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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不記得是從哪一年開始期待夏天的來臨了。
「仙道,你呆呆的看著天空做什麼?」頂著一顆剛剪完頭髮的栗子頭問話的人名為澤北榮治,這人說來也妙,明明都是S隊的成員,就他一直保留著培訓營的習慣不將頭髮留長,好像是在做什麼奇怪儀式一樣,之前問他也只回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話,因為太無趣了,所以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S隊裡面共有四人,其中只有澤北這個同期是仙道所認識的,其他兩位隊員分別是水戶洋平和流川楓,但對他們的認識就僅僅只有聽過風聲,並大概知道也是位狠角色而已。
反正在9區原則上靠得都不是團隊能力,而是個人戰力,只要任務能夠完成管他中間是使用什麼方法處理,這就是為什麼9區的秩序亂七八糟的原因,誰都認為自己是老大,誰都不想聽別人指揮才會這樣。
想到這邊,仙道不由自主開口道:「好想他。」
「想誰?」澤北換上卡其色的外出衣準備逃到外面放風時就剛好聽到仙道的自言自語,雖然跟仙道沒有到特別熟,但想聽八卦的心乃人之常情嘛。
「我沒說話啊?」仙道裝傻,自己在夏天找到的森林帝王怎麼可以讓別人發現,雖然沒辦法獨佔,但至少在9區這樣資訊不對等的地方是不會有人知道3區有這樣一個人存在的,即便他耀眼,並且還受人喜愛這幾點讓人不自覺想磨牙,但是都還在可接受範圍。
「你沒說話的話難道是我幻聽喔?你也很清楚9區沒有人聽力不好,這裡的人身體素質都跟鬼一樣可怕,你當我傻啊?」對澤北來說沒有什麼是他不清楚的招式,因為他總是能夠把任何事情看得非常透澈,這樣的他被稱作是「天才」也不為過,只是這部分放在對付仙道身上是沒有用的。
「說實話,你有時確實挺傻的。」仙道說完後直接一個滾身從房間裡面出去,獨留澤北在原地傻眼,但澤北一時之間無法回神過來是因為仙道剛剛並不單單只是做了一個逃出房間的動作那麼簡單,他還把釣魚用的掛鉤射出來把澤北的褲腳釘在原位,讓澤北就算想要移動還要先施力才有辦法移動,光是這短短幾秒的耽擱就能夠讓澤北現在出去直接看不到仙道的車尾燈了。
「什麼秘密藏這麼深啊,不惜靠這種小伎倆也要牽制我,全9區的人可都知道仙道這個人可是出名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但這次居然難得看到他臉上有不是裝出來的表情,光是這點就值得下次換我牽制他。」不過說是這麼說啦,澤北蹲下來把釣魚鉤全部拔出來後只覺得五味雜陳,「什麼人身上會隨身攜帶釣魚用的掛鉤啊?使用鐵針或小刀還差不多,用這玩意兒對付我真的是殺傷力不高,但侮辱性極高欸。」
放任房間內的人自顧自的喃喃自語,仙道簡單幾個踏牆就翻過了戒備森嚴的9區城牆,落地之後開始在森林裡面移動,思考著能不能再發現幾處不錯的狩獵秘密基地,因為他現在私藏的釣魚景點讓他非常滿意,想說到處閒晃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幾處。
只是隨著他長時間的移動後僅得到了天黑這個答案,仙道不但沒有找到新的據點,還亂想著現在這樣悠閒的時光就如同夢境一般,是由蝴蝶身上帶有迷幻成分的粉末所導致的假象。
不然今天已經是第幾次想「他」了,說來也奇怪,要不是因為高層幫忙保密,所以仙道患有嚴重的「情感缺失症」這點應該是沒有人知道的事情,但為什麼在想念之人面前總是表現得如此不符合病症特徵呢?
「情感缺失症」——說白話就是缺乏共情能力、並且無法體會到正常人的情緒,只是這樣的人卻也非常擅長模仿或揣摩別人的心思,而這點正是仙道的武器,是堅不可摧的優點,同時也是最致命的弱點。
自仙道有記憶以來他就感受不太到情緒,「開心」是說嘴角要勾起來,然後開口發出哈哈哈的聲音嗎?但是為什麼爸媽總是看他的時候那笑容如此僵硬不自然呢?是他做得不對嗎?還是現在表現出「開心」是錯誤的選擇,我不懂。
直到他10歲被送進9區到現在也17年了,他對「開心」的認識也就只是透過模仿來讓自己可以自然的融入群體的一種手段而已,畢竟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那麼平常的呵呵哈哈抱歉,應該都是能夠被原諒的吧,仙道毫無根據的相信著其實9區的人每次聽到都想揍他的假象。
☆
「仙道!」澤北闖進仙道房間大喊著對方的名字,雖然知道沒什麼用,但澤北一向對自己很有自信,他認為自己宏亮的嗓音一定可以讓這位翹掉晨練的隊長離開他溫暖的小窩。
然而昨晚不知道幾點回到房間的仙道在澤北快到他門口前就知道人來了,只不過他一點都不想要搭理對方,這麼說或許會很過分,但是澤北真的很吵,連平常戴著耳機聽音樂睡覺的流川楓都難以忍受的申請換室友這點來看,現在跟澤北同一個房間的水戶洋平,仙道在心裡默默的幫他加油打氣。
因為思考太麻煩了,所以仙道索性將澤北的聲音歸類為白噪音後就翻身繼續睡,完全不管現在把他被子掀開的人。
「真的完全不醒欸,這下田岡司令又要高血壓了,那也沒辦法,就這樣吧。」故意鬧仙道沒有成功後澤北無趣的離開了房間,而確認門關上並且人已走遠後仙道才起身抓了抓自己的肚子下床去洗漱,「安靜真好。」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仙道只覺得無趣,即便他認真地幫自己的頭髮做標誌性的造型,但他最想吸引目光的人卻不是想見就能見到,一想到這點就讓他沒什麼心情去做這次的任務。
洗漱完之後仙道便興致缺缺的將一身黑的刺客服著裝完畢前往操場,這次的任務是要去神奈川收集情報,最近因為政府高層看不慣勢力逐漸龐大的9區,所以開始背地裡對其施壓,導致許多原本正在執行任務的夥伴受到限制無法執行,最後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撤離。
那次的目標是一位曾多次試圖賄賂9區的官員,他仗著自己有權有錢就妄想天開想把裡面的人變成自己的手下,好讓自己繼續為非作歹,但說實話9區不是什麼慈善救濟團隊,裡面的水當然也深不見底,一屆有錢的普通人怎麼可能比得過訓練多年的「黑鷹」,那次撤離也不過是因為目標所在地太過醒目,只要一有動靜就會被發現才退下的。
任務達成率高達九成的9區精英們,想當然爾是不可能放過任何一次活動筋骨的機會,就算是不擅長近身戰的人也一定會用各種方式來滿足自己的初始慾望,這就是不受控的9區最令人害怕的原因。
說到這邊有位在執行任務中最特別的人,是S隊的水戶洋平,以小隊成員來說是物理最小隻的存在,但卻也是近身戰戰鬥力最強擔當,其中最以「鐵板格擋」聞名全區。
戰鬥力跟防禦力都跟鬼一樣可怕,只是手腕上那格格不入的櫻花圖案的手繩到底為什麼會在這個人身上,但是就憑這一眼,仙道總覺得在哪裡有看過類似的東西,一個他熟悉的畫面裡面有出現過的感覺。
思來想去也得不出任何結果,所以仙道索性放棄浪費時間只關注目前需要注意的任務進度。
收集情報這種任務難度其實也沒多高,就只是要看人事時地物等就能解決的事情,但是既然會派到S隊前往就代表任務的難度可能比想像中要來得難很多。
「仙道,喂!」田岡司令在操場上等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等到這尊神像願意出來,結果對方根本沒有在聽自己說話,反而一直盯著天空的某處發呆。
「這次任務不是你發呆都會完成的簡易事,你有沒有要認真對待啊?好歹都當隊長了!好好尊重這個職稱好不好?」雖然知道不管說什麼仙道這個人都非常做自己,畢竟打從知道對方共情方面很糟糕之後根本就沒有抱有任何他可以理解長官用心良苦這回事。
「啊……哈哈,抱歉啦!」明明每次都是以仙道裝傻收尾,但是田岡司令卻也還是會對他苦口婆心地講很多希望對方可以轉念的內容,即便一點效果都沒有還是會繼續。
不得不說,田岡司令真的是把仙道當王牌在培育,這些年來仙道確實成為了9區最優秀的人,但是以整體表現來說還是有很多可以變得更好的地方,為了這點明眼人都知道反正是勸不住了,不如當看戲面對這些日課。
「隊長。」就在鬧劇結束之後有人戳了仙道的手臂,這熟悉的問候高度,「是水戶啊,怎麼了?」
「距離開始任務大概不到幾分鐘,流川站著睡著了。」
隨著水戶話音落下的同時仙道朝著他手指所比的方向看過去,那人確實在睡覺,說實話也見怪不怪了,流川楓根本是睡眠不滿族族人吧,到哪都可以睡,什麼場所、姿勢都可以是他補眠的安眠藥, 平常看他多吵都可以睡,卻無法接受澤北在房間的噪音,這算不算是雙重標準就只有本人才知道了。
「怎麼處理?」水戶問道,看著仙道心不在焉的他也只打算提一句就不想管了。反正出去後也是單獨行動,人有沒有醒來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就讓他繼續睡吧,又不是幼兒了,都是成年人等他醒了會自己去執行,而且不管他在不在我都是最強的!」澤北精神飽滿的說道,對他來說只要能到外面去,無論是哪個地方他都可以感覺到讓他繼續留平頭的那個人,做任務最棒了!然而不知道澤北心裡活動的水戶只覺得這人超級奇怪。
眼看再繼續這樣下去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水戶嘆了一口氣說了句:「浪費時間。」就先一步離開了。
水戶離開後其他人也各自出發前往自己的目的地,何況s隊本來說好聽就是能力最傑出的人所在的隊伍,說難聽一點就是一群我行我素的人硬湊在一起的小隊,當初上層會這樣安排只是想實驗看看功效,然而事與願違,現在頂多只能看到一群四不像的洪水猛獸而已。
☆
到達目的地之後也半個小時了,目標對象卻連一個影子都沒有看到,這就很奇怪了,照理來說9區的情報偏差是不可能差別太多的,除非有人提前知道這件事情然後通風報信。想是這麼想,但是這點的可行性非常低,就算知道了那又怎樣,9區根本沒有人會認真聽誰的話,所以才奇怪。
正當仙道快速的將所有可能性都想過之後餘光撇見一抹熟悉的影子,雖然只有出現短短幾秒鐘,但是他不可能會認錯對方,「他怎麼在這裡?」仙道一邊跟蹤一邊喃喃自語道。
而這人正是仙道最近心心念念,所有時間跟想像都花在這人身上,他就是「牧紳一」,仙道只知道3區的基地在哪裡,但其實並不知道那是做什麼的,他有從牧的身材大概猜到應該跟自己在做的事情應該差不多,只不過都沒有獲得任何正式回覆。
現在對方出現在這種特定位置讓仙道不得不懷疑讓他白白等了半小時的兇手該不會就是眼前這位的可能性。畢竟一直以來都是仙道去找牧比較多,牧卻一次都沒有來到9區外面見過仙道。
這種事情要是被澤北知道肯定沒多久整個9區都知道這件事情了。
澤北牌大聲公,你想煩人時的好朋友。
離題了,總之牧出現在這個地方就是非常可疑的一件事情,仙道可以不管任務目標的死活,但他一定要知道牧是因為什麼原因出現在目摽旁邊,看久了還真有些不爽。
那個距離是不是靠太近了?說話而已有需要臉貼臉嗎?
對於仙道來說很少有人可以牽動他的情緒,說很少已經是誇飾了,事實上在他目前的生命中根本就沒有任何人辦到,而這都已成為過去式,現在眼前就有一個,也是唯一。
如果要說為什麼對方變得如此令人在意還真說不出一個確切的時間點,畢竟兩人認識也是因為一場意外才邂逅的。當時的情境跟現在有一點像,但不同的是沒有第三個人,只有牧跟仙道而已。
兩年前,在散發著鹹濕氣味的漁港旁邊,來人身穿一件白色大衣,裡面簡單搭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被衣服襯托出的大長腿正交叉翹坐著,如果將視線往上移會看到一雙指節分明的手托在膝蓋上,最後禁不住好奇看清全貌會發現那人有張帶著古銅色肌膚立體的五官以及左眼角下那流星降落的淚痣,如此美好。
意識在幾秒後就馬上回歸,仙道不能理解自己剛剛的行為,那感覺非常詭異,就好像有人突然控制了自己的意識以及視網膜無限幫眼前的人美化他的任何角落,但這應該是不可能的才對。
他雖然沒有特別在意過自己的性取向,但至今為止從來沒有遇過任何人能讓他像剛剛一樣失態,現在心臟也快得不正常,難不成自己年紀輕輕就要在這裡跟海裡的浮游生物一起將生命交代下去了嗎?
這可不行,將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後仙道決定出面去試探對方,反正這裡人煙稀少,他不論做什麼都不會被干擾,但誰知道就在他踏出第一步後對方就從眼前消失,一轉眼間就移動到仙道背後拿刀抵在他的動脈上。
「說!你是誰派來的!」這名男子聲音雄厚低沉,就像曾經在郵輪上聽過的大提琴演奏一般動聽,即便現在自己怎麼看都像是生命受到威脅的樣子,仙道卻還是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而這點都看在眼前這名神秘男子的眼中。
對方將刀收起,改將仙道的手凹在背後壓制住他的行動,來人道:「看來你來頭不小,這都嚇不到你,是普通人早就開始反抗掙脫了,你卻還是非常平靜地在觀察我的動作。」
「這麼明顯嗎?」仙道露出微笑,這人畜無害的表情至今已經不知道騙了多少人降低防備心好加快仙道處理掉對方的速度。
「你根本沒有被我壓制住,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反過來這樣對我,但卻沒那麼做,理由是什麼?」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神秘男子也沒感到慌亂,反而非常冷靜地在分析現況,就像不需要感情的機器人一樣,這點讓仙道覺得他們的距離變短了。
「我們認識一下吧。」仙道掙脫禁錮,轉身握住對方的手,「仙道,這是我的名字。」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神秘男子剛剛根本沒有跟上節奏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手被對方握住,場面搞得好像他們本來就是要來一場自我介紹的聯誼一樣。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神秘男子無情的分開他們交纏在一起的手,既不想認識這個怪人,也不想讓自己被對方抓住把柄,更何況剛剛經歷那種事情還想要互相認識,該說這人心大還是怎樣才好。
看著對方開始與自己保持距離仙道心裡很不是滋味,於是開口:「沒有人派我過來,只是剛好路過,然後剛好遇見……你。」他語氣停頓幾秒後才說出你這個字,像是希望對方可以從這樣的氣氛中讀懂什麼。
「這種地方談巧遇難道不會太牽強嗎?」神秘男子用右手摩娑剛剛被仙道抓住的地方,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直覺在暗示他最好遠離眼前這個男人,不要和他有任何瓜葛。
「一點也不。」仙道步步逼近對方,讓對方一路退到離海只有一步的距離才停下來。他觀察著男人臉上的表情,發現對方依舊不為所動,好像再後退一步掉下去也無所謂的感覺。
「你……」神秘男子看了仙道一眼,剛剛都沒有注意到,這個人長得真高,皮膚也很白,眼睛的下睫毛也很長,就像蝴蝶搧動翅膀一樣耀眼奪目。剛剛的直覺果然是正確的,這人一定很擅長魅惑他人,讓獵物掉入陷阱還不自知。
「我靠近你真的沒有任何不良意圖,就單純想要認識你這樣,能給我這個機會嗎?」如果仙道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將他的興奮顯露在臉上,神秘男子或許就真的相信了他的說詞。但現在他都看到對方很明顯對自己有藏不住的心思,只是不清楚是哪種方面的。
思考了幾秒後判斷對方並不打算輕易放棄,於是神秘男子就抬起右手放在對方左肩上面,然後臉開始靠近對方的右耳旁道:「Maki,這是我的名字。」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牧用相同的方式來騷擾對方,但是行動完之後他就有點後悔了。因為仙道不但沒有表現出厭惡,反而還一臉意猶未盡,就好像在細細品嘗一杯有厚度的咖啡,太快乾杯就不過癮一樣。
「Maki。」仙道小聲喃喃自語後,就開始在心裡一直喊對方的名字。
這是什麼感覺?剛剛聽完對方的發言後心裡感覺癢癢的,像是被羽毛撩過去一樣,讓人全身發麻。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他第一次可以感受到「情緒變化」,好神奇,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真想要再多一點。
風帶著不明的情愫穿梭在海平面上,記憶中那隻淡紫色蝴蝶就好像憑空出現一般,隨著釣魚線的指引與之萍水相逢,那黯淡的夢中國度在鱗粉的點綴之下開啟了新的篇章,究竟是說書人編造這一切,還是破碎的星辰欺騙世人。
盛夏來臨,那孤傲的臉龐勸退了多少想一探究竟的獵人,他們手裡的槍都擊不中森林帝王,只有他,獨自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