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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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诺亚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睁眼的时候，宿醉的头疼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韩诺亚下意识按住太阳穴，电话铃不止不休地嗡嗡震得他皱起眉头。
“喂。”
“…诺亚哥？起床了吗？”
“刚刚。”
韩诺亚回答从简，一团混沌的大脑已经分不开思考柳河玟在一大早打电话过来的原因的位置。这段时间走的很近的后辈声音一如往常，淡然地蹦出一个“哦”字。
“但是迟到也没关系吗，一教时已经结束了。”
迟到？
韩诺亚像被什么东西扎在脊柱上一般从床上弹了起来，手指飞快地滑开手机屏幕。过点的闹钟在不知多少次的响起里无功而返后陷入罢工状态，距离第一节课开始已经过了整整四十五分钟，成功让韩诺亚骂出开课第一天的第一句脏话。
连挂断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手机一抛，韩诺亚就顶着在开裂边缘的脑子就下了床快步走向卫生间开始洗漱。
说到对韩诺亚的初印象，传言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给出类似于“是玩得蛮多的那种吧”这样的评价。当然，韩诺亚本人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个事实，但音乐系系top的金发学长也是事实，二者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冲突。
总而言之，韩诺亚对旷课的容忍度比想象中要低，哪怕这只是一节通识选修课。
以最快速度赶到学校的韩诺亚推开讲义室的门，神色抱歉地和没停下讲课的教授微微鞠了一躬，转眼就在满座的教室里寻找柳河玟的影子。舞蹈系的小子其实到哪里都很明显，人高，身材好脸更好，就是如果能分点神抬头看过来一下的话韩诺亚找人的速度应该能快上两秒钟。
“呀，在干什么。”
韩诺亚在柳河玟旁边的位置放下包，耳语般小声地拍了拍埋在平板电脑里写写画画的柳河玟。
“……”
果然没有回答。
韩诺亚不得不承认就算多上几年人生阅历，他也总是会有摸不透柳河玟的想法的时候。韩诺亚在很多时候会把这个时候的柳河玟比喻成玩毛线团的猫咪，虽然他乐在其中，但你永远看不懂他为什么抓着毛线绕来绕去地把自己缠成一团。
可就在他以为对话就这么结束的时候，柳河玟却开口了。
“哥还记得昨天晚上吗。”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
是开学前一天艺术学院的全体聚会，科代表那边直接包下了一整个烤肉店，即使如此参与的学生也比预想中要多。在被未来繁复课业压倒前的最后狂欢夜里大家想的都一样，玩乐是第一顺位。所以韩诺亚手边的酒杯没停过，似乎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想法。
饭局持续到最后的时候韩诺亚人还是挂着那张笑脸谈笑风生，实际上几乎是站起来都费劲的状况。回家的路上柳河玟扶都扶不稳，看着一松手就能当街睡倒的哥无奈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选择了把人背起来。
“都让哥别喝了…”
透过鼻息传来的酒气打在颈侧，罪魁祸首松松垮垮地把下巴压在柳河玟右边肩膀，好像没有丝毫忏悔。
“怎么？”
“醉了不是嘛，”柳河玟不是很开心地嘟囔：“酒量又不好。”
韩诺亚从鼻腔里哼出几声轻轻的笑。
“河玟啊…没醉吗？”
代替回答的是柳河玟把韩诺亚放下来的动作。
是什么时候走到家门口的，韩诺亚记不得了，回忆的碎片倒映出的只有柳河玟看过来的眼睛。埋藏在黑色之下那抹跃动的绿分外清晰，韩诺亚这时才发现，啊，原来他们靠的这么近了，鼻尖贴着鼻尖，呼吸叠在一起。如果不是这样的距离，平时很难这么轻易就看见柳河玟眼睛里的那道绿色的。
一只手本就搭在脖颈上，另一只手揽上去不过自然而然，如同后辈微微歪过头凑得更近，如同不知何时张开的唇。韩诺亚闭上眼，舌尖纠缠着酒精的味道，分离不到半秒又卷挟在一起，毫无章法的接受，然后毫无章法的回应。
结束好像是在氧气快要殆尽之前。
“什么啊。”
韩诺亚笑意盈盈的，拇指擦去嘴角的水渍，全然没有刚从一个突如其来的接吻里抽身的模样。
“你喜欢我？”
柳河玟怔了怔神，小心翼翼地投过来的视线像是被戳中什么一般，瞳孔骤然缩紧。
然后呢？
然后韩诺亚听见熟悉的声音，和早晨打来的电话没有什么不同的声线，却像一块巨石，哐当一声砸进心底。
“嗯。”
“哥，我喜欢你。”
教授讲课的声音像跌入了虚无，变成一阵阵嗡鸣的回音。本以为宿醉带来的眩晕已经在来的路上解了个七七八八，此刻却又铺天盖地般卷土重来。
还不如想不起来。
韩诺亚想，还不如想不起来那场接吻，想不起来柳河玟敛下的眼睫，想不起来他犹豫又笃定地说出来的那几个字。
对，想不起来。
讲台上正宣布着下课，教室从安静变得喧哗。韩诺亚飞快地收拾起本就没什么东西的桌面，边收拾边道：“抱歉啊河玟，昨天晚上有什么事吗？”
“啊对了，昨天是你送我回家的吧。谢谢了，哥还有下一节课先走了——”
口头话还没完，韩诺亚逃跑一样夺门而出，甚至没怎么敢观察柳河玟的表情。
伤心？愤怒？大概还是伤心更多吧，毕竟是人之常情。想到本来就足够感性的后辈会露出伤神的表情韩诺亚又觉得头疼了，下楼的步伐不自觉地放缓，有点心虚地掏出手机，想着也许至少应该请柳河玟吃个饭，顺便整理一下这一地狼藉。
-河玟啊。
信息发出的加载圈转了两轮，最后变作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韩诺亚定在原地，愣了愣，才堪堪消化这个极具冲击力的事实。
柳河玟把韩诺亚拉黑了。
*
都说人在遭受心理冲击的时候会选择接受或逃避，而韩诺亚显然与这两个选项皆不相符。
被柳河玟拉黑的第一天，韩诺亚从直属后辈都银虎那里弄到了柳河玟的课表。
“谈谈吧？”
下课的人群熙熙攘攘，韩诺亚堵在门口，截住正往外走的柳河玟。
“我和哥没什么好谈的诶？”
韩诺亚握在柳河玟手臂上的力道也不算小，结果还是被挣开了。
“我也有下一节课，先走了。”
恭恭敬敬的回话里“也”字被着重强调，韩诺亚眼睁睁看着柳河玟头也不回地走远，火气上到一半又在被那点伤到人心的内疚峰回路转地压了下去。
算了，和小朋友计较什么。
第二天食堂，韩诺亚直接端着餐盘坐到了柳河玟和都银虎的对面。
“这里没人吧？”
柳河玟抬头看了韩诺亚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去。都银虎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有些难为情地道：“诺亚哥…”
“我吃饱了。”
柳河玟抽出一边的纸巾抿了抿嘴，背上包收拾好餐盘起身摆正椅子离去一气呵成，韩诺亚刚喝下去的半口汤差点咽在喉咙里。
“哥和河玟吵架了？”都银虎眼力十段。
“他是这么说的？”韩诺亚顺了顺被呛到的气。
“也不是。”
“就是今天河玟跟我说，他告白失败了。”
“失败了？”
韩诺亚被气到发笑。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随着自己的意告白又随着自己的意失败啊。
第三天韩诺亚没能见到柳河玟。
科代表说是有事要找韩诺亚，约好在系里的休息室见面。韩诺亚刚推开门就被热情的问候扑了个满怀，一问有什么事，果不其然地。
“诺亚xi，去年校庆那个节目反响不是很好嘛，所以今年有没有可能……”
虽然说的是“那个节目”，但无论是谁，只要是A大生，应该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同一个节目。
韩诺亚和柳河玟的合唱，A大官方账号频道里点击数至今居高不下，一段时间内都是艺术学院之光的那个节目。
说起来韩诺亚还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柳河玟。
因为是合唱，自然音乐系更需要拿得出手的人，任务好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韩诺亚身上。不过他倒也不觉得麻烦，在练习室里仔细地看着谱，手指敲在钢琴的边缘第三下时，门把手转动地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
门只开了一道不大的缝隙，柳河玟就探了半个脑袋进来，看见里面有人的时候明显愣了愣，然后才微微鞠了个躬：“前辈好。”
柳河玟这么大一只，人却因为认生和紧张缩在一起。有点警惕又恪守着问候礼仪的新入学生模样天然地带着种幼苗一样的青涩，让韩诺亚噗哈哈地笑出来。
“河玟对吧？”韩诺亚放下手里的纸张，走过去伸出手：“韩诺亚，叫哥就好。”
完全没懂笑点在哪里的柳河玟扯下嘴角，看着韩诺亚眼角还没揩去的泪花，不情愿地握上去。
“哦…诺亚哥。”
好奇怪的前辈，他一定和我很不合适。
柳河玟有一点点生气，可那点点生气在韩诺亚开口唱歌的时候却算不上什么了。
该说那是什么样的声音呢？沙沙的，像在心口上挠痒，让人不知不觉地眯起眼睛。那一瞬间仿佛忘却时间的流逝，只想静静地一直听下去。
“很好听。”柳河玟注视着韩诺亚的方向，轻轻地鼓着掌，评价得很真诚。
“是吗？你也可以的。”
“啊…我对唱歌没有什么自信。”
“那最有自信的是什么？”
“…舞蹈？”柳河玟思考着，“跆拳道？”
韩诺亚对他的回答有些意料之外般投去赞许的表情：“把唱歌想成是在做那些就好。”
好像变得亲近就是和指尖的琴键上音阶攀升而一同开始的，练习之外的时间也渐渐地开始见面了。现在想想，韩诺亚大四柳河玟大一，那个时候连重叠在一起的课程都没有，怎么就能天天都贴在一起呢？一起练习，结束了一起吃饭，一起健身，考试的时候约着一起复习。校庆舞台上的合唱成功得有如平地惊雷，而系内以交友广而不精著名的韩诺亚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为什么偏偏是柳河玟？
如果不是柳河玟，韩诺亚早就已经干脆地拒绝了。
实力上疼惜的后辈，逗起来可爱得不行的弟弟，运动也是莫名相似的爱好，平常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倒最后也只会变成对视着笑出来。而想到这些日常也许会在未来抽离，什么东西就仿佛堵在胸腔酸涩地膨胀起来。
被命名为舍不得的情绪，足以在情感的天秤上作为衡量柳河玟那句喜欢的砝码吗？
韩诺亚不知道。
“我可以。”
他回答着。
“只是河玟他…”
只是河玟他，我不知道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