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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摩一未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去芝浦署问上一圈，得到的答案大概是聪慧理智、冷静沉着、进退有度，讲原则却又不死板，为人和善却又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感。来取资料的刈谷多半会骂骂咧咧补充一句“恃才傲物”，但其实他们私底下关系还算不错，只要志摩别总想着捉弄他。虽然伊吹蓝在一旁挤眉弄眼地想要揭穿他的好搭档本质上其实比任何人都要疯，可惜还是在对方的一记眼刀下乖巧地闭紧了嘴巴。
尽管志摩兢兢业业维持着靠谱警官的形象，但许多事情并不总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讨厌那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却又不得不接受，比如ptsd，比如痉挛，比如对伊吹蓝的感情。
“我说，你那是什么表情？”志摩随手摸过一颗苹果。
“你觉得我该是什么表情？”伊吹冷着脸把苹果抢了过来。
“伊吹，你是来探病的，不是来探监的。”志摩叹了口气，他的腿还打着石膏，不方便移动，只能朝伊吹摊开手掌，“不至于连个水果都不给我吃吧？”
“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没命了？你嫌自己命长？”
“我没有。”志摩盯着伊吹手里那颗半红半青的苹果，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颤了颤。
伊吹蓝仍皱着眉，气鼓鼓地坐在床边开始削苹果，愤怒并不妨碍他活动着灵巧的手把苹果变成一只只竖起耳朵的小兔子。
他用牙签叉了一只递过去，志摩无奈地张开嘴，一口咬掉了苹果兔子的脑袋，丰沛的汁水溅到了伊吹手上。
“骗子，”伊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将汁水舔干净，收回的手还止不住颤抖，也不知道是被苹果酸的还是被志摩气的，“车撞过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躲？”
“我想躲的，只不过没来得及。”
“少说谎了！那时候你根本就没有动！”
“我被吓到了，身体没有反应过来而已。”志摩指了指张开的嘴巴，表示想要再来一块苹果。
伊吹盯着对方那双仿佛事不关己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捧着小盘子把码在上面的苹果兔子尽数塞进了自己嘴里，还顺便拍掉了志摩伸向床头柜试图偷拿苹果的手。
“我没骗你。”志摩眼巴巴地看着伊吹花栗鼠似的两颊随着艰难的咀嚼慢慢缩回原样，最终也只是吐出这么一句略显苍白的解释。
不然他还能怎么说呢？坦白他从东京湾那艘该死的船上下来之后至今还没能摆脱戒断反应，然后收获一张充满懊悔的脸？可事实远比这还要复杂，或许他还不得不继续解释一下为什么明明两个人吸入了同样的气体，而且在对方吸入更多的前提下却只有自己反应这么严重，当然是因为他还在时不时偷偷服用精神类药物。他很感谢伊吹调查了香坂的事件，也一度认为自己可以释然了，可很显然他的身体并不这样想，他仍然会在梦中惊醒，仍然喝不了威士忌，仍然会在听到“香坂”这个姓氏的时候短暂地忘记呼吸……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不过是命运与他开的一些蹩脚的玩笑。
他可以对波利丸发誓，他丝毫没有作践自己的想法，更没有寻死的心思，只是戒断反应比较严重，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他正巧在和肌肉痉挛作斗争，他的确是想躲的，可惜身体并不受自己控制。
“你别哭啊……”
他不怕疼也不怕死，但最受不得的就是看到伊吹泛红的眼眶，如泣如诉的，直把他往十字架上钉。
“因为我是笨蛋，”伊吹咽下了被嚼成泥的苹果，不动声色地稍稍仰起头，把险些溢出来的泪水困在眼眶里，“所以不值得被信任，对吗？”
“不是这样的，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可是志摩什么都不和我说，我们不是搭档吗？”
正因为是搭档所以才不能说，不然恐怕连搭档都做不成了。志摩扯了扯嘴角，思忖着该说些什么才能缓和一下氛围，可脑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伊吹那双哀恨的眼睛。
“志摩，你到底是不想躲还是不能躲？”伊吹突然开口道，“小志摩还在做噩梦对吧？还会半夜起来偷偷吃那些我记不住名字的药，但是既然小志摩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好了，社交距离嘛，我懂的。我只是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才让你连一句身体不舒服都不愿跟我讲。”
“伊吹……”
“我会和队长打报告调回奥多摩的，等小志摩出院以后，本来你就不该和我这样的半吊子做搭档。”
“伊吹！别说傻话……”志摩挣扎着坐直了身体，病床也跟着吱嘎吱嘎地晃动起来。
“我没有乱说，”伊吹难得的平静，“我是笨蛋，但我不傻。一旦你的身体状况被人发现，就很难再继续留在机搜了，本来就不被看好的我自然也会被遣返回奥多摩。但是志摩，就像你觉得只要能出现场在不在搜一都无所谓一样，回到奥多摩的交番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不好。如果留在机搜要用你的命来换，那我一点也不想要这种残忍的机会，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不会让你走的……”志摩一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扯着伊吹的领口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拽，“伊吹蓝，你想都别想！”
志摩言语间带出的温热的气息直往伊吹的鼻腔里钻，瞬间烧红了他的脸，他们离得太近了，伊吹甚至蹭到了志摩略带凉意的鼻尖，他扭过头躲避着不合时宜的缱绻：“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志摩没有回答，只是顺着伊吹的侧脸追过去，舔舐着战栗的嘴角，又趁着对方的惊愕将舌头探进去攻城略地，终于如愿感受到了苹果的味道。他本就是个自私的人，也早已受够了日复一日的伪装，凭什么伊吹蓝就可以随心所欲？他扫过对方柔软的口腔，纠缠着不解风情的舌头，吮吸着干涩的唇瓣，接着狠命咬了一口，带出了猩红剔透的血珠。
“滚吧，”他松开手，“滚！”
伊吹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盯着手背上的血痕哂笑一声，随即把跌坐回床上的志摩提起来：“你真当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放手。”
“野犬就要有野犬的样子，对吧？”
伊吹松了手，眼神却爬过志摩因为挣扎而半敞的领口，盯着那片白皙裸露的肌肤，继而俯下身冲着志摩的脖子咬上去。消毒水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阳光的味道、沐浴露的味道、皮肤的味道、血肉的味道混做一团，杂乱无章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伊吹……起来……”志摩眉头紧蹙，面色苍白。
伊吹置若罔闻，反而加重了力道。
“疼……”志摩泄出一丝呻吟，汗水顺着太阳穴滴下来，直淌到伊吹的眼角。
“这就疼了？你不是很能忍吗？”伊吹蓝发疯似的啃咬着，恨不能把人拆吃入腹。
志摩推拒着伊吹，却根本使不上力气，突如其来的痉挛让他只想蜷起身体，可发疯的野犬压着他，让他连这点本能的动作都做不到。
好疼。
骨折的腿好疼，痉挛的身体好疼，被啃嗜的肌肤好疼，失控的心脏也好疼……他的脑袋里浑浑噩噩的，委屈、不甘、愤怒搅在一起，伊吹蓝那个笨蛋凭什么这么对他？
睁开眼睛的时候疼痛已经退去，伊吹蓝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耷拉着眉毛，犯了错误的小狗似的，抬起湿润的眼睛偷偷瞄向他。
“对不起……”伊吹见他醒了，连忙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志摩无声地打量着他，接过苹果送进嘴里。
“还疼吗？”
志摩本想呛他两句，最终却只是摇摇头，答非所问道：“奥多摩也不错。”
“志摩……”
“我本来也没什么立场去干预你的决定。”
“我错了志摩！你别这样，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我不要离开你。”伊吹手足无措地解释道。
志摩抬了抬眼睛，压抑着嘴角：“听说奥多摩的风景很好。”
伊吹捂着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逃避残酷的审判。
“或许在那里调养身体效果会更好。”志摩故意压低声音，他知道即便如此也逃不过伊吹的耳朵。
“志摩？小志摩！”伊吹闻言，眼睛瞬间变得圆溜溜的。
“不要摇尾巴！”志摩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都说过不会轻易放过你了，笨蛋。”
“格式，完美！措辞，完美！理由……不管了，队长应该不会仔细看的吧？”
志摩出院后不久，正赶上新一轮的人事异动，伊吹带着志摩修改过的申请书敲响了队长的门。
“去交番？”队长黑着脸把两份调职申请丢进垃圾桶，“你们想得美！没让你们加班就不错了，不知道机搜人员不足吗？”
“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立刻回去工作！桔梗真是把你们惯坏了。顺便转告志摩，他的病假休太多了，今年的年假取消。”
“诶？那怎么行，我们说好了要去旅游的！”
上任许久的队长轻车熟路地摸出一片降压药吃下去，顺了口气道：“你的年假也取消！”
“怎么样？”志摩坐在副驾上，拄着胳膊懒洋洋地看向伊吹。
“队长真小气，小气魔人！不但不同意，还说要取消我们的年假！啊啊啊，我期待了好久的箱根之旅要泡汤了。”伊吹撅着嘴，气呼呼地系好安全带。
志摩了然一笑，打开通讯设备：“机搜404呼叫一机搜总部，现在开始将协助一机搜对墨田署辖区内重点区域秘密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