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chapter-0
亲爱的朋友，我相信你肯定一遍又一遍的听过美人鱼的故事，而今天我要跟你讲述的，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世人皆知，这世上都是海。几千年过去，世事变迁，而海浪仍旧无情的拍打着岸边沙砾，时而冲上些许岁月的回忆。而人们不知道的是，在那神秘深邃的海底，在那不见光日的地方，却藏着另一个世界。
❃chapter1-深海一梦
亚瑟悄悄去到熟睡的弗朗西斯床前，再次看了看他，踏上前往海面的旅途。
夜幕渐渐落下，这天或许是岸上的节日吧，远离海边的滩上，有花车在缓缓行驶着。身着华服，头戴珠宝点缀王冠的妙龄少女含着笑站在上边。岸边有挽着手行走的人们，他们笑着，闹着，谈论着人间幸福的生活。栏杆旁，海风吹乱了少女含羞的发梢，在她的脸上晕染丹砂。一旁的少年脸上也流露出幸福与满足的色彩。
亚瑟沉下了海底，他听到亲人们在呼唤他。
亚瑟是海底最小的王子，今年十八岁了。这天，他被允许提前浮上海面看看人类世界。按理说，大海的孩子们只有在20岁那年，才被允许首次去往人间，并在人间度过短暂的5天。
斯科特和威廉哥哥在去过人间后，常常抱怨起人间的处处不公。他们说人类并不如想象中友善。人类开发自然，破坏海洋，苛待外族来客，甚至自相残杀。海的孩子们应当与人类世界永久隔绝，才能免受纷争与侵扰。
是这样吗？哥哥们说人类无恶不作，神凭什么眷顾他们，许他们一个不灭的灵魂？
书上说，人去世后，灵魂会离开身体，以各种方式陪伴着在世的人。逝去的人的灵魂化为天使，可以看见世界各处发生的事，被亲人所感知，并可以对其进行适当干预。人们将它称作“保佑”。已去世的人更会与过世的亲人在天国团聚。
你知道的，这是海底的禁书。
仅仅是远远的看着，亚瑟便觉得人间很美好。人们都在快乐的笑着，脸上浮现着难得的幸福----至少看上去是的，是发自内心的快乐。不像海底，阴冷幽深，每个人都忸怩作态。
是因为人类会拥有不灭的灵魂吗？
“亚瑟，我们应该更注重现世的事情。我们是海底的孩子，是尊贵的人鱼族，又有漫长的生命，允许我们去追求我们所爱。这可是神的馈赠，是人类永远无法拥有的。我们的祖先立下创世功劳，神便允诺我们漫长的生命。亚瑟，你又何必胡思乱想呢？”威廉哥哥如此说道。
哥哥不知道的是，亚瑟暗恋着一位人类，他大抵是拥有一个不灭的灵魂。
弗朗西斯是海底一位巫师，却是在海底长大的人类。
*
岁月如梭，海底世界没有光阴。 期待不已的二十岁到了。
亚瑟穿着兄弟为他准备的服装，手里把玩着意外捡到的项链，漫步在人类世界的街道上。不远处，一位少女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帮助遇到困境的淑女，是绅士的基本修养。亚瑟上前询问：“小姐，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少女一惊，“非常抱歉，尊贵的先生，我在寻找母亲留给我的礼物，是一条项链，蓝宝石的。大概这么大……它对我真的很重要……”
亚瑟拿出捡到的项链稍作解释，少女连连感谢。“我的母亲很久之前去世了，父亲和另外的贵族小姐生下了弟弟……”
少女沉默了。
“很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亚瑟感到有些为难。
两人又沉默了许久。
少女率先开口：“先生，看您的衣装，大抵是外国的游客吧。感谢您帮我找回了项链，我能否有幸邀请您参加王宫里的化装舞会？”
“王宫里的化装舞会？恕我冒昧，您是贵族小姐吗？”
少女莞尔一笑，“我是王国的公主。感谢您帮助我，您简直是童话里能干的骑士，”少女顿了顿“您可以叫我维多利亚。”
“亚瑟。”亚瑟回答道。秉着一探人类世界的想法，亚瑟答应了维多利亚公主的邀请。
化妆间里。
亚瑟感觉自己还是不太适应双腿行走，于是换回鱼尾稍作休息。亚瑟的鱼尾是深邃的绿色，闪着着悠悠的蓝光，一如他眼睛的颜色，如同海底无数梦幻森林的总和。亚瑟闭目养神，思考着人间与他暗恋的那位人类。
不巧公主推门而入。“先生，您准备在舞会上扮演人鱼？鱼尾会不会不太方便行走？需不需要为你多安排几个用人？这条鱼尾简直太逼真，一定价格不菲吧？这是哪位能工巧匠精心制作的，我能否有幸认识他？”公主眼里闪着奇妙的光芒。“先生，难不成您是真正的人鱼？我听奶奶说过人鱼的故事。”
毕竟亚瑟不是弗朗西斯，与女孩子的交往也不算很多。面对公主的疑问，有些招架不住，只好坦白。
“非常抱歉……殿下，我确实不是人类。”
“没事的，先生，我常常听闻人鱼族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鱼呢。”公主似乎非常通情达理，又似乎看出来亚瑟的担忧，“无论如何，我会帮您保守秘密的。人类对人鱼似乎不太友好。”
“万分感谢。”
“那么，您能多给我讲讲关于你们人鱼的故事吗？”
“非常荣幸。我们人鱼世世代代生活在海洋里，只有二十岁的时候，可以到人间度过五天，算作成人礼。”亚瑟感受到公主的友善，决定开始讲述。
“如果我们人类可以在海洋里度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我听闻你们拥有很长的生命？几乎是永久？”
“倒也不是。但我们的确能活很长一段时间，也许是几百年，长寿的老人鱼甚至活到一千余岁。”亚瑟的神情迷离起来，眼睛望向很远的地方，仿佛凝视着远在海底的宫阙，忽然又收回目光，凝视着公主，“殿下，我有一个问题。您也认为漫长的生命比永恒的灵魂宝贵吗？”
维多利亚公主略略仰头，房间吊顶的灯上点着的蜡烛汇聚成明亮的光，将她头顶的王冠与花饰渲染的璀璨夺目。“嗯……先生，您可能不信，我曾见到过逝去的母亲。我真的相信有永恒灵魂这一说。您会不会觉得我太迷信了？”公主露出羞涩的笑容。
“没事的，神、鬼、天使、恶魔都是存在的。您能恰好遇见我，便是证明。我也阅读过很多相关的书籍，是我的祖先们所记录的，它们无一不证实了灵魂的存在。”
“您能否和我详细说说？”
“人去世后，灵魂会离开身体，以各种方式陪伴着在世的人。逝去的人的灵魂化为天使，可以看见世界各处发生的事，被亲人所感知，并可以对其进行适当干预。我听说，你们人类应该是将它称作‘保佑’吧？已去世的人更会与过世的亲人在天国团聚，最后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那真是太好了。”
“还有，寻找到真正的爱人，并且与其成婚，便可共享对方的灵魂。我们没有灵魂的人鱼，便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灵魂。”
“那么，您是想寻找一位人类的爱人喽？”公主打趣道。
“事实上，我有一位爱人，是一位人类，只不过我不知道他是否喜欢我。”亚瑟的眼睛再度望向遥远的地方，那是有爱人弗朗西斯在的地方。
“您可一定要去追寻您的爱人啊，亚瑟先生。”公主略有所思，喃喃低语道。
*
一位身材高大，留着亚麻色披肩短发的小女仆从走廊里穿过，白色的围裙边镶有名贵的蕾丝花边，黑丝绒底裙上绣着神秘的暗纹，优雅的束腰在并不娇小的小女仆身上略显得有些突兀。
「变装魔药真是好用，人类皇室的女仆裙也是真的好看，等我追到了小亚蒂，也得让他穿一次。」弗朗西斯心想。
弗朗西斯远远地跟着亚瑟，一直追随着金发小少爷的步伐，循着金发小少爷走去的方向。
他看到亚瑟与公主促膝长谈「哎～果然小亚蒂还是喜欢娇美的小女生啊，哥哥我难道还吸引不了他吗？」弗朗西斯叹息到。
他默默地听着公主和亚瑟的谈话，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有一位爱人……人类……”弗朗西斯竖起耳朵，警觉起来。不知为何，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他倒是笃定了亚瑟口中这位爱人，便是他。
*
舞会于晚上八点开幕。并不擅长跳舞的亚瑟稍稍喝了几杯酒（是谁让先生喝酒的？！），便觉得晕晕乎乎，赶着上露台吹凉风去了。
穿着性感女仆装，扮成宫廷女仆的弗朗西斯便随着走了出去。
夜晚的风很凉，却并不能缓解醉意。「亚蒂一向不大能喝酒，大抵是已经醉了。」也是是怕亚瑟不省人事摔下楼去，女仆弗朗西斯迎了过去，“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弗朗西斯捏着嗓子说道。
“没事儿，小女仆，我呀……没有喝醉…比起这个……你可有和人家表白的经验……？我……我……”
女仆弗朗西斯微微一笑，心里想着时机来了。“先生，我能否有幸知道您爱人的尊姓大名？”
“弗朗西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你们人类…肯定不认识了……”亚瑟断断续续回答，伴着他的海底翠湖掠向远方。脸上泛着红晕，或许是醉酒太深，又或许是沉醉在名为弗朗西斯的梦境里太深。
“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弗朗西斯先生？”小女仆大喜道，“我曾有幸耳闻他的尊姓，他可是一位伟大巫师、伟大的占卜师，通情达理博学多才饱览群书，还是非常有名的感情顾问，海底的青年男女们们有了什么问题，都去向他请教呢。”
“啊对对对……就是那个……那个……在海底混吃混喝的法国青蛙……花心的要死……你可别被他骗了……”
“先生，看起来您很喜欢他呢。您有向他告白吗？”
“没有……”亚瑟有些为难。
“您不如问问他，‘去您床上的路怎么走’？我相信弗朗西斯先生是很吃这一套的～”
“等等……”亚瑟回过神来，“你是人类，怎么会知道海底的事情……？”
女仆变回弗朗西斯的模样，幻化成光点飘散至空中，轻轻拂过亚瑟红扑扑的脸蛋，“亚蒂，你真可爱，你简直太可爱了，尤其是喝了酒之后。”恰巧确认了爱人心思又哄骗了亚瑟的弗朗西斯心满意足的将自己隐藏起来，变了回去。
弗朗西斯的亚蒂在晚风里的露台上红着脸，酒意未退，却也醒了大半。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
背后是一片喧嚣，交杂着留声机幽幽的乐声与宾客碰杯欢笑的声音，却与亚瑟毫无关系。
“怎么，我是做梦了吗…？”
❃ chapter2-晴海波光
「 “弗朗西斯，我爱……”话音未落，亚瑟便感觉被堵上了嘴。 一吻绵长，牵出一道旖旎的银丝，“我也爱你，亲爱的。”对面的人回答道。
他和弗朗西斯忘情的拥着对方，吻着对方，藏匿进凉薄厚实的温柔乡里。“哈……啊……”亚瑟喘着气，抬高纤细的腰肢，将弗朗西斯纳入自己的领地。
」
真是漫长的一夜啊。天亮了。
人类世界的五天，显得短暂而漫长。这天早上，亚瑟从自己的床上醒来，旁边睡着的不是弗朗西斯，而是他的枕头。
亚瑟感觉自己顶到了被单，湿漉漉一片。
喘着粗气，亚瑟一挺腰坐了起来，靠在床柜边，心脏砰砰跳着，听着声音很清晰。亚瑟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震动，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滚烫的身子和冰凉的墙壁紧紧贴在一起。
屋外传来仆人敲门的身音“柯克兰殿下，请问需要帮您把早餐送进房间吗？”
“不用了，我会去饭厅的。刚刚去人类世界过了那么久，父亲和哥哥们应该都很想听听我的见闻吧？”亚瑟思绪万千。
*
在人类世界的教堂里， 维多利亚公主和亚瑟一起去做星期天的礼拜。
“亚瑟先生，您有什么关于神秘学的问题，都可以问问神父大人，他能和神交流估计是假的，但是，他知识渊博倒是货真价实的——特别是神秘学方面。”
亚瑟谢过公主。
老神父名叫爱格博特，十分健谈。他和亚瑟分享了很多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包括他曾经爱上一位人鱼姑娘，最后被迫与所爱分开的悲惨故事。
“年轻人，一定要抓牢了自己的爱人，”神父将身体前后晃动，“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年轻人，一定要勇敢…”神父转头看向公主，“殿下，你也有资格获得一切，不是吗？”
公主点了点头，垂眸看着脚下，睫毛微动，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
“你进来一下，”亚瑟突然对门口的仆人说，“你是我皇宫里一直以来最信任的人。我想说，如果，我有一位爱人，他是一位人类，你会支持我吗？”
*
那天的早餐没有任何一位哥哥到场。
亚瑟和父亲分坐在长桌的两端，亚瑟不断听着父亲给他灌输的大民/族/主/义，诸如“人鱼是最高贵的种族，人类不配和我们平起平坐” “父亲会将最好最适合的人鱼姑娘许配给亚瑟，所以不需要担心对象问题” “漫长生命是神的馈赠，人类不配” 之类。
而亚瑟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脑子里回忆着人间万千。
他忆起公主和他的约定：“亚瑟，我会努力争取王位，做上新的女王，重振家族荣光，而不是随随便便被嫁出去。所以亚瑟，答应我，你也要勇敢的追寻到自己的爱人，一定要！”
他想起神父的话：“人鱼的祖先用永恒的灵魂换取那漫长的生命，他们可以不老不死，至少在我们人类看起来是这样。”
人类爱人是不配拥有的吗？
漫长的生命真的是馈赠吗？
这样何尝不是一种诅咒呢？
*
下午，亚瑟如约来到弗朗西斯的住处，与他聊起人间趣事。刚刚见到弗朗西斯，回想起昨晚的种种，亚瑟的脸上便浮起一层红云。他扶住额头，揉了揉鼻子，鼓起勇气推开了弗朗西斯房间的门。
“亚蒂，我虽然是人类，我却没去过人类世界，你可要跟我好好说说。另外，你肯定喝酒了，对吧？”
亚瑟一惊，抛给弗朗西斯一个英式白眼，挑起眉毛。“死青蛙，我喝不喝酒关你p事？！另外，你是人类，别装了，怎么可能没在人类世界生活过？”
弗朗西斯用一个英式白眼作为回礼，“呵，亚蒂你喝酒把小秘密都告诉别人了哟～还不注意点吗～”
“哪有，别瞎编了，胡子混蛋。”亚瑟有些心虚，回想起舞会露台上的种种。转念一想，就是个小女仆而已，又能怎么样？
弗朗西斯看着亚瑟有些为难，“亚蒂，维多利亚王后难道没有告诉你我的故事吗？据说那年海底可是起了轩然大波呢～”
话毕，弗朗西斯略略抿了一口红酒，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在王宫里一直不怎么受待见的亚瑟自然没什么人会告诉他这些故事了，弗朗西斯需要一个契机，让他更了解他们双方的过去。
亚瑟的母亲生下亚瑟之后就去世了，亚瑟的18岁海面之行，便是海底给她的补偿。
老国王一生欲求一女而不得，朝思暮想。思来想去又觉得是亚瑟母亲不争气，于是派亚瑟的母亲，也就是海底的王后，前往人间寻找所谓神药，说定能实现拥有小公主的愿望。王后拗不过他，只好冒险去了。本身就对海底王族心灰意冷的她，觉得就算死在路上，也无所谓了，反倒给王族增加了寻找自己身体的麻烦，不倒也挺好吗…？
*
海水翻涌着，从深色到浅色，密密包裹着伊丽莎白白皙曼妙的身体，描摹出优雅的曲线。巨大的尾鳍随着海波舞动着，远海明光直接穿透，映射出五光十色的辉冕。她将一只手轻轻举过头顶，破开海浪向上游着。浅海澄澈如镜，浅蓝色的修长指甲抚摸着水中泡沫。美丽的鱼尾如同身上点缀的华贵珠宝一般熠熠生辉。海水折射的阳光直接映在她的脸上，照亮了眼角也是金色的鳞片。长发发未经梳理，织锦绸缎一般散乱在海水中，那便是零落在海底的阳光。
亚瑟继承了她双眸中美妙的海底森林，她滑如绸缎、灿若日光的金发，继承了她奶白色丝织的滑嫩肌肤，也继承了她的美貌，与她天真聪慧，傲娇可爱的性格——和她的叛逆。
-
横渡大西洋的航船上，珍妮用宽大的披巾裹着头，她迎着略带咸腥味的海风，海风吹乱她亚麻色的长发。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波光倒映在她神秘深邃的紫眸里。她同她的丈夫站在一起，她已经怀孕。他们从法国出发，登上这艘前去寻找传说中深海国度的船——但这并不主要，真正的目的地是大洋彼岸美丽富饶的新大陆，大批大批的人们前往那里寻找黄金和各种名贵金属，妄图改善穷困的生活。珍妮小姐家里并不穷，丈夫也是国家一个有点名气的小官。只不过，他喜欢冒险——于是将工作交给下人打理，自己带着妻子和还未出生的孩子，劈波斩浪冒险去了。
-
伊丽莎白王后奋力向上游着。天色慢慢阴沉了，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
-
珍妮小姐的披巾被簌簌作乱的海风吹落，丈夫拥着她进入船舱避风去了。
-
天上的云哭了，雨滴拍打着海面，海面下漆黑一片。
-
风吹起满帆，航船以极快的速度游着。
帆船需缩帆，水手们将甲板上的水排到船外。
巨大的翻船如同一叶小舟，任风浪肆意宁虐。
-
浮上了海面，伊丽莎白睁不开眼睛，任凭风将她吹向不同的方向。水下也并不宁静。
-
船舱灌水了。
乘客们开始被要求参与排水的工作。大水打湿了珍妮的披巾，沾湿了她亚麻色的秀发。她拿着水桶，舀起船舱里进的水，拼命泼到船外。她想寻找丈夫，而丈夫不知所踪。
大水齐腰。珍妮拼命跑上甲板，爬上瞭望台。
没有人计算时间，天晴了，风停了，海面宁静如初。
船沉了。珍妮依稀看见船长和几个水手乘坐小艇离开，丈夫似乎也在其中。
珍妮在海中浮动着，呛了几口海水，便失去了意识。
-
海面下平静如初，伊丽莎白在水中看见有人在海上沉浮着，便想一探究竟。虽然说救人不是人鱼族的风格，但如果能破了人鱼族的规矩，也是很不错的。
伊丽莎白奋力向浮在海面上的珍妮游去，平静的海面让游泳都变得容易些。她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游去。
-
珍妮在一个小岛上醒来，身上盖着已经干了的披巾。她微微动了动眼皮，强撑着腰酸背痛坐起来，感到咽喉一阵疼痛，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伊丽莎白闻声赶来，拍着她的背，用蚌壳喂岛上纯净的水给她，待珍妮平复了呼吸，便问她：“你还好吗？”
珍妮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也是船上的乘客？我好像没见过你？”
“不，我只是恰好路过。” 伊丽莎白弓起腿，坐远了些，双手环抱，搭在膝盖上，长发顺着后背流淌到地上，一朵红花被她夹在耳后。她眯起眼，露出神秘迷人的微笑。
“请问你是…”
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珍妮的唇上。
“嘘——你准备好了解未知的世界了吗～？”
不等珍妮回答，一阵星光包裹住伊丽莎白的双腿，幻化出一条美丽迷人的鱼尾。尾鳍轻点着海面，撩拨着浪花。
“很可惜，我不准备给你选择的权利呢。我叫伊丽莎白，在海底生活有三百多年了～欢迎造访海底世界，我亲爱的小姑娘～”
珍妮似乎被镇住了，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我叫珍妮。我回不去人类世界了吗？我们这不是在岸上吗？我怎么能在水底生活呢？我……”
珍妮沉默了，回想起人类世界的种种。也许自己再跟随丈夫出海冒险，也活不了多久吧？何况丈夫好像已经不要她了呢？她又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呢？
伊丽莎白从看到珍妮的第一眼起，就感觉心脏被紧紧地扼住了。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想救她——于是拼命靠近她，触碰她，将她带到岸上，感受到她无能为力，对世界毫无希望的气息……
就如同弗朗西斯第一次看到亚瑟一样。
——一定要将她带走，她已经不想活在人类世界上了。
——如果早些遇见她就好了。
——让他成为深海的情人。
❃chapter3-夜海繁花
亚瑟坐在床边，灰黄昏暗的灯光笼罩着他。弗朗西斯的目光贪婪地舔舐着亚瑟脖颈处光滑白嫩的肌肤。弗朗西斯伸出手来，将对方拥入自己怀中，为那片雪白的肌肤染上红晕。
弗朗西斯看到亚瑟的第一眼，就如同母亲伊丽莎白看到珍妮的第一眼。
*
这天弗朗西斯很忙，不少海底的居民来找他购买药材，诊断病情。亚瑟坐在里屋，无意摆弄着鱼尾。
亚瑟的仆人进来找到他，“殿下，应该回去了。您已经在这里过了一晚上了，陛下肯定要起疑心。”
“他疑不疑心管我什么事？行将就木的人了，天天抱着那一套折腾人的老规矩不放。”刚刚听了老国王又臭又长的教诲，亚瑟十分不屑。
“还请殿下不要重蹈您母亲的覆辙。”仆人鞠了一躬，转身轻飘飘地离开了。
亚瑟突然觉得这白今天非表不可了。
凭着人鱼王子的直觉，他觉得他的时间不多了。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后，弗朗西斯回到里屋。“弗朗西斯，我等得红茶都凉了，你还没忙好。”亚瑟的语气中带着点嗔怪。
弗朗西斯微微一笑，“那么我应该怎么补偿你呢，小少爷？”
亚瑟故意不理弗朗西斯，环抱着双臂，闭了眼睛，转过身去。又默念了一遍先前准备好的告白词。
「弗朗西斯，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被你深深吸引了。我看见你如夕阳晚照一般亚麻金色的头发，你深邃如海底珊瑚礁一般的紫眸，你英俊靓丽的脸庞，你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还有你看着我时候眼里的温柔。弗朗西斯，我爱你。虽然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还是想和你一另外一种意义在一起；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种族——我是人鱼，你是人类，我无法陪伴你到世界尽头，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与你分享我的一切。我爱你，弗朗西斯。」
“亚瑟？”
“该死的法国青蛙，快来安慰我。”亚瑟背对着弗朗西斯，抬高了下巴。
弗朗西斯浅浅叹了一口气，将亚瑟拥入怀中。弗朗西斯的额头抵着亚瑟的后脑勺，他朝着亚瑟的脖颈处，轻轻吹了一口气。
“我爱你，亚瑟。”
亚瑟的脸倏地红了，整个人像是要冒烟。黛绿的瞳孔骤然放大，几根浅金色的柔顺短发翘了起来。亚瑟伸出手来抵抗，想要挣脱弗朗西斯的怀抱，却被弗朗西斯紧紧地禁锢在双臂之间。
“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你了。”
亚瑟感觉自己被抢了台词，“弗朗西斯……我……不是，我……”先前想好的告白词一句都说不出来，而另一些话又如鲠在喉，想骂又骂不出。忽然又急中生智，想到舞会露台上小女仆教他的话，便脱口而出：“弗朗西斯……请问去你床上的路怎么走……”
弗朗西斯一惊，而又回忆起自己扮成女仆在舞会露台上的狂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小亚蒂今天这么主动，是谁教你的这些话呀？赶紧告诉哥哥～还是，你早就想和哥哥……”
亚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去堵弗朗西斯的嘴，可手却被弗朗西斯牢牢地握着，固定在胸前。亚瑟挣扎着，扭过头去，嘴唇却和弗朗西斯的撞了个满怀。
弗朗西斯又一惊，随即接纳了亚瑟。这让亚瑟由一开始的“主动”被迫转化成了被动。
亚瑟十分慌乱。弗朗西斯闭着眼睛，一手扣住亚瑟的后脑勺，一手继续制这亚瑟的双手。亚瑟被扭着头，已经不知道怎么呼吸了，可嘴又被弗朗西斯堵着，只能发出无助的哼哼声。
一道银丝滑落，两人的眼尾染上绯红，裹进了棉被织成的，美好的梦里。
亚瑟没想到他们进展的这么快，但一切又理所当然。
亚瑟幻化出双腿，向弗朗西斯献上刚刚发育成熟的禁忌之地。
*
“放肆！你怎么敢私自带一个人类来到海底世界？你难道没有身为王后的觉悟吗？”老国王砰砰地锤着桌子，胡须抖动着，目露凶光。
“怎么，这海底名义上是天下共主，就你能带女人下海，我不能？”
老国王无话可说，握成拳头的手在桌子上颤抖。
王后转身离开宫殿，顺便带走一旁紧张惊吓的珍妮。
老国王找来巫婆。“老人家，我有一件非常困惑的事。”
巫婆露出微笑。虽然她已经两千岁，可样貌依旧年轻迷人，大概是魔药浸染的缘故。
“我看着你从小长到大了，你嘴巴一张呀，我便晓得你要说什么话，干什么事。别卖关子了，小朋友，要毒死谁，下什么诅咒，搞什么阴暗勾当，直接说吧～你为了这些豆子大点点事找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老国王露出阴暗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她、们、俩。看着我和她做了两百多年夫妻的份上，看着我和她夫妻关系名存实亡的份上。”
巫婆老小姐勾起嘴角。
*
一队卫士闯进来，将亲密无间的二人分开。“殿下，您这样真是有失身份。陛下认为有必要对你进行专业的礼仪指导，还请您跟我们来。”
还没来得及挣扎，亚瑟就被拷起来，披上一件袍子，带走了。留下怔怔的弗朗西斯在原地。
*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亚瑟顺利降生在这个世界上。伊丽莎白王后奄奄一息，喘了两口气，挣扎将头转向对一旁的珍妮，“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随即翻出一颗药递给珍妮，“你一定要将这份「珍贵的礼物」送给巫婆老人家，我会为她祈祷的。”
又是小王子，老国王叹了一口气。自己当初就不应该纳伊丽莎白为后。自己天天吃瘪不说，最终连一个儿女双全都盼不到，真是造孽。不过没关系，很快，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名叫伊丽莎白的人鱼王后了。
真是一出生就不被期待的存在呢，亚瑟。
*
亚瑟被穿戴打扮整齐，带进国王宫殿里。是人鱼王族的华服，深红色的上衣上点缀着珍贵的宝石，领口袖口都有着蕾丝滚边。佩剑也缀着五光十色的珍宝，纯金的掐丝流动着日光，别在亚瑟腰间。
“你从一出生开始就如此让我失望。而今天，你竟然和一个低贱的人类滚到了一起！下人的劝阻你不听，我的劝阻你也不听！”老国王一下没喘上气，咳嗽起来。
“你就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逼死了母亲！她作为王后陪伴你那么多年，你不感激，反倒害死她？”
“你倒是有理！你也不问问她做了什么事？”
“还不是你有错在先！我告诉你，你们间发生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你不要想着哄骗我，控制我！你不止我一个孩子，你又一点都不在意我，从我出生开始！”
弗朗西斯先前和亚瑟说了母亲们的故事，一个一直被要求的对亚瑟隐瞒故事。
亚瑟拔出佩剑，横在自己和老国王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