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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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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0-20
Words:
5,12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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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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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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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站在破碎的世界一角

Work Text:

阿零合上书,摘下一边的耳机:“这才不是海,顶多算个湖吧。”
训练结束后,阿零和十五像往常一样,沿着相同的道路走回宿舍,吵着一样的话题。为了合理化自己的结论,十五甚至给这片水域起了个名字:瞭望海。
“好土的名字,而且这不是海,海是看不见尽头的。”
“你又没见过海,这就是海!”十五撑起胳膊,双手背在头上,反驳阿零的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我小时候见过,海是没有边际的。”
“喂,你该不会忘了我们伽马试体都被消除了以前的记忆吧,再说了,我才不信有什么是没尽头的。”
“但是,我总会梦到自己小时候光着脚在沙滩上奔跑,跑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我还记得阳光照射在海面的颜色……”
“行啦,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海市蜃楼?就是说一个人觉得快死了会看到幻象,这些说不定是你想象出来的。”
“嗯,也许吧。”
“啊哈,不知道今天吃什么呢。哎我们得走快点了,突然想到这周新麦加的高层来了,应该会给我们发火腿,我们得赶紧了,万一火腿被抢走了怎么办,快点快点。”
“说得好像你不会再抢回来似的。”阿零忍不住嘀咕了两声,但还是追着前面的身影跑了起来。那一缕金色的辫子随着跑动的身躯一上一下地跳跃着,看久了甚至会有些晕眩,阿零想到了梦境里海面上的阳光。

 

空无士兵,新麦加政府最强大的武器,他们从小就被带到秘密营地,注射一些神奇又危险的药物,最终完好无损站在面前的寥寥无几。伽马试体又是空无士兵中最强大的存在,而代价就是那一针的药剂带走他们从前的回忆,虽然,那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伽马试体会丧失记忆还是十五和阿零偷听知道的。同一批被选中的空无士兵中,十五和阿零都显得格格不入。十五是太过张扬,阿零是太过隐忍,两个另类自然而然地玩到了一起,不过通常都是十五去招惹阿零,阿零有一次忍不住问他问什么总是要蹭过来,十五的理由竟然是“因为他们太容易被打死了”。
后来的训练、相互格斗、完成任务都是他们两人一起完成的,甚至他们的宿舍也被分在一起。有一回十五拉着阿零去莱昂的办公室玩,他打开每一个抽屉每一个衣柜仔细搜寻,惹得阿零频频向门外张望:“我们快走吧,被莱昂发现又要不给我们饭吃了。”
“莱昂现在还在实验室呢,别怕,胆小鬼。”
“我才不是胆小鬼。”
门被推开的前一刻,阿零赶忙拉着十五躲进了衣柜。阿零一只眼睛瞄着细细的缝,紧张地盯着外面发生的事。莱昂似乎只是领着一位长官参观了一下,他邀请长官坐下,并给长官沏好了茶。
“所以阿尔法和贝塔试体都还保存着以前的记忆?”
“是的,阿尔法试体注射后会清楚想起过去的每一件事情,而贝塔试体只能记起一些重大的事情,而这两种试体哪一个更强显而易见。因此我们得出结论,过去的记忆会阻碍试体变强。新研发的伽马试体注射后完全消除了过去的记忆,他们在生存测试中的存活率为9%,和以往的数据比起来更加优秀更加稳定更加强大!目前我们第一批注射试体100中只存活了10人,不过其中有两人显露出我们意想不到的力量……只是,只是他们现在还比较顽皮。”
说完这话莱昂意味深长地向柜子看了一眼。
“哈哈哈,看来你们的实验进展得越来越顺利了啊。”长官洪亮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是的长官,目前我们正大批量制作伽马试剂,并研究第一批注射失败的原因,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向您献上坚不可摧的空无军队。”
“好啊好啊,事不宜迟,你快带我参观一下你们的实验基地吧。”
“好的长官,这边请。”

沉重的关门声刺痛了阿零的耳膜,他十分确信莱昂从推门的开始就知道他的房间里藏了两只老鼠。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握着十五的手,可是十五知道,他宽大的手掌被那个人握得生疼,长时间紧握使得两只手汗津津的,而现在那只手开始微微地颤抖。
“我们出去吧。”十五的声音不大,但在柜子里显得沉闷有力。
果然,身旁的人一个激灵,迅速松开自己的手,只留下被他紧握的宽大手掌滞留在半空。
阿零推开柜子的门,迈开一只脚刚打算逃离这件令人窒息的房间,突然感受到被人拽了一下。十五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牵住了他,阿零有些迟疑。
“这个柜子真的太小了,也就你能舒服地躺进去。”十五揉了揉凌乱的头发,扭着脖子从柜子里钻出来。
“莱昂这个矮子,下回我一定建议他换个大一点的衣柜。”
从那天起,两个人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们默契地没有向任何人说,也再也没有偷偷溜去莱昂的办公室,这个问题只有十五没完没了地问阿零。
“喂,你说他们那天在办公室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我们以前的记忆被消除了?可是我怎么觉得好像一直生活在这里似的……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吧。”
“大概是。我总觉得我脑子里有更深的东西,可是一想就会头痛欲裂,也许是我原本的记忆吗?”阿零皱着眉头,似乎想要把自己的脑袋剖开亲自去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不过莱昂说的也对,回忆只会成为我们的枷锁,杀人不需要记忆,只需要把杀人变成本能,我们就能活下去。”
阿零第一次听到十五说这种话,他看向十五,才意识到他的双眸是血一般的红色。
“你也别想这些了,过几天我们就要出任务了,这次是要杀人哦,你这个胆小鬼可别拖我后腿了。”
“我才不是胆小鬼。”

这次的任务比想象中还要顺利,莱昂终于见识到伽马士兵强大的战力,所到之处血雨腥风,只要是目标便不赶尽杀绝。十五没想到的是,阿零杀人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的枪口对准要害,不等对方求饶便扣下扳机,然后迅速换弹夹、上膛,物色下一位目标。任务完成后,两个人身上已经被血染红了,阿零从地上一颗头的嘴里捡起了吸了一半的烟,那是十五刚刚砍下的头颅,阿零甚至能感受到呼吸遗留的颤动。
他对着半截的烟吸了一大口,随后突然大口咳嗽。十五默默地看着他费力吸完那半截烟,扔到地上,用脚狠狠碾过烟头后,才与阿零并肩离开。
“怎么样,烟的味道?”
“不太好。有点呛。”
第一次出任务后,十五明显感受到阿零变得不一样了,但是十五很难说阿零的变化是因为第一次杀人,还是因为那天他们听到的秘密,毕竟这个秘密没有给他们太多缓冲的时间。
训练结束后十五又看到坐在大树下抽烟的阿零,“喂,你不会从小就要变成烟鬼了吧,别人都回去了你还在外面抽呢。”
“那不然去你屋里抽?”
“我听人说抽烟死得早,照你这个速度,可能两年后就死了。”
“想不到你还这么博学。”
“是啊,我不仅博学我还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我还具有一切成功杀人的优秀品质,我还不像某些人一天到晚只知道抽烟听音乐无所事事。”
“是吗,这次我杀的人比你多一个哦。”阿零试图把烟吐成圈圈,他昂头嘟着嘴唇,试图固定住烟的形状。
“你他妈的别抽了。”十五强过阿零嘴里的烟把他扔到一旁,“回去,今晚继续训练。”
“训练,训练什么?你不是相信杀人的本能吗,怎么了,自己的本能不牢靠了?还需要加强记忆吗?”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十五提着阿零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并狠狠朝着阿零的脸挥拳,“你要是想去问莱昂你就去找他啊,跟我他妈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啊。”
“你知道什么,别拿那些无聊的东西揣测我。”
“呵,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胆小鬼了?”十五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勾起嘴角的微笑,渐渐松开了紧握阿零衣领的手。
阿零没有说话,一闪而过的失落、焦虑、无奈被十五敏锐地捕捉到了,但他只是扯着阿零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向他们的栖居地走去。
被十五扔掉的烟头并没有熄灭,它的火焰仍在草丛中持续地闪耀,空气中飘来一阵浓烟的气味,阿零转头看到了一小片的火焰。
“会引发火灾的。”阿零往后撤了撤身子,希望把那一片的火焰踩灭再走,可是前面的人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继续迈着坚定的步子向前走去。阿零不想跟他吵,也不想花太多力气同他争执。
“会引发火灾的。”
被悬崖包围的训练场,一个金发拉着一个黑发从火海中走出,像是在逃离,可没有人会气定神闲地逃跑。

 

阿零一头乌黑的头发,经常使得他成为训练营中被嘲讽的对象。新麦加人通常是金发碧眼,体格健硕,阿零常常被质疑新麦加人的身份,有人说他是克罗马农的杂种,有人觉得他是混进新麦加的奸细。可偏偏这个黑发小个子,却比其他的同伴有更出色的执行任务的能力。对了,阿零的变化还体现在,他在战场上杀人毫不手软,却不愿意和同伴打架了,如果他们称得上同伴的话。
之前阿零没少被大家针对,但阿零被揍了一下一定会还过去,即便使出的力气不足他原本的十分之一,他还是会让欺负他的人感到疼痛。十五每次都怂恿他把其他人杀了算了,有时十五午睡时经常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大喊着让零号滚出来,每每这时十五就会提着刀往门口走,可是阿零总抢先他一步开门,并挥动胳膊教训一下门外的小子。
“烦死了,下次来真想杀了他们。”十五打着哈欠愤愤地说。
“算啦,教训一下就行了。”
“随便你吧,晚安。”十五不再继续劝说阿零,他知道阿零比所有人都固执,他可不想浪费宝贵的午睡时间。
直到有次十五午睡时被尿憋醒,正巧碰到三五个同期训练士兵正把阿零堵在墙角。同期士兵大概也没下重手,只是想找个人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而不愿还手的阿零正是绝佳人选。放任不管阿零也不会死,但他双手插进口袋缓缓地朝他们走去。一个眼尖的同期士兵发现十五带着怒气走来,一群人便一哄而散。阿零的头发散落在肩颈,额头的发丝遮住了眼睛,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准备离开。
“几次了?”
阿零路过他时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为什么不还手。”十五知道阿零的格斗水平,要是他动真格自己都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钳制住。
“不关你事。”
“你死了我会很困扰啊。”
“那你现在最好提前习惯一下。”
阿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准备回去歇息,但背后的人迅速抽出了自己的刀,拿刀背抵着阿零的脖子。
“你以为这样就能减轻所谓的罪恶感了?他们对你来说算什么?朋友?我猜你这个人最缺的就是朋友吧。你拿他们的命当回事,那他们把你当成什么?贱种,克罗马农的奴隶,你还要我继续说给你听吗?”

一直以来,周围人都说十五和零是天生的搭档。他们从训练的第一天起就比别人更加优异,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他们总是形影不离。可事实上他们每个人都是对方捉摸不透的家伙,阿零永远无法理解十五为什么总是那么耀眼,这份光芒无关对错,毕竟,你能说燃烧的火有错吗?它固然能灼伤皮肤,能摧毁村庄,可它还是寒冬里唯一温暖的东西。阿零明白这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火焰会那么光彩夺目。有些问题一旦开始思考便永无止境,阿零只觉得自己快陷进去了。
十五从来不觉得自己了解阿零,但他觉得自己一定比别人更了解他。阿零的变化让他生气,他对无端的变化感到厌烦,最初他只是对那只毛茸茸的脑袋感到好奇而已,但后来他意识到那个看起来木讷的人真的要随着时间静止了,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一句话?一个疑问?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轻飘飘地包裹住了阿零,他不知道这股风会把阿零带往何处,是一条他们仍旧并肩而行的道路吗?他讨厌脱离掌控的感觉。
“你是在担心自己下手太重吗?你跟我打的时候可没见你手下留情啊。”像是要冷静下来似的,十五说了句打趣阿零的话。
“你不一样。”
这句话无端令十五感到不快。十五很想问问阿零心中的界限究竟是什么,一个人的成长是不是总会这样,先是混沌的、憧憬的,然后逐渐建立起自己的条条杠杠,接着揉碎自己的是非观,再次面对着茫然无措的世界。可是这个世界太庞大太复杂了,不知道要从哪个角度去观察,只能跑到一端,再跑去另一端,回过头再看整个画面,就好像贴久的胶带撕下会留下痕迹,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试图擦去这道印记。
“那么你想保护的人和你已经杀死的人有多大区别?”
远处传来空无士兵的嬉笑,死去的目标在黄泉处哀嚎。此刻的两个人是安静的,他们以一种剑拔弩张的姿态来诠释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究竟有什么区别呢?当阿零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将那个人的存在抹杀掉了,连同记忆,可是他有没有将那个人的记忆一同杀死?当那个人的头颅落地鲜血横流,记忆会随着呼吸倾吐到空气中消散,还是会化成一颗永久的星星住进人们的心里?别人的记忆会是真实可靠的吗,人的记忆不会篡改吗,人存在的证明竟然是拥有一份记忆吗?阿零体内的血液连同药剂一起沸腾,头痛得越来越厉害,他从没有过所谓记忆那种东西,他握紧十五的手腕向外用力一翻,拳头朝十五的脸狠狠挥去。他不是愤怒,他是害怕了。
十五架在阿零脖子上的胳膊已经松懈了,完全没料到他现在像一头易怒的小兽,对所有人露出獠牙。两个人都放下了武器,用自己的拳头一遍又一遍朝对方打去,直到打得头破血流,最后引得训练长官把他们都拉开。

作为惩罚,他们要被关进禁闭室一天,关禁闭的时候没有食物和水,只有数不尽的黑暗。记得第一次被关十五闹了一整夜,不停地踹门、骂人,本来想在一片漆黑中好好睡上一觉的,阿零无奈地听着对面的人吵了一晚上。可这些声响却是那晚唯一能感触到的东西了,阿零把难得的好梦寄托在对面的嘈杂声里。
阿零很久都没有感知过时间的存在了,当他踏入熟悉的禁闭室,突然觉得时间是那么长,长得令他耗尽一生也奔不到终点。
后来他们之间很少交谈,每当有人试图打破沉寂,最终都会以争吵结束。但他们说的越少,杀人的效率就越高,十五的刀被鲜血打磨得锃亮,阿零的眼神被鲜血浸染上了灰暗。有次十五问他,你说我们杀死的这些人的血,够不够填满训练路上的那个湖啊。阿零没带表情地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血海。这个海说不定是无止尽的呢,喂,你小时候见的该不会是这个吧。”十五说完便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可是对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来。多次的争吵使得十五精准掌握了阿零不能触碰的区域,而如今这个区域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了,他好像快要消失似的。
那天是他们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也是十五最后一次见到阿零。他们去往克罗马农,据阿零自己说那是他的故乡。或许是记忆复苏,或许是一厢情愿,阿零带着一股近乡情更怯的心情踏上了那片土地。
他们的目标是一位科学家,阿零率先冲进去,痛快地解决了那个人,离开的时候他点起了烟。十五问里面解决了吗,他说是的,里面的人都死了,但是科学家闯进屋里大喊“快跑啊,他们要来杀我们了”这句话,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十五只听到了一声枪响。
“空无士兵所到之处无人生还”,每个克罗马农人都知道,即使不靠报道宣传,只要看到一个又一个村庄的覆灭就确信了。阿零走出房间后立刻点起了烟,然后意外地给十五也递了一支。十五即将咬住烟的那一刻,阿零便凑上来给他点火。风沙很大,他试了很多次才将烟点燃,当十五吐出第一口烟的时候,两人似乎久违地笑了。
他们在克罗马农漫无目的地走着,去哪里呢,或许能找到他说的海吧。十五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