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同搬运
·人物属于原作,sugar daddy梗属于国际服,OOC和造谣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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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只是一些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那个诺希斯啊,是在外面混不下去,厚颜无耻地求恩希欧迪斯老爷,老爷才收留他,把他带回来的。”
“要我说,老爷也太善心了,那个孽种……”
“嘘!耶拉冈德在上,老爷不让下人提这件事,小心被别人听到!”
“唉……好,不说了。可我听说他经常当面顶撞老爷,这也太不像话了!老爷怎么还对他这么好?”
不久后,传闻变了味道。
“我真不明白,诺希斯怎么还能好好呆在咱们公司?告他状的人那么多,他还老是一副连总裁都不放在眼里的傲慢样,总裁怎么容得下他的?”
“你不知道吧?我听老员工说,人家是创业合伙人,说不准有什么股权协议。要是想赶走他,可能要分家产,就跟离婚似的。总裁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忍下来的。”
“噫~你这什么破比喻,说得像他俩有一腿似的。”
“……咳咳。”
“等等,你不会是想说,他俩真有一腿?”
再之后,八卦逐渐升温。
“听说老爷真的和那个诺希斯有那种……不正当的关系!”
“什么?我不信我不信!老爷那么善良、那么完美,怎么会看得上那种人!”
“可是老爷对他真的很不一般!我听我在喀兰贸易上班的姐妹说,不管诺希斯要干什么,老爷都会满足他的要求,花多少钱都不眨眼!而且老爷有时候大晚上会叫诺希斯去他办公室,两个人一整夜在一起……”
“呜呜呜你不要说了!一定是那个孽种……用什么无耻的手段迷惑了老爷!”
到最后,流言完全离谱。
“你说总裁是看上诺希斯什么了?我承认他长得还行,但性格也太差劲了,对总裁的态度也很冷漠……”
“这可说不准,说不定是当着我们的面冷漠,背着我们另一副面孔呢?”
“说的也是……”
“(悄声)而且啊,据说好多有权有势的人在*那方面*的癖好都跟一般人不一样,保不准总裁就好这一口呢。”
“(更加悄声)这么说的话,总裁会不会有些什么难言之隐……”
……够了。
总裁拍案而起。
总裁又坐了回去。
谣言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倘若从一开始没有及时遏制,群众——哪怕是淳朴的谢拉格乡亲们——的想象力就会让它以惊人的速度发酵,最后离谱到让当事人眼前一黑。
就像现在,一个关于“总裁包养卖身求荣的仇人之子以满足其某方面特殊癖好”的故事已经有鼻子有眼,如果苦主不是他自己,银灰甚至愿意称赞一句这设定还挺带感。
而这种桃色八卦的尴尬就在于,你没办法自证清白。银灰总不能到处辟谣“我和诺希斯没有你们想的那一腿”“我俩整夜呆在办公室真的是在加班”“我在那方面没有奇怪的癖好更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能采取迂回手段控制舆论,因为不管做什么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只能默默忍受,假装一无所闻,并祈祷传言不要变得更荒唐。
他没问过另一位当事人的想法。因为答案很明显:灵知不在乎。
如果在乎别人的议论——哪怕只是一点,他当初就不会选择回到谢拉格。
“埃德怀斯家的孽种”这样的骂名曾让16岁的灵知饱受煎熬,但现在再听到类似咒骂时,他连眉毛都不会抬一下。他习惯了被恶语相向,并为自己构筑起了一圈铜墙铁壁,不再让任何风言风语扰乱心神。
而这个荒唐可笑的桃色八卦,相比他之前遭受过的辱骂和诅咒,简直不值一提。若是去问他对此有何感想,得到的回应只可能是一记冷哼,最多再加上一句冷淡的“我以为我们早就有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类事上的共识”。
不错,他们时间紧迫,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平息这些闲言碎语。不管绯闻传得有多离谱,只要不影响喀兰贸易的工程和生意,就不值得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
这是灵知的思维方式。但不是银灰的。
他无法对流言完全置之不理,特别是当它们与灵知有关时,因为当年正是流言逼走了埃德怀斯一家。
他仍然没有掌握那桩事故的关键证据,但他比灵知本人更坚信他父母的无辜。年少时他这样说更多是为了安慰他的伙伴,但在当上家主、不得不面对内外交困和争权夺利后,他越来越意识到,那场事故对谢拉格的保守派而言是多么完美的剧本:改革派领袖死于非命,最坚定的支持者被迫远走他乡,未成年的家主全然孤立无援。比起埃德怀斯夫妇害死至交好友并把自己害得背井离乡,更合理的解释是,这本就是针对他们两个家族的一场阴谋。
灵知想必也想到过这些,但以他的性格,在没有确实的证据前,不会只靠推测就确信自己的家族无罪。然而获得确实的证据谈何容易:时间已经过去太久,物证也很可能早就被处理过。但银灰从未打算放弃。诺希斯不应终身背负不属于他的罪名,谢拉格也不应再因流言就让无辜者无处容身。
这桩“绯闻”也一样。这些人不明白灵知的价值和贡献,更无从理解他们共同的抱负,因此只能做出这样荒唐的猜测。他希望挚友得到应有的尊重,也希望让谢拉格人睁开眼睛,看到雪境之外更广袤的大地。
倘若灵知得知他的想法,一定会嘲笑他想要的太多,又在做完美主义白日梦。
在这一点上,他们或许永远也无法达成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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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知或许是对的。他可能确实想要的太多,而现实远比梦想残酷。昔日的污点尚未洗去,新近的“绯闻”仍在流传,而今天——今天,他要和灵知演一出公然散伙的戏,然后目送后者踏上身败名裂的不归路。
切斯特打开会议室的门。银灰垂下眼,让自己集中精神。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他们必须把这场戏做足。
别搞砸了,恩希欧迪斯。他提醒自己。做戏要周全,不要一上来就兴师问罪,要符合宽宏仁厚的人设,所以——
//“诺希斯,一段时间不见,你瘦了不少。”//
总裁发话,会场霎时安静。银灰威严地扫视四周,人们在他的目光下敬畏地低下头。
但他仍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稍纵即逝的神情。有的面露惊讶,有的犹自愤愤然,还有的……
哦,耶拉冈德在上。
还有的,分明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有一个瞬间,他简直想穿越回一分钟前塞住自己的嘴巴。看看那些眼神,自己这句开场白怕不是侧面坐实了那离谱的绯闻。
//“都是托总裁的福。”// 灵知含讥带讽地答道。
啊,好像更糟了。
按照剧本,他要扮演仁慈厚道的上位者,虽然迫于压力开除了一直饱受非议的心腹,但依然顾念旧情,为他安排好了出路。而灵知的角色则是心怀怨气的落水狗,对总裁的关照毫不领情。
剧本很完美,但他唯独忘了考虑——灵知则是根本不会考虑——在那些相信“绯闻”的人眼中,这一幕会被解读成什么样。
余情未了的霸道总裁和他恃宠而骄愤然出走的地下情人?
脑中一闪而过的诡异人设差点让他打个寒战。
幸而短暂的走神没有影响他继续发挥演技。如同计划的那样,这场戏做得相当完美,想必能取得预期效果。至于那越传越夸张的“绯闻”,连“奇怪癖好”和“难言之隐”的名头都背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更离奇的走向。银灰颇有自嘲精神地想。
细究起来,他也不算很冤枉。如今被编排如此神奇的“绯闻”,可能是当年信口开河的一种言灵。
在维多利亚留学时,他曾相当受年轻淑女们的欢迎,因而不可避免地招来了不少同性的敌意。但他在社交场上周旋是为了寻求支持,而不是招惹上狗血三角恋、得罪可能有利用价值的贵族子弟。于是在一场隆重的晚宴上,他以一种相当庄重的态度提起了“家乡的未婚妻”。
无数少女在那一刻心碎,因为这位魅力非凡的异乡青年谈论“未婚妻”时的语气是如此温柔。他称呼她为“花朵”,因为她的名字源于雪山上特有的一种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只消一个眼神就能懂得彼此的想法;她喜爱甜食,小时候他常常省下自己的糖果偷偷塞给她;分别的每一天,他都在思念着她,并坚信她也同样想念他……
灵知当时恰好在场——举办宴会的那位贵族是他所在的研究所的主要赞助者。银灰在众人注视下胡扯时,他坐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地享用甜点,似乎丝毫没留意到自己成了挚友编故事的主要素材来源,直到银灰讲到“未婚妻”将亲手打造的短剑送给他作为定情信物时,他握着银匙的手才忍无可忍地抖了一下。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大概也算是报应不爽。只是灵知当初明明是被编排的对象,这次却也和他一起遭报应,可见命运殊无公平可言。
好在这段“绯闻”注定不会再流传太久。不管这场谋划能否成功,灵知在谢拉格都很难再有容身之处。待他离开后,流言很快会烟消云散。
但想到这些并不能让银灰的心情变得轻松。一点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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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划这次“背叛”时,他们没有讨论过之后的行动。但凭借彼此之间的了解,银灰大致能预料到灵知接下来的做法:他不会试图投靠顽固且颇具敌意的佩尔罗契家,而是会选择两头摇摆的布朗陶家;他会容忍菈塔托丝的试探,先接触休露丝,因为后者更容易被诱导;菈塔托丝不是容易蒙骗的对象,他会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以获取对方的信任。
希瓦艾什家和布朗陶家一度走得很近,银灰借机在对方的地盘安插了众多眼线,这些人会定期向他报告菈塔托丝一家的动向。不出意外,最新一份秘密送来的报告中,重点提及了灵知与姐妹俩的接触。
菈塔托丝仍然在犹豫。布朗陶家的典型做派。但灵知必定有对策,银灰并不担心。
休露丝则一如既往,头脑简单得不像个布朗陶家的人。她已经被灵知的说辞动摇,唯一的顾忌只在于对方是“埃德怀斯家的孽种”——由此也可以确定,休露丝并不了解当年事故的更多内情,今后还是要想办法让菈塔托丝开口。
银灰思忖着,顺手拿过茶杯喝了口茶,翻开了下一页。
……哦,不,他看到了什么?
休露丝说,诺希斯和他的关系是……?
“咳……”一口茶呛在了嗓子里。
耶拉冈德在上。他之前只知道休露丝头脑简单,万万没想到她还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
某种意义上他甚至有点佩服:他的形象或许勉强还能脑补成包养情人的金主,但诺希斯怎么也不像是以色事人的金丝雀吧?
当然,公平地说,考虑到布朗陶家同样在他这里安插了不少眼线,休露丝的误解也可能不全是出于想象力。
谢拉格谚语说得好:谣言不长腿,但比任何有腿的东西跑得都快。银灰不知道休露丝听到的是哪个版本,只能祈祷关于“奇怪癖好”和“难言之隐”的那部分还没有传到布朗陶家的领地上。
他不指望灵知去澄清什么。正相反,按照他挚友的行事风格,一旦察觉到休露丝对他们关系的误解,必定会善加利用。他会误导休露丝,让她更深信他投奔布朗陶家是出于双重意义上被抛弃的怨恨。
随他吧。银灰叹口气。雪山大典在即,灵知在加紧行动,他手头的事务更是千头万绪,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只希望休露丝的嗓门不要太嘹亮,把她的神奇脑补传到全雪境皆知。
他又把报告重新浏览了一遍。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但看着那些文字,他可以很轻易地想象出灵知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从那场散伙大戏到现在,不过只过去了短短几天,但他发现自己确实在想念他的挚友。
这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分离对他们来说实属家常便饭。回到谢拉格后,他们分开的时间远大于在一起的时间。灵知整日忙于实验和工程,银灰则要打点喀兰贸易除技术之外的一切重要工作,并不时游走于泰拉各地。最长的一次,他们有数月不曾碰面。
不过,每次长时间分离后,他都会找一个晚上,拖着对方一起加班。他会先简短地讲讲这段时间的见闻和新想法,灵知如果感兴趣,便会接话聊上几句,然后两人分别占据办公室的两头,各做各的事,有时整夜也说不了几句话。
这个心照不宣的小小仪式总会令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他们走在一条荆棘丛生的艰险道路上。尽管踏上这条路是他们完全自主的选择,即便没有对方,他们也会独自走下去,但身边有一个无需多言便可以互相扶持的战友,至少不那么孤独。
但现在,他的战友——和共犯——正与他走向殊途。
他坚信他们必定有朝一日会殊途重归,但在那一天到来前,他办公室里属于对方的那一盏灯,将很久不会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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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老爷进去会和诺希斯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
“诺希斯不是过去是老爷的心腹吗?要我说,老爷就是进去赐他一杯毒酒,让他死得体面一点。”
“你演义小说看多了吧。” //
这两个家伙的上司是谁?居然没有警告过他们,背后议论人的时候至少要等别人走远些,或者小点声。银灰有种想扶额的冲动。
好吧,往好处想,至少他们脑补的方向还比较质朴。如果连这些满脑子打仗的莽夫都在八卦他和灵知的“绯闻”,他可能会更加心梗。
背叛者被关押的屋子空间局促。他推开门,几步便走到灵知面前。后者抬起眼睛,仍然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很放松的姿态。但银灰了解自己的友人。这种放松不是源于安心,而是因为做好了准备面对一切可能的结局。
这并不表示灵知不信任他们的友情,他只是习惯了以绝对的理性评估事态,就像评估每一场实验一样。银灰有时觉得灵知的脑子里有一台处理器,可以自动把所有人和事分门别类地整理归档,并清晰明了地排列出优先级,计算出可行性。在这套计算体系中,感情并非完全不被考虑在内,但权重很低。
年少时的灵知不是这样的。他虽然因安静和早慧而在同龄人中显得与众不同,但绝不会像这样视情感为多余之物。
当然,改变的不只是灵知一个人。和少年时代相比,他们都已经改变了太多。
与一位有着深厚默契的友人交谈,最大的好处就是效率奇高。他们三言两语就明确了各自的态度,讨论了当下的局势,并商定了下一步行动。唯一的分歧是灵知不赞成他去赴菈塔托丝的约,但银灰已经打定了主意:菈塔托丝是个精明能干的家主,能得到她的认可和支持对日后大有裨益。何况她承诺要告知当年事故的真相,这可能是让她开口的唯一机会。
不过,过于默契也有一些副作用,那就是没有更多的话可以说。
灵知不需要他的安抚,也不需要他表达关心和体恤。况且眼下也不是适合闲聊的时候。
但银灰不想就这样结束对话。
“我在这儿预先放了几本书,是恩希亚从罗德岛带回来送给你的。但你好像没在看,是不感兴趣吗?”他没话找话道。
“不,”灵知摇头,“书很有用,我已经读了一部分。但……”他向屋门处瞟了一眼,“你的看守过于尽责,大概是怕我利用火和电逃走或畏罪自杀,所以拿走了所有照明设备,我只是不想再加深近视程度。替我谢谢你的妹妹,能挑选出这些书,她显然找了专业学者求助。”
银灰微笑了一下。一提起感兴趣的书,灵知的眼睛就会微微发亮,话也会变多。在这一点上,他从小到大毫无变化。
“恩希亚说是她在罗德岛的主治医生帮忙选的书。那位医生很赞赏你对她的紧急处置。”
“那谈不上什么处置,我们的条件太有限了。”灵知垂下眼帘,“看来罗德岛确实有一支顶尖的医疗团队,你妹妹的病情能得到控制并不是偶然。不过,拥有优秀高尚的医生不意味着这家公司一定会对我们心怀善意。”
“我会留意。”银灰翻了翻被放在一边的书,最上面的那本中夹着一片用来当书签的黑色羽毛——这同样是灵知从小就有的习惯。“既然你认可他们的技术,那么就更有和他们接触的必要。我们需要外部助力。退一步讲,即便他们别有所图,今后也能早做防备。”
“‘今后’,”灵知冷哼一声,“也要等你完整无缺地从菈塔托丝那里回来,才谈得上‘今后’。”
银灰笑了笑,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担忧:“我们会有‘今后’,我保证。”他从书中抽走了那枚羽毛,在灵知眼前晃了晃,“我马上出发,借一点好运?”
埃德怀斯一族的兽亲在雪境传说中是耶拉冈德的神使,羽翼播撒福泽。小时候,银灰一度热衷于缠着他的好友索要羽毛,对方若是不肯给,他就轻车熟路地翻找书签。这种行为持续了相当长时间,直到他自己意识到有多幼稚。
灵知无语地看着这多年不见的幼稚举动。他抿了抿唇,但终究没说出什么刻薄话。
“好运。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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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呢,我还以为要乱上好一阵呢,多亏了圣女大人!”
“是啊,我这辈子能见到那样的神迹,真是值了!”
“那两家人之前那么排挤老爷,老爷居然一点都不计较,要我说,也太便宜他们了!”
“你懂什么,这叫以德服人。”
“唉,可我真希望老爷别总那么善心。你知道吗,那个背叛老爷的孽种居然还好好活着,老爷不会真是舍不得下手吧……”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说不定老爷是觉得一死了之太便宜他,要让他活受罪呢!”
“嗐,我也是怕夜长梦多,万一老爷再被那孽种迷惑住……”
“那位希瓦艾什老爷真是宽厚,说之前和我们都是误会,还处处替我们说话。以前咱们可真是错怪人家了。”
“是啊,还谦逊得不得了,说自己并没做什么,都要归功于耶拉冈德慈悲、圣女大人慈悲。多好的人哪!”
“可说呢,再看看咱们老爷,平时装得那么虔诚,居然做出这种事!这下咱们在另两家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不过我听说希瓦艾什家那边的人说,他们老爷哪儿都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被那个埃德怀斯家的孽种迷惑得不清,那孽种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他都下不了手杀他……”
“我也听说了,这可真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遇人不淑啊……”
事变,已经平息。雪境,恢复安宁。三族,打破隔阂。流言,仍在进化。
可以预见的是,流言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因为全谢拉格人很快就会知道,灵知被他“流放”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这处置轻得不像是对背叛者的惩罚,想必又会激起一轮浮想联翩。
而对于知情的三方来说,这是最有利的选择。灵知可以暂时避开谢拉格人的讨伐,并在优越得多的条件下从事研究;银灰在赢得胜利的同时保护了挚友,并借此将与罗德岛的合作扩展到了更深入的层面;罗德岛则得到了一位优秀的研究者和喀兰贸易的最惠合作方待遇。即便是银灰这样的完美主义者,也很难要求比这更好的结果。
但当看到门厅处收拾好的行装时,有一个瞬间,他又清晰地记起了十几年前在风雪中目送诺希斯离开时的那种心情。
看来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他也并没有真的习惯别离。
年少时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眷恋,诺希斯也会直率地给出回应。而现在,他们是理性的成年人,很多事已经不再付诸言语。
不过可以感到安慰的是,当年的他不仅不知道诺希斯何时会回来,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会回来;而现在,至少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他很笃定。
决定前往罗德岛后,灵知便把大部分精力用在了编写研究所的工作指导手册上。研究所的骨干都是通过喀兰贸易人才培养计划留学归来的年轻人,不缺少能力和热情,但缺少经验。灵知既担心自己走后他们无人鞭策,也担心过早承担重任会把他们压垮。
“也给你一份。”他面无表情地把一本手册递给银灰。“我做了标注,圈出来是的可以委以重任的人和优先级别最高的项目,附表里有重要设备和材料的参考价格区间。”
“我会仔细看。”银灰接过来,先翻开人员名录,记下了被圈出的几个人名,“如果遇到疑难问题,我能否随时联络你?”
灵知给了他一个“废什么话”的眼神。
“别这样看我,”银灰从口袋里摸出之前顺走的那枚羽毛,夹在刚看过的那一页,“你难道不知道你被打断实验时脸色有多恐怖?”
“你难道不能判断哪些事比实验更重要?”灵知反问。
银灰露出笑容。听惯了灵知的嘴不饶人,他大概真的会很想念。
“还有,不要用我的羽毛。”灵知指向他手里的册子。“谢拉格的黎博利数量很少,被人看到的话,很容易会怀疑到我身上。现阶段应该尽量清除我在你身边的痕迹。”
“无所谓,”银灰耸肩,“即便我把你的羽毛插在头上,半个谢拉格也都会认为是我余情未了。”
灵知少见地愣了一下。
他露出一点疑问的神色,随后好像明白了什么,表情放松下来。
“啊,你说那件事。”他眼里掠过一丝真实的笑意,“真不幸,拖累了你的名声。”
“……你在幸灾乐祸。”银灰指控。
“也许有一点,你得承认它确实有一定的娱乐性。”
“我是否该提醒一句,你也是受害者。”银灰略微加重了语气。
“多这一个罪名对我来说无关痛痒。”灵知理所当然地说,“但你有口难辩实在难得一见。”
银灰皱眉。这回答在意料之中,但他不喜欢看到灵知对自身名誉毫不顾惜的态度。
“卡西米尔和哥伦比亚有很多这方面的研究。对名人的性丑闻感到好奇是人的天性,越是澄清越是会有反效果,只能等他们厌倦,或是找到新的谈资。”灵知继续道, “现在你已经掌握了谢拉格的舆论主动权,只要在适当的时间稍作引导,让人们忘掉这些流言并不难。”
不错,他现在是谢拉格的民心所向,人们信服他,甚至愿意盲从他。他可以轻易摆脱流言,更有充分的手段为埃德怀斯家洗脱罪名。到那时,人们也会重新解读他对灵知的信任和重用。当诺希斯再次回到谢拉格时,他将不再背负罪人之子的恶名,并获得与他的才能相匹配的地位。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交给我。”他笑道,并不打算把全部想法宣之于口。他们之间早已省去了许下承诺的步骤,他会直接让对方看到结果。
“好了,麻烦收起你自大的表情。”灵知向来对他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不以为然,“小心功败垂成。虽然我不介意再多看一阵你的笑话,但如果你搞砸了,我会怀疑我的判断力。”
银灰脸上的笑意加深。这种夹枪带棒绕着弯的认可比绝大多数赞美都更让他受用。
“如果我搞砸了,那我会追悔莫及。”他镇定地开口,尽可能让表情和语气都平静如常:“我会后悔白白担了虚名,没有让它的某些部分变成现实。”
再一次,灵知少见地愣了一下。
他高速思考的大脑似乎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然后脸上现出一闪即逝的惊讶,随即又回到了惯常的面无表情。
银灰略微眯起眼睛,专注地打量着对方。他为这一刻铺垫了太久,着实不想错过灵知每个细微的神情变化。
童年的玩伴、志同道合的同窗、心意相通的至交、同舟共济的战友。他们已经是多重意义上密不可分的同伴,而从同伴到伴侣,也只差了那一层更亲密的关系。
他曾长久地满足于这只差一步的关系——或者说要求自己满足于此。但在此刻,在他已可以确保无须再为舆论担忧、又将面临一段为时不短的分离时,他想要得到一个正面的允诺。
“……我需要确认一下,你说的‘某些部分’具体是指哪些?”沉默了大概一个世纪后,灵知终于开了口。
轮到银灰愣住。他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面对各种可能的反应,但完全没想到灵知会问这个。
“就是……我们之间关系的那部分。”他字斟句酌道,怀疑自己刚才是否表达得过于迂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灵知像是松了口气。
“不包括你的,嗯,奇怪癖好那些?”灵知又问道。
“……”银灰语塞。
虽然很多事都证明他的挚友(好吧,从现在开始不只是“挚友”)理性至上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但重点能跑偏到这个程度,还是令他叹为观止。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灵知,对方眼中仍然闪烁着疑问,显然还在等待他的答案。
“不包括。”他有些哭笑不得,“那么,你的意思是,除了这个之外,其他的部分你不介意实现?”
灵知点点头:“我认为有可行性。”
他的语气实在过于平静,仿佛是在主持实验,而不是谈论开展一段浪漫关系——话说回来,这也不意外。
银灰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他想要一个更正式的回答。
“容我再询问一次,”他直视着那对无机质镜片后的金色眼睛,“诺希斯·埃德怀斯先生,你愿意与我成为情侣吗?”
灵知眼中写满了“你怎么这么多废话”,但总算没有开口嘲讽这于他而言毫无意义的仪式感。
“我愿意。”他平板地说。
银灰的尾巴无意识地在空中画了个圈。不知为什么,他此刻有点想笑。一切进展顺利得不可思议,简直可以直接拿一枚戒指出来——不过想要打动诺希斯,可能远不如采购一批工业钻石。
看来今后他要承担两人份的浪漫,好在这方面他足够擅长。
“那么,可以换一种方式告别吗?”他低声问。
他们的距离已经太过接近,灵知需要略微抬起头才能与他对视,在窗外暮色的映照下,那双金眸中有微光闪动。
银灰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下一秒,带着凉意的触感印在他的唇边。
“这样?”灵知问。
“对,这样。”他微笑着张开手臂,连同尾巴一起圈住了眼前的黎博利,然后贴上微张的嘴唇,轻柔地吻了回去。
END
Note://双斜线中的对话引自《风雪过境》剧情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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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一段时间之后的某个夜晚
“……恩希欧迪斯,你说谎。”
“什么?”
“你真的有奇怪的癖好。”
“我哪里有?”
“你咬人。”
“……应该是因为本能,毕竟菲林……”
“不要试图归咎于种族。我查阅过相关研究,男性菲林的性交习惯中不包括这类攻击猎物颈部的返祖行为。”
“你还查过资料?”
“我总要做好准备,万一你真的有什么问题。”
“……那么,结论呢?”
“除了咬人之外,其它行为和能观测到的数值都处在现有研究界定的正常范围内。如果你需要一份更严谨的报告,我可以采集一些生理样本做进一步……唔。”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感到满意?”
“如果你不咬人的话,我可以这样回答。”
“了解,我会改进。”
“……你怎么还咬我。”
“我会咬得轻一点。”
真·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