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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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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0-31
Words:
5,08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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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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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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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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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6

【影日】搬家

Summary: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做的事情TOP3:
3. 一个人搬家;
2. 轻易结束一段关系;
1. 心里想一百遍,不说一个字。

Work Text:

搬家是世界上最耗时耗力的活儿。你保不齐会在犄角旮旯里翻出什么——写了两页的日记本、抽屉里的明信片、沙发缝里的备用钥匙——这些东西五花八门,却一样神出鬼没得令人惊愕。光是回想它们打哪儿来、怎么发现遗失、为了寻找又浪费过哪些力气,就足够花掉一个上午,要是再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它们,是丢掉、留下还是打包带走,为此纠结犹豫一番,搬家的日子又要延期了。
日向倒是没有这种困扰。他一眼就认出了夹在相册里面的那枚御守。粉色的小小长方形,上面用发亮丝线绣制、象征着恋爱好运的“缘”字,已经随着岁月流逝失去了光泽。但日向清晰地记得它最漂亮的样子,挂在神社的屋檐下随风飘动,一下子就夺走了还是高中生的自己追逐新鲜的视线。
他同样记得,影山在他身边双手合十,闭眼许愿的样子。紧蹙的眉头将心底嫌麻烦的埋怨暴露无遗,但没有及时发现同伴已经偷偷溜走又说明他连敷衍都很认真。

那是他们共度的第一个新年。日向刚刚和山口做完参拜,分别之后立刻遇到了慢跑到附近的影山,时机凑巧,令日向大呼这是命运的安排,说什么也要陪影山再去参拜一次。
“分明是你自己另有企图,硬拉着我陪你吧。”回去的路上,影山盯着悬在日向手下,被举到空中的御守,颇为计较地说。见日向不搭理,他又抬高音量:“你怎么会想到这种事。不是应该忙着祈祷身体健康、考试合格或者早点打败我吗?这对你来说才是至关重要的吧。”
他将至关重要这四个字咬得很重,言语里暗含挑衅。换平时日向一定上钩了。但今天他只是心情很好地哼了一声。
“你不懂的啦。”
真心渴望成功的事,不需要借助神明的力量也会努力实现。而身体健康、考试合格、家人幸福等诸多宏愿,早就在十分钟前就一股脑许完了。愿望重复第二遍,就会被老天爷当作玩笑。一路上兴奋过了头,直到与影山一起摇完铃铛,日向才猛地记起这些烂熟于心的禁忌,一时有些茫然无措,便扭脸去偷瞄身边的影山。
每次陷入麻烦时,只要看见影山的脸,即使上面摆着痛苦或恼人的表情,心里也会有一部分因此安定下来。这个坏习惯真不知道是何时养成的,等日向发现以后,它已经像一枚风吹进院落里的种籽,不知不觉生根发芽,长得枝繁叶茂,经历过暴雨洗礼,反而愈加生机勃勃。但再怎么顽强,也只是一棵植物,如果下决心要铲除,无论如何都不会做不到。日向迟迟没有行动,是因为觉得可惜,他总是对好看的事物心软,哪怕它们源自某种错误的意外。
出现在影山身后的,一点粉色的闪光,和影山此刻安静的脸一样,也是一个美丽的、小小的意外。让人真心实意地想要每天看见它。
当值的巫女对日向说,只要将御守放在身边,理想的缘分便会如约而至哦。他当时还有些失望,如果仅仅是遇到,那不是和现在没两样嘛!但日向端详着太阳底下晶莹发亮的织布,又忍不住在心里发问。真的会像大家所说的那样灵验吗?我祈求的东西,可是和世界顶点那样稀有哦?
耳边响起了同样困惑的声音。
“我是不懂。”影山说,“你刚才为什么不让山口陪你。他又不是月岛,不会嘲笑你的。”
“这和山口有什么关系?”日向不假思索地说,“你也不会啊。”
他们再度来到相遇的十字路口。等红灯的间隙,影山将衣领向上提了提,正好挡住嘴巴。
“可是我会烦。”
“什么?”
日向没听清。他将御守收入口袋,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影山已经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我说,”影山深吸一口气,“我去跑步了,你自己回家吧。”
“咦?这么突然?”
绿灯一亮,他便头也不回地冲出去。那快速远离的背影忽然刺激了日向好胜心,让他抢在倒计时结束前穿越了人行道,向着与计划截然相反的方向全力以赴。
“等等!我也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日向想起来。他一路追到了影山家附近,再次因为时机凑巧,被留下吃了午饭。新年的第一顿正餐,竟然是在影山家吃的——打从被安置到座位上以后,这个念头就横亘在他的喉咙里,心脏一样咚咚跳动。要是不用力闭紧嘴巴,它一定会立刻蹦出来,在众人面前掷地有声。
这当然不至于造成什么破坏,却可能引发一连串失控,令那些无法抑制的兴奋、五彩斑斓的快乐,从缺口中倾泻而出,冲垮眼下静谧和睦的氛围。
他总是不愿意美好的东西受到伤害。
那顿饭他吃得格外沉默,以至于影山太太都有些讶异,说没想到日向是这么安静乖巧的孩子。
日向到底心虚,不敢正面应答。偷眼去瞄影山,影山竟然也正好斜眼看着自己,目光不太友善,嘴上却很平和地解释:“他可能有点累了,我们是跑回来的。”他倒没拆台。
“既然是这样,飞雄你送日向回家吧?”影山太太说,“就用美羽的自行车。”
之后的时间都好像被蜂蜜包裹着密封在玻璃罐中,变成一道超高热量的点心,一口下去血糖飙升,头脑昏沉。日向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四肢并用地从自行车后座上爬下来,但忽然涌入胸怀的冬风让他耳聪目明了一点,听见影山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以后就别来了。”
没头没尾的,可日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没有!”日向大声地反驳,“我只是……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连沉默都开心得令人手足无措。“下次就不会这样了!”他攥着拳头补了一句。毫无把握的诺言,但好像说出来就能做到。
“下次,”影山低头拨弄自行车铃铛,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是什么时候?”
这一回他的话并没有被完全遮盖过去。日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随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对答如流地说:“明天。”
“明天我们要去亲戚那里。”影山说,没等他接话,又接着道,“你后天来吧。”
第二天上午,日向在影山家的院子看见了粉红色的自行车,与印象中别无二致,才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新年第一天,他到排球队搭档的家里,和他的家人们一起吃了顿便饭。说起来不过是如此普通的事情,轻易就能发生在许多好友身上,他却激动得好像完成了某项壮举。
那辆自行车也仿佛是冒险成功的奖励,不然它怎么被漆成闪闪发光的粉红色,看着就让人心情一亮。闪闪发光的粉红色。日向忽然想起了那枚御守,心里嘀咕说不准真的被神明保佑了呢。他将手伸到昨天的外套口袋里去,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可能是掉在路上了吧。”
他跟影山说起这事,影山不出所料回答:“谁叫你突然跑来追我,乖乖回家的话什么事就没有了。”
“或许吧。”日向难得附和道。
他平静的表现反而让影山犹疑起来,沉默了片刻,竟然主动提议:“要去找吗?”
“啊?”日向从书桌上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那这些国文作业怎么办?”
来之前他们在line上沟通过计划,上午写寒假作业,下午去体育馆自主训练。训练自然是雷打不动的,能够牺牲的只有作业。或者说巴不得它们因故牺牲。
“反正也做不出来。”影山全然无所谓,“写满错答和交白卷有区别吗?”他说着准备起身去拿外套。
“欸!还是算了吧。”日向连忙拉住他,“那个也不是很重要。”
“你确定?”
“嗯啊。”日向用力地点了点头,“至少不会让我被留堂啊。”
听到这话,影山只能坐下来,和他一同愁眉苦脸地与卷纸作斗争。黑色墨水印刷的文字组成猜不透的谜题,要求他们写出表达人不能同时拥有两种好处的句子。日向用笔尾挠了挠太阳穴,隐隐觉得答案就在脑中,呼之欲出。他冥思苦想半天,终于提笔写下一串歪七扭八的字迹:“会抓鱼的熊不存在”。
诚如国文老师所言,日向心里默念,会抓鱼的熊是不存在的。就好像一米八的大个子和超强的速度不可兼容。如果远在天边的缘分和近在眼前的愿望只能拥有一个,他甘心选择后者,就算错误百出也不要紧,无法成真也不要紧。

但当他坚决孤注一掷,意想不到的好运反而发生在他身上。从那天起,日向开始普通轻易地造访影山的房间,到后来几乎形成规律。从巴西回来,尚未动身去大阪的空当,也不需要操心落脚点,打电话给影山,公寓的客房果然一直闲置着。
“那我不客气啦。”
他故作虚伪,被影山当场揭穿:“你从来没跟我客气吧。”
两个演技拙劣的人,直到舞台散场也没有发现潜藏在一层薄油彩底下的真相。等终于可以辨认,同样的剧目已经满世界再演又谢幕过几回。
“我从家里搬出来了。”日向第二次去巴西前,影山在机场对他说,“在仙台买了一套公寓。”
“……可你不是马上也要去意大利吗?”日向困惑不解地看着他,“那房子怎么办?白白空着也太浪费了吧?”
“是有点。”
影山令人咋舌地回答道。
“所以你要是回来休假,可以去住。”他一路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伸到日向面前。“这是钥匙。”
闪闪发光的银色,躺在骨节分明的手掌上,让人产生想要用力握上去的冲动,又害怕一旦举起手,它又会缩回去。
“……影山。”日向低头注视着那枚小小的金属,认真地问,“你应该知道这种行为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都会被当作求婚吧?”
影山点了点头。
“但这不是。”他肯定地说。
“我就知……”
“求婚需要准备戒指。”他非常肯定,“所以这只是邀请。”

邀请什么啊?
他明知顾问地,威逼利诱地要到了那个词。同居——但转会以后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海外碰面,住的都是酒店——那又怎样。钱包最里层小小的金属块就像任意门,让他们随时可以回到安定的锚点,不再四处漂流。
那个时候以为,这就是幸福的结尾了。
但生活不是童话,happy ending之后,也仍要继续下去。

“原来钥匙落在家里了啊。”
日向捧着沙发缝隙里找到的失物,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影山却像是被惊动了似的,猛地将视线从玄关处封好的纸箱上抽回来,甩到日向的背影上。他还是习惯把这里称作家。这让影山没办法把心里的挖苦也像这样狠狠甩过去,只能留下扎自己的舌根。
——早点改掉丢三落四的臭毛病不就好了?剩得还要拜托前男友专程跑一趟。
前男友。刺痛蔓延到舌尖。没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词竟然有这么大危害,令他陡生的让步荡然无存。影山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把话说出口,这样他们或许能有理由打一架,也好过就这样毫无动作地任由事态在“平和”中瓦解。
但事实上没人做得到。他们都不再是能对彼此肆意挥舞拳头的年纪了,往别人胸口捣一拳,自己心里要先挨三顿打,如此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亏本买卖,精明的成年人才不入套。但既然舍不得,为什么非得分手呢?即使不再需要面临考试,解不开的难题怎么还是那样多。而这一回连交白卷也万万不可。
搬家公司的车马上就到楼下,影山想不到可以阻止它按部就班来临的办法。要是忽然刮起台风,让道路封锁就好了。小时候嗤之以鼻的天真幻想,这会儿却层出不穷地冒出来。
“我下去看看。”影山说。他不想再继续呆下去,眼睁睁看日向剥离他的东西,就像在看牡蛎被人用暴力挖出贝壳。
“你卧室里的东西怎么办啊?”日向不回头地问。
“你想要的都可以拿走。”但别指望我会帮忙。影山想。但转身离开前,他又近乎自嘲地补充了一句:“本来就是你的。”

虽然叫做影山的卧室,但里面的陈设有一半以上都是日向的设计。要获取这份许可远比日向想象的简单,影山几乎不曾阻拦,只是毫无威慑地提醒不许弄得太乱,以至于他潜心准备的说辞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影山选手的居住环境实在太单调啦。床头边上就是训练表,真的能放松得下来吗?是谁给我说过休息和努力同样重要啊?
“你剥夺了我的一次胜利。”他得寸进尺地说,趴在沙发上,大叹一口气,好似真的很遗憾。
“我又不是傻瓜。”影山靠着沙发坐在地上,翻看杂志,漫不经心的,“只有一种结果的事情不叫比赛。”
那时日向才迟来地察觉,他早早就获得了自由进出那里的权利。早在影山交给他打开门扉的钥匙之前,他就已经在私密的房间里上蹿下跳了。
啊啊啊!傻瓜是我!
他将心里的呐喊连同脸一起深埋进抱枕里,过了一会儿,闷声闷气地说:“怎么办,我想亲你。”
“那就别挡着脸。“
抱枕被抽走了。
影山凑过来,挽着他的后颈说:“这个也可以不用请示。”

为了帮助影山建立有益生活的多样性,日向用所有会让人一眼感到幸福的事物填满那间卧室。绿叶鲜亮的盆栽、毛茸茸的地毯、轻柔到如同爱人怀抱的羽绒被……他对美好有着超乎常人的灵敏直觉,总是能找到让讨厌繁琐的影山也无法拒绝的东西。
但相册里面的那枚御守不是。

“这个,是我的东西吧?”
他摊开掌心,将上面小小的长方形展示给突然折返回来的影山。
“高一新年在神社参拜求来的,结果第二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后来跟大家说起这件事,月岛还嘲笑我一定会孤独终老。”
话说得那么细,他其实已经下定了结论,但还有一些疑惑静静地等待旁人解答。
“应该是骑自行车送你的时候掉出来的。”影山说,“回家的路上碰巧看到了,就顺便捡起来。”
“没还给我啊。”日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又像是随口感慨。
“……那天我问你要不要去找,如果你回答要,大概就还给你了。”影山清晰地说,“但你后来说和我一起写作业比较重要,我就觉得,丢了也挺好。”
“你是老年痴呆吗,”日向深吸了一口气,止住喉咙里微微的颤抖,“我没说过‘和你一起写作业比较重要’。”
“我知道。”影山垂眼盯着那枚御守,仿佛上面写满了当时的对话,“但你当时是那样做的。”
“……好!那么现在呢?!它还是我的东西吗?”愤怒、懊恼、沮丧、委屈……五颜六色的情绪从逐渐放大的声音里流淌出来,日向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脾气了,“你希望我怎么处置它?丢掉、留下,还是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行李一起打包带走?”
影山抬眼看向他,神情仍然是一片无风的湖水。“随便你。”
“拜托影山飞雄!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来这一套!”日向把御守摔到影山身上,“舍不得就直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告诉我我什么也不会知道!”他像一个青春期的孩子那样大喊大叫。
“抱歉。”
失去依托的织布从空中飘落,停留在地上被拆开的相片中央。那是一张失败的自拍照,身穿10号球衣的少年坐在球场边朝镜头比耶,高个男生拿着排球从侧后方经过,搅乱了干净的背景。
影山跨过那些努力的不经意,来到日向面前。缺乏激素支撑的愤怒持续不了太长时间,他像脱水的盆栽那样萎靡下去,但表情仍然很倔强地盯着地上的御守,就和这房间里其他还未消失的物什一样,令影山有时不知该如何相处,却也从来无法拒绝。
“我……没有在假装。”像是害怕引起误会,影山字斟句酌地说,“我已经叫搬家公司的人回去了,这些东西随便你怎么处置都好。”
日向仍旧像植物一样静立着,过了一会儿,像被风吹动一样,点了下头。
“但是这次你要帮我。别干看着。”他说。
“嗯。”
他朝着影山张开双臂。影山照单全收。他将下巴放在那颗已经平静的毛茸茸的脑袋上,磨蹭了两下,随后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谢谢。”
“……噗,怎么是谢谢啊。”日向埋在他的胸口,即使笑也瓮声瓮气的,“这种时候应该说我爱你、我需要你之类的吧。”
“你明明知道。”
“一部分。”日向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但我想要全部。”
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的表现其实半斤八两。但是影山懒得再清点是谁收官后多胜半子。他要将时间花费在更值得珍惜的东西上。于是他收紧怀抱,重复了一遍。
“谢谢你选择留下来。”
日向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这个姿势影山其实听不大清他在说什么,但胸腔里忽然传来了幸福的回声。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