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风雪过境复刻留念。发了快一年突然被lof屏了,不想重发了,在这儿备个份。
· Hurt/Comfort(物理)
· 有时间线上的私设
恩希欧迪斯病了。
是的,不管听上去有多么不合理,这位年轻、强壮、似乎从不知疲倦为何物的菲林,正发着高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现出明显的虚弱之态。
起因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当时他正在参加一场狩猎比赛,主办者是一位脾性古怪但极有权势的伯爵。此人经历过帝国辉煌时代的战争,虽已年迈,但仍以军//人自居,动辄怒斥现在的年轻人娇生惯养、弱不禁风。正因如此,好容易挤进他身边圈子的恩希欧迪斯不得不顶着狂风暴雨在林地奔驰了大半天,靠着独自猎得两头爪兽的战绩,终于博得了伯爵的欢心。
但仅仅是一场雨和两只爪兽的带来的伤口,并不足以让希瓦艾什家的族长发起高烧。
一股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有些恍惚的意识重新聚焦起来。恩希欧迪斯眨眨眼,努力看向坐在床边的人。
对方此刻无暇理会他的凝视。那双长年累月操作实验的手正在熟练地为他换药。预料中的锐痛之后,一缕寒意准确地裹住伤口,让药物和高热带来的灼烧感减轻了大半。
对一个高烧的病人来说,这寒意简直如同沙漠中的甘霖。他下意识地试图抬起手,想抓住这令人舒适的温度。
“别动。”
带着同样温度的声音响起。
“……嗯。”他咕哝出一个音节,看着他的友人站起身,脱下消毒手套,然后拿起一个小型仪器,俯身站到床头。
两根冰凉的手指捏住了他的兽耳,他不由得颤抖了一下,但忍着没有出声,感觉那仪器在耳根处晃了晃。
“体温有下降,但还需要继续休息。”诺希斯平淡地说,“想喝水吗?”
“嗯。”他继续用单音节回答道。
插着吸管的水杯递到他嘴边。
这是第三次?不,大概是第四次。从他凌晨三点发着高烧敲响诺希斯的屋门时起,应该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
他还记得诺希斯开门时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但在看清他的状况后,黎博利皱起眉,没有任何迟疑地把他扶到自己的床上,为他处理了伤口,然后命令他休息。他试图至少解释一下受伤的缘由,但在被一句冷冷的“如果不想虚脱的话,麻烦闭嘴”堵回来后,只得默默闭上眼睛。
或许是长时间的高烧令人筋疲力尽,又或许是坐在床边的诺希斯让他感到心安,尽管浑身无处不痛,但他居然真的很快陷入了昏睡。
他中途醒来几次,有时是自己醒来,有时是被诺希斯换药和检查伤口的动作弄醒——后者似乎一直守在他旁边,从床头桌上那本翻阅到一半的书来看,大概是在一边读书,一边留意他的状况。
他没有余力检视自己的伤处,但它们无疑被处理得很好,包括最严重的那一处。
即使完全不懂医学的人也能轻易看出,那处最深的伤口并非来自爪兽,因为野兽显然无法驾驭刀剑。
诺希斯必定在看到那处伤口时就立刻意识到了他高烧不退的真正缘由,但他至今没有问起这处刀伤从何而来。
他是对的。恩希欧迪斯迷迷糊糊地想,诺希斯好像总是对的。他确实需要恢复一些神智和气力才能解释清楚一切来龙去脉。并且,即使没有解释,诺希斯也几乎在一瞬间就猜到了他的处境,并毫不犹豫地帮了他。
这就已经足够了。
静默中,困意再度袭来。重新陷入睡梦前,他眼前最后的画面,是昏黄灯光下友人沉静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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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恩希欧迪斯便很少会做通常意义上的梦。
确切地说,他沉睡的脑海中浮现出的不再是梦,而是真实的记忆。永远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真实存在的人,但他们都属于过去——依然健在的父母、还是孩子的两个妹妹、和蔼的埃德怀斯叔叔和阿姨、从未离开他的诺希斯。
又是一段这样的“梦”。画面中,两个小小的身影逐渐清晰,周遭却看不清什么背景,像是一片白茫茫的大地。
“诺希斯,别放弃,我会保护你的!”那是他自己,稚嫩的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先管好你自己吧。”诺希斯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啊,他想起来了。
这是几岁时的事?七岁还是八岁?雪季来临前的某一天,他软磨硬泡拉着诺希斯陪他去“探险”。诺希斯一开始不同意,但在他提起母亲又买来了一批来自维多利亚的儿童读物之后,终于没能抵抗住诱惑。
他本来自信满满。那个山洞他去过两三次,路线和方位都记得很牢,而且在每个分岔路都留了记号。但七岁的孩子还不太能理解“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的意义。明明出发时还是大晴天,可没过多久,忽然下起了大雪。能帮助他辨别方向的石头和记号很快被积雪覆盖,他茫然四顾,既找不到去山洞的路,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这个季节他们已经穿上了爪兽皮靴,但雪如果一直这样下,很可能会没过靴筒。两个孩子系紧靴子的绑带,找到一处勉强能避风的地方,互相鼓励着不停在雪地上跺脚,靠消耗体力来获取一点热量。但孩子的体力终究有限,尤其是诺希斯,他抖得越来越厉害,身体看上去已经有些发僵。
都是我的错。恩希欧迪斯急得快要哭出来,可寒风冻住了他的眼泪。他想起母亲叮嘱过他,天冷时不要拖着诺希斯在外面玩太久,相比于菲林,黎博利——特别是幼年的黎博利——耐寒能力并不强。
我要害死诺希斯了。他恐惧地想。我要害死我最好的朋友了。
“别停下,诺希斯!别停下!”他大声叫喊,却眼看着诺希斯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如果……别管我,”诺希斯整个人在打战,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自己……活下去。”
“不,不!”他叫道,“诺希斯!诺希斯!我不会让你死的!”
想想办法,恩希欧迪斯!他伸出手臂抱住他的朋友,试图传给对方一点热气。
热气,对,他身上还有一些热气。他咬咬牙,费力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诺希斯身上,然后紧紧抱住对方,不让他挣脱。
诺希斯挣扎了两下,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只能喃喃地求他不要这样,让他赶快把外套穿回去。他充耳不闻,只是不断重复着:“我不会让你死的。”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毕竟是两个孩子,并没有走出太远。在他们意识模糊前,希瓦艾什家的卫队及时找到了他们。
恩希欧迪斯烧得很严重——菲林的御寒能力固然比较强,但没有强到可以在风雪天脱掉外套。诺希斯反倒没有什么大碍,暖过身子、吃下维多利亚的特效药、睡醒一觉后,他只剩下一些轻微的感冒症状。
他一醒过来就要求守在恩希欧迪斯身边。希瓦艾什夫妇劝慰他好好养病,不要多想——他们太了解两个孩子的脾性,很清楚这样的冒险行为绝不是诺希斯的主意,但他红着眼圈坚持不肯走。大人们拗不过他的眼泪,只得同意了他的请求。
恩希欧迪斯一直在昏睡,偶尔醒过来说一两句胡话,大多是叫着诺希斯的名字。诺希斯便会在他耳边轻声回应,说我在这里。
第二天傍晚,恩希欧迪斯的病情开始好转,虽然体温仍然较高,但人已经完全清醒。希瓦艾什夫人说接下来只能靠自愈,诺希斯便自告奋勇,承担了为恩希欧迪斯冷敷额头和每个小时测体温的工作——夫人教过他们如何用体温计,而诺希斯从不会忘记任何学过的东西。
恩希欧迪斯尽力表现得像个模范病患。虽然苏醒后浑身骨头都在疼,但他,希瓦艾什家的未来家主,决不能只因为一点病痛就哼哼唧唧。况且他也不想再加深诺希斯的愧疚。是他犯错在先,保护朋友也是他应该做的,等他病好后,也一定会承担责任,向埃德怀斯叔叔和阿姨道歉,然后到父亲那里领受应得的责罚。
只不过,未来的家主现在毕竟才只有七岁。一个走神,肋骨处传来的一阵抽痛还是让他哼出了声。
“怎么了?哪里疼?”诺希斯立刻放下手里的书,关切地看着他。
“没有,哪儿都不疼。”他死命硬撑。
“你要告诉我哪里疼。我看了夫人给我的书,说不定有办法缓解。”诺希斯认真地说。
“我……”他想了想,决定撒个谎,“我的耳朵,可能是因为发烧,感觉好烫。”
“你的兽耳?”诺希斯若有所思,“我看书上说,有兽耳的种族直接测耳温会更准确,但书上提到的那种耳温计我们没有。”
“……那你用手摸摸看。” 他怂恿道。
诺希斯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是在思考如何估测温度。他撩起一边的头发和耳羽,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然后轻轻捏住恩希欧迪斯的兽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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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恩希欧迪斯在心里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是因为刚才诺希斯为他测耳温,那熟悉的、带着凉意的触感让他忆起了这段童年往事。
他睁开眼睛。诺希斯正守在他床前,但不是小时候的那一个。
而他——带着爪兽的抓伤和可疑的刀伤躺在廉价学生公寓床上的他,同样也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一个。
“醒了?”诺希斯放下书本,看了一眼计时器,“50分钟。要喝水吗?”
他摇头。
“还想再睡吗?”
他又摇头。
“想吃些什么吗?”
他没有什么胃口,但也知道现在需要补充一些体力。“……玉米粥,可以吗?”
“好。”诺希斯站起身。
学生公寓空间相当逼仄,没有独立厨房,需要和同一层的其他租客——基本都是这所大学的学生——共用,所以几乎每个人都自行购置了简易加热炉,可以蒸煮一些简单的食物,不必去厨房排队。
以诺希斯的条件,本不至于住得这么差。他的奖学金相当丰厚,研究所待遇也很好。恩希欧迪斯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换家公寓,得到了一个极其简洁而无法反驳的回答:这里离研究所近。
这个回答成功地堵住了恩希欧迪斯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邀请。他本想问一问诺希斯愿不愿意搬到他那里,不为别的,他那里的环境和条件起码要好得多。
他租的公寓位于一处高雅的社区,街区整洁,街道两侧种着山毛榉树和石榴树,站在阳台上能望见碎片大厦塔尖。公寓装修并不十分奢华,但用料考究,是那种外表低调、却能让人称赞屋主品味的风格。当然,租金也完全能匹配它获得的赞美。
住这样的房子当然不是因为他爱慕虚荣或是贪图享受。他要结交的是这座城市里最有权势的人,而没有哪个贵族——哪怕他们的车夫和门童——会正眼看一个挤在廉价公寓里的穷学生。“异国贵族青年”这个身份是他进入社交圈的敲门砖,为此不得不做一番必要的投资。
公寓的位置也相当理想:距离几位大贵族的宅邸都不算太远,去学校也很方便。他曾经试过,如果诺希斯搬来,去研究所也只是多走二十分钟的路。
但这二十分钟对诺希斯来说都是浪费时间。当恩希欧迪斯又一次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自己的住所离学校“也”很近时,诺希斯冷哼一声,向他透露了那幢廉价公寓的最大秘密:它的后墙与研究所的后院只有一巷之隔,他每天都是直接翻墙过去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恩希欧迪斯只能放弃。因为信号已经非常明显:诺希斯并不想与他过多来往。
理智地说,这是正确的选择。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与一个孤僻冷漠的科研狂人,这样两个人如果走得太近,不仅显得可疑,甚至还有损在各自圈子里的风评。
他很明白其中利害,但依然有些怅然。来到维多利亚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诺希斯会与他疏远的可能性。几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诺希斯可能已经适应了异乡生活,不再想回到令他和他的家人饱受伤害的故土。又或者,他们的理想依然一致,但因为分别太久,不再如过去那样心有灵犀。
幸运的是,这些都没有发生。他们仍是同路人,仍然有着深厚的默契。只是少了年少时的亲近。
曾经的亲密无间是那么理所当然,以至于他对此缺乏心理准备。他原以为即便不能同吃同住,至少他们也可以经常见见面,谈谈理想,也谈一些轻松些的话题。但现实是,他们常常两三周也见不到一次,而且诺希斯拒绝任何闲谈——为了了解如今的谢拉格,他听恩希欧迪斯讲述了这些年的经历,但当被问及他自己的情况时,他只透露了老埃德怀斯夫妇已在三年前相继过世,简单介绍了他所在的研究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不讲,恩希欧迪斯也不能强求。不管发生过什么,他的友人已经披上了一层坚冰般的盔甲,就像他自己习惯了在人前戴上真假难辨的面具。他们得尊重彼此的成长,学会适应不同于记忆中的对方。
当然,也有很多时候,诺希斯还是他熟悉的那个诺希斯。
重逢后的第二周,他在通讯终端上收到了诺希斯发来的一份参考书单,内容涵盖维多利亚的近代史和工业史、哥伦比亚的金融和法学教材、卡西米尔商业年鉴、高卢遗民回忆录等等,甚至还有一本《源石理论基础》,每本都标注了图书馆编号。而在第一次共进午餐时,诺希斯花了40分钟向他介绍了维多利亚近期最为重要的科技突破、以及其中哪些有可能较快实现商业转化,条分缕析如同做学术报告。
这不是恩希欧迪斯预想中的午餐对谈,但他听得很认真。诺希斯想用最快的方式帮他了解维多利亚和伦蒂尼姆,寻找积累原始资本的机会——他的友人的确从未忘记他们的梦想,并且准确判断出了他最需要的信息。这比任何动听的话语和承诺都令他感到安心。
这就够了。他告诉自己。他们的心仍然在为共同的理想而跳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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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物的香气随着水蒸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恩希欧迪斯吸了吸鼻子,感觉肠胃在蠕动。
不错的信号,这意味着最虚弱的时刻已经过去,他的身体在渴望康复。
又过了几分钟,诺希斯端着托盘走来。一碗粥,一小碟奶酪,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后者大概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午餐。
“很烫,等一会。”他把托盘放在一旁,重新坐下来。
恩希欧迪斯不由得微笑。他现在视野清晰了许多,但仍然习惯性地寻找那头黑发中醒目的红色。也许是为了方便下厨,诺希斯用一个卡通夹子把额发别了起来,看上去有些……与他平日给人的印象反差过大。
诺希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摘掉夹子放在一旁,然后双手抱臂看向他:“你看起来精神有所恢复,我想可以谈谈正事了。”
“好。”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庄重些。
“为了让你节省些力气,我先说我了解和推测的情况。”诺希斯开门见山,“你昨天参加了特拉法加伯爵举办的狩猎比赛,伯爵对你十分欣赏,邀请你参加他周末的战友聚会。但你在比赛前就受了刀伤,带着伤淋雨导致了感染和发烧。可你不能去诊所,因为一定会有人把这消息传到伯爵耳朵里,让他误以为你连狩猎时的那点风雨都禁受不住。所以你只能来找我。”
“不错。”他点头,努力压抑着嘴角上翘的趋势——他没有想错,诺希斯果然还是如此了解他,而且一直在密切关注他的行动,即便在表面上保持着距离。
这就够了。
“不出意外的话,你可以按期赴约,而且应该会恢复得不错,不会露出什么破绽。”诺希斯总结道,“其余的就是我不了解的部分了。你那处刀伤,解释一下。”
“抱歉,很愚蠢,是决斗。”他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对方是在我准备出发去伯爵的猎场时突然出现的,说是……要用男人的方式为爱情而战。”
诺希斯挑眉看他,眼中透出一丝了然的揶揄。
“我得澄清一下,”他无奈地辩解,“这真的是无妄之灾。我从来没有‘勾引’对方提到那位小姐,甚至见都没见过几次。”
“不奇怪。”诺希斯似笑非笑,“毕竟是‘来自雪境的偷心王子’。”
他险些一口气呛住:“……饶了我吧。”
“好了,说正题。”诺希斯敛去笑意,“弄伤你的人是谁?”
恩希欧迪斯报出了三个贵族子弟的名字。
“三个?一起上?真无愧于他们祖先遗传下来的勇气和贵族精神。”诺希斯嘲讽道。但下一秒,他的语气转为疑问:“如果我没有错估你的剑术,这三个蠢货即使一起上,你也完全可以轻松应付。”
“……”恩希欧迪斯心虚地沉默。
“呵,我明白了。”诺希斯重重地冷哼一声,“当然了,你不能真的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天知道这种蠢货在颜面扫地后会不会做出什么更蠢的事。况且他们的家族都有些权势,不宜树敌。所以智慧的恩希欧迪斯大人当机立断,故意挨了一刀,让他们能保住可怜的脸面,你自己也好及时抽身,对吗?”
恩希欧迪斯不敢说话。
“不仅如此,”诺希斯继续道,语速逐渐加快:“这些蠢货想必会忍不住吹嘘自己的‘英勇事迹’,但以他们的愚蠢,一定会暴露出他们以三敌一的不光彩行为。到时候事情传开,反而烘托了你的英勇和宽厚,很可能还会让他们的家族欠你一份人情。好值得的一刀——你真该庆幸捅伤你的刀刃上没有镶嵌源石晶体!”
那些外强中干的纨绔子弟应该不敢这么做,因为他们更怕不小心让自己被感染。恩希欧迪斯想,但看着那双带着愠怒的金眸,他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但你没料到狩猎当天会下那么大的雨,没料到伤口感染会这么严重。”诺希斯瞪他,“你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你的自大上,恩希欧迪斯。”
他只能虚弱地咳嗽了两下。
思忖片刻,诺希斯重新开口,情绪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动手的是他们三个的话,那基本可以确定只是因为蠢。但这个时间过于巧合,恰好在你参加狩猎之前,不排除有其他人挑唆的可能。”
他们都暂时陷入沉默。伦蒂尼姆的贵族圈是何其残酷的名利场,从有野心的平民到没落贵族,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只是为了能让那些站在权力金字塔尖的人多看一眼,施舍些残羹剩饭。一个外来者如此春风得意,足以招来明里暗里数不清的嫉恨。
“你也许应该考虑安保问题。”诺希斯沉吟,“你现在可能还雇不起高级保镖,也没这个必要,但可以先物色。如果要买车,也应该定制一些防护功能模块。”
“我明白。”他点头道。
“还有,”诺希斯抿了抿唇,声音中带着一点少见的艰涩,“我之前……可能疏忽了和你的沟通,如果让你产生了误解,那么我道歉。以后遇到类似情况,不要拖到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才来找我。”
“……”他彻底愣住。
不,没什么可道歉的,他们之间不需要这样;是他自己过于自信、考虑不周,才会导致身处险境;他当然不太适应之前的疏远,但更不希望诺希斯带着愧疚——无论是因为过去的事还是现在的事——与他相处。
平日舌灿莲花的口才和话术在这一刻全然失效,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或许不必急于解释,他们今后相处的日子还有很长,时间会让他们重新理解彼此。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静默了片刻,又唤了一声友人的名字:“诺希斯。”
“嗯?”
“你在担心我吗?”
诺希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是,我当然担心你。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们需要……”
“停”,他打断对方,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只要前半句就够了。”
“……好了,粥可以喝了。”诺希斯挪动了下椅子,把粥端到床头桌上,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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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希斯建议他下午不要再睡,以免晚上失眠,不利于康复。恩希欧迪斯从善如流,他在对方的帮助下去了卫生间洗漱,换了一身干爽的睡衣(“难为你还记得带个人用品和睡衣过来。”——诺希斯点评道)。回到床上时,诺希斯又给他换了一次药。
忍过了换药的疼痛,他的兽耳期待地微微竖起,等待测耳温。
刚刚使用过源石技艺为他镇痛的那双手仍然十分冰冷。兽耳很敏感,一接触便会忍不住抖一抖,绒毛也会炸开。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诺希斯的动作总是很迅速。
他有点希望对方的手指能多停留一阵,或者揉一揉他的耳朵。这样他能多享受一阵凉爽,也可以让诺希斯把手焐热,就像他们小时候做过的那样。但那凉意很快消散。
“还没有完全退烧。”诺希斯宣布,在本子上记下了数字,然后坐回床头的椅子上,似乎准备继续读他的书。
“你在读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
诺希斯斜睨了他一眼,念出一个长长的书名。他只听懂了“源石”这个词,其他部分听起来仿佛一堆佶屈聱牙的乱码。
他卡了下壳:“……是讲什么的?”
“如果你真的要听我讲这些,那么我相信你会在三分钟之内入睡。”诺希斯重新把视线移回到书本上,“而你现在最好保持清醒,所以我认为这不是个好主意。”
“我看过你推荐的那本源石理论入门书了,”他抗议道,表情略带受伤,“你眼中我的智力水平有那么低下吗?”
“这不是智力水平的问题,恩希欧迪斯。”诺希斯平淡地答道,“人都有各自擅长的东西,而这不是你擅长的领域,仅此而已。”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在安慰我?”
“你理解错了。我只是在讲事实。”
“……”
他无言以对,只好闭上嘴巴,观察着埋头读书的友人。
小时候他时常会这样做。曾有一段时间,因为诺希斯不肯放下书本和他玩,他总会暗自生闷气。但在母亲教导他“要尊重别人的爱好”之后,他学会了退让和委婉——他会先给朋友留出独自阅读的时间,自己玩自己的。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就坐到诺希斯身边,不说话,只是盯着对方看。
他喜欢看诺希斯读书的样子:专注、安静,睫毛随着阅读进度轻轻翕动。有时候,他会忍不住凑过去看书上究竟有什么有趣的内容,但更多情况下,诺希斯会先受不了他的注视。黎博利幼崽会老成地叹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夹好书签、合上书本,无奈地问他想做什么。
记忆中的画面让他不自觉地微笑。然后他听见诺希斯发出叹息——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你到底想做什么?”诺希斯把书摊开放在膝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恩希欧迪斯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跟我说说话,不然我真的会睡着。”
“鉴于你的身体状况,我建议你尽量免开尊口。”诺希斯将书放到一旁,起身从书柜顶层拿出一个老式收音机,“无聊的话听听新闻,或者随便你想听什么。”
“别这样,诺希斯,我们聊聊天。心情抑郁也会影响病人的康复。”
“你确定和我聊天不会让你更抑郁?”
“不,我相信不会。”他微笑道,“我想一位可敬的研究者会善待他的病人。”
诺希斯的确不习惯闲谈。如果说他小时候只是较为安静,那么现在则可以称得上是孤僻。不过他终究还是顾及了病患的心理健康,态度和缓了很多,至少不再用刻薄的锐评终结每个话题。
他们没有谈太多过去的事。那些回忆不可避免地涉及各自的家人。尽管恩希欧迪斯从未相信他父母的死真的和埃德怀斯家有关,但他猜测诺希斯尚未对此释怀,因此他刻意绕过了往事,只谈在维多利亚的见闻。
饮食——或者确切地说,羞辱维多利亚的饮食——无疑是留学生之间最经久不衰的话题。诺希斯从小就对除甜食之外的美食几乎毫无兴趣,对食物的标准向来是能吃饱就行,因此他虽然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熟悉的只有几家甜品店。而恩希欧迪斯出于交际的需要,已经把城里知名的高档餐厅吃了个遍。于是他提议等学期结束,一起去一家新近走红的餐厅吃个饭,那里供应奶酪火锅。诺希斯想了想,同意了。
“不过别抱太高期待,做法和口味都和谢拉格传统的那种不太相同。”恩希欧迪斯补充道。
“无所谓。”诺希斯平静地说,“我已经不太记得它应该是什么味道了。”
“……那你还记得瘤奶糖吗?”那是诺希斯小时候最喜欢的零食。
“也很久没有吃过了。”
下次要请角峰在寄来的包裹里放几包瘤奶糖。他在心里默默记下。
“之前的午餐是你付的账,”诺希斯忽然说,“先说好,这次我来付钱——不要反对,否则我就不去了。”
“……好吧。”他勉强应允,感到一点小小的失落。他理解诺希斯的自尊,但他们之间的界限本不应如此分明。
“春假开始前,我会拿到两笔钱。”诺希斯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研究所有一笔奖金,另外不出意外的话,我之前的投资应该可以收回本金和收益。”
“你的投资?”他捕捉到了关键词。
“对。”诺希斯点头,“我卖了父母的房子,加上这几年的各种奖学金和津贴,加起来是一笔不大不小的钱。考虑到将来回谢拉格必定需要资金,我研究了一些投资方法。但我没有太多精力关注这些事,只能选择其中回报较为稳定的。现在你来了,你应该比我能更好地使用它。”
他的语气如此平淡,仿佛在谈论晚餐是吃三明治还是沙拉,以至于恩希欧迪斯反刍了两遍才能确信自己理解了这段话的意思。
“你是说,要把你的钱——叔叔阿姨留给你的,还有你自己赚的——交给我?”他谨慎地问。
“是的。我知道你并不缺钱,但它留在我手里没有太大意义。就像我刚才说过的,人都有各自擅长的东西。”诺希斯的态度依然平静,“你也不需要有什么负担,就当我是一个投资人。”
他沉默片刻,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飞快闪过。
这提议来得突然,但诺希斯显然不是冲动做出的决定。这是信任,也是期望,他没有理由拒绝。并且——
“好,”他忽然露出笑容,“既然你这么说,我接受。但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只是投资人。”
“嗯?“诺希斯投来疑问的目光。
“我的确有一些计划。”他迎向对方的视线,“我接触了一些生意人,也找机会试了试手,成果——就算我自大吧,还算说得过去。接下来我打算正式开展业务,这就需要成立一家公司。现在你加入投资,作为注册资本的唯二提供者之一,你得做公司的合伙人。”
这是他酝酿已久的想法。原本的打算是以技术入股的名义邀请诺希斯,但现在无疑有了更好的方案。
诺希斯垂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你准备成立什么性质的公司?”他问。
“我会先从贸易做起,你来做首席技术官,怎么样?”
“……我不认为一家贸易公司需要首席技术官这样的职位。”
“会需要的,我保证。”他努力抬起一只手,“来吧,诺希斯,我们一起。”
他们的视线再度交错。沉默中,诺希斯伸出了手,与他的轻轻相握。
或许是刚才谈论美食的后遗症,又或许是一碗玉米粥不足以弥补消耗的体能,十分破坏气氛地,他的腹部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饿了?”诺希斯迅速抽回手,“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要吃些肉或羽兽蛋吗?”
他垂在床边的尾巴尖尴尬地卷了卷:“不太麻烦的话,土豆饼配煎蛋和培根,可以吗?”
“不麻烦。”诺希斯站起身,“只是有点意外,来维多利亚这么久了,你竟然还想吃土豆。”
需要油煎的食物只能去公用厨房做,幸好这不是用餐高峰时间。诺希斯提醒他不要睡着,然后出了门。
他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把尾巴移到身体另一边。伦蒂尼姆的残冬罕有晴日,午后的天气依旧阴沉,只有稀薄的日光透进窗户。老旧的公寓里家具简陋,他躺在窄而硬的床上,躯体的疼痛仍然此起彼伏,内心却久违地雀跃。
他让思绪肆意奔驰,任由自己享受遐想带来的愉悦,直到诺希斯端着盘子重新走进来。
“这是……黄金土豆饼?谢拉格的做法?”他没能掩饰住惊讶。
诺希斯放下餐盘:“建议你放低期待。这里买不到谢拉格的奶酪,土豆的口味也有差异。”
“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他看着煎得金黄、香气扑鼻的土豆饼,“看起来很不错。”
诺希斯沉默了一下:“母亲教我的。我偶尔会自己做一做。尝尝吧。”
他用餐叉仍然有些费力,于是诺希斯把土豆饼切成小块,一块块喂给他。那的确不是记忆中真正的谢拉格风味,但至少味道上佳,他几乎吃光了一盘。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长得这么结实了。”诺希斯解决掉了剩下的几块,起身收拾餐具,“请快些康复,否则我可能会被你吃垮。”
“如果我没有搞错,我们在财务上已经是一体的了。”他听出了对方的打趣,“喂饱你的合伙人不会让你亏本的。”
诺希斯转头瞥了他一眼:“是吗?给你一个忠告:签订正式合同之前,不要相信任何口头承诺。”
“感谢提醒。”他笑道,“在你反悔之前,我会抓紧搞定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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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之前,他已经可以试着自己下床走路,虽然时间不长。随着四肢逐渐恢复活力,他的头脑也清晰了不少。他们谈了些更严肃的话题:公司初期经营的项目和规模、财务和管理制度、侧重的发展方向。以及最重要的:除了积累资金,他们还能为将来回谢拉格做哪些准备。
诺希斯取出一张陈旧的地图,是他从前在旧书摊上偶然淘到的,大约出自多年前维多利亚探险家的记述,可以用错漏百出来形容。他建议进行全境地貌的勘察和测绘,至少把希瓦艾什家领地探查一遍。奥拉维尔先生从前着手做过一些,可以在其基础上继续推进,这样他们就能先行规划一些基础设施和工业设施。另外,还可以送一批农作物的种子到维多利亚来试验改良,一旦成功,既可以改善农民和牧民的生活,也有利于在家主离家的情况下维系领民的忠心。至于其他,比如医疗、武//装和自然资源开发,现在规划还为时尚早,需要等条件更成熟时再做打算。
“还有一件事现在就可以着手:工程和技术人才。人才的培养和储备需要时间。”诺希斯补充道,“但这方面你应该已经有计划了。”
“……你猜到了。”恩希欧迪斯摸了摸鼻子。
“当然。”诺希斯冷哼一声,“不要告诉我你没想过找不到我、或者我不回去的可能性。”
“我想过。”他承认,“如果你不愿意回去,那我几乎不可能找得到另一位愿意放弃大好前程去穷乡僻壤的学者,得从头培养人才。”
“人才永远不嫌多。”诺希斯说,“这一点不管我回不回去都是一样的。等有了余力,我建议尽快启动人才培养计划。”
“好。”他点点头,依然注视着那张带着岁月痕迹的旧地图。他不知道在他到来之前,诺希斯曾有多少个夜晚独自一个人对着它思索。
“来之前我确实担心你不愿意回去,”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对方,“那你呢?你想过我可能不会来吗?”
“想过。”诺希斯答得很干脆。
“那你会怎么办?”
“你现在已经来了,这问题没有意义。”
“我认为有意义,”他坚持道,“我想听。”
诺希斯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喜欢关注这些无用的事,但如果你非要听的话,我的计划大致方向不会有太大变化。不过我会先弄清你为什么没来:如果你的想法仍然和从前一样,只是因为客观原因没能来,那么我仍然会去找你。如果你的想法改变了,我会去试探布朗陶家。”
“确实,”他笑了笑,“他们是最容易被利益打动的。”
“但也会因为利益毫不犹豫地抛弃我。”诺希斯摊手,“所以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最好的情况是你来了,想法没有改变,那么我就不需要浪费那些时间和精力、以及承担随时被出卖的风险——满意了?”
“嗯,满意了。”他嘴角继续上扬,“很高兴我没有让你失望。”
考虑到他已经恢复了食欲,诺希斯去街角的餐厅打包了晚餐。他们边吃饭边讨论了接下来的安排:作为社交场上风头正盛的明星,恩希欧迪斯不能长达数天不见踪影,因此在身体条件允许后,他要尽快回到自己的住所,时间暂定为第二天入夜后,以避免不必要的关注。为了防止意外,诺希斯会陪他一起回去,并在他那里留宿一两个晚上。
这也同时意味着一件事:今晚诺希斯得打地铺。
诺希斯从壁橱里取出充气垫和户外睡袋。他说那是从前研究所去野外考察时发的,他觉得以后回谢拉格也许还用得上,因此一直没有转手卖掉,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房间着实狭小,睡袋和床之间大约只有半呎距离。恩希欧迪斯对此没有意见: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因为他和诺希斯在彼此家中留宿过太多次,两家大人索性在他们的卧室里各多添了一张小床。
或许是因为脑力消耗有些过度,到了晚上,他又有一点发热。诺希斯检查了他的伤口,判断这种小幅度的病情反复属于正常反应,不必再服药,随后用湿毛巾为他擦拭了身体,把他严实地裹在了被子里。
他被包裹得动弹不得,觉得有点好笑,也有些怀念——当年也是这样,诺希斯让他躺在床上不要动,自己忙来忙去。当然,比起现在的诺希斯,小时候的那个要好说话得多。
他还记得那次养病时自己是如何得寸进尺:先是要求诺希斯揉他的耳朵,然后帮他梳理尾巴,还要念书给他听。而现在……
现在,他还是有点想要得寸进尺。
无论如何,他是病人,应当有一些特权,况且最多是被拒绝,诺希斯又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诺希斯?”他试着呼唤。
“嗯?”
“那个,我的耳朵,感觉好烫。”
“哦。”诺希斯捞起浸在冷水中的毛巾绞了绞,敷在了那对兽耳上。
然而兽耳的主人想要的不是湿毛巾。
恩希欧迪斯犹豫了一下。他毕竟不再是那个毛茸茸的小雪豹,作为一个身心都相当成熟的大型菲林,这样的请求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但这可能是最好的机会。
“能帮我揉揉吗?”他忍着羞耻心问道。
空气凝滞了几秒。
如果说刚才他的兽耳还只是普通发烧患者的热度,那么现在是真的在发烫。
诺希斯的表情十分难以形容——不是拒斥或嫌弃,谢天谢地——但似乎很震惊,还有一丝难得一见的不知所措。
“……好吧。”黎博利叹了口气。
湿毛巾被揭开。科研者细长而有力的手指笼住了毛茸茸的耳朵。因为没有动用源石技艺,那双手不再那么冰冷,但依然带着清爽的凉意。
恩希欧迪斯眯起眼睛,感受着指尖力度适中地抵在耳根处,顺着绒毛生长的方向揉搓。兽耳的温度在下降,但他觉得热意正转移到自己脸上。
按摩大约持续了几分钟,之后,诺希斯又用毛巾仔细清理了一遍兽耳。他擦拭的手法比按摩熟练得多,以至于恩希欧迪斯疑心自己是否被当成了某种实验动物——这个联想有效地平复了他有些加快的心跳,并打消了他继续得寸进尺的微弱念头。
他们一致赞同早些就寝。再次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后,诺希斯简单洗漱了一番,关掉台灯,钻进了睡袋。
他甚至没说一声晚安,但这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
黑夜放大了视觉之外的其他感官。恩希欧迪斯躺在温热的被窝里,能闻到诺希斯身上的香皂味道——大约是某个维多利亚平价品牌,也能听到友人逐渐平缓的呼吸声。困意缓慢袭来,让他有种轻微的恍惚感。
他在这短短一天累积了太多情绪,胸中似乎仍有火花在跳跃,而他舍不得让它们熄灭。
曾经模糊的愿景在脑海中变得清晰,前途未卜的道路上将有人与他并肩同行。他得到的承诺比他所期待的更为珍贵。他的心因此而轻盈,也因此而笃定。
他略微侧过头,优越的夜视能力让他能轻易辨别出友人侧卧在睡袋里的身影。
我们会做到的,我们一起。他在心中默念。
合上眼帘的那一刻,他无比确信,这将是他这些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