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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闪耀着锃亮光芒的酒红色汽车在初春草坪上实在是太过吸睛了。已然生长到盖住脚踝、在阳光照耀下淡绿得发白的广阔草坪上会有那么一辆远远看去就感觉到其张扬特别的车辆，像一个深红的焦点引导着路人向它走近。
靠近了才发现汽车的后尾盖被打开掀起，用粗麻绳绑着的什么东西被挂在尾盖两侧晒着。大概是车主的两人靠在车上闲聊。
两人之一中让人难以忽视的是丽人那头现实中根本不会有的绿发。丽人的头发看上去比这片蓬勃生长的草坪还要柔软而富有光泽，是春夏之交中枝头的叶片会有的草绿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祂穿着宽松的遮蔽掉曲线的鹅黄色针织衫，因此也难以判断出是男是女，脚上踩着最普通不过的白粉色平底鞋，一副出来散步的家居样。
但是旁边的金发男人却完全是另一副风格打扮:飒爽鲜艳的红蓝拼色亮橙风衣与显得修长干练的皮裤皮靴。和丽人爽朗明快的气质不同，男人即使是对着丽人笑着的，也难掩眉眼中的威严，特别是他拿起手中的易拉罐苏打饮料小喝一口时皱眉咂嘴的瞬间，看得出来那才是男人一脸不耐烦的常态。
怪异的二人组……夫妻？旅伴？……难以判断，但两人的感情应该很好吧？——丽人的脖颈与男人的手腕上系着相同的装饰:绣着白色花纹的靛蓝色绸带，其上还缀着金色的有些重量的锥形。
面对走近的路人，丽人似乎很有兴致搭话：“早上好，有什么事吗?”男人则是拉下脸，一声不吭地加快了喝饮料的频率。
“只是看见有辆车……有点好奇就想走过来看看，这两边挂着的是什么？”随口搭话了。那是当代会有的东西吗？男人那边挂着两轮颇大的纯色断角，乳白色和青绿色的断角在阳光下就像玉石雕刻出来的一般；丽人旁边挂着一捆五颜六色的羽毛……为什么羽毛的尾端会有尖锐的弯钩?
“平原上魔兽的角和埃利都森林里栖息的魔鸟的羽毛。前几天从仓库里突然找出来发现都放旧了……恰好今天天气好就晒一下。”丽人咯咯地笑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都怪吉尔，明明是他说要收藏的，但是把角砍下来把羽毛拔下来之后就塞进仓库随便哪个角落里不管了。”
被喊做“吉尔”的男人毫不介怀丽人的嗔怪，只是耸了耸肩独断道这东西把玩几下就没劲了。
眼睛不经意瞟到车内挂起来的竖版相框，展示着三颗掌心般大的、有着奇异纹路和宝石一样的剔透感的圆形。“那是……？”
“魔兽的眼珠子。也是他干的。”丽人耸了下右肩把这笔账一下都划到男人那边去了。丽人微笑着把男人疑似残暴取乐的行径轻飘飘地说出来，甚至有些许自豪的味道，或许某种意义上这人比男人的品性更为糟糕。以及丽人说的这一切……魔兽？陌生的地名？就像是看多了幻想冒险故事的随口捏造，但是祂说的那么自然，而那些东西又明晃晃地挂在那里，就像事实。
相框旁吊着一块方形的青金石，上面雕刻着细长的眼睛和发散扭曲的线条，金环与流苏在风中稍微晃荡。只是瞥了一眼这个东西就感觉难以移开视线，不由得继续和那金色细长的眼睛对视——忽然觉得晒在背后的阳光灼烫得让人呼吸急促脑子发晕，身子和膝盖都开始发软，一种莫名的敬畏感涌上来——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你没事吧?”是丽人突然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而那种奇怪出现的感觉也随之消退。
“那东西对人类还真的有点效果啊。”男人嘲笑般地看了一眼自己，“还以为早就是个废品呢。”
人类……？算了，结合丽人前面提到那些东西时的自然态度，有预感这个事情并不好深问下去，只好转移话题:“那个是、什么东西呢？”
“嗯……啊……就当是某个亲戚送给我们的礼物吧？护身符一类的。”
“明明是硬塞给我们的。”男人听到“亲戚”这个形容时眉头皱成一团，却似乎没法反驳，“说到底只是收回本王的东西罢了，这是哪一年的贡品来着？他施了点魔术又扔回给我们了。”
“怕我们旅程出意外是这样的呢，毕竟是‘旅人的保护者’什么的……不也是因为这样才从仓库里找出来挂在那里的吗？”
“老东西早就消退回里侧了。只是那里空着一块，随便挂点什么上去而已。”男人语气强硬，就像他已经为这个话题下了定论不容分说，但是丽人只是噗嗤一笑。
似乎是聊到了家长里短和自己不敢深究的事情，所以也不好插嘴。趁着两人谈话的空隙，视线避开那个青金石饰物稍微再在车内周旋了一阵——车内的其他装饰和两人风格一样相去甚远。墙上既挂满着那些像是在神话与幻想中出来的东西又挂着一副看起来是当代抽象风格的画作。华丽感十足的繁复绣花靠枕和现代工业流水线出来的简单抱枕堆在一起，旁边还盖着一张厚重的、缀着金色流苏的深红色毯子。一本薄薄的当代流行书籍和一张当地地图扔在里面，至少看得出来两人的确是来旅行的。木制小平台上摆着一只塑料绿色杯子和插着一簇白花的陶罐，那只杯子和丽人手上泡着热茶的黄色塑料杯大概是一对的吧。就在这么一个不太大被改造过的车后方空间，塞满了老古董和现代工业产物。
这辆车和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一样，都是那么的奇怪。
两人聊起家常来就把别人当空气了，说的语言也是自己听不懂的。愈到中午阳光就愈猛烈，男人也从车侧走到丽人身边坐着，车后盖遮蔽着阳光为两人投下一块方形的阴影。自己突然意识到此刻两人眼中只有彼此了，那块阴影就像泾渭分明的二人世界，将两人裹在里面。
无论是不想继续被太阳晒着还是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两人，都是该离开的时间了。鉴于男人浑身散发着难以接近的气息，自己只敢向丽人挥手告别。丽人也以浅浅的微笑抬头回应，男人只是随便抬眼了一下。
那两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到时候又要开着车到哪里去呢？从说话的口音或者是疑似他们的家乡话中都听不出端倪。两人拿出来的东西和谈论的事情，也是莫名其妙的。难不成真的是神话或者幻想里走出来的人？自己为这种想法感到发笑。
向回家的方向走上一阵子再回头一看，那个深红的焦点已经无影无踪了，一阵强劲的春风吹过让喧嚣的沙沙声席卷大地，连汽车的引擎声都能掩盖，车辆和两人就像是被风刮走了一般。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