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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The Naming of Hobbits

Summary:

在认识人一段时间过后,你就不好再问他们的名字了。Thorin不确定是多久以后不能问,但显然在一个人救了你一命之后是不能再问的了。在迷雾山脉的一侧,Thorin意识到他从来没听清过Baggins先生的名字。他惊恐地发现得知他的名字比想象中难多了。而Fili,Kili和Dwalin一点忙也没帮上。

Notes:

这是作者原文里的note*
Ias(作者的朋友)和我想知道在DoS里埃鲁伯那一幕之前Thorin有没有叫过Bilbo的名字。她开玩笑说说不定Thorin在Balin告诉他Bilbo名字之前真就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于是有了这篇快1w词的文。

Work Text:

“铁定是B开头的。”Kili一脸真诚,Thorin把脸埋进了手里,“我记得清清楚楚,是B开头。”

“Kili,你还记得他姓什么吗?”Fili说,从弟弟那赢来了一记痛击。

“这就我的继承人,这就。”Thorin对Dwalin说道。Kili正试图把他哥哥扔到地上,Fili狂笑着大喊“Boggins先生!噢Boggins先生!”Dwalin递给Thorin一个同情的眼神,如果他看上去没有那么开心,这眼神可信度还会高点。

“而且你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没怎么跟那小子说过话。”Dwalin说,“我对他没意见,但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Thorin曾经也差不多就这想法,直到霍比特人把自己扔到差不多五个他那么高的座狼前来救Thorin。但不,这不是开始,尽管Thorin可以假装这已经很接近了。甚至不是Baggins老爷许下诺言,誓要帮他们夺回家园的时候,尽管这让Thorin大为受辱。而是Baggins老爷在他无需折返时却舍命陪君子的时候,单凭这一点他就赛过Thorin认识的大多数人了。他就是Thorin会欣然拥抱的人。

欣然拥抱,显然而然的,比随之而来的事情简单得多。比如说对话,或者是找到某些来不及问的关键信息。

“所以说,我们几个没人知道他的名字。”Thorin说。他恶狠狠地盯着他的侄子们,直到他们分开来,蹒跚着爬起来,“我以为你们俩是他朋友呢。”

“我们是啊!”Kili开心地说,“只不过我们叫他Baggins先生。”

“或者飞贼。”Fili补充。

“或者大脚板。”

“或者绵羊头。”

“打住。”Thorin眼角抽了抽,走向前去,一只手举到身边。不一会,Fili,Kili和Dwalin都聚到了他身旁。他们上去如此忧虑,Thorin半心半意地想着把他们仨全撂倒来证明自己没事。(好吧——可能Dwalin不行。Thorin承认,他还得再养会伤才能扳倒这座大山。)他摆出一张臭脸把他们赶开,他们退了几步,藏好了脸上的担忧。Thorin向后靠在树上。

“离谱。”他也不确定他是指什么。

“我们可以问问他啊。”Kili说。

“啊太对了,大家可想听这个了呢。”Fili说道,“‘你好啊,那个跟我们呆了四个月的。想听个好笑的吗,我们从来没听清过你的名字诶。’简直太让他在远征队里宾至如归了。”

Kili的兴奋劲稍稍冷却了。“那我们问问Gandalf,或者Balin。或者Bofur,他跟Bofur可要好了我觉着。”

Dwalin哼声:“你觉得Bofur听到之后不会速度告诉那个霍比特?”他说完,摇了摇头。

“问巫师也没好到哪去。”Thorin说。他努力克制着去揉太阳穴的冲动,以免又引发新一轮对他健康的喋喋不休。鬼祟行事不是他的作风,他并不善于旁敲侧击。

“那就Balin吧。”Kili说,“信我,他超会保密的。”

“为啥?”Fili问,“你跟他说什么秘密了?”

“什么都没有!”Kili回答得过快了。

Thorin和Dwalin交换了个眼神,进行了场只有多年老友才做得到的无声交流。他们是可以问Balin,当然了,Balin会告诉他们并且在Baggins先生面前守口如瓶。但Balin会对他们无比失望。尤其是对他,Thorin心想。Balin会对Thorin格外失望,而Thorin不愿如此。当Thrain失踪的时候,是Balin挺身而出,尽他最大努力担任起了Thorin父亲这个角色。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会Thorin觉得自己已经够白痴了,真的没必要让更多人知道这事了。

“我们谁都不问。等Gandalf把我们带到地方了,大家会介绍自己。”Thorin说道。他坚定的看着他的侄子,他的继承人,希望一切都如他所想的那般进行。而他们的热切远超想象。

“我们会去偷听然后回来汇报。”Kili说得像是被派了个侦查任务。

“并且我们不会对Baggins先生提到一个字。”Fili加上。比起Kili的一腔热血,Thorin更欣赏这点一些。

可以去问Balin。”Dwalin说道,听起来不情不愿,“他也不指望我会知道这些。”

“噢,但是Balin就是会知道。”Kili在Thorin能够回答之前说道,“哪怕谁都没说什么,但他就是会知道。”

“Kili,他都知道你些什么?”Fili问。Kili递给他一个眼神,或许他以为他看起来高深莫测,但他满脸都是别在舅舅面前说。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Thorin说。

Kili悲悯地皱了皱鼻子。“你不会想知道的。”

Dwalin放声大笑,Thorin闭上眼开始苦苦思索他如何才能成功活到他的继承人满五十岁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大概比现在聪明个几岁吧。对于一个无比绝望,只是想知道一个名字的人来说,这议题简直重大得值得开个圆桌会议了。一个跟他冒险了四个月、救了他的小命、对他宣誓效忠的人,一个证明了他无疑值得比Thorin曾给予到他更多的尊重的人。但永远别将这说出来,Thorin Oakenshield无法同时承受两份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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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没一个听到的?”Thorin问他的小分队。大堂后的花园里满是他们脑袋那么大的蜜蜂,Fili和Kili至少还能装个羞愧的样子,Dwalin就只是耸了耸肩。

“搞忘了啊。”他说,“我被熊人分心了。”

“那个确实看上去更重要点。”Fili说。

Thorin差点就要说点你在看熊人又不耽误你听个名字啊之类的话了,但他控制住了自己。这话太好反驳了,但就算Thorin没说出来,Kili还是说了。“你也没听到Baggins先生的名字啊舅舅。”

“我知道我知道。”Thorin紧捏鼻梁,“简直离谱。”

Dwalin哼了两句像是赞同的话。“Thorin,别旁敲侧击了。直接问他吧就。”

“不,不行,我们不能这样!”Kili反对道。接着他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等等,你刚说问‘他’,这个他是Baggins先生还是Balin?”

Dwalin伸出一只手稳了稳Kili,尖锐地盯着Thorin,就好像在说看到没?“就跟那小子谈谈吧,他会理解的。

“他会理解,但他会很伤心的。”Kili说,“我们刚让他觉得是远征队的一员,难道我们就要让这一切随风而散了?”

Fili冲他的弟弟皱起了眉。“你怎么突然这么心善了。”

“因为我是好人Fili。”

“太假了,Kili。”

“好吧,因为我跟他聊得很开心。我觉得他也没有什么霍比特朋友的样子,而且他昨天晚上对Bifur特别好。”Kili愤愤地瞪着Fili,他举手投降。他的哥哥被说服了,Kili转向Thorin,恳求地看着他。“我们不能让他伤心。”

“我们不会的。”Thorin说,思考着他是否能信守承诺。

“那就换个矮人问!”Dwalin看着Thorin。这几乎称得上是恳求地语气了,只不过他看起来是求Thorin别再跟个白痴一样了。“不一定非是Balin。Mahal啊,我铁定不会问Balin,他能用无穷无尽绵延亘古的失望眼神淹死我。问其他人去。”在Thorin苦起了脸时,Dwalin补充道,“我们是矮人,不是精灵。我们不会叽叽喳喳讲闲话,我们会保守秘密。”

“秘密?”Bofur从房檐上探头出来,嘴上叼着烟管,“什么秘密?Bombur昨天晚上说的那个吗?”

“你在那多久了?”Thorin问的同时Dwalin吼了起来,“别偷偷靠近战士!”,而Fili和Kili兴奋地问:“Bombur说了什么?”

“Bombur说上一次杜灵日宴会Dori整个喝飞了,站在桌子上对着Beli的老婆唱小夜曲。”Bofur嘎嘎笑着,无视了接踵而来的一堆问题。

“Bofur!”Dori吼了起来,从他们头顶的窗户里探出了头,而Thorin之前完全没注意到他。有那么一瞬间,Thorin惊惧交加(你在那听了多久了?)Dori怒冲冲地瞪着Bofur,他狂笑到帽子快掉了。“那天晚上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哥知道的,他完全在扯谎。”

“扯谎?他在扯谎吗?”Bofur冲Dori挥了挥拳头,听起来出乎Dori所想的愉悦,“你说世界上除了Brun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你幸福也是在撒谎吗?”

Dori的脑袋消失了一会,伴随着隆隆脚步声掷在地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Bofur拍了拍帽子让它在头上扣紧点,对着四人耸了耸肩撒腿就跑。

Thorin犀利地看了眼Dwalin。“我们显然而然的会讲闲话。”

“行吧。”Dwalin看着Bofur冲过花园,Dori紧随其后,“但我没想到Dori会是那种人。”

“我懂。”Fili说,“你觉得他唱的是情歌吗?”

“肯定是啊。”Kili说,“不然他为什么这么怒。”

“也有可能是战歌啊。”Dwalin说,“如果我对某个矮人的老婆唱了,我也会想保密的。”

“我们谁都不问,绝对不。”Thorin说,“而当我加冕为山下之王之后,我要招募更值得信赖的谋士。”

Kili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确保他们都很会记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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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rin卷好了铺盖,打算度过他在迷雾森林的第五个悲惨夜晚。Fili靠了过来,悄声说道:“他签了个合同的。”他对Thorin挑了挑眉,“懂我意思吧,上边有他名字呢。”

“是 ,我知道什么叫签名。”Thorin拍了拍Fili的肩膀,“干得漂亮。”

他的侄子开心的笑了起来,灿烂得就像他们许久未见的阳光。过了一会,像是感应到了他哥哥的愉悦心情,盘算着自己今天是应该有喜同享还是辣手摧乐,总之Kili也凑了过来。

“在说什么?”他问,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打量,“我们有啥进展呐?就那个,你知道的,那个使命?”他对着Thorin挑起了眉,“你知道的,关于那个霍比特人。”

“是,我知道你指什么。”Thorin说。

“那个合同。”Fili对Kili说,Kili嗷嗷叫了起来。

“对啊!他在上边签了名!”Kili嚷着,“那上边有他的名字,舅舅。”

“你们是觉得我的脑子没法理解签名是什么意思是吗?”Thorin问,然后立刻举起了手,“不,别回答。合同在谁那?”

“坏消息,在Baggins先生那。”Fili说,“但我觉着你可以直接问他要,就,你懂吧,说你要再看一遍。啊好像忘了某项条款啊,或者说要确认下他有没有受到合同上所承诺的对待之类的。”

“太没有了。”Kili没心没肺地说,“他受到的对待比我们承诺的可差得多了去了。”

“够了。你们俩都给我去第一轮守夜。”Thorin严厉地看了眼他的外甥们。效果比他们小时候弱上了那么点。Thorin放任他的外甥们去营地的另一侧潜行窃听,Baggins先生和Bombur正在那清点口粮。这就是把他们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坏处,Thorin想着。当你与一个人相处足够长的时间,你就会发现每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都有点怪东西。等他加冕之后,他一定得确保没人能跟他进行超过五分钟的对话。

“哈咯啊你们,等我一下,马上就好。”Thorin挨着他坐下的时候Baggins先生如是说。Bombur瞥了他们一眼,继续清点着。“我们的盛宴还没准备好呢。”

Thorin扫了眼切成片的蜜糖面包,“蜜糖面包,多新鲜个事啊。”

“可不是么。”Baggins先生一脸冷漠,“我简直不能想象我有吃腻蜜糖面包的一天。怎么会腻呢,等我回夏尔吃我那一天七顿饭的时候我一定餐餐不离蜜糖面包,除了蜜糖面包我别无他求。或者我就干脆往石头上淋点蜂蜜给它敲下来带回去吃,反正它们吃起来差不多不是吗。”

“总比挨饿好。”Thorin说道,这已经是他能诚实给予的最高赞誉了。

“很多东西都比挨饿好,Thorin。”Baggins先生说。好吧,确实是。霍比特人能轻易地说出他名字,Thorin不由得愧疚了一下。“等你坐上王位之后,把标准提高点吧。”

Bombor站过来,“口粮就这么多了。我要开始派晚餐了,小兔子。*”

(*little bunny)

“呃,别。” Baggins先生说。Bombur兜起远征队的晚餐,递给Thorin他那一份。Thorin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如果在此过程中他能提一下Baggins先生的名字的话,他会更加感激的。

不过,看见Baggins先生在听见小兔子这绰号时的表情也值了。

Bombur走之后,Thorin问道:“你的合同在你那吗?”

Baggins先生思索着皱起了眉,不过也有可能是对着他刚咬了一口的蜜糖面包皱眉。“有啊,在我包里。怎么了?”

“在我们到达孤山前。” Thorin说,“我想重新审核下一些款项。”

Baggins先生挑起一边眉,“你是说你想在我离家三万里之外无人可问无书可查,假如发现不合时宜的条款也求援无门的情况下,你,要改我的合同?”

“不不。”Thorin迅速地回答。“我是想让合同对你来说更有利些,而不是更糟糕。”

“怎么说?”

“某些条款漏掉了。”

Baggins先生哼气:“这倒不假。”

“对,我——等下,啥?”这可不是Thorin所想的反应。

“我们要讨论一下关于葬礼安排的那部分吗?”Baggins先生咬着烟管,开始在他的包里翻翻找找。“我要怎样尽效,我的葬礼才能够好过——你怎么说来着。”他掏出了破旧了许多的合同,翻开,“一个松木棺裹尸的平民葬礼,而且你不会把我的尸体送回家。”他越过合同看向Thorin,眼神跟他手上的羊皮纸一样干巴巴。

“我不明白。”Thorin说,“这棺材不错啊。”

“一个平民葬礼。”

Thorin顿了一下,“对?”而从霍比特人的表情看来这显然不是正确答案。“我们确实指定了棺材,这比平常用的好多了。”

“平常用的是什么。”

“地上挖个洞就行了。”

Baggins先生不敢置信地笑了起来。“我的老天爷。你会先把我用点啥裹起来还是直接把我塞进去?”

“可能会用点好看的叶子。”Thorin说,“要么我们就直接把你火化。”

霍比特人递出合同。Thorin接了过来,沉浸在感激之中,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微笑。霍比特人回了他一个笑容,尽管他摇着的头显示他有在思量矮人的怪异之处了。

“你要分给我更多珍宝?”Baggins先生在Thorin翻页过去的时候问,“对我创伤的额外补偿?”

“你可以拿Fili和Kili那份。”Thorin咕哝着。最后一页,那个签名。先是Thorin的签名,对,Balin的在下一行,以及——

“哦不,我不想要。”Baggins先生说,Thorin惊恐地盯着下一行签名,“如果他们和随之而来的收益一起的话。我还不打算成为王位的继承人,谢谢您嘞。我喜欢把我的邻居拒之门外,我不觉得当了国王之后还能这么做。”

“昂。”Thorin眯着眼看着那页纸,看着那个B啥啥啥Baggins的签名,又看回了那页纸。“你没法继承王位的。”太模糊了,真的太模糊了。他在开头勉勉强强地辨认出了个B,但他甚至不敢相信他在辨认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先是一道猛冲线条,接着一个扭曲蠕动的字符,然后是某种粗暴的横线,以及最终,清晰得不能更清晰的字母,Baggins。

Thorin绝望了。“你这是签了个啥。”

B啥啥啥Baggins咯咯笑了起来,混蛋。混蛋巴金斯(the bastard. Bastard Baggins.笑死我了,舅被气疯了),对,就这名。Thorin心想,谜题解开了。

“是啦,我之前也被说过。”

“根本看不清名字。”Thorin希望他听起来是在开玩笑,而不是深陷绝望之中。

“反正要用到正式用途的时候只用姓就行了。”那个霍比特怪物说,“所以签我的名的时候我就犯懒啦。”

“这可不好。”

Baggins先生就只是笑笑,接着咬了口面包,笑容迅速消失了。“你要改哪项条款?”

Thorin最后看了眼那个签名(或许只是森林里光线不好呢?),他投降了。“在我们夺回埃鲁伯之后,你所拥有的的权益。”他消沉地说道,“假如我发生了意外,我希望你仍能获得你所应得的礼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编这谎,Thorin并没有特别地想过这个。不过Thorin近日一直在想一些事。如果他觉得自己能确保在这次冒险中活下来,那他一定是个大傻瓜。认为这次远征能有所成就已经很傻了,他这辈子犯傻的额度都用这了。他知道如果他无法照顾好他的霍比特人,远征队会接手的。但他也无法保障他们的安全。他无法保障任何人的安全,尤其是Baggins先生的。他稍微想了下野外的一口小小的松木棺,就立刻摒弃了这个画面。

“别犯病了,Thorin,”Baggins先生冲他摆了摆手,“你什么意外都不会有的。”

“这是一场屠龙远征。”

“没啥区别。”Baggins先生思索了一会,皱起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呆在这林木里已经很难受了。别再说些悲惨黑暗的玩意了。”

“打预防针不叫悲惨黑暗。”Thorin坚决地说道,他几乎忘记了他凭空扯出这么堆讨论其实只是想解读一个模糊难辨的签名而已。

“为了预防悲惨黑暗的事情发生而打的预防针也是悲惨黑暗的。”

“所以你想毫无准备地面对这些吗?”

“首先,如果能有任何人在这次远征活下来,那一定是你。因纯然的固执而顽强活下去。”Baggins先生说,“然后其次,哪怕因某种可怕的悲剧使你无法存活,我也不觉得远征队里会有任何人因为你不在了就把我赶出山里。”Baggins先生顿了一下。

“你刚想到了Fili和Kili?”Thorin问。

“对,他们可能会觉得这很有意思。不过我确定Balin会跟他们讲道理,教他们做事的。”

“或者Dwalin会用拳头教他们做人的。”

Baggins咬了一口面包来掩饰他的笑容。“反正会有一个的。所以你看,我被照顾得很好,谢谢你。”

“尽管如此,如果我们能达成一致,我还是会安心点。”

“这很困扰你吗?”Baggins先生问,声音里流露出真诚地惊讶。

Thorin卡壳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的。”他如是说道,并意识到他所言非虚,“我希望能确保这一点。”

“好吧,那行吧,如果你非得瞎操心的话。”Baggins先生说着,低下了头。Thorin想着他可能脸红了,但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反正这场远征基本就是我追随着你的荒谬念头啦。”

“以及将我从中解救出来。”Thorin说。

“以及过多的蜜糖面包。”Baggins先生挥手叫Ori过来,“多么伟大光荣的冒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差点错过了。”

他们达成一致的条款简单而令人满意。只要他高兴,Baggins可以在埃鲁伯想呆多久就多久(“官方说法叫永久性的”,Ori点了点鼻子,幽幽的说道。),并且他会获得从皇室国库里拨出的津贴而不用工作。他会拥有正式的皇室宾客身份并将获得这一身份所赋予的所有福利,直到他选择离开孤山。(你好,按照官方说法这叫孤山皇后)

“而如果我拒绝离开呢?”Baggins先生问。Thorin的心揪了起来。

“永久性的。”Ori坚定地说。接着又瞥了眼冲他点头的Thorin,“呃,对。这是永久的。”

Baggins先生愉悦地看了眼Thorin,“我保证榨干国库。”

Thorin哼声:“我怀疑远征队里某个以为天青石是一种鱼的成员是否能耗尽这么大笔资金,哪怕他用国王救济金买了再了多的书和茶。”

Baggins先生笑得前俯后仰,“看来我得有点更昂贵的爱好了。”他拍拍Ori手上的合同,“噢,加一条,我要在皇宫里有个私人房间。”他看向Thorin,“那有皇宫的吧?”

“有的。”Thorin说,“皇室成员都睡那。”

“赞。”Baggins先生回道,“我要Thorin旁边那间,估计那是最好的一间房。”

“我不会有房间的,在这个假设里我已经死了。”Thorin说,“这是整个条款的重点。”

“没错,而现在我在想我们到底要怎样在埃鲁伯生活。”Baggins先生说,“而在这种情况下,你根本就没死并且我想住上最好的房间。”

“所以你要留在孤山吗?”Thorin问,他的心跳振聋发聩。

Baggins先生垂下了眼,露出一小个微笑,耸了耸肩,“千辛万苦地帮你收回孤山,没道理不在那赖会看看那边什么样吧。就,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不,一点也不。”Thorin回答,或许回得有点太快了。他在大腿上收紧了拳头,“就如我们所说的,永久的。永远留下。(Stay forever)”

Ori又看了Thorin一眼,“如果我们已经谈完了的话。”他听起来像是想赶快逃离这地方,“我只需要你们俩在新的合约上签字就行了。”

他把羽毛笔递给Thorin,“签最上边那行,我们的飞贼老爷签在下边。”

已经不止一次了,Thorin想着。远征队里一定会有某人在某个时刻叫Baggins先生的名字的。

“你让我对自己的签名不自信了。”Baggins先生在他签完后拿起笔对他说。

“那就签清晰点。”Thorin故作不在意地说道。Baggins先生冲他挑起眉,纸上潦草地出现了三个圈圈。

“像这样?”Baggins先生一脸无辜。

Thorin努力不让自己把头埋进手里,“太对了,小兔子。就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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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跟你说了我没事。” Kili在Thorin第三次唠叨的时候喃喃道。他汗如雨下,脸色几乎和湖面的薄雾一样苍白。而在这一堆垃圾拥挤着的船上,Thorin又能做什么呢?Oin坐在他侄子的身旁,Fili坐在另一侧。Fili悄悄告诉他,Kili真的一点也不希望他呆在那。

“你让他感到无地自容,舅舅。”Fili垂下了眼睛,“他不想在你面前示弱。”

Thorin无法想象,在经历了巨型蜘蛛的袭击,Thranduil的监禁以及几经波折的逃亡之后,他居然还能感到更加糟糕。而他的亲属们再一次证明了他是错的。所以,当Baggins先生唱起船夫Bard的颂诗时,他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他认为这情有可原)。

“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Thorin咬牙切齿。

“因为我问了他。”Baggins先生厉声回答。

在霍比特人的背后,Dwalin直直地盯着他,Thorin选择了无视。他完全听得出这话中的含义。但这阻止不了Dwalin,Baggins先生一走到船的另一头他就溜了过来。

“听到没?”Dwalin问,“他不知道人的名字就会去问。太天才了。你还在找新顾问的话我保荐那小子,他脖子上顶着的那玩意真的很好使。”

“Dwalin。”Thorin警告道。

“你现在就该过去说我要雇你。我都能猜到他给你的第一条谏言是什么。”

Thorin叹气了,他甚至没法对Dwalin发火。Dwalin打娘胎里出来就多少有点混球,Thorin已经习惯了。

“我们被抓走的时候,Bofur对我提到了他的名字。”Thorin阴郁地说道。

Dwalin立刻凑了过来,“就是说你知道了?”

哪怕Thorin能稍稍的没那么湿冷交加且心态大崩的话,他看向Dwalin的眼神中都不会如此绝望无助。事实上,低温症离他就一阵寒风的距离了。所以现在,他所能维持矜贵就跟只落水的猫咪差不多。

“我听不到。Bofur就飘了一句‘在哪啊——’”Thorin在本该有Baggins先生名字的地方做了个掐住的动作,“考虑到当时的场景,我真的很难让他给我重复一遍。”

“拉倒吧你。”

“我倒希望是。”Thorin挠了挠头,指节困在蛛网和细木条编织的一片混乱中。

Dwalin用那种眼神看着Thorin,那种,他通常用来看Fili和Kili的眼神。非常有辱人格。“就直接他吧,Thorin。”

Thorin把自己的手指拯救了出来,感觉自己像只爪子被卡住了还在假装没人看见的猫咪。“你还记得卡洛岩*那次之后,我说我们不该问他的吗?”

(*舅是深情一抱的那个悬崖)

“一清二楚。”

“我错了,我们那个时候就该问的。”Thorin说,“现在我知道了,你当时是对的。”

“我依然是对的。”

“不,我们已经快接近埃鲁伯之麓了。而我要让他窃取阿肯宝石。”

“并且在此之前你要知道他的名字。”

“怎么做?”Thorin嘶声道。在他们几步距离的前方,Gloin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们。Dwalin和Thorin一起对他怒目而视,直到Gloin转了回去。这没花上多少时间,至少对其他人,Thorin的瞪视依然有效。Thorin的声音几不可闻:“我要在告诉他说,这么长的时间里,我甚至没费心去问问他名字的几小时之后,把他扔到一条龙面前?”

“我愿意给你担保,证明你到底费了多少心。”Dwalin回道,“你已经保密得够久了。”

Thorin摇了摇头,“保密得越久,就越得保密。”

“谬论。”

“我同意。然而。”

Dwalin欲言又止,他面露难色,脸色差得甚至胜过他刚从木桶里爬出来那会。他要么是在逃亡中受伤了,要么就是要开始掏心窝子对话了。

“那个霍比特人不会生气的。”那就是掏心窝了,Thorin畏缩了一下。Dwalin一把固定住了Thorin的脸,“听着,我会跟你说这完全是因为Balin没法说。我说完之后我们不会再谈这个了。那个霍比特人不会生气的。他喜欢你,你喜欢他。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你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他。你们两个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你想象中他发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都不会发生。除非你想的是他把你狠狠笑上一顿,这倒是有可能。”Dwalin叉起手,“所以,你会去问他吗?”

“不。”Thorin说,“很快就会有人说出他的名字了,而Baggins先生永远不需要知道这个。”

“你是猪。”

“把这句从你的字典里删掉,等我加冕了你再也不能这样虐待我了。”

Dwalin哼声,“如果你觉得王冠可以阻止我——”

Thorin拍拍Dwalin的胳膊,“我从没那么想过。”他清了清喉咙,他的脸还因Dwalin的演说微微泛着红晕,“你真的是一位好朋友。”

“马哈尔啊,别。”Dwalin说,“别整这套。”

“太好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赞美词了。”

Dwalin对着Thorin肩膀来了一拳。他总是能击中同一个地方。Thorin的瘀伤已经几十年没退过了。他们无言地站在彼此身旁,驳船划过雾气缭绕的水面。Dwalin倾身过来:“你知道我名字的吧?”

“那当然了Oin。”

Dwalin大概很激情地回复了些很那个的词,但就在那时雾气散去了。

“噢。”Dwalin呼了口气,轻柔得胜过他们四周的雾。Thorin一言未发,他说不出话。那是家园,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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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rin在午夜时分离开了派对,大伙嚷嚷着这才刚刚开始呢。大部分成员也就喊两嗓子,没有拦下他的意思。他到不怎么操心,这么点尿似的麦酒还醉不倒矮人。只有一小部分成员和他一样早早地结束了夜场。Bofur是其中一个,已经喝到桌子下去了。Thorin提醒自己记得明早叫人来查看一下他。他已经把Kili送去休息了。他的侄子对此居然一句牢骚都没有,让他有些担心。Fili和他弟弟一起去了,Oin也跟着一起休息了。Thorin溜出去时候,剩下的矮人还在大堂里扎着堆。木门在他身后合上,将派对的喧闹拢成沉闷模糊的一团。

“你也觉得太吵了?”Baggins先生问。他翘着二郎腿坐在码头边上,腿上放着的食物够他吃三顿了,而身后还摆着四张空盘子。Thorin战栗于霍比特人的消化功能。

“漫长的一天。”Thorin说着,坐到了Baggins先生身边。

“漫长的一天?漫长的一周,漫长的一月,漫长的一整个旅途。”Baggins先生拾起一直羊腿,“不过吃的倒是不错。”

“我想不明白,你在宴会上吃了那么多之后怎么还会饿。”

Baggins先生对此只是愉悦地耸了耸肩,就继续大快朵颐了。Thorin背过手,越过水面看向孤山。今晚的月光如此皎洁明亮,苍白的双峰倒映水中,孤山也仿佛不再孤单了。

“你为什么那样做?”Thorin问,目光依然锁定着埃鲁伯。

Baggins先生咽下满嘴的食物:“你是说我在宴会上告诉别人我的名字是Otho Banks那事?”

“这是其中一件。”Thorin干巴巴地说道。他在宴会上尾随了Baggins先生两小时,倒不是他想尾随,只是他想着在某个时刻,这个霍比特肯定会说出自己的名字。他已经开始思考他是不是没有名字了。可能就叫先生呢。结果现在他用了个假名,这实在有失公允,令人失望但也不足为奇。

令人失望但也不足为奇,这句话几乎也能概括Thorin的一生了。

“你听到的时候看上去很痛苦。”Baggins先生说。他给了Thorin一个为什么的表情。Thorin无视了。他听到的时候可能确实看上去很痛苦。

“你为什么告诉别人一个,”Thorin有点不确定地说道,“假名?”

Baggins先生羞涩地笑了起来。“很傻,我知道。但是Bard——别生气,Thorin。他是个善良有爱的人,他想要的只是家人安全而已,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帮我们——但很明显镇长并不值得信任。我知道现在这里没人认得我,但是…”Baggins先生把他身后的盘子挪走,靠向Thorin。月光洒在他沉思的眉头,“我跟你说过我在迷雾山脉遇到的那个生物吧。”*

(*就是咕噜啦)

Thorin点点头,“你还在想你是怎么告诉他你的名字的?”

“如此思虑过多确实有些奇怪,”Baggins先生说,“但我还是没法忘记。我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但我还是在忧心。”而这最后一句话像是Baggins先生的人生总结。

“如果这事在你心中这么重要,你要如此谨慎地对待自己的名字。”Thorin努力发出声音,即使这些话快让他死了,“从此以后我能叫你Otho吗?以你最喜欢的亲戚的姓?”

Baggins先生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选了这个,我完全没法忍受和Lobelia结婚的念头,哪怕是假的也不行。你知道吧,如果我死了,袋底洞就归她了。”他说着最后一句就仿佛这足以激励他活下去。

霍比特人注视着孤山,他的嘴唇忧郁地抿成一条线。Thorin转过去和他一起注视着孤山。他们在寂静中忧虑着,这倒不是什么普遍意义上的愉快体验,但相比起Thorin以往独自焦虑来说,还是好上不上。

“你说‘这是其中一件。’”Baggins先生说,眼睛依然看向孤山。

“吭?”

“你问我为什么那样说的时候,你说用假名是其中一件事。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

Thorin沉默不语。

“我为你的品格担保是因为我正是如此相信的,”Baggins先生坦率地说道,“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我会追随你,嗯——”Baggins先生对着埃鲁伯比划了一下,“横跨整个世界去到龙窟里。这就是我那样说的原因。我愿意拿我的好名声(good name)跟任何人为你担保。”

Thorin没有看向Baggins先生。一段长久的时间里他都没能看向他。他清了清嗓子说:“抱歉,什么好名字(good name)来着?”

Baggins先生笑着拿肩膀去撞他。

Thorin也笑了起来:“真的,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求你告诉我。”

“噢,当然是Otho了。”Baggins先生愉快地说道,“Otho Banks为您效劳。”

Thorin放弃了。他仰躺在码头上看着星空。过了一会,Baggins先生也在他旁边躺下了,看着那片伴随Thorin长大的星空,尽管他在山里从未见过它们。他们又一起焦虑了一会,肩并着肩。如果这还不算普遍意义上的愉快体验,Thorin在心中想,那你就赢不了远征队了。*

(*这里应该是指远征队在里边开趴快活,但是Thorin觉得自己比他们快活多了嘿)

***

 

Thorin熟知这空气,Thorin熟知这岩石。当Baggins先生向他族的珍宝踱步过去时,Thorin用双手在这山上的每一寸细细摩挲着。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巨龙和死亡的恶臭。然而在这气味之下,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埃鲁伯的大殿被黄金照亮时,他的人民所呼吸的空气。

他没法就这样待在这,他没法就这样在归乡的半途上枯等着。Thorin大步走出殿堂,而再次吸入那的空气的一瞬间,他便恨上了那味道。

他们等待着。Thorin闭上了眼,随着Baggins先生一同走了几步。Baggins先生不知道出去的暗门在何处,不过它在西翼,靠近服务通道的顶部。除了大堂他无处可走。除非Baggins先生爬得比岩石还慢,不然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肯定到了。他看到什么了?他的脸庞也被黄金照亮了吗?

他们在寂静中等待着。然后他们听到了龙啸。Thorin记得这声音,他永远无法忘记也不曾试图忘却。他攒积着他的恨意就如同史矛革囤积着他族人的黄金和尸骨,声音再一次从深处传来,Baggins先生就在那,直面那条龙。而Thorin依然纹丝不动。

“Bilbo怎么办?”Ori问。

Thorin思考着在Thranduil的监狱里的等待比以往的每一次更甚。然后他想起了黄金。“再给他一点时间。”难道这个霍比特人还没证明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会把Thorin所需的一切带到他面前吗?

“什么时间?”Balin厉声说道,“被杀的时间吗?”

“你害怕了。”Thorin指责道。

“对!没错!我是害怕了!”Balin说着,仿佛如此接近他们的宝藏却退怯了不值得羞愧一样。“我对你感到恐惧了,Thorin。那宝藏中藏匿着一种病态,那病态将你祖父逼入了疯狂!”

Thorin退去了,“我不是祖父。”

“你连你自己都不是!我认识的Thorin不会犹豫——”

“我不会拿整个队伍的命去冒险,就为了一个——”他噎住了一下,仿佛重新飘在云端的人找回了地面,“飞贼。”

“Bilbo,”Balin说道,“他的名字是Bilbo!”

Bilbo Baggins.

他们之间本不该止步于此。在这长久的时间过后,他本该拥有更多。不是名字,不。因为一旦Thorin听到了,它就会像阿肯宝石镶在王座上一样嵌在Thorin心上。缺少的是那一瞬间的茅塞顿开。Balin甚至不是第一个指出来的人,Thorin模糊地想着。是Ori,Ori脱口而出而Thorin甚至没有注意到。

这不重要,不。在更重要的事尚未解决不重要,在血海深仇未了时不重要,在孤山尚未收复时不重要,在阿肯宝石不知所踪时不重要,在恶龙将将苏醒时不重要。在Thorin的剑抵在飞贼的胸膛时不重要,因为他听见黄金对他高歌着,而没有哪个无名之辈会半途而废。在那时,这不重要。

“Bilbo!”长久以来,第一次,Thorin喊出了他的名字。他不假思索的喊了出来而这感觉如此之好,就仿佛被黄金环绕,就仿佛戴上祖父的王冠。

Bilbo,Thorin默念着,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在他已经夺回了的珍宝上又多了一件。Bilbo是另一件珍宝,为什么不是呢?他签了合约,他说他想要留下来。那便让他如Thorin所承诺的那般留在皇室,这对Thorin来说更好。阿肯宝石仍然下落不明,这给了他一个宝贵的教训——永远不要让你的宝物离开你的视线。

Thorin的祖父曾告诉他,你不可能拥有一件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东西。他当时是在说石头。

“Bilbo。”山下之王念出这名字,他知道他在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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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rin临死前最后见到的是Bilbo的脸庞。Thorin的喜悦之情难以言表,他呼出满怀贪恋的最后一声喘息——至少他拥有一个名字能够注入其中。他最后拥抱了那个名字,放手了。

“别了,飞贼大师。”Thorin说。如果说想要带着点无私精神死去有点自私的意味的话,那么除了Bilbo以外没有人可以评判他。而Thorin对Bilbo的审判毫无怨言,在Bilbo的悲痛和怀中,他心甘情愿地臣服了。

 

***

Thorin苏醒时第一个见到的不是Bilbo的脸庞。

看来这个宇宙没那么喜欢首尾呼应。

Thorin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Dwalin,在帐篷前守着夜。接着见到的是Fili,他在Dwalin的喊声中蹒跚着赶来,Kili踉跄着跟在他哥哥身后。然后是Bilbo。他的脸庞比Thorin记忆中苍白许多,不知道谁的血沾在他脸上,像雀斑一样。他穿着一件军医的蓝袍,一边在一块破布上擦着手一边向Thorin奔来。被Fili和Kili猛扑上身时,他了看见Bilbo眼中蓄起的泪水。Thorin再次昏迷前,他最后见到的画面是Dwalin安慰地拍着Bilbo的肩。

这场面实在是太魔幻了,Thorin宁愿相信自己还死着。

Thorin昏昏沉沉地睡着,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失去意识的时间比清醒的时候多。他清醒的时间甚至还不够喝一口肉汤。他一直不知道是谁在照料他,只是当他喝完汤后,是Bilbo的双手扶着他的头让他仰躺下,轻抚着他的脸庞。即使是在经历了这样一场远征后,Bilbo的手依然比Thorin所知道的任何人都要柔软。

有一次他醒来时,Gandalf正在他跟前乐呵地吧嗒着烟管,悠哉得就好像医疗棚是他家后院一样。“你很走运。”Gandalf平铺直述,“你那鲁莽的计划本有可能走向其他结局。”

Thorin哼了两声以示不满,他也只能发出两声哼哼了。

然后他继续陷入沉睡。终于,他不再睡那么多了。Oin对他过度紧张,忙得不可开交,但Thorin对此也无能为力,他现在能想到最英武的举动也不过是举起双臂罢了。他的侄子们情况要好些。Fili的坠落断了他一条腿,不过必要时每个矮人都是造义肢的能工巧匠。Thorin刚刚能在床上坐起来时,Oin就已经把Fili发展成了他的二把手。“至少他每次跟他弟弟出去瞎混搞上几个小时的失踪的时候,我还能假装他是在在进行治疗工作。”Oin嘟囔。

伤兵都集中在埃鲁伯墙外的医疗棚里。精灵的医疗棚,Thorin恐惧地意识到。但这次即使是Dwalin也不会纵容他乱发脾气。“如果你想让伤患都跟龙屎睡一起。”Dwalin说,“那随你的便。我觉着现在这样挺好,反正这些都是Thranduil在买单。”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Thorin又如何能拒绝呢?最终Oin不得不告诉Thorin,别再煽动年轻的矮人医疗兵去破坏那些看上去很昂贵的设备了。“他会给埃鲁伯寄账单的。”Oin指出。

Thorin在心中权衡了一下。“但短期内有他受的了。”

检查完Thorin的绷带后,Bilbo翻了个白眼。“真不错,龙病好了你人也没变多好。”他一边说着,新纱布在指间轻巧翻飞,在Thorin察觉到之前新纱布就已经换好了——跟Oin粗暴的手法比起来这简直让人感激涕零,那只恐怖的矮人别想再靠近他的纱布了。

“对待伤患不是得态度好点吗?”Thorin说。

Bilbo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戳上Thorin胸前唯一一块没有淤青的地方。(救命!好娇啊!)

Bilbo每天都来Thorin的帐子里,Oin说即使Thorin睡着那会他也守在这。而Thorin并不是他唯一一个负责的病人。事实证明,霍比特人的脾性非常适合治疗,而Bilbo也确实将自己的天赋挥洒在每个伤病营里了。某几天Thorin醒来时他刚好离开,或许是赶在救某个生命垂危的人的路上。就在上周一,Bilbo冲进Thorin的帐篷里,用手在Thorin的额头上捂了会,丢下一句“多喝水。”就又冲出去了。

不过最近这样的事比较少见了。现在,只要还会喘气的,要么是跟Fili一样能起来走动了,要么就跟Thorin一样长时间待在病床上养伤。Thorin睡过了火葬的木材燃烧如炬的日子。死亡已逐渐离他们远去,哀悼之人得以喘息,为亡者准备较为体面的后事。Bard亲自对矮人们表示了感谢。“在我们还未重建家园的时候,松木棺算是种奢侈品了。”他说,“但我们应当为死者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他走之后,Bilbo对Thorin露出一个小小的,疲惫的笑容:“你不跟他提‘平民葬礼’这事的话,我也不说了。”

更少的死亡意味着更多的空闲时间,至少对医生来说是这样的。而Bilbo将他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都划给了Thorin,这对驱散Thorin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倒是有不少帮助(显然都是埃鲁伯那档子事,Thorin还是埃鲁伯重建计划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他们拿来哄他好让他当个乖点的病人。)他们聊了许多远征路上的事——真的聊了特多,Dwalin如是说——在等Dori渡溪或是Bofur发现他的鞋带被Kili结在了一起时聊上两句是一回事,然而,坐在那聊上好几小时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星期,除了聊天啥事不干,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们聊完了睡,睡起来了聊。Thorin已经习惯于Bilbo在一个长班后爬上床在他身边打盹了。窝在Thorin肩上的二十分钟,就够他撑过接下来的十小时了。

今天Bilbo到Thorin的帐篷里时浑身灰扑扑的,像是从十年没清理的烟囱里爬出来的一样。“好消息,你的侄子完全痊愈了;坏消息,你的侄子完全痊愈了。”

“他们又来整那套了?”Thorin在Bilbo走到桌子旁的水池时问道。

“比那还要命。这算是意外,你甚至都没法对他们发火。他们当时在帮Dain的手下搬煤炭,并致力于用煤灰把半个训练场给埋起来。”Bilbo说道。他把手伸进水里,水立刻就变黑了,“之前一整个小时我们都在收拾现场。”

“那收拾干净了吗?”

Bilbo大笑了起来。“不,完全没有。不过我们意识到我们完全可以把那两个罪魁祸首扔那,让他们自己清理去。”

“我爱我的侄子们。”Thorin说,“但同时我也非常欣慰现在是Balin和Dain在操持政务。”

“估计Fili和Kili也是这么想的。”Bilbo把脸浸没进去,。等他抬头的时候,双眼紧闭,额前的卷发滴着水。他摸索着拿了条毛巾说道;“你知道的啦,那些执政人都等着成你为真正的掌权者。”

“我知道。”Thorin咕哝着说,好像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听一样。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谈论这个话题。Thorin的伤口几乎痊愈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很快就会痊愈——是时候把权力交还给合法的国王了。但Thorin讨厌这个计划。这是他的建议,但他仍然讨厌这个计划,这和他其它的计划高度一致。

“只有你才会因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而显得痛苦。”Bilbo说,“我看上去怎么样?”

“从煤球变成灰人了。”Thorin说。Bilbo低声嘀咕了几句话,听起来对Thorin的侄子们很不友好。“上次我当国王的时候,做得也没多好。”

Bilbo把毛巾浸在索林的饮用水里,开始擦脸。“我第一次试图给你偷东西的时候,整个队伍都被巨怪抓去了。谁在第一天就能做好一份工作呢?”

Thorin皱起了眉头:“那不一样。”

“血统高贵。”Bilbo说,“Thorin,你生来就是王者。知道不该做什么和知道该做什么一样有价值。如果你在其他方面需要帮助,可以找你忠实的顾问帮忙。”

“所以,Dwalin, Balin, 或者是你。”Thorin说。

“力量,智谋,还有常识。除此之外你还需要什么?”Bilbo指着他的脸,“我还是小灰人吗?”

“红润得像朵玫瑰,还跟它们一样扎人。”(舅命!好土啊!)

Bilbo翻了个白眼,“谢谢了啊Thorin。”

“不客气Bilbo。”

如今,这个名字在Thorin的舌尖上是如此轻易的就能溜出来。在他的病得最严重的时候,一切都在他眼中天翻地覆,他唯一确信的只有这个名字。Bilbo这个名字是如此的合适,它如此地与Bilbo相称,如此地与Thorin般配。在他重返人世却少有清醒时刻的日子,他口中呢喃这名字如祷告词。而这祷告词比Thorin先前的任何语句都管用。当他呼唤Bilbo的时候,他便伸出了援手。

而Thorin没有问他的名字也是正确的选择。反正他已经知道了Bilbo的名字,而Bilbo对他的秘密却一无所知。他侥幸逃脱了,Thorin心想,他居然真的侥幸躲过了嫌疑。

但这感觉并不对。

“Balin在暗门外告诉我之前,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叫什么。”Thorin脱口而出。

Bilbo拧毛巾的手停了下来。“什么?”

Thorin咬紧了牙关,坦白道;“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你的名字(First name),我不知道。”

Bilbo看上去在努力理解Thorin刚刚说的话:“你不——我不懂了,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不知道。”Thorin从床上撑起身子,Bilbo本能地又把他推了回去,“我一直都没意识到我不知道你的名字,直到你救了我的那天。”

“哪一次?”Bilbo低头盯着Thorin,不解地问道。

“第一次。”Thorin迅速回答,“我为此愧疚了很长时间。如果这么说有用的话。”Bilbo依然低着头盯着他。“Dwalin,Fili还有Kili都在暗中帮我找到你的名字。”Thorin停了一下,“他们啥用都没有。”

“你在长湖镇的时候不是在开玩笑。”Bilbo头晕脑胀,“你说你不知道我的名字的时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Thorin退缩了一下。“我当时是在逗你?”他提出。

“但你也希望我会在过程中说出自己的名字,因为你真的不知道。”Bilbo坐上床沿,脸上的困惑依然没有消失,“你只叫过我Baggins先生或者飞贼,我以为你是正经的同时又有点粗鲁。”

这描述Thorin也没法反驳。

“为什么你不问问其他人?”Bilbo问完又摇了摇头,“你当然没法问。问谁他们都会告诉把这事我的。”Bilbo看回Thorin:“为什么你不直接问我?”

好问题,真真是个好问题。Thorin几次张嘴又合上,Bilbo依然盯着他,就好像他这辈子没见过他这么怪的玩意。“我做了太多事,太多让你觉得不属于这个团体的事了。”Thorin最终说,“我不想再让你有那样的感受了。”

Bilbo脸上的困惑依然没有消失,事实上,疑惑之情在他脸上挥之不去很久了。但接着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Thorin无法直视。“好吧。”Bilbo摇着头说。他可能脸红了,不过也可能是毛巾在脸上搓太狠了,“这真是件高尚的事,就是干得太蠢了。”他想起了手上拿着的毛巾,开始把自己的手擦干净。“完全是你会干的事,我猜。”

“我很抱歉。”Thorin说。

Bilbo抬头瞥了他一眼:“我偷走了你最珍视的东西,还在背地里跟大伙一起抹黑你的光辉形象。”他把已经发黑了的毛巾丢回身后的脸盆里,“我们都做过让彼此后悔的事。”

Thorin皱起了眉:“什么抹黑形象?”

Bilbo狠狠地瞪了Thorin一眼,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点。“孤山收复的时候。”Bilbo吼道,“我们拿你寻乐子。”接着他脸上的的阴影散去了,耸了耸肩说,“不管怎么样,这都多少打发了点时间。”

“而我的眷属就任其发生?”Thorin想到了Fili和Kili,“没事了,他们确实会。”

“你最亲近的眷属是我最有力的支持者。”Bilbo说,“他们教会了我你说那些你不喜欢的词的方式。精灵种;有意思;良好的休息有助于恢复。这样说的感觉还真是蛮不错,有助于发泄情绪。Balin让我参加重建会议的时候我就一直这样说。现在他们觉得我有点吓人,所以都乖乖听我的了。以前他们听我的,是因为他们觉得我跟你是挚友。下次开会我得纠正他们了。”

Thorin忙抓住Bilbo的手臂:“你确实是我的挚友。”

Bilbo将手搭在他的手上:“我知道,Thorin。你只是不通世故,而且我并没有生气,我保证。那些往事,我们对彼此犯下的错误,无论大小,都让他们随风而去吧。”他握紧了Thorin的手。Bilbo让一起都变得简单起来,Thorin沦陷其中。在Bilbo之前,Thorin人生中的事从未像现在这样简单轻易解决了。

“再说了,你现在也知道我的名字了——你是知道的吧?”

“当然了。”Thorin说,“你叫Bilbi。”

Bilbo给了他一个死亡凝视。

“对不起啦,我知道你叫Bilbo。”Thorin加了句。

“你确定吗?”Bilbo说,“还是说你打算花上几年费尽心思来研究我的名字到底是不是Bilbi Boggins。”

“我不会的,我已经学到了,有问题就得问。”Thorin说,“比如说,你的名字是?”

“噢,我叫Bilbi。”Bilbo对他鞠了一躬,“Bilbi Boggins为您效劳。”

“你知道吗,你比我以为的还要难搞。”Thorin说。

“笑死,Dwalin刚还这么说你来着。不过呢,我,Bilbi Boggins,一直以来都知道你有多难搞。”

“你的名字是Bilbo Baggins,家住袋底洞,在一座可以俯瞰到街道的小山顶上。”Thorin说,“你不喜欢卷心菜,喜欢胡萝卜。你小时候妈妈会给你讲各种龙和公主的故事,自从凛冬过后你就害怕起了狼,你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伙伴,并且你已经在我们的山上开垦了块菜园。”#

“我还擅长缝纫,但不擅长计算。”Bilbo微笑着,“如果你打算把所有跟我有关的事都列个表出来的话,那可有得你写了。”

“我只是想说,我现在了解你了。”Thorin依然握着Bilbo的手臂,他的手在Bilbo的臂弯里依偎着,大拇指在他柔软的肌肤上摩挲着画着圈,“即使一些事情我知道得太晚了。”

Bilbo拾起Thorin的手指,“好吧。”他又说了一次,摇了摇头笑起来,“谢谢你。”他对Thorin笑着,Thorin递回给他一个笑容。“你知道你侄子们知道我名字的,对吧?”Bilbo问。

“他们现在当然知道了。”Thorin说,然后他顿住了,“等下。”

“整个远征队。”Bilbo说,“都一直叫我Bilbo。除非你在场。你一来他们就开始叫我Baggins先生了,我还以为他们是出于礼节,看来不是哦。”

“你有没有什么中意的晚辈想给弄过来当埃鲁伯继承人的?”Thorin问,“我打算把我那两只给宰了。”

“你没来问我也不是你的错。”

“他们强烈建议我不要问!”

“然后你就听信他们了?看来你需要我在埃鲁伯多呆一段时间了。”

“昂。”Thorin理所当然得回答道,就仿佛答案早已揭晓,“当然了。”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Dwalin恨恨地跺着地面走了进来,Fili和Kili嘻嘻哈哈地跟在他屁股后边。他们身上跟Bilbo之前一样灰不溜秋的,不过Dwalin看上去要暴躁得多,而他的两个侄子倒是没心没肺地。“告诉你妹妹,她生了俩恶魔崽子。”他咆哮着说道。

“噢,场地打扫干净了已经。”Kili说。

“物归原位,干干净净,没有毛病。”Fili说。

“那个,我们或许不该把这么多煤灰带进医疗棚里。”Bilbo说。

Dwalin哼了声气:“这点煤灰就能杀死的矮人那不如死了算了。”

“不错,说得好啊Dwalin。”Bilbo说,“冷酷无情有原则啊。话说,我名字是啥来着?”

Dwalin僵住了。Fili和Kili看上去高兴得不行了。“他发现了?”Kili嘻嘻笑着。

“我告诉他的。”Thorin说,他盯着他的侄子们知道他们的喜悦收敛了点,“就你们本该告诉我一样。”

Kili抓住了他哥哥的手臂:“趁他现在在床上起不来。”说着他们便一个冲刺逃出了帐篷。

“我要剥夺你们的继承权!”Thorin在他们身后吼道,但他们听起来像是更开心了。

Bilbo冲Dwalin挑起了眉:“所以?”

“肯定是B开头的。”Dwalin说。

“你怎么还不知道?”Thorin问。

Dwalin耸了耸肩:“我是个表里如一的矮人。”

“我们每周在一起吃四顿晚饭。”Bilbo说。

“别告诉Balin。”

Bilbo哼气:“我得跟他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把这事给捋透了。”

Dwalin的脸皱成了一团,但没抗议。Thorin可不羡慕他即将受到的责骂。当然,Thorin自己也会有个专属的版本,不过或许他可以在中途假装伤口疼。被捅一刀也没多少好处了,Thorin得把这伤口充分利用起来。

“所以你的名字是?”Dwalin问。

“是Bilbi。”Thorin说。

Bilbo在他肩上锤了一拳,Thorin把他推下了床。真奇怪,Thorin在心中想。Bilbo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颇受冒犯的抗议。这并不算是他有生以来最为幸福的时光或者其他啥的,但这份幸福却是比以往来得更踏实真切,让人有安全感。

“你混蛋!Thorin Oakenshield!”Bilbo在地上大喊着,而Dwalin在他身边狂笑不止。

没错,这份幸福确实如此让人有安全感。

 

END.

 

作者后记:

这真的字面意义上快一万词了。我也不晓得,我也不理解,我怎么就写出来这么多。这玩意本来撑死就五百词,但here we are

其实我本来打算写个限制级场景,就他们在那啥啥的时候Bilbo be like“噢!索林!”,然后Thorin be like“噢!你!”。不过要写到这估计得多个五千词的样子了。删掉这个场景倒不是说是出于长度问题,只是给把结尾留给读者想象。不过请随意把这个场景带入长湖镇那部分的结尾。

 

译者后记:

翻了好久啊最后一部分!其实我翻这篇文的初衷是作者end note写的那个场景真的太好笑了,我看一次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