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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時候開始不一樣了呢？
是陳灰不懂放棄一路追查，找到並詢問一切認識陳桂林的人，最終了解他勝過他自己？
他去探訪養老院的奶奶，發現她眼中的陳桂林是個貼心孝順的乖孫。
他去調查香港仔但怎麼翻遍檔案也找不出他和陳桂林的任何恩怨。
案發後詢問小美才知道背後竟還有個淒淒慘慘戚戚的英雄救美故事。
而她口中的陳桂林溫柔，有風度，兩人素昧平生卻拔刀相助的義氣男子漢。
他到底是誰？
僅僅見過兩次，也交手過兩次。
對於年紀輕輕就做得刑偵隊長的陳灰，
一次足以了解對手，兩次還是太多。
多得對這個暴力成性的冷血殺手產生出好奇和體諒之心。
「他只是想逃走 他並不恨我 也並不想傷害我」
扭傷腳站在河灘裡的陳灰突然意識到這點，望著迅速消失在視野裡，追逐另一個影子的影子留下的蕩漾水波
「⋯⋯奇怪的人」
那天之後，陳桂林消失了很長時間，沒有任何蹤跡，彷彿從未存在過。
久得陳灰覺得連自己抓到他的執念也快變成自己的一廂情願。
他偶爾不安，想像他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或者被某個無名小卒尋仇？
「就在某個角落默默死了，天災人禍，常有的事⋯⋯」陳灰憤憤地想「不行⋯⋯不能就這麼死了，至少他不能」
至於是因為「那麼多起命案他要負責任」，或者「盲掉的右眼和無數舊傷的代價不能白付」，還是「那無名的死法太不陳桂林，他不會喜歡」
陳灰不知道。
所以，當他接到陳桂林的電話時，竟然莫名感到安心。
以至於忘記深究為什麼陳桂林會時刻熟記他的號碼。
畢竟他們從來沒有正式地被介紹認識，互通姓名，或者交換名片什麼的。
但他給陳桂林身邊所有人都遞過名片（雖然他們都聲稱不認識他），總會傳到他耳朵裡，畢竟瞭解對手本來就是高手過招時理所應當的事。
那天之後，他們再見了許多次。
在警車上，在審訊室，在看守所⋯⋯甚至沒來得及在監獄給他偷帶一顆百香果。
他聽他說了很多事。
有很多他知道，有很多是他的猜測，有很多他不知道。
「一見如故」是個太積極的詞，不太應該形容警察和通緝犯的關係。但終於聽到這麼多年時光的side B版本，陳灰感到久違的被人理解。
可能和之前追捕他的時間相比，收到他死刑執行日期的時間還是太快。
陳灰主動要求一手經辦他案件的所有流程。同事以為仍然是他的執念，自然隨他去。但他知道自己或許只是想再了解這個叫陳桂林的人多一點⋯⋯到作為證人出庭，目睹他拒絕公益訴訟代理人，對所有罪責供認不諱，並放棄任何上訴機會⋯⋯陳灰覺得自己只是有責任陪他走到最後的最後
畢竟都過了這麼多年。
他叫陳桂林，陳灰一直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