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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又是一片漆黑,我听见黑暗里窸窣的声响,可能是老鼠吧。左手象征性地抬了抬,粘连的血肉被扯开,嗯,铁链还在。
大门发出瘆人的惨叫,有人迈步走近。开关被没有缓冲地无情按下,霎时间屋内宛如白昼,我合上被光刺痛的眼睛,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吃饭。”
哦今天的守卫是那个傻大个,可惜,如果是那个瘦子,也许我可以恳求他把灯关上。
这“地牢”有两个守卫轮班,高大的那个不近人情,矮瘦的比较有同情心。就先叫地牢吧,事实上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只是觉得空气里的土腥气和潮味像在地下。
我最后的记忆是那场车祸。
我开车载着我的爱人,在某个阴翳的午后,没喝酒没磕药,正常驾驶,一辆货车冲着副驾直直撞来。我的反应已经做到了最快,毕竟虽说现在落得这副惨状,我也曾作为世界冠军辉煌过。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
醒来时,眼睛前的雾让我想一头撞死。右眼只能感受到光线,左眼有些模糊的影像,基本和瞎了也没什么区别。和失去视力相比,身体上的残缺倒是显得不重要了,当疼痛遍布全身时你是找不出哪里疼的。
我活了三十几年,自认为没有树敌,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到底是谁导演了这场事故又把我囚禁在这。
距我醒来已经快一个多月,期间两个守卫轮流送饭,一个医生偶尔会来上点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
守卫大概是有监控室吧,我在铁链能到达的范围内尝试过两次自杀,桌角和床角,他们都及时地赶来把我从地狱里又拽了回来。现在我没有桌子,只有一张软塌塌的床垫。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懂得为什么说死是一种解脱。
当你丧失视力,丧失行动能力,每天唯一的差事就是躺在床垫上等月光照进房间时,死已然变成奖励。
我其实想过咬舌自尽,但又怕死得不彻底,落得连话都说不了。那真是亲手把自己送出了“人”的概念。
今天的第一顿饭是尝不出原材料的糊糊,我猜可能有玉米。机械性地一勺勺送进嘴里,旁边傻大个抖腿的频率逐渐加快,“快点吃”,果然,他不耐烦了。
我把剩下的直接倒进嘴里,用袖子擦了一把脸,饭就算吃完了。我爱人总嫌我吃饭太快,让我学着有点礼数,细嚼慢咽。现在,好不容易养成的文明习惯被野蛮地抹去了。
我又开始想念我的爱人,他在哪里,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如果他没死,他会来找我吗?可就算他侥幸活下来,看见我如此落魄的模样,还会爱我么?
可能不会了吧。
他最爱我蓝色的眼睛,他说它们像大海一样清澈透亮。如今海水变得浑浊且深不见底,也好,至少我看不到他悲悯的目光了。
我躺回床上,想着我们一起沐浴在香槟里的样子。他还是死了比较好,我承认有些恶毒,但考虑到副驾受的冲击更大,他也许会比我更人不人鬼不鬼。
其实很难说我是希望他少些痛苦折磨,还是自私地想让他永远是我记忆里的美丽模样。
他总说,我爱他,但我更爱我自己。那时我不以为意:不要因为我挤你出赛道就记仇啊宝贝。
他讪讪地笑,没关系麦克斯,那就是你本来的样子,而我爱你的全部。
也许他说得对。
有人抚过我的额发,哦,是瘦子来了,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猜他对我好奇又害怕,甚至可能有些好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自恋了。
“吃饭吧,今天有肉,还不错。”
他的声音淡淡的,有些颤抖。我刚开始以为是我听错了,但这么多天下来,我因视力受损而愈发灵敏的耳朵告诉我,他的每一句话都在轻微地颤抖着。
那碗糊糊早就被消化完了,我很饿。不知道是太饿了还是味道确实不错,我吃得有点忘我,不停地往嘴里塞,就差像狗一样舔盘子。
“慢点吃,我不会催你。”
我顿了顿,换成稍端正的坐姿,放慢了速度。好吧,多亏了他,我又能做个文明人了。
瘦子人挺好的,像我之前说的,富有同情心。我这种已经不知道尊严为何物的人最会利用这种同情心。
他一般是晚上来,偶尔会和高个子换换,只要他来我便求着他把那扇窗打开一个缝隙,求着他跟我说说话,求着他把手铐打开。
目前最后一个还未达成,但我觉得很快会的,他的态度已经有些许松动了。
我吃好饭,刚要拿袖子擦嘴,突然被人捉住下巴,瘦子用一块温热的毛巾拂过我整张脸。
我对他说谢谢,他没理我。我也不管他,倒回床垫里,闭上眼打算眯一会。他没走,听起来收拾完碗筷后,坐在了床垫的尾端。
我的脚踝被攥住,“你是同性恋么?没关系,我也是,难为你对着我这副鬼样还能有兴致。”
他不说话,只是慢慢蹭过来,将手伸进我的裤子。我有时候会自己来一发,毕竟长夜漫漫,爽一下也没什么,我想他大概在监控室看到了。
他象征性地套弄几下,我刚想嘲笑他,下身就被温热的口腔包裹,好悬没直接射出来。他温柔地舔舐着,嘬出令人脸红的声响,并小心不让牙齿磕碰到我的阴茎,好像他爱我一样。临近顶峰,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夏尔……”
我射在了他的嘴里,他被呛得咳嗽几声。他好像把它咽了。等平静下来问我是谁,我说是我男朋友。
“真好,真羡慕你可以这样直接。”
我反问他怎么没找男朋友,他拿着那块毛巾边擦我的身子边说:
“找过,但他们都是胆小鬼,连在马路上牵我的手都不敢。”
你为什么喜欢喜欢我?我有点不要脸地问,但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些荒诞的爱意。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别太难为我了,我心想。
“今天是你生日。”
我有点诧异他竟然知道,可他接下来的话让我恐惧地想吐。
“一年前的今天,你跟我说分手,还记得吗?”
//一场“同性风波”临近尾声。
由媒体爆出四届世界冠军维斯塔潘与一男子在街边亲密接触的照片引发热议,不少人表示无法接受冠军车手喜欢同性,并质疑维斯塔潘是否在与女友交往中出轨。事后,维斯塔潘发表声明称自己不是同性恋,与女友相处融洽并未分手,目前在考虑订婚。//
//突发新闻
昨天下午,前F1世界冠军麦克斯·维斯塔潘和他的未婚妻不幸遭遇重大车祸离世。据悉他们原本计划在下个月举行婚礼,令人惋惜。//
我的头很痛,一抽一抽的那种痛,我想起车祸那天因空间扭曲而黏在我脸上的长发,想起那双带着怒火的绿眼睛,想起胆小懦弱的我说道:“就这样吧,我们。”
错位的记忆逐渐归于原处,我其实可以装作它仍旧错着,但我不能忽略他因竭力控制呼吸而发出的颤动,他比我痛苦千百万倍,我知道的。仅仅在一瞬间我便原谅了他,我想现在他不能再说我更爱自己了。
他沉默着,我也沉默着。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他的脸,哭的笑的都有,甚至能从他眼睛里看见人模人样的自己。我有点想哭,不为别的,只是为他感到不值。
钥匙磕碰在一起的脆响打破了宁静,他走到我左手边,用钥匙打开了锁链。
我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过来。他在我怀里躺下,用温热的躯体填上了我心中的豁口。我揽着他的肩膀想,他拿自己换掉了这把锁。
月光寻着窗棂悄悄渗入,我咂摸着月光的苦味,不再想死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