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Bond對新來的軍需官的印象不是很好。
他知道這樣的想法太過極端,可是他沒辦法把一開始的印象從腦中抹去,尤其當他就只剩下如此的記憶時。
※※※
當他睜開眼,聞到的消毒水味與記憶中的不大相符,這表示他換了間醫院——機率不高,畢竟MI6都習慣將特工們安置在他們信任的醫院、醫生手中;或許表示醫院的消毒水換牌子了——不無可能,但這可是個大工程。
就在他的腦子像果汁機裡那些蔬果正被攪爛時,他察覺到腹部傳來一陣陣的痛楚。伸手,他打算自行增加嗎啡劑量。此刻他的末梢神經發揮作用,一個多餘的溫度正在他的掌心中緩緩綻放。接著,全身的傷痛如海潮襲來,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細弱的呻吟。
瞇著眼,他瞥見有人從他身側坐起,這表示這個人之前趴在自己的身邊睡著。Bond不確定自己有這樣的好人緣,居然有個人願意在自己昏迷時——八成是昏迷,一定很嚴重,不然不會被MI6送來醫院——時刻守在自己身邊。Bond放棄專注地查看那抹模糊輪廓的面貌,轉而在腦中搜尋符合的人選:查無此人。
他在心中自嘲。
對方似乎開口說了話,Bond從那人的嘴唇——應該是嘴唇——的閉合動作推測對方或許正在詢問自己一些問題,但他口乾舌燥的厲害,喉嚨彷彿有火舌竄出,灼熱感讓他十分不適。
對方察覺自己的神情變化——Bond對於虛弱的自己感到厭惡——湊了過來,伸手撫摸自己的臉頰、額頭,似乎正在確認Bond的狀況。在Bond再度被深度睡眠召喚之前,他終於看清楚對方的臉。
軍需官?
Q Branch的主管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病房內?況且,可能還徹夜照顧自己?不。James Bond不喜歡那個新來的毛頭小子;毛頭小子同樣地厭惡007。
是薄荷的味道。在Bond閉上眼之前,他聞到了自己常用的鬚後水的味道,這味道令他安心,同時卻也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
Tanner告訴Bond關於任務的細節,並安排了所有的事項。這幾天Bond除了見到幾個行政人員之外,就沒見著軍需官。其實他也沒那麼想見到軍需官,只是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勁,像是有個隱形的東西搔著他,讓他坐立難安。
Tanner的用語很小心,而Bond發現自己記得的事物與Tanner說的有一段時間的差距:至少有三年左右的時間溝。他不大想接受被醫生宣告逆行性失憶症,但從客觀證據看來,他就是缺少了某一大塊的記憶,這令他略感煩躁。
Bond不在意那三年的記憶中他接了多少任務、殺了多少人、睡了多少美女、撞壞多少車,這些都不重要。坦白說,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他就是感覺到隱隱作痛的、找不到緣由、哽在喉間的某種……不可言喻的酸澀。
在他出院前兩天,軍需官出現了。Bond並不期待他的到來,只是納悶,但他也沒打算趕走對方,尤其對方看來沒有任何的威脅性。他們閒話家常了幾句,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丟著句子,彼此都不期待對方接話——不,不大對。Bond是少了那一塊記憶沒錯,但他可沒忘記特工的技能:觀察力及洞悉力。軍需官並非如表面上看來那般輕鬆,他還是感覺的到軍需官的不自在、下意識地舔嘴唇的動作。
軍需官有些緊張,而Bond無法理解他為何緊張?
「Giorgio Armani Code.」
軍需官抬眼,Bond攫住那一秒鐘閃過的色彩。
「我覺得味道不錯。」特工聳肩。
軍需官微笑——是刻意的、強迫自己勾出一點嘴角弧度。如果是普通人,絕對會相信這是個自然的動作,但Bond不是普通人。即便他看出軍需官的侷促,卻還是無法理解為何軍需官有那些細微的反應。
他看著軍需官走到一旁,為自己倒了杯水。手指不經意在桌上敲了個摩斯密碼的動作——那是Bond的習慣。
「Q.」
軍需官顫抖了一下,看起來略為僵硬的身體轉了過來,眉心微皺、雙唇緊抿,彷彿等待著特工的下一個指令。
「你敲的字母是:Q。」特工挑眉。
軍需官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像是放鬆又像是失落,「嗯。」啜了口水。
「誰教你的?」特工低穩的嗓音有點勾人。
「Q Branch裡每個人都會。」打發式回答,順手為特工倒了杯熱茶,並遞給他。
「Q Branch的人都會在敲摩斯密碼『Q』之前敲一個『J』嗎?」接過杯子,手指刻意地擦過軍需官的。
軍需官的眼神有點可怕。不是不可置信,也非被惹惱生氣。Bond突然間不知如何形容那漂亮的湖綠色眼眸下的深硬,有點懾人。
Q沒說話,但Bond決定繼續出牌。
「誰教你的?」
「我沒有敲『J』。」聲音堅定並平穩。
Bond聳肩,追問似乎不是一條康莊大道,尤其他跟軍需官的感情從三年前就不大好,他實在想不出來有任何理由在這三年內他們的情誼會有什麼化學變化——就算失憶了,特工與軍需官之間的並不會有任何改變,如惰性氣體一般穩定。
「你有。」Bond喝了口水,微溫,「你的左手。」
軍需官收緊拳頭,並把左手放進口袋。側過身,撇掉了兩人互視的交集。
左手,在口袋中,仍不自主地、不受控制地敲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