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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ber掀开薄被的一角,一股作气钻进被窝,头蒙进被子里,不管宫本伊织怎么叫他都不愿改变姿势。直到宫本伊织揪住他的后领,强迫他把头露在被外。Saber瘪了瘪嘴,扬起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长屋天花板上的一处水渍,快乐的涡流在他心里打旋。
“伊织,伊织,我有点困。”没消停多久,Saber又用气音嚷嚷。
魔术模拟的英灵究竟能有多像人类呢?不管是脸颊上由缺氧造成的潮红,还是饱餐一顿后幸福的倦意,说不定都比真正活在这世上的人要更鲜活。
宫本伊织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应着Saber的话。
“……伊织!”Saber推醒宫本伊织,气恼地抓住他的手,“我在和你说话呢。”
宫本伊织叹气,努力地挤了技眼,试图把海一般的困意拧干。白日里他经历了一场激战,自身又不是专职的魔术师,回到安全的魔术工房之后,头脑和四肢都好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强打起精神吃完晚饭,终于钻进了被褥,Saber又不依不饶地开始同他说话。
此时和Saber实话实说,恐怕又要被他嘲笑自己的弱小了吧。
宫本伊织索性换了个说法。
“Saber,你再不睡,刚刚那点困意就要消失了。”
“可是伊织,我真得很开心。”Saber攥了攥与他相握的伊织的手,忍不住辩解:“醒着的时候有白米饭配味噌汤吃,睡觉的时候有棉被可以盖。想到这里,我就睡不着。”
如果是白天,宫本伊织一定和乐意和Saber聊起他生前的事。但人在昏昏欲睡的时候,思考的方式也如同缠成一团的麻线。“那我们明天去买团子吃,”宫本伊织的眼皮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缓缓合拢,见Saber还握着他的手,又补充了一句,“别玩我的手,有什么好玩的。唉,算了……要玩就玩吧。”
Saber同宫本伊织闹腾的动作顿了一下。
像是抓住了宫本伊织的把柄似的,Saber顷刻间就睡意全无,他火速支起身子,促狭地盯着宫本伊织的睡脸,促狭地用手戳宫本伊织的脸,“伊织,你不会是缺乏魔力吧!”
宫本伊织已经打定主意要沉沉睡去,不再搭理Saber。
过了一会儿,他见Saber没了动作,心想大概是Saber也放弃了,松了口气。
下一瞬,嘴里猝不及防被塞入saber的半截手腕,他猛地张开双眼,挣扎间,饱含从者魔力的血液就顺着他的喉管滑入胃囊,微咸的液体混杂着铁锈腥,险些呛进气管。宫本伊织猛地推开Saber的手臂,恼怒地盯着Saber。
Saber毫不在意地捧着手臂,向他露出得逞的笑容。
“看,这就不困了吧。”他得意地宣布。
宫本伊织瞪着Saber,事到如今,血液化作魔力,就是再合眼,短时间内也睡不着了。他只得和Saber重新躺回去,无奈地开口,“你说要聊天,聊什么?”
……Saber愣了愣。
“刚刚已经聊完了。”他心虚地说。看到宫本伊织的表情后,眼神游移地干笑了两声,也老实地躺回了被子里,一时间,长屋里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Saber忍不住推了推宫本伊织,问:
“团子,还算数吗?”
“算。”宫本伊织没好气地回答他。
Saber这才放心地玩起宫本伊织的手来。
厚茧,伤疤,变形的指节——宫本伊织,毫无疑问有一双剑者的手。这样的手在Saber的生前并不罕见,除了受到神灵庇护的人能够维持手的美观,武道会一视同仁地赐予战士一双类似的手。
就连自己,Saber把自己的掌心与宫本伊织的掌心对齐,心想,生前也有一双这样的手。他遗憾地望向自己的手掌,盈月的魔力也消减了身体的伤痕,倘若只伸出手,恐怕没人会相信他也有武艺吧。还是人类的时候,自己的手是何种模样呢?Saber嘀咕出声,“谁会没事盯着自己的手看啊……”
“Saber,你说什么?”
“我说——伊织的手,真得好大啊!”
Saber弯曲手指,与宫本伊织的手扣在一起,整只手只有宫本伊织的约莫一半。
“像伊织那样,单手收刀,无论如何我都做不到。”Saber感叹。
“习惯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巧。”宫本伊织回答到,目光紧紧黏着两人相扣的一双手。手背上深红的两划令咒,即使在黑暗中也十分显眼。通过它,不管Saber在浅草的何处,自己都能感应到他大概的方位。偶尔,他和Saber还会交换梦境,彻底地体验对方人生的某个片段。
听起来已经亲密到了极点,但盈月消失后的白日里,Saber对他仍有很多秘密。
“这是一双能把剑从水之鞘里拔出的手。”
宫本伊织的心中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悸动。
“伊织,伊织,你又走神哦?”
看见宫本伊织的目光又变得若有所思起来,Saber赶紧叫住他。
宫本伊织深吸气,笑了声,从记忆里翻出一件事。
“我想起师门里有一个师弟,我曾评价他手掌太小,不适合剑道这条路。现在看到Saber,或许是我说错话,误导了他。”
Saber眨了眨眼,“那可真糟。不过,伊织,”他说,“和剑有缘的人,不论如何被阻挠,都会坚持下去的,你也不用太自责。”
话说完,Saber却没听到宫本伊织的回答。几滴血液的魔力本就寥寥无几,言语间,宫本伊织已经重新沉沉睡去了,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和剑有缘分的人,无论如何也会坚持剑道,伊织,你是这样的人吗?问题在Saber的大脑里滚过几轮,想不出一个答案。最终,他把头枕在宫本伊织的胸膛上,迎接迟来的梦。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Saber暗想。
相握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