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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啊。
家里要接新的小猫了，要去买个新的猫砂盆，还想买个花盆把猫草再种起来。
新小猫是蓝白英短，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蓝白，真的特别可爱。奶猫只有那么一点点大，叫起来尖声尖气的，像要吓唬人又像在撒娇。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不可控的侵入性思维。因为可爱太有冲击性，所以大脑会补偿性地升起破坏欲。第一眼在猫舍看见珠珠其实心里就是那种感觉，很想知道伤害它会不会哭。它那么小，又毛茸茸的，完全对你不设防，即使手伸过去，也只是用毛乎乎的下巴去蹭你。
它那么信任我，我怎么可能伤害它。当然只是把它捧起来看而已。
好吧，看来你对猫不太有兴趣。
其实我以前也是。小时候我最喜欢的是狗，想着以后一定要养狗。
刚上初中的时候我遇到过一个特别好的小狗。有点像法斗又有点像吉娃娃，像是宠物家庭出生的。但应该血统不纯，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弃养了。
它常常出现在学校旁边。真的有很多人去喂它，大家都想摸摸它。它则表现得很矜持，会站在原地给人摸几下，再多就要跑了。可是它对我真的很好。有时候我没有给它带食物，它也会主动走过来看着我，暗示我可以摸摸它。如果我不摸，就走开一会儿，再换个方向走回来，歪着头看我，好像在问我这次可以摸了吗？
它是那么特别、那么聪明、那么骄傲的一只小狗，可是唯独最亲近我。我立刻就喜欢上了它，不是想要摸摸的喜欢，而是像在菜市场看到最大最饱满的那颗水果，一定要把它放进自己的菜篮里。
我开始偷偷饲养它。与其说是饲养，其实就是周末固定时间跑出去和它会面。我从家里打包饭菜，带它去了家附近的废弃工地，在那里没有其他人，它终于可以放开声音叫唤，也变得比平时更热情，有时候会扑过来，热乎乎的呼吸扑在我皮肤上，留下一点潮湿温暖的印象。我会把带去的饭菜分给它吃，用捡来的粗树枝和它玩巡回游戏，偶尔趴在空地上写作业，而它眯着眼睛蜷缩着身体在我身旁。工地旁开花的大合欢树被风吹了，粉色的小花落在它身上和我的习题册上，在纸上压出浅色的印记。
因为想和它一起玩，我游戏厅都去得少了。爸妈看我总不回家，去抓我的时候扑了个空，还担心我是不是跑去搞什么奇怪的勾当了。我洋洋得意地给他们看我的习题册，说我最近很好，别瞎操心。
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按部就班地上学、考试、打游戏。它并不愿意真的跟我回家，它有它自己的生活。小型犬在外面生活应该很不容易，有时候它趴在老地方等我，神色恹恹，带着不算严重的抓伤擦伤。我习惯了在书包里带上碘伏。它很聪明，即使消毒很痛也不会攻击我，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直到那一天前，我都以为那只是很平常的日子。
其实那一天看起来也很平常。我去了工地，它坐在那里摇摇尾巴等着我，我打开带来的饭菜给它吃。可是它突然剧烈呕吐起来，声音嘶哑几乎叫不出声。我吓坏了，赶紧把它抱起来，附近没有宠物医院，我能把它带到哪里？不管怎么样我想救它。
可是手臂传来了剧痛。它狠狠咬了我。我低头看它，那双有点涣散的深色眼睛仿佛是充满了恨意。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叫起来，想把它甩开，可它死死地咬住我的胳膊。我痛得眼前发黑，拼命跑到马路上，被路过的熟人紧急送去医院，而它似乎也没了力气，松了口。
后来我妈来了。她说，那只狗那样发狂，该不是得了狂犬病吧，我带你去打狂犬疫苗。她说，那只狗应该是死了。她说，你之前还提过想要养狗，现在不想了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没有回话。伤口还是很疼，我却哭不出来。曾发生在我构想中的美好生活像每晚的梦一样破碎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我从此对养狗缄口不语。身边人再问起来，我都说等我独立生活了，我就养个小猫。
大学的时候我的室友是本地人，突然某天上课看短信，急匆匆请假跑出去了。等他回寝，我们打趣问他怎么这么大胆，直接找理由翘课。他愁眉苦脸地说没找理由，我家狗笨死了，在家自己啃了半个洋葱被送到医院洗胃去了，好在已经没大问题了。
噢，原来狗不能吃洋葱。我慢慢地说。
当然了，野狗估计不会这么傻，但是我家的一出生就是宠物狗，没长这个心眼，真是没办法。室友叹气。
我眨眨眼，过了会儿，抽了几张纸巾擤鼻涕。
怎么了？
吃洋葱呛着了。
室友以为我在开无聊的玩笑，没理我。
……可我真的是才知道。人吃洋葱会哭，但狗吃了洋葱会死。为什么我会不知道呢？可是为什么我会知道呢？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呢？
它是那么聪明的小狗，它在野外觅食打架，从不过分相信其他人和狗。可是它在我这里那么放心，我给什么它都毫不犹豫地、快乐地吃下去了。毒性发作的时候，它会怎么想？它会以为曾经的美好生活都是假的吗？它会以为此前的一切都是为了那天做的饵吗？
想想它的恨意，大概它真是这么想的。可惜直到现在我才懂。
所以说，再聪明的狗都是笨狗。狗有什么好，我还是养我的两个小猫吧。
地上懵懵懂懂的流浪小黄狗埋头正吃着盒子里的饭菜，旁边陌生人类讨厌的喋喋不休终于停了。那个人类的脸上湿湿的，伸手要来摸它的脑袋，它以为这是来抢它的食物，尖尖的牙齿咬住了人类的手掌，又被人类甩开，落在地上赶紧跑走消失在城市街角。
初中时接种的效力当然持续不到十年后。26岁的人类捂着浅浅的伤口，只能苦笑着，再次接种狂犬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