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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并不是个白色圣诞节。
五条悟靠在墙根,揽着夏油杰残缺不全坑坑洼洼骨头都露出来的肩膀。他没开无下限术式,手上脸上沾了夏油杰已经凉下来的、干涸的血液,干得发疼,也冻得发疼。
小巷里很安静,连一丝风声也无,他像电车上打盹时一样靠在死去的爱人身上,合上了眼睛,几乎希望自己冻死在这个寒夜里。
过了许久,五条悟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不对劲源自于他手里握着的东西——温暖的一只手,在寒夜里甚至有些发烫。
不是吧?夏油杰诈尸了?
想到此处五条悟几乎是火箭一样从座椅上弹射起来,脑袋狠狠撞在地铁的行李架上,引得旁边的夏油杰侧目看他。
"悟,怎么了?"他带着明显的疑惑看着五条悟。五条悟也回看他,并且举起了握着他的那只手摇了摇,请求夏油杰给自己来一巴掌以证明这里是现实。
17岁的夏油杰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还是依言给了他一巴掌,手劲大得吓人,多半是在公报私仇。五条悟惊醒一样打了个哆嗦,反手往他肩膀上锤了一下,夏油杰手上的手机应声落地——啪嗒一声,上面的雪豹挂件飞了出去。
“悟,你在搞什么啊?”他把手从五条悟手中抽出去,扶着座椅蹲下去捡那在地上滚得灰扑扑的挂件,“你刚才已经骂过我请你看电影混蛋了,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哈?”五条悟脑子没跟上节奏,感觉到夏油杰放开他的手,下意识去拉他,被夏油杰拍开。许久没感受到过攻击的痛苦让五条悟的痛感异常灵敏起来,加上脸上那一下(他自己要求的),他几乎觉得自己半边身子要被拍废了,思考着要不要把另外半边脸递过去让夏油杰再给他一巴掌。
“这么看来,我疯了。”他揉着被打疼的手这么想着,“我杀了夏油杰,然后因为愧疚——不对,我哪里会愧疚——梦到了,或者更神奇一点,穿越回了一切都没发生的时代。”
五条悟打量着四周,两人似乎正坐在回高专的电车上,时间已经过了晚间八点半,这节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他去掏自己的口袋,想找出一点东西来确定时间,只翻出一张打了孔的电影票。
五条悟瞟了一眼电影票,心里暗道一句晦气。
这天五条悟记得很清楚,这是夏油杰告白后第一次请他外出看电影。夏油杰不知脑子哪根筋搭错了,第一次约爱人看电影居然图便宜用了打折券,偏偏还挑了悲剧——九月加排的《最后之爱》。两个人在电影院里争抢一包抽纸,出影院的时候五条悟不小心用夏油杰的校服外套擤了鼻涕,两人就这么在大街上一路吵到餐厅,总算用晚饭堵上了自己吵架的嘴。
后来五条悟一个人重看了电影,越看越觉得这场电影更像是悲剧的开端,他本想一步一个脚印把夏油杰成功勾到手,结果看过电影后第二天夏油杰就大包小包去出任务,一走就是十年。
夏油杰修好手机挂链,在旁边看着五条悟一个人发神经,看了半天都看不出名堂,干脆不理这个脑子突然坏掉的人,自顾自地给夜蛾正道回短信。他按键速度很快,噼里啪啦的声音合着窗外一点小雨变成了五条悟思考的背景音。
夜蛾正道这个老古董回消息慢得很,但铃声在五条悟耳边叮叮咚咚炸起来时还是把他吓了一跳。夏油杰自己也吓到了,手忙脚乱地调静音。他打开邮件,五条悟不避嫌地凑过去看,夜蛾正道偏要趁这两个人出门约会的时候用消息轰炸夏油杰,告诉他明天有个任务出,要他今晚回去收拾行李。
"夜蛾啊……"五条悟对着那个不祥的"◾️◾️村"叹着气,几乎要骂出自己的师长不知好歹,竟敢打扰年轻人谈恋爱这种话了。夏油杰在旁边安慰他,说这次任务不难,行程不远,让他安心吃饭睡觉,不要在意,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带土产,路过仙台也会给他买喜久福。
这是每次任务前的例行公事,五条悟没费心思回答他——今天为止这是夏油杰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五条悟盯着他,毫不意外的看到夏油杰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严重程度堪比日后加班的家入硝子。
于是他问道:"杰,你真的没问题吗?"
夏油杰准备的一套说辞被打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然后牵牵嘴角笑出了声:"悟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可是最强啊。"
他这副笑容或许能糊弄17岁的五条悟,但是对于要知道发生什么的、十年后的五条悟来说,这么一个硬挤出来的笑容未免显得太牵强了。
五条悟在墨镜后翻了个白眼,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车上那个僵硬的电子女声提示,他们已经到了奥多摩站。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五条悟在站台上给两人买了饮料,夏油杰看着他手上拿的摩卡,困惑地问道:"悟,你不是只喜欢喝甜的吗,现在也已经开始喝咖啡了吗?"
"稍微也想试试新的东西嘛。"五条悟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实际上他自己都没喝过咖啡,开罐第一口就被苦得呲牙咧嘴,勉强咽下去却咳了起来。
夏油杰在回程的山道上放声大笑,沿途的路灯电压不稳地闪着,仿佛巧合一样,随着两人向山上的脚步一盏一盏灭掉了。
他们在宿舍楼前分手,夏油杰径自回去收拾行李,五条悟直冲去夜蛾正道的办公室,慌慌张张几乎打烂了门。
夜蛾正道手里正抱着年幼的熊猫,甚至拿着和他外表不符的童话书,看到五条悟冲进来,他只是面色平静地放下书望着五条悟,等着这个深夜擅闯别人领地的问题儿童说话。
"这次请务必让我跟杰一起去祓除。"五条悟心急跑得太快,仍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语气极度肯定,从不求人的大少爷这次讲话甚至用了敬语。
T B 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