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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感觉有东西喷到你脸上,梦里见到了一堆被震碎的泡泡,你侧翻身关掉闹铃——哦,Ruby想给你看她刚才捉到的蜻蜓,但爪子上的露水还没弄干净就甩到你脸上。
电话响了,替罪羊。
电话响了,你没有接。
那天是2012年9月21日,天气很好,阳光刺破层云往草坪上洒,简直不像伦敦——那永远他妈比尿不湿还潮的阴雨天。你掀开窗帘一角,在黑色的金属大门外,有一个挥着气球的女人。
她朝你笑着招手,拿着的是天蓝色、草绿色,和像派对彩带那样爆开图案的气球,每个上面用不同样式的字体写着「40」——对,你他妈四十了,你每一天都像过生日,所以没有多注意,更要命的是,其实别人不知道,你挺他妈介意年龄的。
你过去感谢她,举起那一串彩带的气球,尾巴还是几颗青绿色的星星,你友善地跟她合了影,远处他妈的太阳报狗仔又躲在阴沟里飞速按他的快门,你对着镜头挥了一下气球,摆了个干杯的姿势。
后来的日子是怎么了,你磕疯了,喝到不省人事?就这样把自己用墨镜掩盖起来,伦敦的冷天也需要他妈的戴上围巾了。P&G的LOGO像一群圆润的,让人眩晕的笑脸,但你可没它们这么想笑啊,你又接到电话了,它震得你脑子嗡嗡的,那头说你在美国有个传票。哦,对,你一直在欺骗nicole,不仅是这样,有些人把你跟她们在乱搞的事情拿到匿名论坛上去说。
好吧,你是个并不无辜的普通人。
他妈的感觉有东西喷到你脸上,梦里的泡泡震碎了,你还来不及摁掉闹铃,就一晃而过屏幕上自己的眼睛——现在你的暗瞳因为可卡因的效用变得大得离谱,就像某个小型星球遮住月亮的时候,圆圆地紧贴着你的蓝色虹膜一圈,让周围泛起的光晕缩得比他妈的隔壁Burt的圆圈耳环还细。
然后这么大的暗瞳,你准备把它们藏墨镜下,这是你一贯伎俩,就没人看得见你他妈磕得脑袋都掉了。至于后来,……后来,是什么时候泡泡外有声音传过来的?
唯一能辨识出的是,这是人来人往的街头,你皱起眉头眯着眼睛,耳畔是咔嚓咔嚓的快门和混着油烟味的汽笛。你摘掉了墨镜,身旁西装革履的律师告诫着你不要回复记者的挑衅,闪光灯照得你眼底发黑。好像摘掉墨镜,那样才是个诚实一点的你。
对,突然一下你什么都一下没了,除了你哥以外,百分百是你自己作的。
他们说你跟Nic在一起的时候笑很多——跟戈登拉姆塞讨论要把你那该死的朵拉头剃了的时候。太长了,太顺了,长得像一个拖把头,豹纹也很丑,那些其他的东西也都奇奇怪怪的,奇奇怪怪的雪地靴和海绵宝宝,连Gene这个名字也奇奇怪怪的。
那天的争论是从厨房开始的,从抽油烟机到茶壶瓷器,每件家具都在聆听你们的争吵:你不会承认那个有卫生问题、口吐长舌,踩着两三米高跷,身上的装备有十几斤重的巨人,是Gene这个名字的来源,「如果有人问起来,我他妈只会说是Gene Krupa。」
这倒也没错,可是Natalie的孩子叫他妈Ace,得了,跟随出席活动这事掩盖不了她们就是massive KISS fans这一事实——但你他妈都叫你孩子Lennon了,现在要取Gene有什么问题——这可比叫Paul和Peter好些,至少不会被误以为剩下一个孩子叫Mary。
但总之,这些事情过去了,你想跟soul mate度过余生。
这些都是私人选择不是吗,与别人无关的,与你,与我,与屏幕前的人都无关的私人选择。你被自己搞得一团糟的生活,屏幕前的人也会遇见,而你,这位富得流油的普通人,当然,很快就要破产了。好像你在用最离谱的方式,向世界宣告——我就是个普通人,像普通人那样有一堆破事,让青少年知道,那些大人也处理不来这些破事。
他妈的有泡泡破在你脸上,那是香槟的酒沫,安迪贝尔递给你一张纸巾,瘦瘦高高的身影被日落拖进长廊。那一天是他在录音室的最后一天,放下了四根弦的玩意儿,重新拿起六根弦的东西,猛地把Guinness一饮而尽拍在桌上,而后浅浅地拍了一下你的肩膀,就告别在黄昏里了。
「Go on.」你跟他说,回Ride去吧,beady eye的泡泡破碎了。
如果一个人18岁就开始生活在乐队里,出道首专即巅峰,那他的泡泡是不是比他妈的加农炮的最高射程还高?当然,你很容易在这种环境下见识到又臭又厚的同温层——那位跟你流着相同血液的哥哥喜欢跟他们勾肩搭背,你嗤之以鼻,所以你们永远玩不到一起去。
如果一个人18岁就这样,一直过了二十多年,到现在才他妈开始触底。那天你在pub最昏暗的角落跟deb喝了他妈一大堆的酒,掏出手机乱戳:大家,以后没有beady eye了。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LGx一打完你就昏了过去。由于那晚Guru也因为阿森纳卖掉队长而烂醉如泥,你丢失的手机没有找回来——很好,现在beady eye解散了,没钱了,曼城不是冠军,手机也丢了。
你不仅是众矢之的,你在当众矢之的的同时还能做到杳无音讯。
那段日子真是一个粉丝痛苦你也痛苦的日子。这不是道连格雷的镜子,里面的家伙身材走样,酗酒浮肿。你在别人面前引以为傲的发量总被哥哥嘲笑会掉光,现在它们真的开始了,即使那是因为桥本病。
Guru不耐烦地翻身,说现在凌晨4点30,你在干什么?她转过身,发现你拿着个扫帚,把那些你的和她混在一起的头发扫进垃圾桶。
好吧,我好像又把你吵醒了,你还没说完,突然觉得这举动是多么没必要,因为上午十点的时候你得再打扫一次——届时你得拿着橡胶手套拖地,把那满屋子掉的银屑藓弄干净。是啊,他妈的,这东西已经长遍你全身了,幸好走运没他妈长脸上。
那是个怎样的,泡泡破掉后,只有喝掉一瓶又一瓶然后睡倒的巡回日子啊?
「可是你他妈又不是杀了某个人。」Guru说。她不想提起那糟心的,每年二月必败必掉链子的球队,但真的,比起观看阿森纳,我觉得你的处境还不至于那么糟——至少我看着你的时候,是不会流泪的,而看那只红白相间的球队,可不好说。
「对啊,我他妈又没杀任何人。」和阿森纳比起来,我不知道哪个更糟,也许我现在是被都柏林狂揍的那只?
现在是2015,2016年的某个午后,你的粉丝他妈苦恼你杳无音讯而在社交媒体上抱怨,他妈的想听见你的声音,哪怕转业他妈的配音演员也能接受,他们是真的很害怕你从此退休了,你他妈解散乐队的时候才36岁。
就在这些咯噔得不忍看的帖子发出后没几个月,你拿着吉他在pub里给附近居民弹琴的录像传遍了网络——Liam Gallagher starts singing again. Fuck em all.
然后你发现原来人重生只要一个契机和一个合适的名字——这个契机是supersonic,你颓废的发型占足了小报头条;而他妈的直接摆出你的名字Liam Gallagher这股复出的势头就能他妈跟火箭一样冲到天上去。因为这是大众希望的,不是吗,因为他们想你,他们爱你,他们想要听你唱歌,所以去他妈的,你又没杀任何人。AS MAD AS YOU FUCKING WERE.
不是所有人都有第二次机会,你是重生。你把石玫瑰的i am the resurrection当开场白,告诉所有人,你他妈是重生,你他妈复活了,你从地狱里那个破掉的泡泡里爬起来滚回去——去他妈重新吸引注意力,这间屋子的人的注意力都他妈需要在你身上。
I don’t give a fuck.我不在乎。
你言行举止都是这样,除了对你想要吸引注意力的人。你是可以停下手机不阅读麻烦的信息,不会让舆论令你心情不爽,但你他妈在乎极了——那些在乎你的人他们怎么想。原因?不一定是为了讨好任何人,也许也是?但是只有取悦他们才能得到注意力,因为你他妈爱死了别人的注意力。
可是还差了什么,对,你的乐谱上有一个缺角,他叫Noel Gallagher是你的哥哥。一个讽刺年轻人粉丝为parka monkey,声称你跟特朗普应该一起撞死,活着的唯一价值是在他生病后给他提供器官——也真好笑,你以为他这每天在大豪宅吃他妈的豆腐的人,不会对你这甲状腺病人开些器官口嗨玩笑。
NG,他在这个地球上最了解你的人。所以他知道怎样让你歇斯底里,他知道怎样让你崩溃,他只要永远mild,不温不火地装作你不存在,不回应,就能把你逼得在媒体前丑相百出。
他知道怎么玩你,而且擅长。
忘了那是17还是18年的某一个下午,是你们关系十年来最僵的时候。Guinness都见底一大堆了,壁灯照得五花八门的酒瓶透着光,guru回家人那里去了,你缩在沙发上,瞅了一眼手机。
遂后某个时区的某个夜晚,一些人在吃饭、睡觉、喝茶、打游戏的时候,他妈的被你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瞪大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推送一条条白光跳出来,跳出来,跳出来——还在他妈地跳出来。这家伙在发什么疯?一点进去,一个小时内爆了四十多条。
那里有个家伙,在机械地、强迫地点开所有推文,钻牛角尖地回复。大多数人在关心,有些人在看热闹,有些人是在拿你的痛苦当自慰素材。即使有人这样对你,你也不在乎,因为那至少比没人理你强。
你知道,然后顺着他们的意思点开了一条回,对,我爱他,难道那是个罪吗?那群家伙像蜜蜂一样盯着蜜就扑了上来,讲些跟你显然隔着代沟的语言。
好他妈痛苦,这是求救。
最后你打了个电话,走,租个飞机,去他妈旅游。
二十年前你说过,你没有资格在音乐以外的地方跟粉丝打交道,你他妈很早就不搞骨肉皮了,你说你从来都不喜欢,跑出来卖新闻的都不是素人。是的你是个垃圾老公,你承认了这一点,但你的出轨对象是一群跟你权力相地位差不大的记者和歌手,一些他妈的,独立强悍的业内人士。你伤害过一些人,然后被别人伤害过。你的tantrum有时候让人望而却步,但你他妈百分之九十九情况下都是一个好得不得了的人,直到,你发现那些人在笼子外不停地刺激你,想让你反应,想让你对他们喷洒毒药。你哥说,我不明白我们都走到今天这地步,你什么要的都有了,为什么还在为18小时前的事情生气?他的言语仿佛又在指责你,虽然我把内部消息卖给了太阳报记者,但来到新的城市,你应该高兴才对,你怎么还生气?所以生气是你的错,尽管我把消息卖给了太阳报。
「这个屋子里有人听我讲话吗?」你已经说了五遍了,但竟然连告诉别人一件衬衫需要熨都交代不好,这让你挫败。一个简单的理由,你花了十年,才大概把想要简述地意思传达给大众,让他们发现,原来你的形象并不是NOEL GALLAGHER胡诌的那样。「你需要尊重我们…我们是一个乐队。」酒吧红红的灯光打在健力士玻璃杯上,后门上的摇铃闪闪发光,你哥的半张脸都被漆黑湮没了。 「我们是一个团队,ANDY GEM CHRIS。」你跟他对峙着,我们是一个团队。其实你想说的最精炼的那几个字,你利亚姆加拉格尔一个人是提炼不出来的——有些道理你只能模模糊糊地形容个大概,就像从船上被丢下去那次类似,这可能跟你未跟大众公开的某些情况有关。这层话背后的含义是,「你有时候不尊重我,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这很正常,因为我他妈的是你的弟弟。可是你不能用对待我的方式对待团队里的其他人。」——这句话需要粉丝、朋友、或者保罗,管他妈的是谁,需要别人帮你补充,但是你只能大概地形容到「我们是一个团队为止」。NG已经听明白了你的言外之意,但是他装作没有,「对啊,我们是一个团队,你到底想说什么?」
然后这些娱乐圈的狐朋狗友,就找到了刺激你的方法,看着你愤怒管理失效,看着你在那一瞬间大脑像火山一样爆发,气得双手发抖,到脑子一片空白,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虽然平时的你也没什么思考能力,还给人带错路,但你不傻,你gcse过了四门。而且你平时不是那样。
但他妈拿起手机的时候,有人他妈帮你说出了你的心里话。你找到慰藉。这里有群人居然他妈五六点突然醒来秒回,虽然你知道那是因为时差,oasis歌迷下午三点才会起床。这好像一个情绪的等价交换,有人在你这儿当废话墙,写他妈的傻逼日记,甚至让你一个gcse过了四门的人去祝他们考试顺利。真是一群奇怪的人,这做法就像对卡拉格祈求自己的职业生涯不要有乌龙球,对安东尼泰勒说希望您能给我推荐一双好的眼镜。
他们的回复奇怪又可爱,但你就是闲得要去回一句,把别人的注意力重新抓到你身上——那些认为你是man of the ppl,being too nice,你知道不完全是那样。
对,喜欢跟人打交道,和问人好不好是你的性格,但你某种意义上认为那是pay back。你长久以来地朝这些陌生家伙们发泄了许多生活压力,如果你他妈flop你就要去卧轨,这是一条威胁,你们这群谋杀者;还有那些睡梦中被你推送叫醒的人——而这些家伙,只是同样地也在你这里发泄着他们自己的生活压力罢了。
你问:你感觉怎样,10分里打几分?这时候会想起Damon说过的屁话,「那些有情绪疾病的人,去太阳下踢球几个小时就行了。」狗屁,像是你他妈跟我踢完一局球就能走出那个建筑系主唱把你甩掉的阴霾吗?你自己都做不到!——你心想。
何况你年轻的时候也在草坪上踢了那么久,但该沮丧的玩意儿一来,它仍旧沮丧着。大家的生活是不是就是这样,你穷得要命,我富得流油——我这个住五百万英镑房子的人也没法跟人说什么是幸福,但我告诉你只要不六点钟起床给你爸铺他妈的水泥路那就是幸福,只要不上班还能活下去就是幸福,其他话我给不了,账户里钱太多没有资格说。
你他妈看了一眼手机,他们还在寻求注意力——就像你也在他们那里寻求注意力一样。
我需要这些家伙,这些家伙也需要我。毕竟,我们为了这份情绪交换互相安慰才他妈能继续坚持生活。
毕竟,生活真是太难了。
你坐在草坪上,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一只小鹿把后山上的树枝折断,乌鸦拍着翅膀轻轻飞走了。你拿出手机,那上面是最大号字体,你一顿乱按。
「Mooning.」你扔掉手机除草去了,想起了以前偷除草机的故事。
等回来的时候那里有一条留言,写着「Liam,我可能因为生病再也来不了你的演唱会了,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你,那么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你点进这个人的主页——点进去看了一遍,按下回复:
「——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