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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卢西安诺在1943年没消失也许完全是出于费里西安诺的执念。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只是个虚影,躺在费里西安诺别墅专有的房间里一言不发。他不用进食,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不起反应,就连1945年路德维希颤抖着举起双手时费里西安诺回家在他耳边的哽咽也没唤醒他。
弗拉维奥对此束手无策,据他说他一点事也没有的原因是他早已是个权力被架空的国家意识体,差不多等于这边的罗维诺。
费里西安诺说,谢谢你,我知道了,虽然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我会等他醒来的。
等待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他们因为中途换边没有受到太恶劣的待遇。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把自己埋在成堆的文件里,看着被炸弹摧毁的地方筑起高楼,一直等到路德维希放下了恨意给他寄来了信。基尔伯特被隔在一堵墙外,他们只能通过弗朗西斯的施舍互相带话。又过了不知多久,战时的同盟相互翻脸,但战时的敌人又重新交好。阿尔弗雷德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弗朗西斯暗地里反抗,路德维希也从失败的代价中找到了新的路。
但卢西安诺还是没有醒来。
再次,新的霸主粉墨登场,他们曾经轻视的人站上了腾飞的山腰,甚至敢于跟阿尔弗雷德叫板,路德维希写信来说他等到了他的家人,信的末尾祝他一切都好。伊万·布拉金斯基在一个圣诞节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把有些东西和眼里的鲜红一起埋葬入土。
似乎所有人都放下了,只有费里西安诺还等待着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醒来。但他知道实际上没有人忘记曾经,几乎所有人都在努力地向着前方,追逐太阳。
他现在是个共 和 国了,没有了君主,至少比先前的时刻民主。他不再成天把软绵绵的声音挂在嘴边,每天都处理文件直到深夜。他必然不是现在世界的主角,曾经确实有一段时间是,但现在他认为已经足够了。
他还是每天都会去看卢西安诺,跟他讲今天发生的事情,多数时候今天的事就是简短的工作报告。他把期待放进心里,不让它生根发芽。
但费里西安诺从未想过,卢西安诺的醒来会是以这种方式。
(2)
“你是一个国家。”弗拉维奥蹲在还没到他腰的红头发男孩面前。卢西安诺皱着眉,罗维诺站在他边上,恨恨地咬着牙。
弗拉维奥的声音都发着抖。几小时前一个红头发的孩子从卢西安诺的专属房间里跑出来,直奔费里西安诺的房间,在中途撞见了上来倒水的弗拉维奥。
费里西安诺被那孩子死死拽着,问他这是哪他能一本正经地答出来,但问他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只会用茫然的眼神看着发问者,什么也不知道。
“亚瑟会不会知道。”罗维诺的话遭到了否定。“我刚问过奥利弗,他说不是他们干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基尔伯特出现过类似的症状。”费里西安诺轻轻地打断他,“路德刚刚来了电话,他在柏 林 墙倒塌的那个晚上也变成了小孩子。”
罗维诺张着嘴望着他。卢西安诺不给他面子,更加用力地摇费里西安诺的手,费里西安诺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卢切。”——“是!”小男孩喊得中气十足。
“你叫什么名字?”——“卢西安诺·瓦尔加斯!”
“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吗?”——“我是意/大/利的国家意识体!”
“很好,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男孩突然之间不出声了。
“ve?‘费里西安诺歪过头,没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反常的声音。
“你是‘幸福‘。“小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的大脑告诉我,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弗拉维奥大声咳嗽,费里西安诺摇晃了一下。
“给他安排一下房间。”他说,“我出去买一下十八岁以下儿童的日常用品。”
“我他妈真觉得你不用那么折腾。”
(3)
卢西安诺·瓦尔加斯,目前看上去应该是上小学的样子。
基尔伯特的症状据路德维希说是持续了大概一个月的样子,他会从小学生的阶段突然变换到少年的阶段,再变到18岁的状态,再之后他会恢复所有的记忆,外貌也完全恢复过来。
“谢谢了。”费里西安诺对着电话说,“原谅我再问一句,你那时候什么感觉?”
路德维希迟疑了一会儿:“大概是,当我们即将分开,在大厅里跳舞时候的感觉,差不多。”
“……你还是别听我的了。”他又迟疑了一会儿。费里西安诺笑着发誓不把他丢人的事情说出去,随后笑容消失,他轻手轻脚挂了电话。
卢西安诺在隔壁睡着了,先前还在试图说服他跟他一起睡,费里西安诺站在窗边抽了一支烟,难得吞云吐雾,连带着几乎要落下的眼泪一起说服自己释怀。
从第二天起,卢西安诺·瓦尔加斯成为了费里西安诺的专属保镖。看上去才七岁的小男孩,费里西安诺决心把他们那些让人听了能背过气去的事情放到他青少年那几天再说,任劳任怨地提前处理好了文件,带着小男孩去了跑马场。
他们挑了一匹看上去很温顺的白马,但事实证明费里西安诺的眼光不怎么样。卢西安诺和所有精力旺盛的小男孩一样在马背上欢呼雀跃,紧紧环抱着费里西安诺的腰。已经几千岁的意/大/利叹了口气。果然,他还是喜欢水战。
“你看上去很累呀!”卢西安诺这个时候回过头。费里西安诺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个笑容:“那倒没有,只是我一直比较喜欢划船。”
“哦!”小男孩看上去很后悔,“早知道这样我们就去划船了!”
“嗯?”费里西安诺使出他作为威/尼/斯时的战斗技巧让马安静了下来。白马开始慢悠悠地踱步,“为什么?你看上去很喜欢骑马?”
“但是所有的事情你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卢西安诺认真地提高声音,明明是个小男孩却装得像哄女孩开心的少年,“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的大脑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费里西安诺没理由地呼吸一滞。
“好啊。“他听见自己说,”那我出钱,我们去划船。“
(4)
费里西安诺很庆幸出事的时候自己不在罗马。
否则此刻他们应该正在赶去威尼斯的路上,不像现在,他无师自通的划船技术吸引着卢西安诺的目光,阳光暖融融地予万物以温度。
“我现在喜欢划船了!“卢西安诺宣布,”比骑马还要喜欢!“
不愧是生在海边的孩子,费里西安诺不由得漾起微笑。
“我也喜欢。“他不由自主,”之前爷爷还在的时候我就会偷偷跑到这里,安东尼奥说在这项本事上他也比不过我。他只是个优秀的船长,划船他还差得远了!“
说到最后不由得带上了一点自夸的色彩,实际上费里西安诺不知道这到底成不成立。
但卢西安诺显然信了,而且还做出了过度的反应。“哇,你好厉害!“小男孩举起手疯狂地挥舞,”甚至还扑了过来,环住费里西安诺的腰。
费里西安诺眼疾手快地保护好他的贡多拉。船开始原地打转,卢西安诺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重心,他们在原地东倒西歪,小男孩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的尖叫,费里西安诺却愣住了,甚至没有推开害他失去平衡的小男孩。
于是他们两个一起摔倒在船上,费里西安诺差点背过气去。该死,七岁的小男孩就已经这么重,简直就像——
“你没受伤吧!”中气十足的声音及时阻止他陷入回忆。卢西安诺直勾勾地盯着他,长大后的他可没有那么直接,战时的卢西安诺在他重伤时会弄来所有的珍贵药品,但面对着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关心。
“没有。”费里西安诺把他扶起来,“优秀的水手是不会那么容易受伤的。”
神啊。他想,路德维希是怎么和他哥哥度过那几个月的。
见得到本人却又只见到一个影子,可是明明每一句都是那个人曾经藏在心底没说出来的念头,这到底让他怎么保持冷静?
“你看,天不早了。”他第一百次不由自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贡多拉摇摇摆摆,滑向一处小巷。另一边对准了此刻的夕阳。这个地方费里西安诺买下了,现在应该不会有来旅游的情侣在那里。
小男孩卢西安诺靠在船边,望着船头忙碌的身影。费里西安诺丢在一边的手机上有十多个未接电话,他全当没听见。
“到了。”船慢慢驶到小巷边上,卢西安诺直起身来,费里西安诺帮着他走到船头,望着油画一般的夕阳。
“昨天听了那么多,你应该知道了吧。”费里西安诺望着卢西安诺,“你之前的岁数,还有……我们之间的关系。”
小男孩望着夕阳,金和红和他们还算相配。“那个叫弗拉维奥的人跟我说了,我之前和你一样大,至于关系,他没告诉我——”
卢西安诺突然打住。哦,小男孩脑子里掀起风暴,原来是这样,我现在明白了。
费里西安诺在油画般的灿烂中回头看他。“我当你知道了,反正我觉得卢切小时候应该也没那么迟钝。”
“说实在的我不知道你最先觉醒的居然是嘴甜的本事,但是我希望你能记住一句话。”
“你说!”小男孩声音响亮。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进入下一个阶段。但是反正我想要告诉你——”费里西安诺提高了声音“——我会等着的。我不因为这生气,你也不用因为这内疚。我等着你,卢切,等你真正醒来的那天。我不会忘记之前我们干过的事情,希望你也一样。”
“你放心,我会——”卢西安诺说到一半住了嘴。我在说什么?我怎么想都没想就回应了他的话?
但费里西安诺一脸了然的微笑:“我现在倒是比较能明白路德维希那个时候是怎么度过去的了。”
他比了一个wink:“今晚我们去吃大餐了,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是这座城市里最像样的导游。”
(5)
卢西安诺当天晚上非常安静,如果不是他连续吃了两盘pasta,费里西安诺几乎要以为他受了刺激。
小男孩现在看上去并不像他白天向费里西安诺表现出来的那样天真烂漫。也有道理,毕竟费里西安诺也没觉得卢西安诺小时候能天真到哪去。
虽然他失去了对所有历史 事 件的印象,但毕竟肌肉的记忆一直在那里,他总会感到反常,继而陷入无限的思维漩涡里。
费里西安诺也好不了多少。他罕见地打电话给上司请了假,把一些不怎么重要的文件丢给罗维诺处理。小男孩在大概晚上十点靠着他的贡多拉睡着了,费里西安诺于是又找了客店,把已经七荤八素的卢西安诺弄上 了床.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第二天应对的准备,但卢西安诺的变化不知为何比基尔伯特快很多,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刚好撞见一个大概十四岁的红头发少年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掏房卡。
费里西安诺咳嗽了一声,一道丝毫不慌张的目光笔直地刺过来。卢西安诺·瓦尔加斯此刻显然像普通少年一样处在叛逆期。费里西安诺眯着眼回想了一番,最后认定自己的这副状态是在文艺复兴的时候。
或者还更早,在他强大但莽撞的时候,他是黑暗中唯一清醒的那个人。
费里西安诺一阵头痛,那点小小的感伤在卢西安诺拿着卡打开房门时烟消云散。
“你还记得昨天你干了什么吗?”他试图挑起友好的话题。
卢西安诺似乎显得有点尴尬。凭借这个费里西安诺推断出他依然记得。心稍微落下去一点,他默默地取消了已经规划好的行程。
“你要去哪?”
卢西安诺盯着他:“我想回去。”
这可不好。“回哪里去?”
卢西安诺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回……回我们的家。”
费里西安诺再一次呼吸一滞。
“我马上订机票。”他套上外套,“拿着你的卡回来,你搞清楚,没有我你哪里也不能去。”
卢西安诺显然不相信这件事,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判若两人,但又恰到好处地保留了点满的情话技巧,费里西安诺给弗拉维奥打电话的时候好几次欲言又止。
弗拉维奥觉察到他的沉默:“我说真的,你还好吗?”
费里西安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需要时间。”他近似于抱怨,“但是这也是我自找的,要不是我那么想要他醒过来神才懒得管这事呢。”
“等着我。”他用卢西安诺听不到的声音说,“我们不会就这么完蛋了的。”
罗维诺没有打电话过来因为他丢下的文件发脾气,费里西安诺定了一小时后起飞的机票,目的地是罗马。
虽然战时他统治的是北部地区,多数情况下也住在北部地区,但费里西安诺和卢西安诺在罗马有一个家。
红头发的少年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的房间,随后一脸茫然地开始发呆,费里西安诺把窗户打开,房子正对着广场,他和卢西安诺曾经在这里亲/吻过。
现在红头发的少年似乎放弃了思考,他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来,又轻车熟路地拉开床头柜最底下的一个抽屉,费里西安诺好奇地凑过去,卢西安诺似乎才意识到他在这里,略带惊慌地合上了抽屉。
“我已经看到了。”费里西安诺实际上只看到一个绿色的封面,上面画着白色的小雏菊,但他突然间就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之前的你给我看过,我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卢西安诺显然有点诧异,少年终于说出了来到这的第一句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从走进这里开始就觉得这本东西是不能给你看的。”
“你昨天说的呀。”费里西安诺说,“所有的东西都要以我喜欢的为准则,我喜欢那本东西,我还想再看看。”
卢西安诺的呆毛耷拉着,费里西安诺不由得想发出“ve”的声音,然后才发现自己是在哄骗一个心理年龄14岁左右的青少年。
卢西安诺最后显然打算破罐子破摔。他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绿色的本子,纸张似乎还有点老旧,应该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
费里西安诺接过本子,假装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只翻了一页就浑身僵硬。
卢西安诺看上去很不安:“这不好吗?那我——”
“——不,这很好。”费里西安诺直接打断他。他接过本子之前考虑过很多,甚至连这是本相册的可能都考虑到了。
但他没想到,这是本战时死亡人数的汇报册。
开始记录的时间是他初次动摇之后,随后不久他们两个在不同阵营前决裂。再熬过一段时间,他投降了。
“卢恰。”他用哄小孩子的声音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少年抬起头,目光略微柔软了一点。卢西安诺说:“我觉得它是很重要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它具体记录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的猜测没错。”费里西安诺点头,“你先前是个战斗方面的天才,当然可能是我在战争方面太不在行才导致你的出现……但总之,你几乎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国家意识体,我一开始以为……我以为……”
以为他并不会在意伤亡的人数,以为是他太过软弱导致他们之间起决定性的裂痕无法被弥补,以为就凭他动摇时的话不足以让他稍微回心转意那么一点。
“这个时候14岁的卢西安诺动了。红头发少年靠近了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拉过他的手:”别哭了,费里切,别哭——欸?“
费里西安诺听着少年在耳边的自我质疑,把画册翻到最后一页。那是卢西安诺的笔迹,有一束画了一半的花和一句写了一半,原本永远都不会被发现的话。
这一束花只能献给你——我的----。
“卢恰。“费里西安诺放软声音,”你现在是不是很困惑,不知道自己那些下意识的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西安诺盯着他。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费里西安诺原本打算等他长到18岁的状态再带他去,”那是你之前的训练场。“
(6)
“接着。“费里西安诺抛过去一把刀。
卢西安诺换上了训练服,他现在应该还打不过自己,费里西安诺想着,虽然肌肉有记忆,但他对他的招式也已经无比熟悉。
卢西安诺的眼睛放着光——他确实热爱这个,这无法改变,但费里西安诺单方面认为这也是他喜欢的一点。
“你试着打到我。“他说,”不要手下留情。“
少年毫无章法地攻上来,费里西安诺用小刀格挡。卢西安诺伏低了身体,他似乎在有意识地放低重心。费里西安诺绕道他背后,小刀出手,但卢西安诺此刻突然笑起来,紧接着他空出的左手接住了他的刀,右手一时间摆脱了他的控制,小刀向他直刺过来。
费里西安诺呼出一口气,左脚踢中了他的右手。卢西安诺小刀脱手,费里西安诺空出的左手按住他的喉咙。
“你太骄傲了。“他说,”刻意压低重心是不必要的,因为你花时间留意的地方有时候也会变成你的弱点——再来。“
他仔细算了算,自己大概是赢了百分之九十的次数,剩下几次都是因为他握着小刀的手一时心软,没有笔直刺向敌人的要害。
“再来。“他再一次轻轻地打开卢西安诺伸过来的手。当啷一声,卢西安诺的小刀掉在地上,少年身上不免挂了彩,费里西安诺很注意地没有划到脸。
“怎么?“他皱眉,”你知道我之前输掉的次数有多少吗?这就烦了?“
卢西安诺不说话,恼火地盯着他持刀尖的手。费里西安诺莫名有些心悸,缓缓把小刀放在地上。
“我觉得你变强了。“卢西安诺说。
“是啊。“费里西安诺笑得坦坦荡荡,”因为没有你了。“
“对不起。“少年垂下头,”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不想看到你的刀尖指着我。“
他突然抬头:“我们之前也这样过对不对?我有这种感觉。“
费里西安诺深深地望着他:“想听你就告诉我,我们两个的破事怕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是什么感觉?他几乎要崩溃,面前的人到底是谁,他又能是谁?
“卢西安诺·瓦尔加斯。“他鼓起勇气,”过来。“
(7)
“为什么一开始那么开心到后来就不乐意了?“
“我说了,因为我不想看到你用刀尖指着我。“
“不对。“费里西安诺抿一口酒,”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我才不信这就是全部。“
卢西安诺懊恼地瞪着他。
“还——有,“他不情愿地开了口,”我觉得你并不喜欢我站在你对面,拿着刀。“
世界依然喧嚣,只是费里西安诺脸上的微笑断了一秒。
“我为什么——妈的。“最后卢西安诺听见他骂了一声,”听着,我现在要告诉你,我,跟卢西安诺·瓦尔加斯经历过的那段历史,不管你信不信,这些都是你经历过的事情,给我好好想想,也给我好好记着。“
“我会的。”卢西安诺说,“我总觉得你这两天其实一直都在想这个。”
“这放到之前一般都是我的台词。”费里西安诺眯起眼,“ve——这么说我之前也挺压抑,现在觉得哄小孩子太爽了。”
他抛下卢西安诺带着怒气的质问,自顾自地沉入回忆,卢西安诺出现的时间是第 一次 世 界 大 战的时候,那个时候费里西安诺已经进化为了欧洲的废柴,从14世纪的不可一世变成站队狂魔,实际上也不怎么难。
“其实你一出现我就有种感觉,你在你那边的世界扮演的角色肯定没有我那么弱,结果非常显然,你在你参加的第一场战役中运用了我现在几乎无法想象的战术。我们非常光荣地赢了,就那场战役,死亡人数不到敌人的五分之一。
“我好厉害。“卢西安诺说。
“你就这么点感受?“费里西安诺斜眼看着他,”算了,我那时候也这么觉得。你这么想,那是你的国家,永远都会跟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人,他这么厉害,你怎么可能不崇拜他?“
“我今天早上查了维基百科。“卢西安诺望着他,”你们后来换边了。“
“是。“费里西安诺点头,”我哥的想法。他比我还要反战,他跟德/国的那个爱因斯都没说过几句话。那次矛盾不激烈,因为那个时候弗朗西斯和亚瑟给了我们承诺。是弗拉维奥劝的他,之后我看他眼色也不错,于是我们加入了弗朗西斯他们。
“实际上呢?”
费里西安诺往后一仰:“他后来很不好。”
卢西安诺这个时候又突然动了——他满脸惊恐地望着自己的手拥有了自己的意识,紧紧抓住了费里西安诺的手。
“卢切……”费里西安诺有些苦恼地摇摇头,“你是要我不要告黑状吗?”
14岁的卢西安诺瞪着自己的手:“收回去。”他几乎带上了成年后的气势,“给我收回去。”
“没关系,气死他,活该他几十年都不醒。“费里西安诺一句话把14岁的少年说得打了个寒噤,”是这样的,虽然我们最后受到了不错的待遇,但他不知足。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这样,我认为这块土地不够我们生长,我认为就凭我第一个醒来的身份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您?”卢西安诺说话都带上了敬称。
“你真的觉得我没有强大的时候吗,卢恰?”费里西安诺笑盈盈地望着他。
“我问你,既然你查过了维基百科,那你知道现在最强大的是谁吗?”
“美/国。”少年脱口而出。
你知道他曾经是属于英/国的吗?
“哈?”
“别那么看着我,你让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说话。”费里西安诺把少年的头转过去,“那你应该也知道了世界第二,你知道他曾经在战/争中因为弱/小死了上百万人吗?”
卢西安诺垂下头:“我知道了。”
“总之后来……我经历了一些比较不友好的事情,以至于到后来我们那位所谓的上司上 台的时候我其实不怎么乐意。”
卢西安诺看上去很困惑:“你是说那个墨什么尼?可是你开始不是帮了他很多忙吗?”
“卢恰。”费里西安诺说,“你忘了,那都是你控制的。但是我确实相信了。一是因为我和路德维希算是朋友,这确实不怎么重要,二是因为我确实还想变强。”
“你说少了一点。”卢西安诺淡淡地说。
“欸?”他又捂住嘴,“我刚刚说话了吗?”
“你说得没错。”费里西安诺望着他,目光一闪一闪地,卢西安诺以为他要哭,但等了很久他都没什么反应。
“第三,也是几乎和第二一样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我喜欢和你一起待着。”
“虽然你那个时候几乎架空了我的权力,也几乎改变了我的意志,但是你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我们,因为你总是我们这边的。”
卢西安诺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不知所措,他抛开费里西安诺话里明显的暗示:“可是你不是说,你们决裂了吗?”
费里西安诺点点头:“罗维诺拉了我一把。”
“他是游击队队长,而我不管再怎么样也是国民优先的。当死亡人数太多时,我们的情感意识会减弱。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保护我们的土地,还有我们的人 民。
“但是卢切不是这样的。他本来就是战争的产物。前线的死亡对他来讲太正常了,而平民并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本着反 战的原则,我最后帮了我哥和弗拉维奥。“
“但是?“卢西安诺说,随后发现这句话也不出于他本人。
“明知故问,你很讨厌,卢切。“费里西安诺踢飞一颗小石子,”但是完全出于我的私心,我想要你醒来。“
“这种私心……你现在懂了吗?“
“ve……?“
费里西安诺回过头去,看见少年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情,他的五官似乎在变得锋利,身高也往上窜了不少。
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惧,虽然变化在一秒内完成,但这让他想到了中世纪的死神面具,疾病的肆虐,继而是炮火的喧嚣。
“卢切,你——”他扑上去,被18岁的卢西安诺抓住了手腕。费里西安诺一时间慌了神,那长得实在是太像真正的卢西安诺。他试图把手抽回去,被卢西安诺一下子拉到身边。
“你说,在那个时候,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卢西安诺的眼神恍惚着,直到这个时候费里西安诺才反应过来这是变化时短暂的神志清醒。
这个时候他的卢切短暂地回来了,心潮起伏了两天,他几乎忍不住眼泪。
“告诉我。”卢西安诺的声音变成了耳语,其间似乎有一丝破碎感,但费里西安诺无法揣测一个长大后的卢西安诺,正如卢西安诺从来没有确定过他属于人的那部分到底是不是爱他。
“一开始的时候,我感觉我崇拜着曾经的我。”费里西安诺含着泪笑,“后来我意识到了你的问题,就在那次战争中——”
“——我知道!”卢西安诺摇晃他,“不要说那个。那么多年了,你能不能——”
费里西安诺靠向他:“好,那就不说——卢切,后来我想逃,可是我逃得掉吗?你真的……你真的从来不认为我会真的喜欢吗?”
“愿主洗刷我的罪孽。”卢西安诺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低声喃喃。
“不对。”费里西安诺抬起手,在他即将触碰到卢西安诺的时候,那个人的眼神逐渐清晰起来。
“我在哪儿?”18岁的青年茫然四顾,“哦,原来还在这里——欸?你怎么了?”
费里西安诺在最后一秒抽身。卢西安诺凑过去,听见他交叉着手轻声说着一句话。
“不对,愿我们铭记先前的苦难,但愿战争的阴影不要再次遮挡和平的光辉。”
14世纪的费里西安诺不明白,他正在经历属于他的辉煌。
而20世纪的卢西安诺也不明白,其实骑士已经找到了他要守护一生的君王。
(8)
“我刚刚是不是干了什么事情?”
“ve,我想起来了,你已经满18岁了。”
“你什么意思?”
费里西安诺从训练场的地上站起来:“我想你了,卢切。”
“我马上就——欸欸?”卢西安诺莫名其妙,费里西安诺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我刚刚说的,你是怎么想的?”
青年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了片刻:“抱歉,以我的角度,我只能感觉到你很分裂。”
费里西安诺侧头:“没关系,这就够了。”
卢西安诺望着他,很纳闷为什么他的目光温柔了很多,也很纳闷自己为什么总想拉过他的手好好看他。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里?”他拉长声音。
“看你的心情。”费里西安诺收拾好东西,“但是我不希望听见你说想回去看我批文件。”
卢西安诺望望天。他们下飞机后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现天色渐晚,就连黑夜也是个晴天。
“今天是2月14号。”费里西安诺突然说。
卢西安诺表示有点困惑,费里西安诺再一次仗着自己的常识欺负他:“没关系,我知道就行了。”
卢西安诺也不管他沾沾自喜,手无意识地伸出来,挽住了身边的人。
费里西安诺僵了一会儿,也没拒绝,他们走在月光下时,卢西安诺经常瞥见他转过来,试图从他眼睛里找寻什么。
罗马和梵蒂冈离得并不远,费里西安诺考虑过晚上叫一辆车直奔圣彼得大教堂,但望着卢西安诺难得安静下来的模样,他最后随便找了一家餐厅。
坐下时桌上点着蜡烛,就像费里西安诺说的那样,今天是2月14日。
卢西安诺没有拒绝他帮忙点菜。费里西安诺戴了墨镜,风衣遮着脸,店员并没有认出他。卢西安诺望着隔壁桌上愉快交谈着的少年少女陷入沉思,费里西安诺勾了勾嘴角。
“自从我……变成这样后我就觉得……有时候有点不受控制。”卢西安诺冷不丁打破沉默,“我觉得我马上就要回到正常状态了,对吗?”
“有可能。”费里西安诺说,“你的状况比我朋友的家人好得多,也许今晚你就能恢复正常状态。”
“嗯。”卢西安诺看上去并不那么吃惊,他犹豫了一会儿,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问你,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ve。“费里西安诺的轮廓在烛光下柔和起来,”目前还不知道,但总之,谢谢你听我说完了我的想法。“
月光流转,世界安静了,婚礼和葬礼在这个星球上同时进行,哭声和笑声同时消散在空气中。
“已经几十年了啊。“费里西安诺的声音似耳语,卢西安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抑制不住地凑过去,拉过费里西安诺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
“这是他要我干的。“他慌慌张张地解释。费里西安诺放软了目光,他们结了帐,费里西安诺带着路,拐进了一座没什么人的小教堂。
“国家意识体的特权是在非开放时间闯进教堂,这点在我们这格外常见。“
他用他的身份卡刷开了一条路,径直走进去,卢西安诺跟在他后面。出于某种原因他们并没有打开后来才装上去的灯。费里西安诺点亮了蜡烛,昏黄的灯光穿透马赛克玻璃,教堂里像是蒙上了纱。
卢西安诺看着费里西安诺在神像前跪下,手按着圣经,摘下了墨镜,也不再把风衣的领子竖着穿。他看上去像个虔诚的孩子,而这个时候,在差不多三天的闹剧走到尾声时,卢西安诺·瓦尔加斯才终于反应过来,他究竟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拉过他,安慰他,想要看到他微笑,只要他开心,世界就亮了起来。
他出现是战时,离开时也是战时,中间短暂的和平被他们拿来干那些14岁青少年不能知道的控制和顺从。算起来,明明是不谙世事的脸庞,上面却没出现几次笑容。
他在战时太骄傲,在短暂的休战时因为太过扭曲无法理解真正的关心,他现在想起来了几十年的昏迷,他不断地做梦,梦里是那个人的历史,他也曾辉煌,也曾领导世界的进程,随后衰弱,但直到现在,他还是着迷于他眼中的那份热爱。
真的,不论战争还是和平,他总会爱他任地老天荒。
费里西安诺在烛光里抬起头来,看着卢西安诺的眼睛,它在逐渐恍惚,随后逐渐清晰。
也许这就是最后的时候。
“谢谢你。”18岁的卢西安诺望着他一直以来的爱人说,“谢谢你告诉我,felice——”
费里西安诺凑过来,像他之前一样拉过他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
“临别的礼物。”他微笑,“还有,欢迎回来。“
(9)
卢西安诺逐渐回神。
这是个教堂,这三天发生的事逐渐在脑中过目,他好蠢,蠢极了,情话说得一点也不漂亮,就这样还能把某人迷得七荤八素。
他看见费里西安诺望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画面定格在几十秒前的那个吻手礼上。
“你回来了?“
卢西安诺的第一个念头是大步上前,抓住了费里西安诺的手。
他的蜜色眼睛此刻反射着马赛克玻璃的光,那是世界的颜色。
“我的回礼。”三天的纷扰最终结束在一个真正的亲吻上,“请笑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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