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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0-31
Words:
3,377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3
Bookmarks:
3
Hits:
874

【影日】叙旧

Notes:

1. 一个非常离奇扭曲的脑洞,三个单箭头组成的大三角矫情文学
2. 原创路人角色,影(→)(←)日(←)路人,这样
3. 基本只有对话

Work Text:

运动员最好能有一个记者朋友。影山初到Ali罗马时,俱乐部经理对他这样说。但影山今天请体育周刊的记者喝咖啡,并非抱着结交的心。他们在俱乐部附近的街头餐厅坐下。影山给对面点了一杯冰美式,自己要了一杯清水。服务生走后他便陷入沉默,似乎已经无话可讲。
不远处,一群鸽子在争抢游客手上的面包。它们被人类食物喂养得胆大精明,几只挤不进去的就飞过来,落在他们的餐桌上翘首以待。影山每天往返训练,总会见到这副情景。他错眼打量鸽子,有种仿佛能叫出名字的熟悉感,倒显得对面的老同学更加陌生了。
他观察鸽子,别人便观察他。
“没想到你会找我叙旧。”记者说,“来的路上我还心想,真是大不一样了啊。但现在见面以后,又觉得你还是没怎么变。”
影山回过神来。“什么?”
“不会主动和排球部以外的人说话。”记者举手阻止影山的赔礼。“不必抱歉。这是很正常的事。我们只是偶然读了同一所高中,被分配到一个班级,没有必须交流的规定。”顿了顿又说,“当然,这样说来,我们也没有什么旧可以叙。你来找我,大概是为了别的事?”
他的坦诚让问题变得简单起来。
“想问你一件事。”影山说,“高中的时候,你是不是和日向打过一架?”
见记者露出愕然的表情,他补充道:“乌野排球部的日向,就是课间经常来找我的那个小个子。他现在在Asas圣保罗做……”
“接应。我知道。”记者打断他,“你们在圈内一直很有名,这可让我苦恼了很久。毕业应聘的时候,我没有考虑日本的媒体,就是害怕他们知道我是乌野毕业以后,让我联络你们做专访。然而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可以称作私交的关系。”
这一回轮到影山露出愕然的表情。
“没必要这样。”影山无法理解地看着他,“你大可以直接用工作名义联系,没有人会拒绝。”
“是吗。”男人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你刚刚说高中,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为什么现在要问?”
影山迟疑了。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记者,原本以为这位老同学是个例外,现在看来似乎是“初印象”留下的错觉——高中时,他们理应打过无数次照面,但影山回忆起来,仍觉得是上周才第一次认识他。

一周之前,影山顺利完成了在A1的首秀。比赛前几天,日向特地发来短信问:准备得怎么样?可千万别紧张啊。
-呆子,我不是你,怎么可能因为要上场就紧张。
-我说的不是比赛,是赛后采访。新队员可是记者关注的焦点,你意语单词能说几个?
-又不是没有翻译。
-老是依靠翻译怎么行!再说了入乡随俗,你不积极一点,怎么融入新队伍?国王殿下?
系统显示已读不回。日向在沉默中品尝到计谋得逞的味道,连发了好几个大笑的表情,随即丢了几条录音过来。
-临时抱佛脚也行。加油吧,外语笨蛋影山选手。
-多管闲事。
影山回复,长按文件下载保存。

晨跑的时候他听录音,日向现学现卖的双语教程流淌出来,不说标不标准,至少字句清晰,足够在记者会上蒙混过关。难以想象日向竟然有和学习相关的天赋。高中时他们总是在补考教室里结伴,仿佛立下过“谁先一次及格谁就是小狗”的盟约。但恐怕日向早就背着自己抢跑了。影山试图追逐日向的咬字,它们就像机灵的狗尾巴一样飞速逃开,捉摸不住。
不过这件事他们充其量算打了个平手。考试苦手日向选手押题也只押对一半。赛后采访时,记者席里站起来一个东亚面孔,看向教练时说意语,看向影山时说日文,采访也是礼貌又和气,答案写在题面上。影山几乎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多余的精力分散到手指,在口袋里拨弄起蓝牙耳机,不知怎的感觉到一丝遗憾。老天爷开闸放水,苦心准备便付之东流。但结果是好的,似乎就没什么可介怀。
散场后,所有人员混作一团,从安全通道鱼贯而出。赛馆年岁久远,过道也修得长而狭窄,只够两个人并肩而行。影山跟在队伍后面,没注意身边走的是谁,直到对方用日语叫他:影山君。
偏头看去,是刚才提问的记者。他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您好。
不用说敬语。记者摆了摆手,随意地寒暄起来。虽然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但其实,我们是同班同学。高二的时候,我坐在你后座,后来还去看过你们的比赛。
啊,是么。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影山惊讶地注视他,严谨的短发,稳重的五官,所有线索都拼不出一张记忆中更年轻的脸。他于是只能感激又歉疚地回答。谢谢。
哈哈,这有什么可道谢的。我只是路过进去看一看罢了。不过,我们这样,能算作一种缘分吗?记者颇有些感慨,问,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喝个咖啡?
……抱歉。犹豫了一会儿,影山说:我们平时训练很忙,没有什么私人时间。
他不是不明白什么叫外交辞令,但诚实是他表达尊重的方式。
所幸这位校友只是宽厚地笑了笑:理解。
他们在出口分手。
今天的比赛很精彩。记者说。祝你一切顺利。再见了,影山君。影山也说,再会。然而直到登上回程的巴士,他也没有想起这位同学的姓名。黑川或者黑泽,记者证上好像这么写来着。

晚训直到九点才结束。九点零一分,日向的短信准时抵达,比教导主任查作业还勤快。
-怎么样影山选手,没有给日本国民素质教育丢脸吧?
-这算哪门子素质教育。
-确实,日向老师的金牌私塾不是人人都能上的。
-别得意忘形了,呆子。
在寸步不让的拉锯中,影山断断续续转达着采访的经过。说到一半,对面忽然打了一个语音电话过来。
“你说黑川?是坐你后面的那个黑川吗?”
“应该是吧。”
“他和你一起从会场出来,没跟你说什么?”
“他说比赛很精彩,祝我一切顺利。”
急切的追问消失了。半晌,电话那端响起陌生到蹊跷的叹息:“……果然人都是会长大的啊。”
正是这拖沓的语调卖了破绽。电光石火间,影山感觉自己时隔很久,终于抓住了一截小狗尾巴:“你和他很熟?”
“不熟。”日向不公平地草草回答道,“去训练,挂了。”

“以前排球部给部员准备生日惊喜,需要同时瞒着寿星和日向,因为那家伙是个率直过头的笨蛋,他把所有秘密都写在脸上,除了一样——高二那年,他和某个人打了一架,事后却什么也不愿意说。我用尽办法也没有撬开他的嘴。我想知道原因。”
“是这样吗?“黑川反问,”你怎么确定'某个人'就是我呢?”
“日向听到你的名字以后反应很奇怪。”
黑川盯着他片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你们现在还保持联系?”
没什么好隐瞒的。影山点了点头:“是。”
“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
“比赛。训练。”
“还是老样子。”黑川轻轻哂笑。他像是对这一切很感兴趣,又像是单纯职业病犯了似的追问:“我以为毕业之后你们会在一起,结果日向一个人去了巴西,为什么?”
影山皱起眉:“我不是来接受采访的。”
“这不是采访,只是闲谈。你可以不回答我,或者随便编个理由。”
影山想,他确实不擅长应付记者。哪怕对方带着随和的笑容,用“怎样都没关系”的语气讲话。
“日向想要变强。”
“难道你不想吗?”
“留在日本没有办法打败我。”
“这样啊。”
黑川仰身靠在椅背上,裸眼看向天空。万里无云,太阳炽热灼目。他坚持了一会儿,很快低下头,用手指按压山根。
“高二那年,有人在学校论坛散布谣言,说你初中的时候霸凌队友。”他忽然说,“那其实是我干的。”
影山平静地望着他。“初中时我和队友确实关系不好。”
黑川摇头。“那和霸凌是两回事——不过你从来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你?”他用肯定的语气问。
影山说:“讨厌我这种性格的人有很多。”
“我想,”黑川停在这个词上很久,像是为了证明结论的慎重,但最后却轻飘飘地耸了耸肩,“日向应该不在其列。”
“这和日向……”疑惑在影山的眉间化开了,又再度凝聚,“他为什么会知道?”
“是我告诉他的。真稀奇,他个子那么小,声音和力气却大得惊人,撞过来的时候我以为肋骨都断了。”黑川将手放在胸侧,回忆道,“后来也确实疼了好久,我一直担心会落下病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影山沉闷地问,因为无法理解而感到精神疲惫。他为一个真相而来,但黑川的坦白只将他推入更深的迷雾之中。
“你问我为什么?因为青春期?愚蠢又残酷的荷尔蒙?”他自嘲地笑了笑,“但是影山飞雄,我一点都不讨厌你。恰恰相反,我很欣赏你的性格。你总是过分诚实,和我们这种装腔作势的人截然不同……我只是不喜欢日向翔阳。”

影山怀疑自己听错,但黑川已经打破了秘密匣子,奇形怪状的碎片滚落一地,拼凑出令人恐惧的确证。“他总是又吵又闹,横冲直撞。高中午休的时候,他从教室后门冲进来找你,每回都要碰到我的桌子。我明明已经假装睡着,他偏偏要凑到我耳边道歉。人和人之前应该保持基本距离,这是文明礼节。但他完全不懂,像没驯化的野生动物似的黏在人身上。我觉得那样子很恶心。”
嚯愣愣——是椅子在石板上摩擦的声音。
“——别生气。”黑川仰视着站起来的影山,“跟媒体从业者起冲突对你没好处,而且我还没有说完。”
“日向弄坏了我的东西。虽然他不知情,但坏到那种程度,知道了又能怎样……我很生气,因此决定报复他一下——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原因。”
“日向不是那种人。”沉默了一会儿,影山克制地说,“如果你们之间不存在误解,那么有问题的只是你。”
“我想也是。谁都会这么觉得。”
黑川笑了笑。他站起来,双手插兜,同影山告别。
“我找到了新工作,文学杂志社编辑,这回终于可以告别竞技体育了。以后也不会再见。祝你好运,影山君。”

罗马的太阳依旧炽烈,将大地笼罩在眩目的光晕之中。穿西装的男人穿越广场,如同一只漆黑的凶禽,闯入鸽群。受惊的鸽子从他头顶掠过。躲在短暂的阴影之下,他看清了手机上最新弹出的SNS消息:Asas的小个子接应正在庆祝优胜。文字下方的爱心数量以惊人的速度滚动着。
喜欢日向翔阳的人太多了。人人都喜欢你。他几乎要忍不住一股恶意的冲动,在评论区留言:如果毕业以后你们没在一起,他为什么来找我?
如果毕业之前也没有,你为什么要吻他?

雪白的羽翼转瞬远去,他被屏幕反光刺痛了眼。
那天也如此刻一样大晴。空寂的教室,昏睡的人影,躲在角落里悄悄靠近的吻,一切都曝晒在太阳下,清晰得发亮。只有他的睡梦是虚妄的。梦中从体育馆大门缝隙瞥见的飞鸟,竟也不是金乌。它从高空降落,似乎曾停留在山林之间,又似乎笔直地坠入深海,不曾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