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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彰有午休的习惯，体质问题，他每次都会睡得很沉。当从深层的黑暗逐渐回到浅绿色的明亮世界时，总有一小段时间凝固一样。他趁这段时间坐着发呆，等着慢慢回到自己的身体。
嗯。他看着窗外，是一片摇晃着的透亮树影，绿色与黄色的叶片发出轻响。
他困惑地起身，探出窗。外面没有海，也没有腥咸的风。
屋里的装修显然不是公寓独居房。
甚至他刚刚躺着的床也不是单人的。
一阵音乐传来。
仙道彰顺着声音拿起床头柜上的设备，上面标注着陌生的名字，洋平。他迟疑地按下闪烁的绿色圆圈。一个压着音量的男声传来：“抱歉刺猬头，你…家，怎么走？”
刺猬头？仙道彰端着它出门看门牌号，报了个地址。
他又开口：“对了，你是谁？”
对面像松了口气，语速极快：“湘北的。水户洋平。”
又马上补充：“我很快到。拜。”
仙道彰站在门口，觉得这次适应清醒后的世界花的时间有点长。
挂掉电话后，水户洋平抬头看着围在自己桌子旁的几个同事。
矮个女士问：“水户君真的还好吧？”
瘦杆眼镜男接话：“早说加班太多不行啊。”
水户洋平说：“好那我先走了。”随后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跑。
眼镜男大叫：“哎！”
水户洋平已经钻进电梯里。
这不是他陷入睡眠之前的世界。水户洋平靠在电梯角落郁闷地想，醒来后他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难道真的不要在补习时睡觉？
他拿出口袋里的电话，或者应该叫手机。当时水户洋平本来想打给樱木花道，高宫望，或者谁都好只要是他的朋友。但是他翻到了通讯记录，出现最多的是一个完全超出他意料的名字。而且自己到底怎么想的，要把彰拼在姓前面。
水户洋平叹了一声，伸手拦下出租车。
近半小时后，洋平站在门口。他试着用口袋里的钥匙开门。
仙道彰坐在餐桌旁，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仙道彰说：“嗨……我是仙道彰。”
水户洋平说：“我是水户洋平。”
他走过去拉开另一把椅子：“你知道什么？”
仙道彰说：“我刚睡醒。”
水户洋平和他大眼瞪小眼。
仙道彰又说：“这个应该是我和你一起住的房子。”
水户洋平面无表情：“我完全没想过。”
仙道彰把他的通讯界面摆出来：“而且我们很熟。”
水户洋平撑着脸没说话。
仙道彰看着他：“我在床头柜里找到了装婚姻届的文件夹。”
水户洋平点点自己：“和我有关吗？”
仙道彰说：“是仙道彰和水户洋平的。”
水户洋平说：“我要出去走走。”
仙道彰只是看着他离开。门关后，仙道躺倒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那顶圆灯。
房间里很安静。
水户洋平把手插在裤兜里，他并没有想去的地方。街边每家店铺都挂着硕大的灯牌，洋平抬头看着很高的楼。一面巨大的电视屏上有人在跳舞，最后捧出一杯泡面。是广告吧。他想，他从没觉得会有这样的地方，哪怕是东京。
不时有人会撞到他的肩膀，水户洋平看了看，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地下通道的出口处。他皱着眉走开了。
现在能理解他状况的只有还在屋里那家伙。他们在今天前没搭过一句话，刚刚却忽然知道自己和对方结婚了。这种预知未来般的感觉坠在水户洋平胃里，他有点想吐。如果仙道彰是开玩笑来找自己麻烦的人就好了，他比较擅长修理这个。
他走进一家便利店，结账时店员告诉他：“扫一下这里。”
水户洋平说：“还是付现金吧。”
他提着几块三明治和两瓶水走回去。
仙道彰正把手臂搭在椅背上，手里捏着手机一划一划。听见门响，他一偏头：“欢迎回来。”
水户洋平把袋子放在桌上：“三明治，要不要一块吃？”
仙道彰有些惊讶：“好。”
他伸手拿了一个，番茄鸡蛋培根。
水户洋平把一瓶水递给他，自己拧开剩下那瓶，一口气喝了一半。
水户洋平说：“现在差不多是二十年后。”
他眼神很淡地看着塑料袋：“我会开始找回去的方法，最好能速战速决。”
仙道彰下巴放在椅背上：“水户君。”
水户洋平问：“什么？”
仙道彰说：“在此之前先活在二十年后吧。”他看着水户洋平，眼神已经放松下来：“我们可以先从知道自己的信息开始。”
水户洋平望向仙道彰的眼睛，吐出一口气后点点头。他伸手拆开一袋三明治。
仙道彰缓缓道：“不用担心，我们家里人似乎都好。我看到了他们发的消息。”他说：“水户妈妈让仙道彰提醒你不要为了绩效太拼命了。”
水户洋平说：“叫自己全名听着很怪啊。”
仙道彰说：“现在本来就挺奇妙的。”
水户洋平咬着面包角：“那我和你说过什么？”
仙道彰露出一个有点无辜的笑容。他说：“水户君自己看吧。”
水户洋平说：“我还在吃饭。”
仙道彰说：“水户君现在应该是在公司里工作吧。”
他说：“我好像还在打球。在国外。”
他托着下巴：“可是，我现在看不懂英语了呀。”
水户洋平看着仙道彰往下撇的眉毛，没忍住笑了出来。“辛苦你得翻字典看信息了，刺猬头。”他完全没有安慰的意思，“我英语不及格。”
仙道彰发出一声很长的诶。
水户洋平说：“还有两个，你快吃了吧。”
他说：“我先去洗澡。”
仙道彰趴在桌子上说好的。一边用手指把塑料袋勾过来。
水户洋平在这间屋子里转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这可能确实是他住的地方。冰箱上的字条有他自己的笔迹，还有一个可能是仙道的。里面的饮品也有他爱喝的口味，还冻着一杯冰块。卧房里也有一个搭着不少外套的椅子，看起来是自己的喜好。他打开衣柜，凭习惯拉开一个抽屉，里面静静躺着几件睡衣。
水户洋平取出一套白色的对自己比了比，第一次觉得如果衣服不合身他会更高兴。事已至此，他想，先洗澡吧。
等他擦着头出来时仙道已经挪去客厅了。他背靠着一个软垫坐在地上，左脚支着。手上还是在划动手机。
水户洋平问：“英语成绩提高了吗？”
仙道彰说：“水户君这样很像老师啊。”
水户洋平叹气：“我来之前还在补习呢。”
仙道彰说：“辛苦了。”
水户洋平说：“英语不及格啊。”他也学着坐在地上，“要不要去洗澡。你的睡衣应该在卧房衣柜的第二个抽屉。”
仙道彰微笑起来：“看来这里真的是水户君的家。”
水户洋平说：“你最好也再四处看看。”他说：“给我好好体会一下突然有了个家的感觉。”
仙道彰笑着说嗯，站起身四处张望着走进房里去了。
水户洋平看着他离开后把自己放在餐桌上的手机拿来，他躺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后点开标注着数字的图标。
最顶上的赫然就是仙道彰的名字。
他没点开，继续往下慢慢地扫视其他信息。仙道彰说得没错，家里人确实和他保持着联系。洋平检查了一番，他所记得的朋友也还活跃。二十年的话，很不容易啊。他把手枕在后脑勺。
手机滴滴地响。
水户洋平打开一看：“明天九点有关于下个季度的会议。各位务必都参加。”
每个字都认识，但是在说什么？水户洋平闭上眼睛，他昨晚看电视剧时主角在工作的场面不合时宜地闯进脑海。而他也要去公司了。
他戳着手机：“我连自己做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说：“这是为您找到的搜索结果。”
水户洋平一下从沙发上摔下去。
仙道彰洗澡的时候听见外面隐约有响声。不要紧吧。他往头发上打泡沫，那个人看起来并不是个冒失的人。
热水澡比他想的更有平复心情的功效，而且这里的浴室用起来很舒服，和自己家的差不多宽敞。他眨眨眼，有点明白水户洋平之前说的感受是什么了。
不过对方看起来应该比他有更多需要去在意的事，仙道想，自己也可以多留意一下。
“仙道。”门外传来水户洋平的声音。
“啊？”仙道彰关掉花洒。“怎么了？”
“有你的电话。”
“那就…麻烦水户君帮我接了吧。”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
仙道彰脖子上挂着毛巾，习惯性地打开冰箱。他喜欢在夏天夜晚吃点放在冰箱里的零食。
“哎。”他很轻松就找到一小包柠檬冻。沉默一会后，仙道叼着它走出去，没有再对这种感觉多说什么。
他问：“之前是谁啊？”
水户洋平躺着看他：“像你朋友。说你一直没回消息，问你今晚有没有空。”
仙道彰短暂地啊了一声。
水户洋平挤兑他：“抱歉啦，仙道前辈今晚才高二，没有深夜档。”
仙道彰失笑：“诶，我本来也该睡觉了。明天想去外面逛逛。”
水户洋平问：“你不用工作吗？”
仙道彰指手机：“我应该是在休假。”
水户洋平说：“行了，退下吧。”
他说：“我明天一早就要去公司开会。”
仙道彰把软垫拉过来，他发觉自己很喜欢这个触感。
水户洋平说：“仙道，你知道销售要干什么吗？”
仙道彰说：“抱歉啊。”
水户洋平把自己的头发抓乱了些。
仙道彰看了微微有些笑意：“水户君去睡觉吧。”
水户洋平说：“帮我拿条毯子来就好。”
仙道彰没有动，他仰倒在软垫上：“嗯，不过水户君是明天要上班的人。睡床会舒服些。”
“好吧。”水户洋平不再推辞，他确实累了。他走去卧房为仙道翻出来两只枕头和一床毛毯，“谢啦。”
“哪里。”仙道彰说，“晚安。”
水户洋平洗漱后躺在床上，他把床头柜上的合照翻过去，熄掉台灯。浓厚的黑暗包裹住他。
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终于接受了自己第二天就要去上班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