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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海浪的声音，塔夫从虚无中醒来，身边是用复活卷轴将自己复活后松了一口气的影心。她念起咒语对自己和刚摆脱死亡的塔夫进行治疗。
迎着日光，塔夫见到海滩边有几个人正赶来，为首的正是那刚飞升成为吸血鬼领主不久的苍白精灵——阿斯代伦。
塔夫眨了眨眼，盯着那张染血的精致面孔，露出一个笑。哦，看呐，他要说话了，他一定又想对我发牢骚。
阿斯代伦来到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扬起脸来用他一贯高傲地姿态，不出意外地开始碎碎念起来:“虽然在开始前进过了周密的计划，我们相当顺利地救下了大部分的人质和高公爵，但是！”他突然拔高了音量，瞪着红色的眼睛进行了一个停顿，随后咬牙切齿地继续道:“我们的领队塔夫先生，在打开潜水艇盖的那一刻，就完全搞错了方向！要不是我，也许你们都会死在这里。”语毕，像只趾高气扬的小猫一半快速瞥了一眼周围的队友，像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权威一般摆弄了下身姿。
看吧，他果然气急败坏了。塔夫笑眯眯地盯着眼前对自己龇牙咧嘴的小猫，心里生出一丝满足感来。
“感谢上帝，我们死里逃生了。”阿斯代伦抑扬顿挫地继续说着，“我亲爱的塔夫，我没有方向感的伙伴，请问针对这次行动，您有什么想说的吗？”没等塔夫接话，他又摆了摆手制止了，自顾自继续道:“哦亲爱的，我觉得你会感到抱歉，但是抱歉无济于事，你差点害我们死在那种地方！神啊，如果有下次，我希望你的脑子不要比潜水艇先进水。”说完又立刻补充道，“当然，我希望永远不要有下一次。”
无情的小猫还是这么得理不饶人，甚至不给自己一个辩解的机会。塔夫抱胸看着那气急败坏数落自己的吸血鬼领主，丝毫不觉得半点生气，甚至很想趁其不备捧起他那苍白的小尖脸在他那血红的嘴唇上狠狠亲上一口。
注意到了塔夫异样的视线，吸血鬼朋友清了清嗓子，装模做样地摆了摆姿势，问道:“看……看着我做什么？哦达令，我知道你总是为我美丽的脸而着迷，但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犯病，不然我真的会觉得你的脑子被灵吸怪吃干净了。”
“你怎么知道没有呢？”塔夫似笑非笑地接话道，阿斯代伦的笑容凝固了，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圣武士来:“不是吧我亲爱的旅伴，你不会真的成了一个灵吸怪的奴隶吧？”语气间充满了警惕，手已经不自觉握上了背后的匕首。
塔夫见他这副模样，立刻耸了耸肩，“嗯……开个玩笑，但我的头真的好痛。”语毕，身形不由晃了晃，阿斯代伦眼疾手快地上前将人扶住，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我觉得我们还是就地扎营比较好，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都去不了。”
“你说得对，我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想吃盖尔做的饭了。”塔夫点点头，却看到扶着自己的阿斯代伦冲自己翻了个白眼，一副想要把自己扔在地上的嫌弃神情。
落日剩下半轮浮在海面，金色余晖在天边晕开，咸咸的海风吹来，阿斯代伦迎着风感受着所剩无几的日光。
“介意我在这坐坐吗？”吃饱喝足，恢复了体力的塔夫缓缓走到海滩边，望着阿斯代伦的背影开口。落日的余晖洒在那苍白精灵的身上，淡淡得描了一层金边；海风吹着他耳畔卷曲的白发，像是跃动的海浪。
“well，当然不介意，我最爱的旅伴。”阿斯代伦回过身来，眼里有着一丝惊喜。看着恢复得不错的塔夫，他也算是放下了心，但又碍于面子，依然是那副趾高气扬的表情，“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影心的治疗手段确实高明，盖尔亲手做的饭也一定让你胃口大开吧。”
塔夫笑而不语，某人的话竟让海风里夹杂了一丝酸味。
两人一同在沙滩上坐下，谁都没有再开口。看着那落日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被海平面完全吞没，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夜幕里，星河渐渐亮起。
“今晚的夜色真美。”塔夫突然开口。
听到这阿斯代伦不由笑出了声，当然，是嘲笑。
“真是老土的开场白。亲爱的，我还以为你会说些更有意义的话。比如，和我分享一下在海里被炸死的感想？”
“我以为你不会感兴趣。好吧，那么，你知道我那一刻在想什么？”
“盖尔做的饭？明斯克的小布到底说了什么？贾希拉书房地下室的机关到底是什么效果？小丑的尸块剩下的在哪？秘术师卡里翁的心脏？拉斐尔的老家到底从哪进？”
“……我平时都在想这些吗？”
“哈，当然，亲爱的，你平时最喜欢念叨这些事了。”
“可我当时想的是，这海水真他妈的冰凉刺骨，跟那晚你的小尖牙咬我时一样。”
“嗯嗯……嗯？”阿斯代伦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想点更有意义的事，比如你死了，我们的冒险该怎么办，虫子怎么办，拯救世界的大任又该怎么办，而此时你应该像神话故事里的救世主那样获得盖世神通扭转局面，是吧，大英雄？”最后三个字像是故意加重一般。
“嗯……可我并非英雄，很显然我没来得及逃脱，我死了。我是个卑劣的自私鬼，我在死之前想的都是你。”
“啊对对，你这个自私鬼，想的都是我。嗯？等一下……”反应过来的阿斯代伦愣了愣神，开始斟酌起塔夫刚才的话，“噢……我的听力应该还没有受到那该死的虫子的影响吧？咳，我想我，大概没有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我亲爱的……朋友？”
塔夫轻笑了一声，将阿斯代伦略带慌乱和不确定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可他还不想这么快承认，至少得先从这难搞的小吸血鬼嘴里撬出一些有利自己的消息。
“那么你呢，在目睹我的死亡时，想的是什么？”他看着阿斯代伦的眼睛，认真问道。
被塔夫盯得有些不自然，阿斯代伦的目光游移起来:“ummm……也许，我在思考，我最亲爱的伙伴不应该就此殒命？毕竟你是帮助我复仇、还我自由的人，也是在那时愿意做我的眼睛、帮助我完成仪式的人。亲爱的朋友……你不该独自一人沉没在海底……我承认，在我自己差点亲到地板死里逃生而得知你不在时，心里好像缺失了什么。”
塔夫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难得的，平日坏心眼的小猫在这件事上没有选择说谎。
塔夫挪了挪屁股靠近了一些，抬手把阿斯代伦圈进怀里:“而此时此刻我还在这里，你不必担心失去我。我向你保证……至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我不会再让你难过。”
“哈？难过？亲爱的，是什么让你觉得难过这个词会出现在本世纪最伟大的吸血鬼领主身上？哈哈……哈哈哈！”阿斯代伦从塔夫怀里挣脱出来，仰着下巴不服气地瞪他，放声大笑了起来。
该死，口是心非的小猫。塔夫见他不合时宜地自恋和大笑，心里升起了想把他就地解决的念头。噢，当然不能。他按捺住自己的冲动想法，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过于是在身边人的眼里读到了一丝落寞，阿斯代伦思考是否是自己把好意拒绝得太快伤到他们看起来无限强大的领队。
“ummm，亲爱的，和我说说你吧——一直以来你都在不遗余力地帮助我们，帮我完成复仇，帮影心找回父母，帮盖尔寻找解除耐色瑞尔法球的方法——那么你呢，你好像从来没说过自己的身世和需求？”
“我觉得，我也许没什么好说的，我迄今为止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塔夫晃了晃脑袋，重新看向身旁那位苍白的精灵。
“比如说，你为什么会成为圣武士？要知道恪守誓言是很麻烦的事……怎么会有人成天铭记这种东西？”阿斯代伦指着塔夫塞在腰间小布包里露出一个角的书本。
塔夫露出一个苦笑:“所以……我现在是弃誓者了不是吗？”
听到这里，阿斯代伦更是觉得自己也许不该问。他当然记得他的圣武士朋友是因为什么破誓的……正是在卡扎多尔的宅邸，帮助自己飞升之后。那个时候的他眉头紧锁地看着自己，而自己却因为获得力量而兴奋不已。事后，营地里就多了位不速之客——一个浑身漆黑名为弃誓骑士的铁罐头，而塔夫也毫不犹豫地选择成为了弃誓者。
不过这一切都发生的很隐匿，以至于其他同伴并没有发现，又或者是他们并没有那么在意，塔夫依然强大，这不就可以了吗？
可那一刻，阿斯代伦却在那张坚毅的脸上读到了怅若所失的神情。
塔夫思索了一阵，开口:“父亲是博德之门的贵族，母亲是地底的卓尔，要问为什么会是这么奇妙的结合，大概得归功于父亲年轻时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和很多充满冒险精神的年轻人一样，他去了幽暗地域冒险，在那遇到了我的母亲。母亲是伊莉丝翠的牧师，自然友善许多。但即便是如此，卓尔一族一向是女尊男卑，因此身为男性的我，童年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塔夫就这样缓缓地叙述着，阿斯代伦想出声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卓尔一族的传统他在书本的记载中粗浅了解过，母系社会对男性的待遇究竟如何，恐怕也只有男卓尔们自己知晓了。
“和父亲一样，我继承了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我挥别了母亲来地表生活——但我没有去找父亲，而是成为了一名圣武士。说实话我原本并不在乎做什么，我只是想谋生，所以我也许算是成为了一名雇佣兵，在恪守圣武士誓约的范畴内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被突然入侵的夺心魔抓走，脑袋里进了虫，接着就是发生了一系列事情后，我和你坐在这。”
听完塔夫的话，吸血鬼领主不由震惊:“什么？你是个卓尔？”意识到自己的分贝过高，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保其他同伴并没有发现这里两人的谈话后，又压低声音解释道“呃，我是说，卓尔在地表不多见，所以请原谅我的失礼。尽管你是个，肤色看起来相当正常的，半卓尔？以我的了解，伊莉丝翠那一派的虽然善良的多，但……卓尔在地表并不受待见吧……大概？我猜的。”
“父亲给予的正常肤色让我在地表并没有受到太多冷眼和谩骂。”塔夫淡淡地解释，转而又投去一个调皮的笑容，“这件事，我也只和你提过，就在刚才。所以，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你这话说的像是在要挟我和你交换秘密似的……亲爱的，我已经没有秘密了，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比如我是个没有尸臭味的吸血鬼，正是因为我用了香水；再比如正是因为我是个吸血鬼所以我在镜子里看不见自己的脸。”
“没关系，我看得见你，你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很美。”
“哈，你每次说话都这么令人心情愉悦，我亲爱的朋友。”
“所以我对你来说，仅仅只是朋友吗？”塔夫顺着他的话紧追不放。
“嗯嗯……嗯？”阿斯代伦带着疑虑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半卓尔，尝试在他那异色的瞳孔里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他在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睛里看到了炽热和期许，以及浓重的爱意。被盯得有些浑身不自在，阿斯代伦终于败下阵来，“好吧，你这个该死的缠人的讨厌的但又甜蜜的小可爱，你赢了。我承认我对你的情感远远超出了朋友，但是……”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我觉得这件事明明应该让某人先开口更好吧？”
塔夫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也不着急，伸手去握精灵的手，慢慢的将他的手举到两人面前。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皮肤苍白没有血色但有力，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只手握着匕首抵在自己脖子边的场面。当然，以他的力量完全可以推开这偷袭的小贼，可他没有。
阿斯代伦见他不紧不慢，突然有些急躁，不耐烦地开口道:“如果你只是想欣赏我的手的话，你完全可以等我睡着了趴在我的床边自己欣赏，而不是让我在这里吹着海风发呆。又或者你饿了，应该去找盖尔给你弄点烤猪蹄，而不是对着我的手流口水。”
嘿，他急了。听到阿斯代伦用超快语速说出这么一大段话，塔夫不由笑出了声，但他依然不着急。他把自己因为常年握剑而磨出茧的手盖了上去，只觉手的主人瑟缩了一下，但没挣脱开，任由他摆布。他将那双苍白的手摊开，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手指穿过他的手指缝紧紧握在一起。
在阿斯代伦不解的注视下，塔夫将紧扣的双手举到他面前，开口道:“看，我抓住你了，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你的脉搏，推测你的心跳。”
“得了吧，吸血鬼哪来的心跳，亲爱的你真幽默。”阿斯代伦有些生气地想抽回手，却没挣脱开。
对这破坏气氛的一句话塔夫也不生气，而是继续说:“我喜欢你，阿斯代伦。可以和我交往吗？”
阿斯代伦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平日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也说不出半句话。反应了半晌，阿斯代伦才觉得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道:“哈，哈，哈哈哈！我这么完美的吸血鬼领主，你喜欢我也是意料之中。为了奖励你，我决定接受你的告白。”他又正了正身子，轻咳了一声:“当然了亲爱的，我也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那么，我可以吻你吗？”
“我又怎么能拒绝？”
得到应许，塔夫轻轻地凑过去，含住了那双柔软的唇，像他曾经多次幻想过的那样。
海风在这里游走，月光在这里沉溺。耳畔海浪的声音逐渐模糊，彼此的呼吸渐渐合拍。
寂静的海滩上，精灵和半卓尔相拥无话。
如果你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你，这是非常幸运的事，不是吗？
像那海上流浪的漂流瓶，承载的思念，终于被人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