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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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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0-21
Updated:
2023-10-21
Words:
17,538
Chapters:
2/?
Comments: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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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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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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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0

【CP不纯不打tag了】爱巢(NTR)

Summary:

“我”学生时代与敖丙因滑雪初识,多年后两家政治联姻,在此期间,“我”发现了敖丙跟他父亲的大秘密。
-
当敖丙老公,第一视角感受被岳父戴绿帽。
广丙双箭头,但全文都是第三人视角,且为了让老公合情合理地接受绿帽,原创人物x敖丙篇幅很多(且有车),自行避雷谢谢!

Chapter Text

1.


“……喂?怎么这时候,来电,有事儿吗?”
我听着敖丙的呼吸声,开免提把手机放桌面。他的“喂”字有点抖,空气里失了真,尾音像枚小钩子轻颤颤挂在人心尖上,力道再重点儿,可想就要见血。
“没事儿,家里那些月饼你不是说想早两天给咱爸带过去吗?”我说,“我看你又忘带了,打个电话问问你。”
我隐晦地强调了那个“又”字。敖丙先是“啊?”,又是“哦”,声音含糊着,越来越轻:“……我忘了下回吧。”
他说得很急,接着我听到一声短短的哭腔,很窒闷,听动静他像是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咬唇硬截住了声音,或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我猜是他身上的人弄疼他了,或者他顶到他点儿了。
那人弄他弄得真重,一直那样,重得不像亲生的。重得我心尖上那枚小钩子,一紧一紧地,勾着点儿皮肉往下坠。
我低头转动无名指上我俩的婚戒:“怎么哭了?”
他松开齿关,紊乱的呼吸溢出来:“……没啊,鼻音吧,我感冒了。”他说着,狠狠咳了几下。
“着凉了?”我问,“要不要叫医生来家里等你?”
婚戒褪到第二个指节,我又把它推回指根。敖丙的呼吸如风过林梢般,抖着,轻而凌乱。我一边听着,心想这戒指也戴半年了,周末得抽空拿去专柜洗洗。
“……不用了。”电话那头忍无可忍,呼出口气,“我爸喊我吃饭了啊,等下聊。”

头疼。公放的忙音在跳,节奏和得上我额角的血管。
你爸喊你吃饭呢,你吃什么呢?
你不用说,我知道。

你呢?
你又知不知道你喘得有多色,开着免提跟听黄片似的。
你不知道,敖广他也不知道吗?

我想过挂了电话以后他是怎么叫的,他怎么叫他怎么骑在那个男人身上摇,从前真的想过,从前我很喜欢想。现在我不想了,我叠着敖丙白天含过的烟蒂把烟碾在烟灰缸里,他踩过的那双黑丝绒拖鞋落在我脚边。我只是看了一眼就生出幻觉,那双鞋的主人,蚕丝晨褛下露一段雪白的踝,白得发着那种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光。
他腿长,骨节又清瘦,那样漂亮的一段踝,就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你一张手就能把他攥在掌心里。
这画面流动起来,一帧帧回放。
下午临出门,就在沙发上,他跟我接了会儿吻。那时他刚洗过澡,舌尖甜腻,发丝有湿润的清香,一丝丝往我鼻腔里钻。
我想敖丙自己都没察觉每当他出门要找那个男人,他都会缠着他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接吻,也许是潜意识里某种道德上的补偿。
接完吻他点烟,抽了小半根就说嫌嘴里有烟味去刷牙。
刷完牙,他出门前我们又吻了一下。
这次他闭着嘴,唇象征性地蹭蹭我脸颊。
我真贱啊,我想。

2.


初识敖丙在八年前,勉强算学生时代的尾声。
那次因缘际会的邂逅我至今印象深刻,问起来他已经不记得了。地方是在北海道西南部一个雪场,我陪当时的小男友Evan打发临毕业最后一个长假。那片儿号称粉雪天堂,天天都是powder day。这几年在外好山好水好无聊,没事儿干我也算把比较好的雪场爬了个遍摔了个遍,倒没觉多特殊。要说特明显的好处也就是摔屁股不太疼,那天碰上个跑山上滑野雪的新手鱼雷,我被他撞一下,雪板顺坡飞下去,人坐地上倒是好端端的。
鱼雷顺坡滑,溜之大吉。
我骂了句傻逼。
正上火的档儿,转头坡上又下来个单板。那人一身米白色Bogner连体雪服,在我身边停了停滑走了。我烦躁地呼出口气,耐着性子检查装备都没事儿,遂揉着膝盖准备起身下山捡板。
往雪道一望,刚下坡那人又朝我的方向走回来。
他怀里抱着他卸下的和我被撞飞的两块雪板,身后一串足印蜿蜒,深深浅浅,渐隐在漫山雪野里。
这年头雪场做好人的不多,讹人的多。
有道是又不是你撞的你为啥要管啊?
所以那好心人一过来,我就连声道谢。
他摇头,一言不发指我膝盖。我摆手示意我没事儿。他不说话,伸手把我拉起来,然后又是一通笔画。
我当时想:好嘛,遇上个不会中文的。
那人戴Dior银面雪镜,黑护脸,白头盔上一片奇怪涂鸦,全副武装的也看不出是白人还是日本人。我就用英文跟他说谢谢你,我没事儿了。
他点头,停下笔画的动作,弯腰穿板。
我还想跟他说点儿什么的时候Evan从不远处叫我,我跟Evan打了个招呼,让他小心点下来。一扭头,身边忽然扬起一片散漫如尘的雪。
我往山下望,一道迅如惊鸿的影消失在起伏的雪原里。
新雪飞扬,在他身后拖成如雾的长尾。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都跟男友一起滑,没再遇上过那个人。
傍晚回酒店休息,当时我定的是Evan嚷了好久想住的一家设计师酒店。酒店坐落在二世古北部白桦林深处,只设15间客房,满客状态也见不着什么人,幽静得很。Evan回客房就去泡硫磺温泉了,莫名地,我在房间里呆不住,一个人到酒吧坐会儿。
那儿靠窗卡座前有一大片隔温玻璃,近处是成片积雪的白桦林,远处正对霞光烧红的羊蹄山。我突然想起Evan昨晚拉着我说的那些恐怖故事,雪女、雪怪、雪童子……倘若真有雪中精怪,深山幽谷中,人初定的黄昏时刻,想来最宜出没吧?
夕照将熔未熔之际,那人就在这时分出现了。
他沿山路ski in,身影穿过层层叠叠的白桦林。不过几秒时间,短暂得像是个错觉。
我瞪大了眼,目不能瞬地往外望,不知过了多久,却是从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扭回头看。
不是白人,不是日本人,也不是雪中的妖怪。
他穿米白色Bogner雪服,包上挂着那个有奇怪涂鸦的头盔,Dior银面雪镜推过头顶,亚麻金色头发被压得有点乱,尖下巴,猫儿眼,嘴唇薄而翘,略一仰头,有飞扬的神采。
他来到我身边,切冰似的声音问:“你的伤,好些了?”

他叫敖丙。那时我只觉得这名字在哪儿听过,挺熟悉。
作为感谢我想请他喝杯酒,敖丙也没客气,就在我对面坐下来,说你要什么给我来杯一样的就行。我叫侍应把存的山崎倒了两杯,简单客套几句又聊了聊行程,从哪儿来、呆几天、回哪儿去,这才知道我俩居然在同一座城市上学,而且都是明年毕业,那么多年却从没有过交集。敖丙也很惊讶,发现返程机票是同一班后,我俩快乐地交换了微信。
他那时头像是个卡通形象,长俩小犄角,拖着条小尾巴,像什么小动物;昵称是四个字母,Yeti,我念了一遍,问这是你的英文名吗?
“不是,我没有英文名。”
他从包上解下头盔给我看上头的涂鸦:左边是个长角的长条小动物,像龙;右边像小幽灵披个床单,也有角,有尾巴,跟他头像上那个是同一只。
“我自己画的。”他指指右边那只:“Yeti,是它。”
他有点得意,笑的时候小小的虎牙尖露出来:“雪怪。”

他说雪怪,我想起那种浑身长毛的凶悍类人动物来了。
眼前这个人无论形象还是气质都跟那玩意儿半点关系没有,但他喜欢用Yeti当昵称,我就觉得那小怪物还真是怪可爱的。
像他。

雪季天黑得很快,窗外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沉没进火山口。
我才发现与光线无关,他的眼睛真是琥珀金色,像落日挥霍地熔尽了漫天的金子,只为取出最奢侈的颜色,涂满他眼底那一点儿。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混血吗?”
他愣了愣:“不是。”他顿了下又补充,“我爸是中国人。”
这回答挺奇怪的,我还没来得及反应,Evan过来酒吧跟我们打招呼。我简单给两人作了引见,敖丙笑着说原来你们一起来的啊?
Evan看我一眼:“怎么,他没跟你提吗?”
敖丙眨眨眼:“他说他的爱人在房间泡汤,这么快啊。”他温和地注视Evan,那双金子似的眼没再看我:“真巧,刚聊到你你就来了,听说你也在X校?”
Evan终于坐下来,三个人聊了会儿天。我惊讶敖丙于情感上的敏锐,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念头,我方才没跟他提我小男友的事儿,是他两句话就把事情猜了个七八成。又过一会儿,敖丙说饿了,谢谢你的酒,我先回房吃饭了。
我们跟他告别,他刚走,Evan脸色黑下来。
我抿了一口酒不说话。
倒也不是故意晾着Evan,为个新认识的陌生人跟男友生气不值当,就确实觉得怪没意思的。
没多久Evan坐不住了:“我不是跟谁都生气。”
他凑过来,压低了声:“就敖丙那种人,你得离他远点。”

“不刚认识吗?胡说什么呢。”
我打发Evan 一句,眼前又晃过敖丙的脸。
雪里的惊鸿影,他抱着头盔上自己画的小雪怪,笑起来小虎牙都冒尖。
那种人?
我问:“他是哪种人?”

“——德三公子,你没听说过啊哥?”
Evan声音忽然大起来,我皱着眉给他比个嘘。
他撇了下嘴,嘟哝:“你真行的,什么瓜都没吃过。”
我无力反驳。德兴的三公子其人我是知道的,但确实了解不深。我家很早以前产业重心就逐步转出国内,此前也没什么交集,压根就没跟敖丙对上号。
Evan见我没什么反应,当即有点蔫蔫的。
我强打兴致,揉一把他头发:“原来是他,说说吧什么瓜?”
Evan 听个“瓜”字儿,精神了:“妈的,他,我太知道了!”
接着他掰指头开始盘:买醉,酒后斗殴飙车收过什么样的传票,欢场留情,他甩了谁,谁甩了他,男朋友女朋友,前男友前女友,娱乐圈的前男友前女友……
我听Evan描摹着洪水猛兽似的德三公子,脑子里突然冒出来那只拖着尾巴的小雪怪,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
“哎!”Evan不满地拍我肩膀。“你在听吗?”
“啊,”我扫他一眼:“这不也没什么劲爆的吗?”
这回换Evan乐了。
“压轴的得留后面说——”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一下,凑近我。
“他被人包了,给个老男人作小情儿。”

Evan 看向我的眼睛,在我藏不住的惊讶里轻轻笑起来。
“老男人今年夏天来纽约,带他逛街,场子里玩儿,很多人都看到了。但还有呢……”
他语速愈缓,徐徐酝酿着声色:“我有个姐,那会儿跟他谈着呢。有天着急去他公寓拿东西,行李箱吧好像是,哎反正打了几个电话他没接,我姐以为他不在家,就拿钥匙进去了。”他用一段半场不短的停顿,补足一些含糊而不体面的词:“……就在客厅。他跪地上,上衣没穿,他金主也在……”
话到这儿Evan咬一下唇,有点扫兴的:“然后我姐就跑了,他俩干没干也没敢仔细看。”

“后来呢?”
“啊?”Evan没想有这么一问,愣了愣:“后来我姐找他,他没承认,给了笔分手费,俩人掰了呗。”
我挑眉,手机弹出来预约晚餐的提醒短信,我划开屏扫一眼。
Evan烦了:“你别不信啊!”
“没不信,但你什么时候有个姐?”
“学姐呗!”
“哦,”我笑:“学姐。”
“哎我和你说,真的,”Evan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他还叫那男的Daddy呢,这可不光我姐听到了啊!他俩出去玩他喊Daddy那男的给他刷卡,很多人见到了,明摆着的,糖爹呗!”

我说行行行宝贝儿,小点声,没不信我们吃晚饭去啊。
Evan半推半就站起来往餐厅走,路上还絮絮叨叨:你还真别不信他找糖爹,就越这种家里头有钱又不得宠的小孩,才越找呢。我听说他是被他爹赶外头来的,这人呐眼界上去了挥金如土惯了,哪儿还能倒回去?亲爹不爱,就野爹爱呗。
越说越难听。
我说你又没见着那男的,别一口一个糖爹野爹的。
Evan有一会儿没说话,这时候怀石料理慢慢上了,我对付着吃了几口有点食不知味。
德兴的三公子手头再紧,敢往他身上伸手的人也不多。我想了想同城那些个排得上号的老男人的长相,觉得今儿这调味也太淡了,压根咽不下去。
Evan托着腮发呆,我寻思他生气了,他想半天又开口:“是没见着脸……不过,好像是个混血,个儿太高了,得有两米。”
他放下筷子看我:“哦还有个更劲爆的,不过是传言啊。”
“你说。”
“也有人说,见过那男的正脸,是他亲爸!”Evan说到这儿自己笑了,“算了太扯了,反正这人乱来,说他什么的都有,吃饭。”

Evan随口一说,我就过耳一听,也没往心里去。
本就是一面之缘如浮云。
临跨年酒店放了几晚小型花火,有一夜我独自在阳台抽烟,毫无预兆地,一道闪光从山谷深处升起,在北方天顶散作洒金雏菊。看了会儿我想回房喊Evan,转头时,忽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相隔十几米远另一个阳台上,那人湿发梢泛着月光,靠栏杆拿着个古典杯喝酒,小半个底儿,一仰头尽了。
烟花升到顶,他浴袍下瓷白的脖颈和锁骨被照亮一瞬,我看清了一点胭脂似的颜色,从他耳朵尖尖向下,温柔地晕染一片醉意。
敖丙若有所觉地转头向我。
视线相触几秒,然后他朝我笑了一下,离开那儿,进了房间。

敖丙刚进屋,我手机就震了,我在兜里握了半天才掏出来。是Yeti,发来我们加好友后的第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我熄屏收手机,没回。
心里不知何时生了鬼。
进屋,Evan已经快睡着了。我上床躺下,他迷糊着,胳膊腿往我身上缠、往那儿蹭,我推推他肩膀:“不做了,你都困了,好好睡觉。”他嗯哼着说好吧,翻个身又睡下,没一会儿呼吸平稳。
我躺着,对天花板发呆。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想,却蓦地反刍起关于敖丙的传言。
夸张浮艳的传闻,不堪的遐想……
我静躺十来分钟,萦目全是他耳尖胭脂色。
于是不得不悄悄下床,去趟洗手间。

那就是我回国前见敖丙的最后一面。
一星期后新千岁机场返程,从休息室到登机我都有点心不在焉,上机没多久右前方坐下个长发女生,我记得敖丙当时买的就是1K,回过神时我已经偷按了张女生背影照,给敖丙发过去:“没见到你:-( ”
Yeti回得很快:有朋友来,改签了,你们一路平安。
我回:好,玩得开心。
Yeti:回来再约。
第二天落地已是当地夜间十点,回家路上Evan靠另一边车窗,睡意朦胧。
我打开朋友圈,大洋彼岸北国雪光明朗照人,五分钟前敖丙连发九图,每张都有他自己,那“朋友”没露面。配文是个简单的雪花emoji。
有一张,他坐在窗下私汤里,肩浮出水面,锁骨上水光莹莹。构图并不淫猥,只取了上半身,但不知是温泉水的热气还是旁的原因,敖丙脸颊微红,眼下也醺红,无端显出一丝脆弱来。
定格的那一刻很妙,他薄唇微张,似笑非笑。
窗外是雪光爽亮的大白天,他却像是喝得很醉了。眸半睁,有点痴态,水汽朦胧地看着镜头。
我心神一晃。
不是的。
那个角度,他那样傻傻看着的不是镜头,分明是镜头后的男人。

3.


学生时代最后一个夏天太多繁杂琐事要忙,天天是不饶人的日子。肉体和精神双双开支浩繁,很多人都就此断了联系。中国有句古话说有缘千里来相见,为什么可贵呢?不过因为人间大多是无缘的时刻吧。
我当时的寓所在一个有名的音乐剧大街,如果面对哈德逊河,右向一箭之遥,就是敖丙的学校。
住处比邻一座白色外墙的长老会教堂,起初几个月,每当我散步路过他学校,走过树荫,走回那座白教堂,有时会想:哦,今天没有见到他。
再后来,就淡了。

有时也会想到Evan在北海道给我讲的那些志怪故事,一本薄薄的日语怪谈书,他念到最后一句,韵律有点像俳句:
「天亮时,雪女消散山风里。」

时间一晃多年,许多事儿阴差阳错始料未及。刚毕业我没回家里公司,趁年轻自在,去了个跟家里毫不沾边的私人投资银行当合伙人搞点快钱。那年入冬Evan发了场阑尾炎急症,读书这么些年头回在美国住院哪哪儿不适应,口渴想喝水护士往他嘴里塞冰块的时候算彻底忍不住了,提了回国,我说好;又提了分手,我说行,等你出院。
Evan眼眶红了,像是委屈,又像是恨的:“你是个好人,”他咬了咬唇:“……但你没有心。”
我拿纸巾沾他突然淌到嘴唇的泪,刚含过冰,凉凉的。我安慰他:“我只是不喜欢发脾气,从来没有不喜欢你。”Evan偏过头去,他又掉几滴泪,忍住没再哭,肩膀轻轻抖着。谈了近五年,够奇怪,这种时候不该心痛、惊愕、失落一下吗?
我却什么都没想,我只是空着。
其实不尽然空。在那个晚上,在陪护床上入睡的时候,我忽然地做了场雪国的长梦,以为是长梦,醒来看表不过二十分钟。
但那都不重要了。
Evan 出院后三个月回国,而我此后不久失了创业兴致,回家挂个名混着。那几年适逢大国能源政策屡经震荡,家里留在国内的产业原本只剩下香港一隅的电力项目,但随着新能源异军突起,中国自有锂原料喂不饱二成市场,公司上层闻风而动,分流出南美盐湖和西澳的部分产能转向国内试水,成效超出预期。更意外的是,春节刚过,某“国”字头能源伸出橄榄枝,有意做东南第一个一体化合资项目。
家里老爷子让我回国接这摊子的时候准备了一套说辞。我听腻了,说我要是不干呢?老爷子说不干,那你就什么都别干了。
行了爸,我说,去哪都行,有啥金科玉律你吩咐吧。
老爷子说我只送你四个字:不懂就问。那地方入关,难。
无人不知:德家,才是上海的第一道关。

我的心忽然就那么轻轻震颤了一下。
窗外盛夏阳光融化了,隐隐浮动起北海道一场孤独的雪。
那时不曾发觉,多年后回想这无迹可循的桩桩件件,却似命运暗中推手。正如东海之浪,你看它很慢很慢,实则潮汐鼓动、暗流汹涌、一刻不停。身在其间,只听得见远方轻轻的律动。

再见到敖丙,是当年十二月,临港合作区的一个周年酒会。
我第一眼没有认出,其后几乎是一瞬间怦然感受到逝去了的七年时间的流速。他变了,身上有种平地拔起的成熟,修身款西装外套,高调的米白色,光打上去微微有些珍珠色,头发上抓着薄薄一层雾面发蜡,少了些清冷的味道,多了些丰润奢靡。
他在中央立柱旁跟什么人聊天,手里端着高脚杯,却没往唇边放几次,身畔圆形立台装饰着繁茂鲜亮的日本嘉兰。
对面说了什么,那丛嘉兰后,他微笑着,嘴角扬起刚好合宜的弧度。
一个黑西装小年轻到他身后耳语两句,我在敖丙转过脸前移开了视线。
大厅音乐是定制的,首尾相连,无休无止。钢琴轻爵士缓缓流淌,忽然间入几句低沉的女声唱词,某首流行曲的变调版,翻来覆去只是一句:My radiant beam in the night...
我抬起头,人群默契地为一个人分出道路,那身影熟悉又陌生,珍珠色,靡丽的,正向我走来。
“Alex,幸会。”
他在我面前停下时我就知道,眼前人已经不记得七年前雪国两面之缘的过客。那双琥珀似的猫儿眼,很快地在我脸上扫了扫,笑容客套又疏离。
我说着“幸会”,跟他握了握手。
然后他从秘书手中接过一张名片递给我,设计简单,用纸很有分量,字是烫金的。
他自我介绍:“德兴,敖丙。”
小雪怪融化了冰雪外壳,变成另一种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