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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0-31
Words:
3,833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1
Hits:
433

【影日】也许是世界尽头

Summary:

生命是一条奔流向前的长河,但他的一部分——与全部同样重要——已经被冻结在了每个和日向一起前往未知的时刻。

Notes:

废土世界伪未亡人设定,通篇意识流。

Work Text:

当日向闯入瞄准镜中央时,影山脑中浮现了那个占卜师的脸。她正在被异种基因吞噬,半边五官已经化作粉红冒泡的黏液流淌,剩下半边仍在不遗余力地工作。“就是他……”她口齿不清地说,仅剩的独眼瞳孔扩散,如同一片漆黑的湖泊,映照出他背后匆匆赶来的人影。“影山!”是日向的声音。占卜师说:“终结……你……一生……”刹那的晃神,镜中的日向已经举起枪,对准了他。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压在扳机上的食指痉挛似的抽动了一下。是了。一枚沉默的子弹,近距离洞穿脑颅。
其实他也在心里说了,“借你吉言”——做雇佣兵这行,十有八九要死得不明不白。如果有朝一日他命丧日向之手,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了。

他总是比日向走运一点。三年前,倒霉的小个子选中了那架泄露辐射病毒的载具,偏偏携带反应制剂的也是他。不。如果那天早上他们没有吵架,日向的装备带99%会在他身上。
这是个概率问题。后来乌养说。病毒扩散的风险,只有在公海上引爆时才能抵达最小值。
概率、最小值——数学。影山的头应激般剧痛起来。他尽力无视这点生理上的折磨,心平气和道,我是说日向。
“他在哪里?”
根据测算……
爆炸当量……
生还几率是……
数学。又是该死的数学。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用拳头将咒骂声一字字钉在墙上,该死,该死!
他重复了太多遍,以至于他们误认为那板上钉钉的不是他的愤怒,而是日向之死。仁花被派来和他讨论葬礼的细节。可怜的勤务员,一见到他,双眼便噙满泪水,嘴唇不自觉颤抖,却仍然强撑着把话说完。而影山对她一个字也没有。他的沉默又被解读成一种许可,令治丧委员小组顺利运转下去。其实他只是不想费力解释自己的想法,这项任务原先由日向代劳,那呆子不在,他就成了一个错误百出的谜团。
影山没有出席那场集会,但他经历过,知道那是怎样的场面。当人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悲伤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出,汇成长河蜿蜒而去。一些千钧之重的东西被投入其中,以便日复一日的逝水将它们冲蚀干净,让每个人有机会在某天步履轻盈地离开这里。
影山选择留下来。

乌野整编之后,他转入进出无人区的连队,每次任务结束,都要求留下来打扫战场。没人有理由反对。事故之后,只有他照旧外出执勤,有条不紊地履行职责。
“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队里的机械师对影山说,“不过,仪器不会这样结实。”
他说得不错。影山经常在焦土中挖掘到碎裂的零件。他用仪器的眼光扫描它们,在脑内还原完整的结构,仿佛能以此回到战斗发生之前,所有的东西还没有四分五裂。
他不需要多久就能找到问题的关键。一枚穿甲弹命中了油箱,不是;电磁刀造成发动机短路,这有点像。他测量裂口的角度。可惜了,身高不对——不假思索的,好像他真知道日向现在是什么样。
但确实有一些时刻,他强烈地感觉到日向。在擦肩而过的人群中,在狙击点的盲区,在星球的对面,日向突然闪现又消失,将追击的敌人耍得团团转。影山也跟着团团转,却没有抓住一丝尾巴。那家伙又变强了。他肯定,日向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好好地活着,杂草一样,野蛮生长——要独自突出重围,似乎称不上好——活着就挺好。
在这方面,日向比他要贪心许多。一次清剿感染者的任务中,日向表现得格外安静。他们正在潜入敌方据点,安静是必须的。但影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旋,在冰面下沸腾。他冒着暴露的风险打开了通信频道。
“你害怕了?”
没有回复。影山关闭频道,将护目镜切换到地图视野,向另一个光点坐标移动。
耳机忽然响起来。
“影山,你去哪儿?”是队长泽村的声音。
“有遮蔽物。”他言简意赅,“我和日向换个位置。”

他把长狙也换过去。“还记得怎么瞄准吧。”影山将战术护腕缠紧,“我手把手教过你。”
日向显然没有忘。接过枪后,他立刻打开弹夹检查,动作行云流水。只是在看见一枚空缺后有一点停顿。
“刚才那个感染者……”他迟疑地问,“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是指他吃掉了自己的同伴?”
“那是他的妻女。”日向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像在呢喃。
影山转而去看透视地图,确认路线和环境,过了一会儿才说:“垂死挣扎是生物的本能。他想活下去,就那么简单。”
“你也没准备倒在这种地方吧。”他像是解释,又像是提醒地说。
日向默不作声。影山端详他的神情,确认那和承认无异。那么万事俱备。他核对时间,倒计时三十秒,足够他回忆起接受过的近战训练,连带一些无关紧要的——乌养曾经表示他的身体素质很适合做突击手,影山说我知道。他也知道乌养这么做的理由,那时东峰旭因伤离队,日向愣头青忽略不计,只有田中可以算作战力单元,而他和菅原位置重合,让乌野的战术排布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但他仍然坚持没有这个必要。
这个小子会帮我们打开局面的。他揪起日向的衣领提到众人面前,一同接受队友的审视。而那个笨蛋却对此浑然不觉,愤怒地踹了他的小腿。
混蛋山!我是你的枪吗?这样拎来拎去?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朝身后严厉警告:“不许瞄我后脑勺!”
“那就别挡着。”日向将枪塞到他怀里,一把推开。他忽然无名火起,咬牙切齿地说:“我想要长命百岁!”
影山皱起眉。“那就把你的狗屎准头练好。”
他把枪递回去,被小个子身手敏捷地躲开了。日向灵活地钻入通风口,头也不回,只剩下他的声音还停留在影山身边。
“但我不要一个人。”

现在想来,不是自己更走运,而是日向的运气实在是糟透了。连影山也被拖累,再也说不出什么突袭狙击支援,不如都让我一个人来。
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靠自己避过死神的镰刀。影山看着子弹从日向的枪口脱出,纹丝未动。他当时应该慢一点开枪,让占卜师把话说完。不过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子弹径直飞来——在他耳后炸开。温热的液体顷刻溅射到他的太阳穴,顺着颧骨滑落。
“呜哇……”日向跳起来,堪堪避开地上拔起横扫的藤曼。他顺势攀上了墙垣,站在高处冲这边嚷嚷,“吓坏了吧!影山!”
呆子,明明是你先吃了一惊,不然怎么会踩中地底的玩意。影山无声地呐喊着,从掩体中翻出,跳到悬浮艇上,踩足油门。
身下地面已经支离破碎。在塌陷的深坑中,虬结交错的触须次第涌动起来,如同冬眠结束的蟒群,只是每一片蛇鳞都由人的脏器构成。它们升腾到空中,一半漫无目的地鞭甩,另一半则向着日向所在的堡垒遗迹奋力拍打。
眨眼间影山已经越过了安全的边界。他近距离观察那些触须,发现一种浑浊的褐色正从根部向上蔓延。伴随着抽搐,触手群迅速鼓胀起来,变得愈发狂乱和势力千钧。
那家伙铁定做了什么。影山用视线追逐日向的身影,丢掉武器的小个子浑身轻松,正在墙沿上从容不迫地腾挪跑跳。
他们都感觉到离彼此足够近了。日向专心注意着脚下,大声喊:“云爆弹!”
白痴,狙击手怎么可能会把重火力放在手边。
影山拨了一把操纵杆,同时放下座椅平躺下去。悬浮艇全速划出一道弧线,从密集的触手群缝隙穿过,再过几秒就要迎面撞上钢铁堡垒。影山已经从后舱爬起。他一手抓着火箭筒的固定带,一手握着操纵杆,却静止不动。
日向终于快爬到建筑物的顶端。没有一丝喘息的时间,他三步并作两步抢上最高点,而后朝着触手纠缠的中心纵身一跃。就在这时,影山暴力地拉下操纵杆。悬浮艇擦着金属壁面九十度转向爬升,留下一串火星,如同烟花的尾迹。
他再度放开操纵杆,拽过火箭筒向外甩去。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叫迎面而来的日向吃了一惊,但原本计划攀住载具的手已经拦截在抛物的轨迹上。
他抓住了背带。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拦腰撞上了他。他被牢牢扣住,刹那间摆脱了地形引力。
“太慢了!”影山在他身下怒吼,冲击震得他胸口发疼。
“应该是欢迎回家!”日向不甘示弱道。他架起了熟悉的重火力。“抓紧我——”
废话真多。影山心里骂个不停,双手倒是收得更紧了。

正直黄昏,悬浮艇升入高空,越过了晚霞的头顶。一枚火球从云端落下,如同落日的碎片,将四野照得昼亮。随即它笔直射入深渊。黑夜仿佛提前降临了,连挥舞的触手也安静了些许。
一丝震动从地心深处传来,顷刻间,烈焰从地壳缝隙喷薄而出,顺着盘根错节的触须燃成漩涡,将整片荒漠都卷入其中。犹如炼狱之景。
只有一颗灰白的流星,突出重围,幸运逃脱。

“这个地方估计也要被封锁了。”
日向趴在副驾驶座椅背上,一边擦拭火箭筒,一边望向无垠的火海。影山正在他身旁,逐个关闭喧闹的通信器和定位雷达,听到这话忍不住问:“你还想回来?”
出乎意料,日向点了点头。“有点。”他将火箭筒收进装备袋里,似是感慨地说:“毕竟是我们再会的地方呀。”
抛开见面时那两句戏言般的寒暄不算,这是他们第一次谈及重逢这件事。影山愣了愣,偏头去看,发现日向已经抱着装备袋,窝进椅子里闭目养神,很快呼吸变得均匀平缓。他怕是累得够呛。影山想起吸食满燃料的触须,还有日向在屋顶上奔跑时落后的两秒,不得不承认,好吧,这次是他赢了。
影山又看了一会儿,才转头将自动驾驶和遮光模式打开。
黑暗的玻璃上倒映出两张成熟的面孔。
真可怕。影山想,日向分明和从前大不一样了,我也改变了许多。但他还是会在我面前招呼也不打就睡着,好像这儿很安全似的。
然而,连影山自己也不可否认,当他看见日向静静地呆在身边,久违的熟悉感包裹了他,令沉默也变得无比自如。
就像是一种魔咒。一旦他们再度站在一起,做着记忆里相似的事,时间便回到了某个宁静的午后,青少年们提前完成任务,决定利用返程的时间偷溜出去玩耍。他们随机设置夜行航线,大着胆子在艇上睡着,等待第一抹晨光照到眼皮上。睁开眼,全新的世界正徐徐展开。
那消失的三年,好像根本不存在。

影山闭上双眼,任由困意借助日向的呼吸侵入他的肺。半梦半醒之间,他又见到了占卜师的脸。这一次,他看着流淌到地上的部分,和被子弹永远定格的那部分,一瞬间,他明白了占卜师的话。
生命是一条奔流向前的长河,但他的一部分——与全部同样重要——已经被冻结在了每个和日向一起前往未知的时刻。
幸运的是,那就是现在。

日向睁开眼睛时,影山已经拿回了驾驶控制权。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动,他抬手关闭遮光涂层,利落的阳光逐渐充盈舱室,直至和户外平衡。日向在这过程进行到中途就已经彻底清醒了,望着天空高悬的太阳咕哝:“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三年。”
“影山?”
日向猛地扭过脸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刚才是开了一个玩笑吗?你学会开玩笑了?真是惊人的成长……”
不错,他现在是可以控制住一些本能的冲动了。至少不会迫切地想要去攻击一颗失而复得不久的脑袋。
“为什么是玩笑?”影山平静地问,好像他真的不能理解,“距离上一次我看见你醒来,确实过了那么久。”
日向“啊”了一声。他眨了眨眼睛,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我其实也……”
影山抢在他之前开口:“别道歉。”
“没准备道歉。”日向说,“就是说,我其实也挺想你的。”
“挺。”影山将电子地图打开,重复了一遍,“那这一回是我赢了。”
日向立刻想要反驳,但他瞥着影山安静却固执的侧脸,用力咬住嘴唇。
好吧,好吧,他也不是斗气争胜的小孩子了。而且,影山难得露出这副表情。得意的笑容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
为了不惊动它,日向强迫自己转移视线去看玻璃上的倒影,却发现窗外是一片陌生的景色。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谁知道呢?”
影山看了一眼漆黑的屏幕。
“也许是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