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阿純，你識唔識做哩條數學題啊？」
「你畀我睇睇…」她伸手接過了陳曉晶遞過來的作業，「第六題？」
「係啊、我連part a都計唔到完全棘咗喺度。」Crystal彎下身湊在了區家純的身旁，長長的黑髮正好拂過了她的手臂，「呢邊個長度應該點搵先至搵到啊？」
「你可以將BCD哩個三角形嘅角度計咗先，然後再apply條公式…」區家純拿起鉛芯筆在作業上圈起了圖中的三角形，轉過頭正好對上Crystal一臉茫然的模樣。
「唔明？」
「唔明。」Crystal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巴，「哩度唔係要搵CD嘅長度咋咩？點解又關三角形嘅角度事…」
「emm…點解釋會好啲呢…」她苦惱地皺着眉低下頭，思考着要如何講解自己解題的思路。反倒是提出問題的當事人的注意力已經不再在作業上，而是把區家純一邊的麻花辮拆掉又再編起來。
「喂！落去買嘢飲啊。」
一把聲音突然打斷了區家純的思緒，她沒有抬起臉反正只是聽語氣就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而洪諾言自然是不會和她這種同學搭話的。
「吓，你搵Billy佢哋陪你啦。」Crystal說，卻是聽不出一點不耐份的意味更似是在—
打情罵俏。區家純覺得頭皮一陣疼痛，一定是Crystal束的麻花辮太緊了扯得她整個頭腦都活動不了。
「我就係猜輸咗畀所以先比佢哋使去買水咋嘛。」洪諾言說，教室的後方隨即響起男生們的叫囂聲，「快啦，一陣打鐘周Sir又煩住矖。」
還沒等Crystal回應，他已經伸手拉過她的手臂。還未打上結的麻花辮一下子就散開了，但區家純感覺頭痛並未有減輕，反而是眼角也傳來一陣酸痛。
「依家咪行囉，成鬼日郁手郁腳。」Crystal把手中的橡皮筋隨意地放在桌上，帶點歉意（但不多）地對區家純笑了笑。「你一陣再話我知條數學題點做啊。」
「嗯。」她努力地撐起嘴角，抬起頭時卻發現Crystal已經被洪諾言拉著走了，只留下自己的聲音飄散在空中。
她漠然地瞪著班房的門口。啊，自己又再次被留下了——區家純想著。大概是半個月前自從Crystal和洪諾言交往以後，她總是被這樣遺漏在一角，彷彿是運動課後被忘記在球場上的籃球一般。孤伶伶的，只可以被動地去等待有人能拾起她。
「——比起將BCD連做三角形咁計，直接將ABCD平行四邊形咁去睇會快啲計到答案。」
區家純望向了自己的旁邊，和坐在隔了一條走道的柯志恆正好對上了眼睛。
「第六題，用返上星期教嘅嗰條公式會快啲做到。」柯志恆說，細長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劃著：「而且之後part b同part c都會易啲計。」
「乜、乜係呀。我都無諗到添。」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好連忙收回視線望向那已經被畫花的作業本上。確實如同柯志恒說的一樣，加入A點去計算的話可以更快計算出答案。不過…
「不過呢個計法對陳曉晶嚟講會更加難明，佢可能連內角總和條式都唔知。」柯志恆說，不帶任何輕視的意味只是單純地陳述出一個事實般淡然。「所以你同佢講用三角形嘅公式都無錯嘅。」
「都…啱嘅。係呢，求先Bio個quiz你做成點呀？」區家純一心想著要轉個話題，問了以後才又想到自己這個問題是何等多餘——柯志恆喎，唔攞高分先難啦。
讓人意外的是他微微地嘆了一氣，換上了一個無奈的笑容：「題目有啲多，差啲做唔切。」
「我都係呀！」區家純很驚訝柯志恆也是這樣想，聲音也拔高了好幾度：「今次Miss Chan出啲題目好刁鑽囉…」
「第三題都幾tricky，嘥咗我唔少時間。」他說著說著盤起了手，好像有點不滿地抱怨道，「講真，DSE都唔會咁出題目。」
「啊，但我記得pass paper好似有類似嘅題目。我就係上晝空堂咁啱溫書有見到所以先識做。」
「空堂？」柯志恆眨了眨眼睛，又恍然大悟地說：「係喎，你drop咗VA所以有空堂喎。」
區家純的表情一瞬間僵硬了，又硬扯起笑容：「係呀、都好嘅。所以先有多啲時間溫書呀嘛。」
她低下頭胡亂地抹了一把臉，覺得自己真的是蠢斃了。明明是自己先提起的話題，為甚麼又要感到受傷？
「讀art搵唔到食呀，我都係擺多啲時間讀書好過啦。」她聽見自己如此說，卻不像是自己的聲音一樣，是如此的陌生又遙遠。「讀nurse咪幾好囉。」
「都係嘅。」柯志恆的聲音是如此的平靜，似是一個判官：他永遠都是正確而公正的，「不過搵唔搵到食講到尾都只係能力足唔足夠啫。而我——」
區家純緊緊地抓住了裙擺，為何Crystal這時候偏偏不在自己的身旁呢？她一定會否定自己的話，然後瞪著自己說：『妖，你阿媽講嘅嘢使乜聽呀！你自己鍾意咪得囉。』
「——而我覺得，區家純你係有咁嘅能力。」他說，如此的真誠：「所以有少少可惜啫。當然呢啲都係我自己嘅諗法，你唔使放係心。」
「唔會…我…我好開心你咁講。」她總算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是帶上了一陣哭腔。
區家純感覺自己的耳朵熱得發燙，她不敢直視的對方臉只是匆忙地留下了一句：「我去一去洗手間。」
所以她始終沒有看見柯志恆臉上那一抹帶著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