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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0-17
Words:
5,495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261

大菅|不太酸的小故事

Summary:

旧文存档
别管标题了!

Work Text:

“小谷,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田中在宫城一月的风里打了个哆嗦,裹紧衣服跺了跺脚。
“不好说。”西谷从东峰手里接过围巾,胡乱地在自己脖子上打了个结。
“这可不常见。”田中挺起腰站直了些,没来由的重担仿佛落在自己身上,“阿菅前辈和大地前辈他们……吵架了?”
-
公交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缓挪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菅原看着望不到头的拥堵叹了口气,索性靠在车窗上玩起了手机。
一周前菅原接到田中的电话,有段时间没见的后辈听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声音好像比以前更大:“阿菅前辈啊,下周末有空没,就以前排球部那几个人,还在老地方,这次要来哦!”
田中所说的“老地方”指的是当年乌野教练老带大家去的那家居酒屋。老店总会给人这样的感觉,好像外面的时间走过一年又一年,店里却一直停留在记忆中的时间点。怀旧的人们由是钟爱老店,他们带着陈旧的回忆来,又把新的回忆酿成酒带走……而田中钟爱这里不为那些花里胡哨,只是因为此处物价亲民又离家不远。
菅原有些为难。
刚毕业的时候他还能保持平常心,或许是因为大脑还没能习惯“已经毕业”这回事。直到后来升入大学,一天天变沉重的情绪才让他醒悟过来,自己或许早就陷入了一场双方都没能意识到的暗恋,而暗恋对象竟是自己高中时候最好的朋友。不过菅原早就过了因为暗恋未果而一蹶不振的年纪,在明白了情绪莫名低落的原因之后,他很快调整回了原本的好状态。那些繁杂的心情逐渐缠绕成裤兜里的耳机线,菅原不再愿意消耗精力去理顺它。
大学毕业之后他回到宫城,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国文老师,生活简单却充实,节奏也平缓。只是听人说泽村也回到了宫城,在警署的生活安全部安定了下来。宫城说大也小说小也大,两个老同学在超市货架的两端相认的几率是多少?菅原没有算过,国文老师可不管算数。
直到绕成一团的耳机线打成了死结,菅原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聚会这种需要见面的活动自然是躲着不想去参加了,线上的同学论坛聊天群什么的也有意避免发言变成上下楼。每过一段时间,心虚的感觉就会积累到一定的程度,这时候菅原只要想想泽村从毕业之后也很少主动联系自己,愧疚感就会消散大半,与此同时也会感到成倍的失落。至于干脆把耳机线剪断重买一副新的这种事,某天晚上菅原借着酒劲总算想明白,根本舍不得。
他愿意就这样耗下去,即使慢慢地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在和什么较劲。
“阿菅前辈?喂喂?在听吗?”电话那头田中的声音又响起,菅原飘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如果是平常的聚餐,这时候他早该想好回绝的说辞了;可田中已经问过他好几次,他不想再让后辈的心意落空,何况自己确实没有别的事。
考虑一会儿,菅原最终答应下来。他自觉是分得清主次的人,何况成年人就该处事成熟,一味的逃避不可取。至于到时又该如何自处,就留给未来的自己去烦恼啦。
再怎么刷新社交软件也不再推送新内容,菅原默默关掉手机靠上了车窗。路况逐渐好转,车厢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轻轻颠簸着,慢慢驶向约定的地点。
二十分钟以后菅原已经站在居酒屋的包间门口。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又握了握拳,轻轻推开了包间的门——泽村还没来。田中和清水热情地招呼他找空位随便坐,提前改变行程飞回宫城的西谷扑上来和他打招呼,身旁的东峰笑着朝他举了举酒杯;日向和影山自然是忙着训练没法到场,缘下一早就来了,正听一旁的山口说着月岛的近况。菅原看着这一屋子闹哄哄的大家,熟悉的氛围感扑面而来,他几乎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小题大作了。
东峰冲他招招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两个空位:“阿菅过来坐这边,给你和大地留了位置的。”
危机感再次袭来,菅原在心里狠狠揪掉了东峰的十根头发。
老友相见有说不完的话,几番交谈下来菅原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短时间内经历过几次心情过山车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任何场合,就算是十个泽村大地也不在话下。
门轻响一声,又有人进来了。泽村带着一身的寒气,抱歉地说着自己来晚了,然后和一屋子的人打了招呼。菅原跟着大家一起站了起来,又随大家一起坐下,颇有些无能为力地看着泽村朝着自己身边唯一的空位走来。
他决定先发制人:“好久不见呐,大地。”
“啊,是啊,”泽村回他,“我们好久没联系了。”
菅原没想到泽村会这么说,一时只好敷衍道:“工作挺忙的,一直都没什么时间,抱歉啊。”
泽村看着他,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菅原已经转头和东峰他们讲话去了。
这种场合自然免不了要喝酒,不过朋友之间的酒局不会给人带来负担,大家都喝得随性。菅原的杯子空得很快,比起所谓的借酒消愁,他只是害怕停下来的话可能会被泽村搭话,而他还没有准备好。
“少喝点。”泽村拍拍他的手臂。
田中叫的酒度数并不高,所以菅原还远远没有喝醉。他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碰了碰泽村的酒杯。
“大地,平时工作忙吗?”东峰向前探了探身,越过菅原问泽村。
“我还好,小队负责的片区挺安稳的。倒是你,大变样了嘛。”
“旭,”菅原唐突打断,“咱俩换个位置要不,你俩好好聊聊,我和小谷也好久没见了。”
东峰:“好啊好啊。”
泽村看着菅原的背影,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换好座位之后,菅原暗暗卸下一口气。只是明明打算不逃避,最后还是没能好好面对,这让他觉得有点后悔。但人如棋子,是进是退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自然是没有反悔的余地。
几番推杯换盏,天色渐晚。田中说要西谷去自己家讲讲环球旅行的事,拉着他率先开溜,清水和东峰跟了上去。大家互相道别后约好下次再聚,陆陆续续就都走了,居酒屋昏黄的灯光招牌下只剩下菅原和泽村两个人。
“你怎么来的?”菅原问。
“走来的。你呢?”
“坐公交。”
“那你怎么回去?这么晚,公交都停了吧。”
“我可以走回去,家离这不远。”
“那我和你一起。”
菅原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点了点头。
夜晚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是刺骨的寒冷,月光隐匿在云层后面,模糊又朦胧。他们并排走着,影子在身后拖成长长的两条。
“就像高中时候一样啊。”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但泽村还是仰头专心地看着。
“高中才不会喝那么多酒呢。”菅原盯着自己的脚尖,飞快地作出回应。
说完这句话他就有点后悔。这种场合明明应该说点别的,更有趣或者更巧妙的对答对菅原来说都不在话下,他一直很擅长这个;又或许泽村想要聊聊以前的事,而自己好像掐灭了这个话题刚冒头的一线生机。太糟糕了,他想,我又把事情搞砸了。
懊恼的情绪挥之不去像沾在毛衣上的香烟味,顽固又恼人。菅原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决定用假装鸵鸟的方式走完剩下的路。但他的计划落了空,因为泽村靠过来问他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好像有心事呢。
菅原听见泽村说:“该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吧。”听起来他只是想开一个活跃气氛的小玩笑,但唯一听众的表情看上去变得更加复杂。
菅原有太多话想说,是男朋友不是女朋友,自从知道人家在大学排球社团里打的位置也是接应二传之后就别扭地和人家分了手,交往时间不到一周,以及这件事他只告诉了旭,泽村又怎么会知道。
他开口,惜字如金般地说:“才没有女朋友。”
“我可是听旭说你大学有在谈恋爱。”泽村低下头,菅原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个大嘴胡子!菅原颇有些恶劣地想,嚼舌根怎么不干脆嚼全套啊?要是当时就替自己把柜门踹开,自己也不用在这里活受罪。
“你不也是吗,田中都告诉我了。”他有点生气,虽然只是很少得那么一点点。他想既然你不藏着我也没必要掖着,不就是恋爱吗,扯平了。
菅原没来由地觉得他们两个好像在赌气,你来我往地谁也不肯输给谁。自己憋着股劲儿自然是应该的,但泽村又上的是哪门子的火;再说明明是他提起的话题,结果受气的反倒是自己,菅原觉得有点委屈,但也只是很少得那么一点点。
泽村那边确实也没有多自在。他原本只是想和阿菅说说话,结果好像变成了幼稚园斗嘴。所谓的恋爱也是子虚乌有,事实是升入大学之后的某一天田中打来一通视频电话,和西谷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屏幕里吵着说想看看大地前辈的学校。好前辈泽村无奈地举着手机在校园里兜圈,兜着兜着遇上了一个对他有那意思的女同学。两个人简单地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姑娘免不了有些害羞,一颦一笑都被如实收进手机镜头里,迟钝如田中也觉出些不对来。仅此而已,怎么就被添油加醋成了谈恋爱,好巧不巧又给阿菅知道了。泽村觉得刻意的解释反而显得可疑,何况这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事,而阿菅似乎也没有必要听自己解释。他还记得那通视频电话的结尾田中随口说:“我还以为大地前辈只和阿菅前辈好呢。”
只和他好……什么的。高中的时候他俩的关系是很亲近,但泽村知道菅原的好并不是只对他一个人。菅原的好像一块蛋糕,均匀地切给每一个靠近的人,从不偏心,也不会吝啬。也会有特殊情况发生,比如今天分给泽村的蛋糕上多了一颗草莓,那么其他人得到的蛋糕也会跟着加上一颗草莓。偶尔那种 “距离感的消弭” 不过也都是转瞬之间的事,暧昧还来不及好好感受就和年少的时光一起消散的风里。
想着,他轻叹一口气说到:“但是果然没有办法继续下去啊。”
他们两个沉默的时间太久,泽村突然的开口就像用铅笔在白纸上戳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个洞钻出来。
菅原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泽村说了什么,笑了笑:“我也一样。”
话音落下,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再说话。
转过一个拐角,视野变得明亮起来。和刚才的老街不同,这段路是新修的,住户中年轻人更多一些,这个点也没什么人睡觉,三三两两地在路边闲逛打发时间。
有结伴的女孩子在街边笑闹,不顾天气的寒冷举着可乐瓶碰出叮叮当当的清亮声音;晚归的上班族摸索着家门钥匙,仿佛有无限大容量的公文包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偶尔有自行车和他们擦肩而过,连串的道歉声随车轮的滚动渐行渐远。好普通,好平常。泽村这么想着,余光瞥见菅原正拉下围巾,张着嘴哈出白汽。
想和他一起生活的念头抑制不住地冒出来,又被他不厌其烦地压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泽村开口说:“我们已经认识九年了,阿菅,今年是第十年。”
“嗯。”可这其中有六年的空白,两个人没有联系。
“任何事坚持十年的话,应该都会有结果吧。”泽村用陈述句的语气发问,菅原知道这代表他在心中早就做好了属于自己的决断。
“应该吧,大概。”所以他只是给出模糊的回答。
也有例外,他想。
平淡的生活没有沦落到乏味的地步,菅原对现状感到满意。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像一杯温水,温度是过去经历的累积,单调又正好,不会因为少了谁变得更坏,或许也不会因为多了谁变得更好。
时间慢慢地流,把一些东西带来又带走。菅原会说自己不像以前那样冲动,但自知其实是不再勇敢。总之现在很好,忍耐很好,闭口不谈很好,和泽村一起走在路上很好。别的事他不会去想,他暂时还没有这样的勇气。
克制,忍耐,守住心事,这些都是很辛苦的事,多少人用一生的时间浇筑高墙只为将自己的秘密雪藏,对他们而言,袒露和表白才更残酷。多数时间菅原都爽朗明媚,但有时候他也忍不住产生消极念头,想自己是不是永远都要被困在旧时光里逡巡不前。
想到这菅原不免有些恍神,他别过脸轻轻做了几次深呼吸。他告诉自己可以不用再害怕,一切都在慢慢变好。遗落的联系被重新拾起,今晚的同行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他和泽村的关系一定可以回到从前,他们会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伴随但不会相交。
菅原很快发现这样的想法让自己不安。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击中了他,明明一直揣在热烘烘口袋里的双手突然变得冰凉,甚至刺痛。他只好把手拿出来放在嘴边哈气。
——伸出的手被又热又干燥的感觉包裹,哈完气的手上有一点湿湿的,泽村就轻轻搓了搓,继续握着。
菅原愣住,一时间只想着自己的手在泽村手心里看上去像一个面团。
“我记得高三和白鸟泽那场比赛局间休息的时候,清水也这样握过你的手。”泽村看着两人交握的部分,乐呵呵地说着。
“非要现在提这个吗你。”排球队副队长威风不减当年,当机立断抬腿轻踹了那人一脚,鼻尖和耳朵尖都红红的,像头被人摸了尾巴的鹿。
泽村挨了踹之后仍旧笑嘻嘻地:“你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吗。”
菅原真的认真回忆了一会儿,然后说:“结婚………什么的。然后被狠狠拒绝了。干什么,害我想起这么糗的事——”
菅原抬起头,等待他的是一双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睛。一瞬间他听见自己拼命维持的某个东西碎裂的声音。
街道好像又变得很安静,寒冷似乎削弱了人的听觉,菅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公路上疾驰。适量的酒精摄入好像能加速血液循环,那么此时此刻处于健康范围内的心跳加速一定也是酒精作祟,他想。
菅原别过脸:“切,你该不是要说什么肉麻的话。”
然而泽村什么都没有说。他移开目光低头笑着,牵过菅原的一只手塞进自己的外衣口袋,把人带着继续往前走。
菅原的手慢慢回暖,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想要松开的意思。泽村突然感到一阵自责,这五年来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啊?当听东峰说起菅原恋爱的事,他真的想过放弃;事实上直到今晚和菅原见面之前,他甚至还想着不如干脆找个借口不去了;饭桌上菅原对他的态度也让他很在意,那个时候不是没想过借故先走。生活的轨迹总是在不留神间说变就变,小小的犹豫或坚持都有可能将其改写,泽村并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只能跟随自己的直觉,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幸运的是重蹈覆辙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泽村决心不会再让两个人的关系卡在从前那种不尴不尬的暧昧分界线上。
但是他也不会太冲动。年纪的增长让他更稳重,泽村明白现在说任何话,做任何承诺都显得草率,他想要两个人都感到安心,而安心需要时间作为筹码,他不介意等,他知道菅原也不介意。
“警察叔叔一定把你安全送回家。”耳朵通红的人民警察沉默许久,做出了他认为最不草率的承诺,语气听上去像个快乐的小孩。
菅原失笑,被抓着的手轻轻捏他一下:“说什么叔叔,明明还小我半年。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成了大叔。”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从大叔聊到旭,从旭聊到旭和小谷,又从小谷聊到其他人。然后他们发现,原来自己缺失的只有属于对方的那六年。
“警察叔叔。”菅原突然开口喊他。
“嗯?”
“你比我小半年。”
“嗯。”
“等于我比你大半年。”
“对,所以?”
“所以,”他窜到泽村面前,指着自己:“叫前辈?”
这人占完便宜拔腿就想跑,但忘了一只手还被人牵着,反倒被泽村拉过去把头发一通乱揉。
他们边笑边走着,仿佛这条路没有终点。路灯像落在地上的星星,他们就像走在银河里。
没有终点的路当然不会存在,再漫长的夜晚也终将走到尽头。转过几个路口,菅原到家了。他们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简单道了别。松开的手一下子撞上寒冷的空气,菅原却不觉得冷。他想,这个晚上的余温,或许足够驱散整个冬天的寒意。
因为喝了酒,菅原回到家之后很快就睡着了。夜里他做了个梦,梦到泽村,东峰,清水,还有乌野排球部。那好像是一个不会结束的春天,他甚至闻到塑胶场地的味道。这一秒他出神地看着排球在眼前划过一道道弧线,下一秒他抬头望,却看到了湛蓝的天。视野边缘闯进一块西瓜,他接过后向仁花道了谢,拿在手里没有吃。泽村坐在他身边说着什么,声音混着蝉鸣飘进他的耳朵,两个人的手在影子里搭在一起。再回过神又是毕业那天,空荡的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看到泽村在笑,后门有同学喊他们快出去拍毕业照。他站起来的动作带到了椅子,椅脚和教室的瓷砖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在这样令人不快的噪声里他弯腰撑住泽村的桌面吻了他。
——或者没有,因为闹钟响了,梦境的内容戛然而止,而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菅原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吐出一口气。他解锁手机翻看昨晚漏回的消息,然后收到一条新消息:
“可以一起吃午饭吗,阿菅前辈?”
窗外天光大亮,今天是个好天气。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