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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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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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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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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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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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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

【獒龙】睡在南风吹拂的房间

Summary:

2023年龙队生贺。

愿他们永远能在自己的热爱里发光发烫!

Work Text:

01

 

张继科醒来的时候,实验室里只有马龙一个人。

 

按理说假期的实验室一个人也不该有,但他俩是研究生,张继科甚至能一个顶俩,他白天在实验室里研究生物,晚上回到宿舍研究死亡,研究存在,研究活着的意义。这是张继科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消遣的东西,但解释起来太过繁琐,于是被他简称为“白天研究生晚上研究死”。

 

但显然他的时间分配出了点问题,以至于隔天做实验时差点困死,复活原因是把脑门磕在了实验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即便如此马龙也没说什么,张继科的这个师弟一向是这样,能让他说话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培养皿里的菌种又死了“,一件是”明天见”。

 

所以导师更喜欢这位师弟也是理所应当,张继科在心里自我安慰,希望他的这位师弟在发表SCI时能把自己加进四作里。

 

问题是他睡着了,还是在只有两个人的实验室里,虽然马龙没说什么,张继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从桌子底下的纸箱里掏出一包面包问:

 

“你吃吗?”

 

马龙瞥了被压得扁扁的小面包一眼,说:“实验室里不能吃东西。”

 

大概是太久没开口说话的缘故,马龙的声音有点沙哑。他看着张继科捣头如蒜,捧着小面包去了楼道里。

 

实验服不能穿出实验室。马龙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半分钟后张继科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瓶水,说:“喝点水润润嗓子。”

 

又说:“矿泉水可以吧?”

 

见马龙点点头,他放下水就走开了。

 

等到整个实验室都被黑暗笼罩,只剩试验台前的小白灯负隅顽抗时,导师今天大概率不会来抽查了。张继科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坐着转椅脚一蹬从试验台前离开,冲着马龙的方向说:

 

“我先回去了啊。”

 

“明天见。”

 

今天两人的交集就此结束,张继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临走时还贴心地关上了门,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那端,马龙才从显微镜前抬起头,轻轻捏了捏鼻梁。

 

第五次的数据仍与参考值大相径庭,这意味着还要有第六次,第七次……直到得出他们所能接受的偏差值内。马龙起身把窗推开一条缝,晚风徐徐地吹进来。

 

研究生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张继科和马龙已经在实验室里消磨了一个月,张继科看着楼下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叹了口气说;“想当年我也是这么被拐进来的。”

 

事实上他说的不过是两年前的事,故作老成的语气却仿佛历尽千秋,察觉到马龙抬眼看向他,张继科接着说:“拐进来做牛做马……”

 

“张继科!”导师的声音冷不丁从门口响起,张继科一个弹射起步从椅子上起身:

 

“老师您来啦,来看看我们新培育的菌种,金灿灿的,特好看。”

 

说罢他就把转世轮回十余次的菌种捧到导师面前,见后者点了点头才松了口气,导师又转到马龙那边,问:“实验怎么样了?”

 

马龙的半张脸挡在口罩后面,点了点头说:“只剩三组数据了,估计这个月就能完成。”

 

“很好!收集完之后和以前的数据对比一下,共同点和差异点都不能忽略,然后……”

 

马龙听着导师的话分了神,对面的张继科还在照顾微生物,神情专注得不像是在照顾菌种,而是玫瑰和郁金香什么的。

 

02

 

夜晚的分生孢子

它们零落地洒在大地上

像筛子间落下麦粒

像破土而出的竹笋

像满天星

……

 

那时张继科已经和马龙熟悉了,才会在实验室念诗给他听,马龙专注地听完,问:

 

“这都是你写的吗?”

 

“啊?呃……对,偶尔写写。”

 

“我很喜欢,”马龙说:“尤其是满天星那一句。”

 

马龙说得一脸认真,张继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做实验做实验,不说这个了,等会儿老板来了。”

 

张继科素来称导师为老板,毕竟项目经费全在那里,叫老板似乎也没什么不对。马龙转过身去,在张继科看不见的地方用搜素引擎检索:

 

像破土而出的竹笋

像满天星

 

手机页面立刻蹦出了不少词条,马龙一条条浏览过去,终于在众多抒情散文家常菜谱园艺栽培的界面中找到了原句,他抿了抿嘴,记住了那个人的微博ID。

 

“马龙,来看一下这个数据。”

 

导师推开实验室的门说。

 

马龙把手机塞进抽屉,起身跟了出去。

 

今年夏天他们课题组的大师兄就要毕业了,大师兄是生命科学院的传奇人物,曾在校园诗歌大赛上创作了《链球菌·咏梅》,一举夺魁。

 

樱花三月,空气里漂浮的全是花粉、浮沉和躁动的荷尔蒙,师兄特地选了一个PM2.5低于100的夜晚请师弟们吃烧烤,自然也包括张继科和马龙。

 

烧烤摊上,师兄举起一串烤鸡屁股,道:

 

“举头望明月——”

 

张继科说:“师兄你别光顾着吟诗,多吃点肉。”

 

师兄像是没听见,提高声音:“什么是诗情,这就叫诗情!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师兄显然有了醉意,马龙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思考着等会儿只凭他和张继科能不能把师兄架回去。

 

“好诗!”张继科在一旁鼓掌捧场。

 

“是吧!”师兄喝得面色红润,神采飞扬,引得路过的人不禁侧目。

 

那是21世纪初的春季,路边摊还不怎么干净,所以只有生物专业的学生去吃,因为只有他们知道那些细菌、那些霉变,那些传染途径。幻想就像洪水猛兽,看不见摸不着所以可怕,等有了具体形状反而不可怕了,就像聊斋志异往往朝艳遇的方向发展而去,专业定义也没那么多可供人想象的空间。

 

不怎么浪漫,但是好吃。张继科听着“天生我才必有用”低头咬了一口烤鸡胗,说:“好吃就行了,浪不浪漫,关系不大。”

 

马龙觉得这矛盾至极,因为张继科自身就是一个很浪漫的人。

 

师兄的开题答辩他们都去听了,口试委员之一的教授在iPad上刷刷划了两下,念道:“1997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生物研究所已经对此进行了充分的实验,研究证明在室温25℃的条件下,游动孢子的活性明显降低,和你的实验结果完全相反。”

 

他的导师就温和许多,但说着说着,问道:“一个最实际的问题,你七月份一定要必要毕业,最终答辩就在不到四个月以后,能告诉我你怎样在短时间内阅读大量文献,同时进行实验并完成论文吗。”

 

张继科几乎在台下听傻了,旁边的马龙也差不多,再从容的心态也仅存在于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而毕业对他们而言是再遥远不过的未知,眼下切实触摸触到名为现实的墙壁,比他想象的更近,也更坚硬。光是这几个问题就足够他们愣在原地,然而师兄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一回应着,一点儿都没有那天夜里借酒作诗的放荡不羁。

 

“其实都是硬撑,”答辩结束,师兄走出教室时说:“硬撑罢了。”

 

但硬撑和硬撑之间也不一样。张继科在心里说:很不一样。

 

之后生命科学院里就很少能看见师兄的身影了,八成是蜗居在自己那不足十个平方米的小房子里写论文,等到晚上夜深人静没人打扰时再来做实验,马龙偶尔还碰上过几回,张继科则完全遇见过。有一天早上他说:

 

“我甚至怀疑究竟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这是你昨天夜里思考出来的吗。”马龙拿着扫帚站在他旁边,说:“腿抬一下。”

 

张继科说:

 

“我是存在的吗,实验是存在的吗,生物这门学科是存在的吗,我怎么才能确定我是我而不是其他人呢,实验是实验而不是食用盐,生物是生物而不是生生学子与物流体系……”

 

“因为是莘莘学子而不是生生学子,是前鼻音。”

 

张继科不说话了,转椅转过去,只留给马龙一个后脑勺。过了一会儿马龙的手机振了振,是张继科发了一首新诗,题目叫清晨。

 

倘若一天清晨

我们醒来的足够早

足够苏醒、生长、扎根

足够等到雪水消融

足够学会人间的一个词

我要告诉你

远方的山脊是如何起伏

鸟鸣在四季的不同发音

可惜今天

海岸线已经蜿蜒成掌纹

我与你

隔着以微米为界的距离

要鲑鱼洄游 要飞鸟迁徙  

要我 用尽余生

去翻山越岭

 

马龙回头看了看他与张继科之间不知道具体,但总归大于微米的距离,问:“你那儿有面包吗?”

 

“有。”张继科回过头,两人的椅背也因此轻轻撞在一起,问:“要吃吗?”

 

在昏暗的楼道里,两人安静地吃着小面包,张继科一边吃一边说:“你知道学生物对我最大的影响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看电影。”

 

“……电影?”

 

张继科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面包,说:“对啊,你想想,电影里的科学家都头发茂密,还有美女副手,身上永远穿着白大褂,做实验永远不戴口罩,实验数据永远不会出错,但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成功……这也和现实的差距太大了。”

 

马龙半开玩笑地说:“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做实验没穿实验服的。”

 

张继科本想来反驳,但想起马龙的实验流程从来都一丝不苟到挑不出一点儿毛病。马龙侧头看向他,窗外的路灯勾勒出张继科侧脸,他们之间的沉默有来得有点儿措手不及,但并不令人尴尬。张继科率先吃完面包,踌躇了一下,说:“那我先进去了。”

 

马龙点点头,等楼道里只剩下他一人后掏出手机,看见张继科那条微博下有人问:这是失恋了?

 

张继科回复得很快:没……我哪儿来的对象啊?

 

关注张继科微博的显然有不少科研狗,一群人就“没有对象”一事鬼哭狼号成一片,马龙没忍心点开细读,最后只是给张继科点了一个赞。

 

给张继科点赞的人不少,对方未必能认出他来。

 

03

 

日历匆匆撕到了下半年,自从大师兄毕业后,张继科就变成了那个活在传说中的人,毕业与实验的双重压力像是石担两端,压得他喘不过气。

 

与之相对应的是他在网上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更新得越来越频繁,那些动态大多不是诗,而是一些潦草的短句,因缺少语境的支撑而词不达意。彼时马龙正和导师在大洋彼岸参加学术会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连震了两下,是张继科的消息。

 

—在干嘛?

—今晚有有空吗?

 

会议还有五分钟开始,马龙垂下眼回复:“准备开会,怎么了?”

 

显示对面正在输入中,却迟迟不见消息。算算时间,现在正是国内的后半夜,一个容易冲动行事又格外感性的时间点,牵系着异国他乡朗朗日光下的马龙与之共情。见马龙少见的一直盯着手机,他的导师问道:“怎么了?”

 

“没事。”马龙将手机揣回兜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我师兄最近和您联系过吗?”

 

“哪个师兄?”

 

“张继科。”

 

“张继科?”导师回想了一下,说:“他应该在忙着发论文吧,”

 

又说:“也可能在考虑退学,我让他自己想清楚。”

 

马龙心头一跳:“退学?”

 

“可能发现自己不太适合科研吧,读不下去的也不少见,”导师看着眼前的得意门生,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马龙回答得心猿意马。好在会议紧接着开始,这场谈话也草草中断。马龙放在桌下的手给张继科发消息:

 

—别冲动,有什么事都等到我回去再说。

 

张继科没回复。

 

两天后马龙和导师启程回国,在机场落地时是凌晨五点,马龙送老师坐上出租车,然后径直去了张继科家。

 

然后他一脚踹开张继科家门,墙皮灰尘纷纷扬扬飞了漫天,马龙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呔!大胆老贼,纳命来!”

 

岔了岔了,这是《群英会》,他要去见张继科,又不是去参加赤壁之战。

 

然后他跪在张继科大门紧闭的家门口,一手扶门一手抹泪,口中唱道:“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继科听了不觉痴倒,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又岔了,这是《红楼梦》,他不是马黛玉,张继科也不住在大观园。

 

于是马龙推开张继科家的大门,谁料门后靠着一根叉竿,倒下时不偏不倚打在张继科脑袋上,他吃痛正要发作,抬眼却看见黑髻髻赛鸦鴒的鬓儿,翠弯弯的新月的眉儿,香喷喷的樱桃口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马龙从地毯底下摸出张继科藏的备用钥匙,光明正大地进了门,张继科家比他想象中的要整洁,除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酒味,一切似乎都与平时无异。

 

马龙把沙发上的外套挂好,又把易拉罐丢进垃圾袋,进厨房后没一会儿又出来,径直进了张继科卧室,说:“张继科,醒醒。”

 

张继科写论文到凌晨三点,灌了半瓶啤酒才沉沉睡去,迷迷糊糊听见一个人在喊他的名字,勉强把眼睛睁开条缝,就看见马龙端着一口锅,问他:“你家的大米放在哪儿?”

 

张继科呼地坐直了,吓得马龙差点儿把半锅水扣在他头上。

 

“你要干嘛?”张继科惊魂未定地问。

 

“我想熬点粥。”

 

大概是那半罐啤酒的副作用,张继科只觉得头痛欲裂,问:“你还没吃早饭?”

 

“给你熬的,”马龙解释道:“或者你想吃点别的?”

 

“我不想吃饭,”张继科一手按着太阳穴,对于马龙的突然出现还是有点接受无能,说:“我不饿。”

 

“你还没睡醒,”马龙理智分析道:“睡醒了就饿了。”

 

张继科被气笑了:“你觉得我现在睡得着吗?”

 

“好吧,”马龙端着锅在他床边坐下:“听说你想退学。”

 

“……我不想和你说这个,”张继科搓了搓自己的脸:“我现在不清醒。”

 

马龙沾了点锅里的水弹他:“你家米放在哪儿了?”

 

张继科的大脑被迫开始思考这个无比现实的问题,最后说:“从左到右第二个橱柜,最下层那一格。”

 

“好,你继续睡吧。”马龙端着锅起身,终于还他一个清静。

 

张继科再次醒来时,窗帘几乎遮不住太阳,而肚子正在咕咕作响,他端起床头的温水一饮而尽,空气中原有的颓废酒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弥漫开来的热乎乎的米粥香。

 

客厅传来喀嗒喀嗒的敲键盘声,张继科端着水靠在墙边,说:“我还以为刚才是做梦。”

 

“梦里可不会有人帮你改论文。”马龙头也不抬地说。

 

“马龙拯救全世界,”张继科由衷地说:“我再也不批判个人英雄主义的好莱坞电影了。”

 

“原来在豆瓣上刷差评的人就是你啊。”听见张继科呛了一口水,马龙漫不经心的敲下回车键,说:“粥熬好了,记得趁热喝。”

 

“好。”张继科从善如流。

 

“我只改了你写了的部分,剩下的还要你自己写。”

 

“好……”张继科顿了顿,又说:“我不一定写得出来。”

 

“这样。”马龙歪着头想了想,新建了一个文档继续敲键盘。

 

“你在干什么?”张继科凑过去看。

 

“帮你写转专业申请,”马龙一气呵成地写完,合上电脑说:“我走了。”

 

张继科愣了一下,说:“就这样?”

 

“就这样,你还想怎样,帮你把锅也涮了?”马龙一本正经地说:“明天见。”

 

“明天见。”张继科咕哝了一声,等马龙走了才想起来明天是星期三,导师开组会的日子。

 

04

 

照理说研三的学生不一定要出席组会,但张继科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出门时张继科还在怀疑:难道一碗白粥就把自己给卖了?但是身体还是诚实地把备用钥匙放回了原位,会议室里马龙在自己旁边给他留了座位,像是笃定他会来。

 

组会无外乎是问些科研进度的事情,绕来绕去终于轮到张继科,他支吾了半天,把昨晚熬夜写的两千字递上去,导师随意翻了翻,说:“听教务处说你最后没递交退学申请。”

 

“嗯。”

 

“你想清楚了?”

 

张继科不知道具体指什么,但他的确想清楚了,于是说:“嗯。”

 

秋天的北京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金色的银杏落了,留下浅褐色的梧桐叶,马龙走出教学楼时抬起头,刚好看见太阳落在两根树杈之间,像一颗熠熠生辉的瞳仁。

 

大衣里的振动提醒他有一条新讯息,马龙以为是新邮件,点开发现是张继科的更新:

 

今天 太阳落在赤道以南

暖流沿着大陆板块前行

时至今日 我才明白

原来白昼 不只是黑色

烈日 也出现在秋季

远行 不一定伸展翅膀

有时也可以凭借风力

暗流 不一定居心叵测

而是在海底低空飞行

今天 太阳升起

我才看清

那些日夜磨砺我的

也只是

玫瑰色的砂粒

 

他刚刚读完,张继科就从办公楼里出来了,喊他的名字:“马龙——”

 

马龙回过头:“聊得怎么样?”

 

“他同意了。”

 

马龙抬起眉毛,眼角也跟着上扬:“同意让你回归大自然?”

 

“没错,”张继科做了一个的双手上举的动作,像是音乐会的谢幕,说:“我现在是一颗无拘无束的海草。”

 

马龙因为这奇怪的比喻看他一眼,见四下无人,张继科开始跳魔性的海草舞,嘴里还嚷嚷着:“我是一棵海草海草海草海草~随波飘摇~”

 

马龙被他逗乐了,说:“别得瑟了,还要学院签字呢。”

 

“知道。”张继科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亮的,像是冬季的糖炒栗子,夏天的蒲公英,都是令人充满希望的东西。

 

“你为什么想转到文学院来?”戴着方框眼镜手握钢笔的老师问他。

 

“为了在我热爱的领域发光发热。”张继科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知道自古以来文人的最高理想是什么?”

 

“当帝王师。”

 

老师把钢笔往桌上一丢:“今非昔比啊……”

 

“我知道,”张继科说:“现在的文人只想搞经费。”

 

老师从镜框上方看他:“你倒是挺诚实。”

 

张继科也回答得很坦诚:“谢谢老师。”

 

话说到这儿,他从生命科学院转到文学院的事就算定下了,事情发展至此,张继科作为学院首位研究跨度如此之大的传奇人物,务必会在学校野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马龙这么告诉他时,张继科认真地说:“谢谢。”

 

“你觉得这是夸奖?”

 

“难不成是在损我?”张继科反问道,见马龙摇了摇头,说:“那我就当是在夸我了。”

 

“你给老师看那些诗了吗?”

 

“没有,”张继科说:“随便写着玩玩,也就糊弄糊弄外行。”

 

见张继科丝毫没有无意中扫射了一众亲友的自觉,马龙不禁失笑,承认道:“好吧,其实我还挺喜欢的。”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写的。”

 

张继科又哼哼了两声,马龙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以后再读给你听。

 

爱情的女神

使我陷在梦魂之中

使你我永不分离

即便面对死亡,我们亦将在一起

 

新的一学年,马龙和张继科再次坐在烧烤摊时,一同来的已经是新入学的小师弟,在听完张继科激情澎湃的朗诵后,他直言不讳道:好俗。

 

“太直白了吧。”学弟叼着烤茄子,有点怀疑这位文学院才子的含金量。

 

“是吗,这可是拜伦的作品,英国浪漫主义三杰之一。”张继科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丝毫没有捉弄后辈的愧疚感。瞥见一旁的马龙捏着羊肉串正笑得开心,学弟在内心大声控诉:这简直是烽火戏诸侯!

 

“他跟你开玩笑呢。”马龙总是在这个时候出来打圆场,给学弟添了一勺炒饭说。

 

“那学长你自己写的诗呢?”学弟还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咳……嗐,”张继科打马虎道:“看文献都要忙死了,哪儿还有时间写诗。”

 

不止如此,张继科在社交账号上也彻底没了踪影,起初还有人在他先前的博文下摇人,时间一长就荒草丛生。马龙替他觉得可惜,张继科大手一挥:“想写的都读给你听了,再发一遍也是浪费时间。”

 

导致张继科一开始即兴创作,马龙就要打开备忘录记录,把张继科的诗行连带闲言碎语,萝卜几斤全都一字不差地记下来,勤勤恳恳地像个史官。

 

“你该给我润笔费。”马龙有一次说。

 

“那你该给我稿费。”张继科回复他。

 

听起来谁也不差谁的,马龙对此很满意,又说:“我想喝奶茶。”

 

张继科从善如流:“你的茉莉奶绿三分糖不加冰已经在路上了,请注意查收。”

 

后来他们一起出去了很多次,有时是和同门,更多时候只有他们两人,张继科把这个叫散心,马龙则称之为放松,人们一般统称为约会。

 

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电影院后排,屏幕上是一部他俩都不大感冒的文艺片,张继科忍不住想跟马龙吐槽剧情,恰逢马龙也把头转过来,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进展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回答他的是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张继科能从中尝到丝丝苦甜,是他们方才喝的拿铁的味道。

 

“我觉得还好,”两人嘴唇分开时,马龙心平气和地回答道:“节奏再慢点我就要睡着了。”

 

“我是说咱俩的进展。”

 

“可能吧,”马龙没看他,说:“我以为你至少会先告白呢。”

 

荧幕上画面一转,男主角在告白路上遭遇飞来横祸,洒了满地狗血。

 

张继科咂了咂嘴,说:“看吧,这就是下场。”

 

两人没等到散场就逃了出来,张继科评价刚才的电影:“太俗套了,暗恋不得、表白不成、飞来横祸、悔不当初……简直是集狗血之大成。”

 

马龙走在他旁边:“你不是总说现实总比戏剧更荒谬嘛。”

 

“艺术要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张继科说:“太狗血的情节反而不浪漫。”

 

马龙想了想,最后承认张继科说得有道理:“好吧。”

 

电影院与学校之间是偌大的十字路口,马路对面的红灯明亮,像极夜之后的日出,在冬季的暮色里灼灼发亮,发光发烫。

 

张继科盯着那两轮红灯看了半天,开口刚想说什么——但马龙又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于是他说:

 

“我爱你。”

 

马龙浑身一怔:“你刚说什么?”

 

“红灯红灯,恰如我们的人生——你觉得这句诗怎么样?”

 

张继科回过头,看见马龙正一步步走向自己,对他说:

 

“绿灯亮了,咱们走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