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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Henry收拾了一只小手提箱,带上办好的假证件,又留了一张表示自己需要出去散心的字条,这才出了门。为了确保最近总是在家陪着自己的Alex能被引开,他不得不找人去律所委托案子,这才得了空隙。
“嗨,Henry,要出门吗?”邻居家的白人太太提着裙子跟他打招呼。
“要出一趟差,”Henry微笑着说,“这条裙子真漂亮,衬得你光彩照人。”
领居太太很受用地微笑,Henry又说:“可以麻烦你接下来几天帮我的花丛浇浇水吗?钥匙就在后院,你知道,我的丈夫不擅长这个。”
“当然,小事一桩。”
Henry绅士地和她道别,然后坐上驾驶座,开车离开了这里。
其实他并不是很擅长这种邻里社交,但得益于Alex的魅力,周边的邻里都对他们非常友善。Henry不知道Alex是怎样提起他的,大概是为爱私奔到异国他乡的小王子形象,即使Alex不在家时,那些邻居也经常主动来关心Henry,给Henry分享手作甜点、食谱、种花技巧,不让他有觉得孤单的可能。
因为他丈夫是个完美的好好先生,没有人会说自己讨厌Alex·Claremont-Diaz——好像是这片街区的政治正确原则一样。
Alex总是乐于助人,更别提那副英俊又阳光的外表,总是带着感染力极强的笑容,人们喜欢他,就像喜欢民主党的政治明星,不仅是好感,更有一种天然的信赖。脾气再古怪的邻居都会对他摆出好脸色,连附近街区的猫猫狗狗都喜欢围着他。
某天Henry看到那只被邻居称为凶恶的大黑犬,在Alex面前撒娇打滚露出肚皮,而Alex学着小狗的叫声逗它,Henry终于忍不住问:“你能跟狗狗说话?”
听到声音,Alex和大黑狗同时转头望向他,Henry发现自己很难评价谁的狗狗眼更正宗。
Alex有些意外,随即开玩笑说:“不,sweetie,以防你不知道,我百分百是个人。”
Henry沉思了一会儿,走过去,Alex仍旧保持着蹲姿,拍了拍大黑狗示意它可以走了。
Alex从上目线看向Henry,那双狗狗眼很漂亮,他问:“怎么了?”
Henry伸手捏住Alex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白人特权阶级盯着他的前殖民地公民,Henry说:“如果我今晚不限制你做的次数,你会愿意戴上项圈吗?”
刚才“百分百是个人”的Alex眯起眼,深色的眼眸暗了暗,像是捕猎的野兽,但那只是一闪而过的瞬间,随即又恢复开朗的笑容。
他侧头轻轻咬了一下Henry的指尖,像某种蛰伏的猛兽,他说:“汪。”
定制的项圈到手之后,Henry履行了承诺。
Henry站在床边,单手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漂亮的半身肌肉——比起Alex那利落而极具力量感的线条,他的身体显得丰满而如同雕塑般光洁,肌肉的沟壑起伏在白皙的皮肤上不够明显,但健硕的肩颈与收紧的腰线仍能显示出他的良好锻炼。
Alex专注地盯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就像等待进食的狗狗。
Henry俯下身,手指抚摸着Alex的脖颈,黑色皮革在Alex脖颈上围拢一圈,收束在金属暗扣间。
Henry拨弄着他亲自设计的项圈,最前端的金属吊牌上刻着他的名字,他摩擦着那块圆牌,感到一种无比满足的安全感——这来源于更加直接、更具归属性的项圈,明晃晃地象征着Alex属于他。
从16岁时Henry失去了父亲,和哥哥闹翻,独自走上明枪暗箭的特工生涯,就再也没有什么是长久的、真正的属于他的东西。长久的独身让他对于占有欲更加寡淡,也从不觉得自己缺失了什么,只要一直一直向前走,就不会回顾身后剩下多少。
但当他为Alex停下步伐,那种无所得的危机感就冒了头,叫嚣着让他必须反复确认Alex的存在与所属,确认这份爱会在未来几十年里都被关在他们的婚姻里。
Henry隔着皮革项圈轻轻吻过Alex的喉结,像是夸赞听话的乖狗狗,“Good boy~”
Alex舔了舔唇角,单手握住Henry的侧颈,低声说:“奖励我,your royal hardness。”
Henry抽出自己皮带,金属扣发出啪嗒的响声,他随意地踢开了自己的裤子,屈起膝盖,双腿分开,展露出诱人的入口。
长期的性爱滋润让Henry从很容易害羞、脸红到脖颈,变得更加慵懒和大胆,就像被灌溉着催熟的水蜜桃,柔软的皮囊下渗出诱人的甜汁。
Henry用沾了润滑油的手指去碰那个紧逼的入口,粉白的指尖轻轻戳动褶皱,就像剥开层层掩盖的花蕊,慢慢的,第一根手指探了进去,在温暖的肠道里摸索,感受着身体内部软肉的吸吮,Henry的呼吸频率快了一点,然后增加到第二根手指。
Alex着迷地看着这幅美景,对着靡艳的软桃垂涎欲滴,Henry对扩张自己不算很熟练,于是Alex大方地教导他,伸手带着Henry的手指一起进去,在软肉的阻挡下向里进。
Henry微微后仰,被体内作乱的手弄乱了节奏,“你别……哈啊”
Alex凑近了,高挺的鼻梁抵着Henry的臀尖,在柔软的大腿内侧留下一圈咬痕,他微笑着说:“别着急,master。”
他轻而易举找到了Henry体内的弱点,轻车熟路地用手指压上去,反复刺激他的前列腺,迫使Henry流出更多香甜的汁水,让紧紧箍住手指的穴肉抽搐着松开。
Henry颤抖着迎来了第一波高潮,白皙的皮肤染上薄红,闭着眼忍受着强烈的快感,也因此他错过了Alex盯着他的眼神,那是闪着野兽光芒的眼睛,是平常生活中Alex绝不会泄露出的征服感和压迫力。
Henry喘息着倒在床单上,Alex撑在他上方,用那双可怜巴巴的狗狗眼看着他,就像受了欺负也不记仇的大狗狗,他撒娇般问:“我可以开始享用吗?please——”
Henry伸手,握住了项圈另一端的细链,像个发号施令的奴隶主,给Alex许可,“进来。”
Alex性感地低喘了一声,扶着他硬到发疼的阴茎抵在了穴口,慢慢挺腰把自己送了进去,一点一点撑开紧缩的肠道,目标明确地往里,直到小腹终于抵着Henry的皮肤。
“嗯啊…Alex…”
“里面好暖和,master,我不想出来了。”
Alex亲了亲Henry微微涣散的眼睛,与他十指相扣,他挺动着腰开始了抽插,由慢到快,矫健的腰腹力量发挥了作用,就像公狗腰一样快而用力的顶撞Henry,迫使Henry弓起身子,又伸手按压Henry的小腹,让Henry尖叫着吸气。
Henry在欲望的浪潮里沉浮,手指捏紧了项圈细链,他拉动链子,就像驾驭野马时手握的缰绳。
“嗯……啊……亲亲我……”
皮带收紧了,Henry攥着链子,把Alex拉下来,讨要黏黏糊糊的亲吻。Alex俯下身吻着爱人的唇角,在Henry喘息的时候抵开唇缝,探进唇齿间勾着Henry的小舌激烈的吻着、吸吮着,直到Henry喘不过气的夹紧了身子,才恋恋不舍的咬了下红肿的下唇。
Alex力道很重地顶弄他,埋在Henry的颈窝间,感受着他的心跳加速而混乱。Henry身体颤抖得更厉害,肌肉绷紧着,殷红的吻痕点缀在他身上,像盛开的玫瑰,被情欲浇灌得娇艳欲滴。
Alex实在太了解他的身体,每次撞击都能碾过他的前列腺,这让Henry喘息着,精疲力竭地又一次亲吻Alex。
他再次收紧缰绳,上身弓起时优雅流畅。你是我的,Henry喘息着低喃,我不喜欢你朝别人那样笑,他们都看着你,都喜欢你,但你是我的。
过早离群索居的羔羊没有安全感,即使Henry骨子里是那样温柔而富有同情心的人,也会在情欲的巅峰,剥离一切伪装与道德时,蛮不讲理地要求更多,要求Alex爱他、完完全全属于他,在Alex的怀抱里肆无忌惮地展示自己的占有欲。
Alex轻笑着吻他的耳尖,戴着婚戒的手轻轻触碰Henry的眼尾。我是你的,Alex呢喃着说,我的小王子,我当然是你一个人的——
Henry突然梗住,发出一声惊叫。Alex的阴茎剖开了最深处,内壁上的褶皱被撑开,Henry被他钉在情欲上,因为过量的快感而抽搐着,面颊潮红闭上了眼睛,睫毛上颤颤的泪滴终于滑落。
这一刻他是他的主人,也是任他使用的奴仆,他攥着禁锢Alex的缰绳,又被Alex骑在身下驰骋。他们紧密地结合着、交缠着,十指交扣,一起达到了高潮。
Henry喘息着,抬起眼,再次和Alex接吻,静谧的夜晚里只有他们唇齿相交的缠绵声。
Alex缓缓地往外抽,Henry却拉紧他的项圈,不肯让他起身,倔强地要求他,“不……留在里面……不许……嗯啊……”
Alex被他这副诱人模样蛊惑了,凑上去叼着Henry的唇瓣,将抽出一半的阴茎再次插了回去,顶到最深处。
Henry呻吟着,有力的大腿缠住Alex的腰,他们亲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Alex慢慢地磨着,渗透了满溢的温柔,他们像欲海中的一叶扁舟,交融着诉说着爱意。
“我会永远爱你,” Alex温柔地在他耳畔说,“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所有。”
Henry盯着他的眼睛,手指描摹他的眼睛、鼻梁、嘴唇,就像看着自己和世界唯一的连结,他又吻了上去,然后给出了新的命令——
“Fuck me harder.”
Alex乐于从命。
没有了顾忌,即使带着项圈的野兽也足够破坏力,Alex轻而易举地抱起他,托着还在发颤的Henry走到穿衣镜前。
“看着镜子——”Alex重申。
Alex抱着Henry,把漂亮的小王子抵在镜子边,他们喘息的热气落在镜面上,形成暧昧的水雾,Alex伸手抹去,另一只手捏着Henry的下巴,要求他直视。
Henry背抵着Alex的胸膛,热汗浸湿了灿烂的金发,他嘴唇红肿,眼神迷离,镜子里的景象就像诱人的porn站封面。
Alex已经深深地顶了进去,被操开了的穴肉又湿又软,温柔地吸吮着入侵者,还不断分泌着更多的液体,紧密地包裹着他,像绵软香甜的奶油。
Henry的身体被折成紧绷着弓起的弧度,在重力拉扯下他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却又被身后的男人单手握着腰架了起来。
他完完全全被Alex环抱住了,被喂得很满很深,就像困在蜘蛛网里的蝴蝶那样无力挣扎,而Alex还要求他看着镜子,像是最负责的导游,给他讲解——
“好漂亮,已经肿起来了,”Alex的手指捏着Henry的乳尖,“你看,就像粉红珍珠一样,这么丰满,里面会流奶吗?”
“不、不会……”Henry呻吟着,蹭着Alex的脸颊,故意在他耳边喘息,“好舒服……”
Alex揉弄着他柔韧的胸肌,带着薄茧的手摩擦着软肉,另一只手握着Henry硬起的阴茎,抚慰着他,食指顶着顶端,修剪整齐的指甲拨弄着经不起刺激的的尿道口。
Henry在反复的刺激下射了出来,他颤抖着高潮,却在不应期被Alex狠狠地操弄,过分的男人抵着他的前列腺,每一下冲击都往Henry深处顶,就好像Henry是亟待开发的秘境,要被挤进最深处探测。
他被顶弄得不自觉向前倾,贴上冰凉的镜面,又被凉的得往后缩,自投罗网般让阴茎进得更深。
“啊……Alex!你、你不听话……”Henry泪眼朦胧的控诉他,泪腺像失灵的开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些晶莹的水珠划过漂亮的脸颊,在镜子里显得无比美丽。
“我听话,”Alex温柔地说,但底下的动作却无比狠重,他抓着Henry的手指,去摸自己的脖子上的项圈,“我听话,master。”
Henry颤抖着手指,指尖勾着皮革项圈,侧过脸去问Alex,他眉眼绯红,汗水从他的鼻尖滴下,落在Alex块块分明的腹肌上。
他的哭吟都被Alex堵在唇齿间,他只能闭着眼睛,感受自己被粗大的阴茎深入到了体内的哪一块。Alex有力的手臂揽住他,要求他盯着镜子,就像看着博物馆里的展品,被精液弄脏,被接二连三地操到高潮。
Alex性感地低喘着,再次深深射进了Henry体内,将他完完全全地填满了,Henry抽泣着,完全瘫软在Alex怀里,他摸了摸项圈,很费力地凑过去亲了亲Alex的脖颈。
他晕了过去。
但那让Henry感受到安全。
在小Fox特工的生涯里,他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拥有过什么——家庭、梦想、爱人,但当他躺在Alex怀里,当他的手指抚摸着Alex的脖颈,感受着有力搏动的脉搏,他感受到安全,因为Alex就在这里,在他伸手就能触及的、可以被他紧紧攥在手心一辈子的婚姻里。
他曾笃定没有任何人能从他身边抢走Alex,那些被Alex吸引的爱慕者不能,那些想要伤害Alex的刺杀者不能,任何人都不行。
但死亡可以。
Henry想到那封匿名信,想到他父亲临终前的遗言,告诉他那个具有生命威胁的秘密仍旧没有真相大白。他想起年少时,他也看见父亲从信箱里拿出了一封信,一样的信封、信纸、打印字体,一样的盖章落款,他父亲当时皱起了眉头。过了不久,母亲就离开了家,又过了不久,父亲患上了癌症。
那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悲剧暗示。
而Henry知道死亡是个什么东西。
Arthur·Fox离开人世的时候,Henry守在病床边,他握着父亲的手,感受着那双曾经温暖干燥的手掌变得冰凉、骨瘦如柴,癌症侵蚀着父亲的生命力,直到一切结束。
Henry没有父亲了。
大雪落在他锈迹斑斑的气管和肺叶,寒风在空荡的胸腔里呼啸,冻僵的骨骼已经感受不到冷和痛,医院里人来人往,人声嘈杂,但都像隔着一层厚水障,那些模糊的声音,模糊的面庞,朦朦胧胧地挤在他身旁。
Henry不记得自己攥着父亲的手等了多久,又得到了多少怜悯的目光,他只是安静地、麻木地照做,看着菲利普在一份又一份文件上签字,看着父亲灰白色的脸被盖上摆布,被推进冰冷的太平间,电梯下降到负层,显示屏上是鲜红的-1层,就好像生命值被挂上了减号,楼上是纷扰博弈的人间,楼下是逝者的永恒沉默。
Henry那年17岁,看起来那么稚嫩,那么苍白,但阻隔生与死的保护罩已经在他面前碎掉了,表面上他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实际上他踩着倒悬的地平线,那些苦难、鲜血、现实的尖刺都轻易落下来,洞穿那颗漏风的心脏。
护士请他回去休息,告诉他都结束了,于是Henry茫然地走出医院,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他坐在形单影只的路灯下,那晚没有月亮。
过了好几个小时,菲利普找到了他,在异地上大学的菲利普不得不承担起责任,努力应付父亲的危机,但他还是在这个夜晚不堪重负。
菲利普疲惫地说:“Henry,这一切已经够糟糕了,别再添乱了。我不想在处理父亲的葬礼之外,还要收拾你惹出来的麻烦。”
Henry沉默着,他只听见自己缓慢的呼吸,成为孤独的回声。
在菲利普忙着处理请假、葬礼、遗产的时候,菲利普的大学同学Brown主动提出来替他照看Henry,他们是有两年交情的,于是这种好意被接受了。
一开始确实是出于同情的安慰,却还是在日复一日的共处中变了质。
这个漂亮的、易碎的、脆弱的小王子,倾塌的灾难刚刚从他身上碾过去,压碎了蓬勃的生命力,他看起来安然无恙,内里却盛着冷却的余烬。他的母亲过早离开了家,他最爱的父亲就此长眠,他的哥哥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他的感受,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孤独,就像蒙尘的珍珠,没有人不想捡起他、亲吻他。
于是Brown以学长的身份关心着Henry,又在某个夜晚温柔地、带有诱劝意味地发出情事邀请时,他意料之内的获得了首肯。
那时Henry抬起眼,雾蒙蒙的眼睛像冰凉的玻璃球,隔着这么近的距离,里面也没有Gary的倒影,他只是淡漠的、无可无不可的同意了。
Gary其实有尽量温柔,但第一次总是要受罪,Henry带着点自毁倾向,放任自己溺于空虚的情潮,在交感神经的化学反应和疼痛中寻求活着的真实感,试图填补心脏漏缺的那一块,他任由自己陷入汗水、喘息、和轻微的窒息里,用汹涌的欲去替代眉眼里潮湿的雨。
但性只是性,爱才是爱。
纠缠时体温多过火,停歇时内心多空虚,他只是通过一时的痛苦和温暖去转移注意力,但终究也只是无关情爱的片刻栖息。
这段关系没持续多久,就被Henry利落地断掉了,之后几年和不同人的春宵也像这样好聚好散,他把性作为某种偶然放松的渠道,不贪恋也不过火,理智主导,偶然休憩。
在父亲下葬后的雪天,Henry和菲利普闹翻——他们是仅存的血缘家人,却对理想、目标、价值观的看法截然不同,Henry不肯走菲利普为他指定的路,菲利普也无法支持Henry的决定,两个浑身伤口的幼兽冲着对方龇牙,最后背道而驰。
Henry在这陌生的人世间跌跌撞撞地行走,沿着父亲的足迹去了Kensington组织,从柔软易碎的小男孩,变成穿上盔甲、戴上面具、周旋在生死之间的特工,他变得强大、锋利、好像无坚不摧,最后的最后,他又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于是Henry去向墓园,头靠着Arthur·Fox的墓碑,很小心地缩在旁边,就好像那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而是一个父亲的怀抱。
17岁的那场雪一直绵延,浸透了他这八年来的生活,总是潮湿、荒芜、千疮百孔,他没有感情连接的归属地,没有通往外面的桥梁,爱与恨都被剥离出来,他穿上了无坚不摧的盔甲,好像这样就不会受到伤害、不会有满溢的悲伤,可是他也把自己困在高塔上画地为牢,八年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该去哪呢?Henry想,他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没有人在听他说话,没有人会给他建议,没有人无条件支持他的决定。这世上最爱他的人已经全都离开,他孤零零地站在这里,站在迷茫的大雾里。
Henry拿出自己口袋里的金属纪念币,那是父亲从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在父亲的墓碑前抛掷硬币,正面留下,反面离开。
于是他遵从了运气,小Fox特工正式退休,临行前向一直关心他的上司沙恩道了别,踏上了自己的旅行。
Henry还是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于是总在买机票前抛那枚金属币,随机去往任意国度。最终,在英吉利海峡往东,穿过雨雾和群岛,他降落在了法国,降落在微醺的春夜,落到Alex的怀里。
巧合、运气、父亲的金属币,命运扣合成了圆环,把Henry从一个最爱他的人引向了另一个深爱他的人,从父亲的墓碑前引向Alex的拥抱里。
就像冥冥中老Fox仍在指引自己的幼子,即使他不能在婚礼上将Henry交给伴侣,却又好像早就握着Henry的手,把他一步一步领向Alex·Claremont-Diaz。
于是17岁时落在Henry命运中的那场雪终于停歇,温柔地消融在奥斯汀的阳光里。
通过很多很多的拥抱,很多很多的亲吻,和很多很多的爱。
那就是最好的一切了。
可是,可是,被悲剧打碎过的人不会那么轻易沉溺于幸福,因为年少时的阴影始终附着在他心底,在每个美妙快乐的时候伺机而动,见缝插针地种下怀疑的种子,让Henry总在全然的快乐中感到忧虑——
他真的爱我吗?
他爱的是那个破碎的、拧巴的、竖起高高城墙的我,还是那个柔软的、温和的、与人为善的我?
他们的初遇就建立在谎言之上,又从谎言衍生出了婚姻,为了圆谎就不得不编造新的借口,直到所有的谎言串联起巨大的骗局,又从这骗局里半遮半掩地交付真心。
为了走到Alex身边,他编造了一个更好的Henry·Fox,在他设定的故事里,那个Henry有完整的父母,可以在婚礼上牵着他走向未来的伴侣,而不是在母亲忽然离开后,又目送父亲走向死亡;那个Henry有优秀平稳的学业生涯,度过了一个美好的青春,而不是拥有着满目疮痍的17岁,充满悲伤、吵架、冷酷的训练;那个Henry拥有稳定的生活,始终朝着自己年少时的文学理想前进,而不是为了寻找父亲的意义而走入黑暗,度过刀光剑影的生死瞬间;那个Henry拥有钢琴、花园、和阳光明媚的玻璃房,而不是被迫卷入阴谋的中心……
那个Henry,那个他极力伪装的、那个和Alex相配的Henry。
很多次,Henry盯着镜子,盯着镜子里那个不再伪装笑容的自己,他看起来冷淡、傲慢、像个势利的贵族阶级,像是Alex会避之不及的那种人。
扎根于骗局的婚姻,会在谎言结束时土崩瓦解吗?
或许吧。
Henry压低了帽檐,用假身份登上飞机,气流轰鸣着,飞机起飞向着大西洋彼岸飞去,Henry拉开窗帘,凝视着地面,这片美丽的Alex的家乡,后来也成为了他的家园,他的归途。
但他现在必须离开了。
当晚,CIA德州分部。
“我查不到Henry的行程,”诺拉耸耸肩,“根据路段监控,他把车开到了租车场,然后换了一辆车离开,应该是这辆黑色桑塔纳,但接着就几乎是走乡间路段,监控没有拍到,机场和车站也没有他的信息。”
Alex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拨弄着打火机,他淡淡地听着,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诺拉说:“原本你让我查的时候我还觉得Henry只是散心,而你显得像个控制狂……但现在,现在怎么办?”
Alex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他的眼睛也同样暗潮汹涌,最后,他冷静地开口——
“帮我买张去伦敦的机票吧,诺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