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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面红光”可以用来形容人们精神状态极好，用在Chinnery医生身上，就是对他描述的最后一块拼图。兽医擦了擦嘣在脸上的血，标志性尴尬一笑，手里捧着颗硕大的鹿头，断边边缘血液瀑布般的流。Tinsel恶劣地谴责他，用尽小兽医行医以来听过最恶劣的话：我就不该叫你过来，它救了我！我要报它救命的恩情，叫你缝合一下野狼的咬伤，结果就死了！庸医！Chinnery还被刚才的一刀两断惊得魂不守舍，仰头望向悬在空中的铡刀，现在它已经被更结实的麻绳提了起来，血液滴在地上，像一大片融化的蜡。
“Sorry……”他干巴巴嚼着这个词，好像他说了大家就会原谅他——事实如此，镇子上没有第二个兽医，而罗伊斯屯又是一个“You will never leave”的自闭城市，下次家里的宠物牲畜生病时，大家就自动忽略了上次的闹剧，读档一样重来了。但是这次他的老主顾似乎真的生气了，以后他们的见面也许就只会是在大街上偶遇、公交车上让个位，总之绝对不可能再在农夫的家里，贴着温暖的壁炉一起怀念whiskey了。还有人记得她吗？我的小公主！你怎么会记得？Tinsel抚摸着没有头的鹿身，雄壮的躯体横亘在他与兽医之间。
Chinnery当然记得，那个他误以为可怜罹患癌症的小病号，如果她不是边牧的话，会比现在活得长久得多，但是印象并不深刻了。如果每个在他手下惨遭毒手的小动物都要狠狠在记忆里刻下一笔，就算是海水冲击的沙滩也吞不完全部，浪打浪、海水都变成手掌的红。鹿头太沉重了，他把它归还给没了声息的原主。
医术不精、笨蛋、只会憨笑的傻瓜、巴不得把你扎成稻草人，农夫喋喋不休念着，白胡子上沾满了液体，拧成了红麻花结。
Chinnery呼了口气，全盘接受。
农夫叫嚣着，嘴里吐着恶毒的话，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明，像是真的气懵了。看得本来就尴尬的Chinnery更不好意思。“我很抱歉关于这一切，”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又要扯嘴。这次他真的看明白了情况，笑容截胡在眼角，已经露出来的八颗牙只好平行兜在嘴唇里，半夜磨牙的样子。
“有什么我还能……”
有什么还能帮忙做的吗？他想问，或许是主持一场家宠葬礼，他没主持过但是参加过，也是要放葬歌的，也有人哭，哭得人比祖父去世时候的人都要多。话刚说一半就被Tinsel堵住：当然！！他大喊出来，迈到兽医这边，伏下身卯足力向前推这头笨重的鹿。Chinnery不知道农夫要干什么，在他挥手的时候他也加入了运送尸体的队伍。
活着的时候嫌跑的太快捉不住、死了之后沉重得和扎了根一样。兽医干体力活的时候放得脑袋空空。这鹿本来可以收获感动快活地回到山林，结果又被诅咒到躺在这里……不幸，被自己造就的……
兽医！让开！！
农夫揪住他的血领子向后一拉，地面、鹿身、墙上什么时候挂了个鹿头、铡刀、木头屋顶，Chinnery的视线划过大半个农舍，最后眼冒金星地飞到天花板上，定格不动了，他摸了摸脑后，黏腻腻，分不清是谁的血。
站稳的农夫踢了脚鹿，沙滩上的鹿被潮水冲远了。
Chinnery看到他提着菜刀走过来，嘴巴比大脑反应得更快，五个字母、两个音节，SORRY，又说了一遍，捧过鹿头的手后知后觉地开始抖，握拳、再松开、依旧是冷得像冰。那个善良谦逊的农夫一去不复返了。
瞬间的恐慌就能镇住一个人，兽医倒在血泊中。一刀锵在耳边，绳子绷断的声音嗡地与耳鸣同频。血液飞溅到脸上，他难以置信地瞥向天花板的铡刀，只觉得离自己的双腿越来越近。
刀片破出风刃，融进窗外呼啸的秋风。他双臂挡在眼前，下意识让自己免于面对残忍的一切，农夫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朦胧地也像风：你会分割吗，兽医，分成不同的部分。
噗！刀片扎进肉里。他睁开眼。
腿还能动。胳膊还在挥舞。胸膛热烈地起伏着。头颅还在。什么都是完好无损的。只有血更疯狂肆意地流，流到他身边。
铡刀落在死去的鹿身上。
农夫摊了摊手，他尴尬地咧嘴：兽医、有吓到你吗？我只是想让你答应我帮忙切分一下尸体……
死了就死了，不会说话的动物而已，在野外也是会死的。鹿肉无论在哪儿都是稀少又珍贵的东西，这一头比较倒霉而已，正好在我手上。
确实，Chinnery看着内脏破碎一地的鹿。兽医也一样。
“啊，对了，Mr.Chinnery！”
准备离开的时候Tinsel叫住了他，递过来个红袋子，里面外面一样红，是鹿肉。
“虽然比不过Hilary家的肉好，”农夫顿了顿。“就当作我的感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