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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0-18
Words:
4,164
Chapters:
1/1
Kudos:
13
Hits:
554

【中苏南】飞鸿远音

Summary:

1999年5月,王耀终于决心前往贝尔格莱德,尽管他也不清楚自己还能做什么。

Notes:

Warning:cp:中国x苏联x南斯拉夫,顺序无意义;异体;国设;中南虽然感情深刻但不是很熟;苏活在对话里;结尾有露乱入但是没有任何cp剧情

可能算《三秋令旦》的后续。

南斯拉夫:约瑟普·瓦尔特

Work Text:

南斯拉夫自1992年起便深陷动乱与内战的泥沼。1999年5月,王耀再次踏上贝尔格莱德的土地时,他简直无法想象这颗昔日的巴尔干明珠居然沉沦至此。他几乎是跳下了舷梯,然后紧紧抱住来接机的约瑟普。
“嗨,亲爱的中国同志,你撞疼我了!”
王耀松开手,却更想哭了——约瑟普瘦了一大圈:“我该早点来的……”
“北约3月份起天天空袭,这两天好不容易消停点。”约瑟普笑着,遥指千疮百孔的跑道:“你能降落也不容易。不过就这状况,就没有望鲜花和红毯啦。”
约瑟普在努力显得乐观、精神些,王耀揉揉发酸的眼角,配合地道:“太糟糕了,下次你得补给我双份。”
“过分,你应该说,‘有你的拥抱就够啦!’”
王耀深吸口气,试图将这句话兴高采烈地说出来,但在开口前,约瑟普抱住了他,把脑袋深深埋进中国人的肩窝里。
“……约扎?”
“欢迎来贝尔格莱德。我很高兴你能来。”约瑟普的声音里隐约有哭腔。
王耀安静地回抱住他,许久,待他呼吸终于平稳,伸出手拉了拉那已经垂到肩的头发:“我是想说,你该剪头发了。”
“……喂!”

事已至此,自然也别指望什么欢迎晚宴。下车后,王耀跟着约瑟普走到了多瑙河畔,两人席地而坐,就着夕阳慢慢啃面包。
“以前这里有好多鱼。”约瑟普拾起一把碎石,丢进河里,打散绚丽的晚霞,“现在物资紧缺,都捞得差不多啦。”
“你的国宴选址总是很奇怪,”王耀从约瑟普手里接过樱桃,“上次是在酒吧,这次干脆是野餐。”
“我好久没开国宴了。”约瑟普切下一块黄油。
“有我们在,就是国宴。”
“……说得对,所以,我们应该先干一杯!”
约瑟普笑称自己的玻璃杯上月已全部报废,可招待远方的客人总得来点儿酒,说着从木篮子里拿出一瓶酒,拔出软木塞,仰头一口气灌下小半瓶,递给王耀:“尝尝?”
王耀接过:“什么酒?”
“樱桃酒,马拉希奴。”
王耀并不好酒,但见约瑟普兴致不错,便顺着问:“味道挺不错,能送我几瓶吗?”
“……不能。”约瑟普摇了摇头,从王耀手中抢走酒瓶,又灌下一大口,“我没剩几瓶了。”
“我是说,战后……”
“马拉希奴原产地在扎达尔,现在已经归独立的克罗地亚了,你可以去问他买。”
王耀手里的餐刀猛烈一抖,而约瑟普侧身,从他脚边摘下一朵花,递过来:“它的原产地在这儿,送你这个吧,铃兰,象征幸福永驻。”
“……这可不太应景。有象征和平或者希望的么?”
约瑟普把花丢进王耀怀里:“这是祝福!”

有鉴于北约的轰炸和明天不知道谁先来,而使馆区总是安全些,两人决定步行去中国驻南大使馆。路过共和国广场时,王耀看到不少民众手捧铃兰,猛地记起:铃兰是南斯拉夫国花。
“……抱歉。我刚刚忘了。”王耀尴尬地捏紧手里的花——万幸没顺手丢了。
约瑟普摆摆手:“没事,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王耀更尴尬了:“我只是……”
“真没事,我也不知道中国国花。”
“……中国没有国花。”
“……”
两人在周围十几个火炬的光芒中面面相觑,片刻后,约瑟普噗嗤一声笑了:“我知道该怪谁了。”
王耀重重点头:“谁让伊廖沙从不提这茬。”
“他只喜欢强调和他相似的地方!大家都是顶着不同肤色的苏联人!”
“除此之外全是私货,指不定还顺便造谣。”
“连新闻稿都套同一个模板!”
“懒死他得了!”
约瑟普拍拍王耀的肩膀:“总之,能怪我么?”
王耀握住约瑟普的手:“附议。”

“其实吧,”约瑟普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我们吵了那么久,居然还不算很熟,也挺奇怪的。”
王耀轻声道:“通常来说,吵架会增进相互了解吧。”
“为了吵赢啊!你看伊廖沙,到60年代终于发愤图强,去建苏联科学院远东研究所了。”
“……”
约瑟普瞥王耀一眼:“当然,我不指望你搞什么巴尔干研究所。”
王耀举起双手:“我坦白,我的社论都是拿骂苏联的稿子换了个国家名。”
“……好吧,我也是。”
“夸你的内容直接照着《真理报》抄。”
“……差不多。”
两人都笑出了声。王耀反躬自省:“其实不是他懒,是我懒。”
约瑟普歪歪脑袋:“要不,互相自我介绍一下?”
“这好像更奇怪了吧?”
“……确实。”约瑟普指向王耀身后,“下次你来,我带你参观国家博物馆吧。”
“为什么不是这次?”
“北约空袭,”约瑟普耸耸肩,“藏品都转移走了。”

王耀愈发伤感,倒是约瑟普似已习以为常,他拉着王耀慢慢走过斯卡达利亚街,沿途介绍那些充满波西米亚风情的装饰:“这里以前是我最喜欢的餐厅,晚上还有乐队表演。”
王耀道:“你没带我来过。”
“上次?……呃,上次我有事。”
王耀见约瑟普眼神闪烁,顿时了然:上次,也就是1980年,约瑟普大约和伊利亚来了。
王耀吸吸鼻子:“‘上次’没了,那我预约个‘下次’吧。”
“这都是第三个‘下次’了!”
王耀举起手里的铃兰,轻敲约瑟普的额头:“有推荐菜吗?”
“鹅肝牛排,羊羔汤,饮料的话……玫瑰酒吧。”
“……就知道有酒。”
约瑟普笑了笑:“那还真是抱歉了,没有茶。”
“到了大使馆,我请你喝!”

王耀的海口夸得太大,到了大使馆就惨遭打脸:没有茶,当然也没有酒,敬请在咖啡和白开水中二选一。
“……真糟糕,连方糖都没了。”王耀无奈地端上两杯咖啡,“我手艺不好,将就着喝吧。”
约瑟普端起咖啡,吹散上面的雾气,若有所思地道:“在我们南斯拉夫……”
“怎么?”
“要是小伙子看上了哪个姑娘,可以直接上门求婚,如果主人端上来的咖啡是甜的,表示求婚成功,爱情甜蜜,如果是苦的,代表求婚失败[1]。”
“……你等等。”王耀夺过约瑟普的咖啡杯,“厨房应该还有糖。”

十分钟后,约瑟普终于喝上了甜咖啡——他怀疑王耀把整罐糖都倒进去了,咖啡刚进嘴,就齁得他五官扭曲了一下。
“……我感觉,这个姑娘吧,家里可能生怕她嫁不出去了。”
“……”
约瑟普大笑:“行啦,我知道你只是想要个好兆头。”他仰头,一鼓作气地喝完,“我告辞啦。你好好休息。”
“先等等!”
约瑟普眨眨眼睛:“还有事吗?”
王耀捏紧咖啡杯,他很想、很想和约瑟普多说说话,他直觉这次分别异常的不详,同时悲哀地发现,除了伊利亚之外,两人几乎没有共同话题。
“……诶。”
约瑟普凑上前,用拇指擦掉王耀眼角的水渍:“你别哭啊,我最不会哄人了。”
王耀更难过了,咬紧下唇,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入他握着的咖啡杯。约瑟普叹了口气,轻拍他的脑袋:“就算那杯很甜,我也不想喝咸的对冲味道。”

不管怎么说,约瑟普同意不走了。他搂着王耀的肩膀,温声安慰:“好啦,明天我带你去萨瓦河……算了还是教你磨咖啡吧,你手艺确实太差劲了。”
“……很难喝?”
“一罐子糖都盖不住的杂味。”
王耀啜泣着道歉,而这种带着哭腔的“对不起”让约瑟普非常反感:“你还是说点别的吧。”
“……抱歉。”
约瑟普更烦躁了:“你再这样,我就要提议说,我们还是干点别的,比如干脆上个床吧?”
王耀一下子愣住,而约瑟普爆发出轻快的笑声:“你怎么还是这样。”
“……抱歉。”
“……”
“不,我是说……”王耀揉揉眼睛,直视约瑟普,“应该还是变了不少的。不如……试试看?”他用尽全力,才没让这几个词走调。
约瑟普笑道:“明明没变,永远那么一本正经。我就想不通,你怎么会是这种性格?”
王耀懂约瑟普真正的问题,“伊廖沙怎么会喜欢你这种性格”,他想了想,认真答道:“我有时候,自己也觉得挺讨厌的,但是改不了。”
“……好吧,我可能有点理解了。”
王耀报以微笑,尽管表情略显扭曲:“我早就理解了。”

“你来?”王耀诚恳地建议,“我技术……不太好。”
约瑟普一口拒绝:“不要,我可不想看你哭了。”
“……上次明明是你在哭。”
“……好像是这样。”约瑟普揪揪头发,“那,所以这次你来?”他抓起王耀的右手,把食指和中指含进去,含糊不清地道,“试试吧,我想这样。”
“……”
“我说,”约瑟普伸出右手,戳戳王耀红透了的耳垂,“又不是第一次,至于么?”
王耀深深吸气:“反正我免责声明过了。”
“知道,实在不行还可以甩锅,都赖他教得不好。”
王耀也笑了出来,他按住约瑟普的后脑,吻了吻他的唇角:“行吧,我们开始?”

王耀并不确定自己发挥得好不好,好在约瑟普的反应挺棒,最后时刻,他听见南斯拉夫人轻声说:“谢谢。”
王耀感觉心中的悲哀满到快溢出来了,他颤抖着抱住约瑟普的脑袋,良久,猛地扯住他的发梢,用挑衅的语气道:“我不喜欢你的头发,太长了。”
“行,我明天去剪。”
“今天!”
“……喂!”
王耀径直下床,拖过行李箱,从中掏出一把军刀:“战争年代我常干这事儿,你别动。”
“……行。”

约瑟普安静地抱膝坐着,直到王耀吹去刀刃上的碎发,宣布收工:“睁眼吧。”
约瑟普端详镜子里的自己:“你这手艺,比你的技术都烂。”
“……喂!”
约瑟普大笑,敲敲镜子:“挺好,我也喜欢自己过去精神的样子。”
王耀突然感到懊悔:“不……你长头发也好看。”他丢下军刀,抱住约瑟普,“是这个操蛋的世界,太丑陋了。”
约瑟普重重点头,声音发颤:“其实,我不喜欢和你做爱。”
“我也是。但我愿意和你说很久很久的话。”
“如果有明天的话,我也愿意。”
“会有的。”王耀看了眼座钟,“一起去等日出吗?”
“好主意,”约瑟普笑着鼓掌,“我还没和谁一起等过日出呢。”
王耀拉开窗帘,只见星光灿烂,他正想回头告诉约瑟普明天是个好天气,忽见远方数道探照灯光笔直地照向苍穹,笼罩住了……飞机?
“去地下室,约扎!”王耀赶紧后退,“是空袭!”

电力系统大约报废了,周围一片漆黑。王耀感到自己左肩抽痛,他捂住黏湿的伤口,听见身畔的约瑟普问:“你还好吧?”
“……没事,你呢?”
约瑟普松了口气,摸索着坐到王耀身边,大声咒骂北约不守规矩,连大使馆都敢炸。他骂得口若悬河、花样百出,王耀却越听越悲不自胜,终于把脸埋进臂弯里,低声哭了起来。
“……喂!”约瑟普有些慌了,“我还没哭呢,你别哭啊!是受伤了?”
王耀摇了摇头,随即反应过来约瑟普看不见:“我在……后悔。”
“什么?”
“我想……”王耀把太多的话吞了回去,只呢喃道,“了解你。非常,非常想。”
约瑟普笑着,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在开始也不晚啊。”
王耀哭得更厉害了,约瑟普嘟哝着“不该是你来安慰我么?”,摸索着擦掉他眼角的水痕:“好啦,王耀同志,别哭了,我讨厌眼泪。”
王耀闷声道:“我不想的……我努力了……”
“那再努力一点点。”
王耀抽泣着用力点头,感到约瑟普伸手揽住了自己,两人几乎同调地呼吸着,过了好久,王耀用脑袋蹭蹭约瑟普的下巴:“救援怎么还不来?”
约瑟普语气麻木:“大概空袭还没结束。”

王耀悲伤得又要掉下泪来,约瑟普却乐观地道:“还是想想之后吧,待会被挖出去了,要怎么解释我们埋在一起?”
王耀不假思索地道:“因为我们有兄弟般的情谊。”
“……别,我再也不想和谁当兄弟了,”约瑟普大力拍王耀的肩膀,“我都要对这个词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王耀左肩一阵剧痛,他咬紧牙关,附和道:“确实,他不算个好哥哥。”
“……不该太过分,应该是有些时候算。”
“偶尔算?”
约瑟普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一半吧,不能更多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不知过了多久,阳光从头顶的废墟中透了进来。约瑟普仰头感叹:“要是伊廖沙还在,他应该在红场,准备阅兵了。”
王耀到贝尔格莱德,是5月8日凌晨[2]。
王耀低低应了一声,又道:“他以前不爱阅兵。”
“太善变了,就像以前嗜酒如命,最后居然闹起了禁酒。记得1942……不,43年,我第一次去克里姆林宫,找伊廖沙借钱买枪。他直接说无偿送我,还嫌我要的太少,说什么,‘你们在流血,而我提供武器难道还要收钱吗,我不是商人,我们都不是商人,你所从事的事业和我的一样,我有责任与你分享所有的东西。’话可说得真动听,结果没几年,撕毁协议不说,还追着我讨债。”
王耀低声道:“你从没说过这些。”
“毕竟你不爱听。”
“那为什么……”
“就是突然想说。”
“……为什么?”
约瑟普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大约是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吧。”

王耀眼眶发热,他反复深呼吸,终于把眼泪憋了回去。他决定也说说自己的故事,刚开口喊了声“约扎”,却听见头顶传来机械的轰鸣声。
“喂——里面有人吗——”
居然是熟悉的俄语。
王耀和约瑟普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睛里的惊愕。王耀抬头喊道:“这里!”
“等着!别动!”
王耀紧贴约瑟普,默默听着彼此的心跳声,数到一千三百六十五时,最大的几块水泥被掀开,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斜上方。

来人背着光,整张脸都沉在阴影里,朝两人挥挥手,朗声喊道:“本来要去普里什蒂纳机场的,半途听说你在中国大使馆……”
王耀按着左肩,一时间站不起来,而约瑟普率先起身,走了过去——直到这时,王耀才察觉,南斯拉夫人的右衣袖已然被鲜血浸透,每走一步都有血珠滚下。
“……约扎?”
约瑟普没有理会王耀,他梦游似的走到来人身前,声泪俱下地控诉:“你怎么才来!”
却不知道这话究竟是说给谁听。

约瑟普抱住伊万,哭得声嘶力竭,而俄罗斯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待到王耀也站起来,慢慢走过去时,伊万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对不起。”

注:
[1] 此为捏造。原版风俗是:南斯拉夫的南部地区,小伙子看上姑娘,可以直接上门求婚,而且会受便餐招待。第三天,男方可以再次上门,如果主人端来的咖啡是甜的,表示求婚成功,爱情甜甜蜜蜜;如果咖啡是苦的,表示求婚失败。
[2] 历史上,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1999年5月8日(当地时间5月7日),而下文俄军突袭抢占普里什蒂纳机场是6月11日,本文基于剧情需要进行了合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