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第一次是艾伦,她把约翰叫到酒吧一角,指着两个孩子说:“他们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然后约翰扭头,发现他的两个男孩正一个扒着另一个的肩膀,两个脑袋贴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这事不稀奇,他们小时候就这样说悄悄话,为了不被约翰斥责他们形成了自己的一套交流方式,脸贴着脸,嘴巴对着耳朵,手互相搁在对方肩膀上或者背上,作为哥哥迪恩还会在说话的时候摸弟弟的头发和耳朵,萨姆则紧紧攥着迪恩的衣角,最近他好像迷上了别的部位,转而把手搁在迪恩的脖子上。
问题是他们已经不是小男孩了。
就那一下约翰好像才意识到他们已经长很大了,大到这个动作这个姿势这个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怪异。
以前也不是没看见,但也只是看见了,他搜索了下脑子里的回忆,发现自己甚至都不用太努力去想,就在来这儿的路上,他出去打探消息并命令他俩在里面以最快速度解决掉午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明显已经比过去长开很多的萨姆吃汉堡的时候嘴角沾上了起司酱,迪恩第一反应不是拿餐巾纸而是直接伸手给他擦了嘴,然后他还把手上的酱料舔掉了,就像动物那样,迪恩被他养的的确有些像动物,他对待他弟弟的方式就像狼群里的头狼对幼崽,比自己都像。他会不断的把他推倒直到把他惹毛为止,然后在对方真的开始生气的时候去舔他的毛,安抚他,睡觉的时候用身体围一个空间好让对方能钻进来,然后抱住他,就像对待一个孩子。
他自己甚至还没成年呢。
萨米饿了萨米困了萨米想去厕所了都是他在当传声筒,以前他还会对约翰说,但后来完全都是他自己在处理,他的大儿子在还没长大的时候就把自己训练成了弟弟的保姆,这的确是他的问题,难得的,约翰温彻斯特开始反思。
他不是不闻不问,他教他们各种技能和规则,用自己所有的经验和能力想办法让他们学会自保,但除此之外他没办法抽出任何精力去管其他,孩子们只能自己解决,玛丽是他的噩梦他没办法从中抽离,他只能被逼着不断往前跑,把身后所有事物都撇下,他不是没意识到自己真正失职的那部分,但孩子们太懂事,而在迪恩照料下的萨姆居然真没出过什么大到让他不得不分心去处理的问题,或者说以前不算问题。
现在问题摆在眼前了。
“我该和他们谈谈吗?”他问艾伦。
艾伦惊恐的看了他一眼就像看着一个炸药包,“最好别。”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艾伦啧了一声。
“按你那个说话方式还省省吧。”比尔接着他老婆的话说下去,然后愉快的揽住艾伦啵了个嘴儿。
约翰无比嫌弃的扭过头,秀恩爱死得快。
我去和他们谈谈。最后艾伦说,不知为何她对温彻斯特一家子总是怀着一种天然的好感,可能因为约翰的经历实在悲惨(虽然他这个人实在不怎么样),也可能是因为那两个孩子过的真的不容易。
说实在的大多数猎人按常人理解来说都很变态,他们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怪物和扭曲的群落关系了,他们几乎和那些同生,所以真的不能指望他们把底线维系太高,毕竟和他们的日常相比过于亲密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而且在猎人家族里乱伦的比例高得令人咂舌,部分家庭为了忠诚甚至会默认这种关系,大家都知道,只是他们都很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艾伦想她要是敢提到那个词估计约翰直接会跳起来冲所有无辜的人开火,约翰在感情控制方面有时候就像个没上保险的核弹头。
这本来就是个扭曲的世界。
艾伦和萨姆谈了,成果还不错。
至少就约翰反应来说还不错,萨姆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在艾伦开始暗示的第二句话就明白了,然后是不可置信和冒犯。
他的反应让艾伦觉得自己和其他大人都有些龌龊,但萨姆在情绪控制方面和约翰简直天壤之别,有时候艾伦真不知道约翰是怎么教出这样的孩子的,他看上去如此清醒克制,看上去仿佛阳光直射一眼望到底但踩下去根本不知道有多深的浅滩,浪潮一打就深不见底直接覆盖整个陆面。
她不愿意承认萨姆身上有些地方是让人生畏的,哪怕那时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对艾伦说我明白了。然后他补了一句,别告诉迪恩。
事实证明这个成果也就那么回事,等到后来某天那两个已经彻底长大的年轻人再次登门,她发现这个矫正治疗好像也就在约翰还在的时候有效了那么一阵儿。
迪恩还是会把手搭在萨姆肩上,他们焦虑的时候还是会靠在一起,甚至迪恩打电话的时候萨姆会把耳朵贴过去,两个脑袋挤来挤去,像两只冬天站在电线上的鸟,因为重力挤在一起发出咕咕的叫声,哪怕只是一片雪花落下其中一方都会想着先帮另一方拂去。
他们让她想起她和比尔,但是比尔已经死了。
哦,可恨的温彻斯特。
2.
乔迪不是第一次发现温彻斯特是会从后面抱他的兄弟的,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抱”,就像是孩童时没有矫正过来稀松平常的,大家都习以为常的“坏习惯”,不出意外她第一次就发现了。
萨姆在平板上查资料的时候指着某处,然后迪恩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他一手拿着啤酒,一条胳膊自然而然的搭在他兄弟的肩膀上,身体隔着椅背贴着萨姆后背,萨姆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就好像无数次已经习惯了那样,他过于修长的手指对着电脑屏幕里的某处继续讲解。
乔迪轻咳一声,然后那俩人就像野生动物一样同时扭头,一脸纳闷的看向她。
温彻斯特会在很多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况下摸对方,乔迪完全想象不出怎样的家庭教育会教出这样的相处方式,他们太亲密太自我,而且完全没常识。
在黑斑羚后座坐了几次之后的时候她真觉得自己见了鬼了。
迪恩老是在开车无聊的时候去扒拉他弟,不是戳他脑袋就是揪他耳朵,拽他的头发和领子,直到把萨姆惹毛了开始回击,迪恩可以一只手开车用另一只手和他弟搏击,就像两只猫斗殴,爪子在空中挥出残影,青春期荷尔蒙最旺盛的高中情侣都没他俩烦人。
她屡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想是不是该提醒一下,或许他人已经提醒过了?或许就是她想的那样只是他们不在意?或许猎人就是这德行,大家默认的?
当了猎人之后她才发现哦,就他俩特殊。
而且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意识的,迪恩举着酒杯在酒吧醉眼惺忪的时候说过,以前爸爸提醒过我们,艾伦提醒过,该死的好像全世界他妈都觉得我们在乱伦一样。
“那是萨姆。”他说,他音调咬得很重,“我还没婴儿床高的时候就在给他换尿布了,约翰根本什么都不管,萨姆只是个婴儿,我给他喂奶,我给他换衣服,我给他洗澡,他长牙的时候是我把东西弄碎了塞到他嘴里。”
“他以前只有这么大。”他用手比了一下然后晃了晃脑袋,“我们一直在一起,我需要他,他需要我,他饿了不会去找爸爸,他只会叫我。”
“虽然他现在已经高得像个吃了化肥的大脚怪了但是该死的,那是萨姆。”
他把杯子砸在桌子上,“一群龌龊的混球,脑子里都是狗屎。”
乔迪总觉得自己也被骂了,但是她没敢吱声。
迪恩喝多了,所以很愤怒,乔迪拍了下他的肩想安慰他,结果他酒醉的身体居然下意识躲开了。
啊。她的叹息接近无声。
从厕所回来的萨姆把他整个拉起来,迪恩被他揽着腰,头搭在他的肩膀上,他醉醺醺地想去捏他兄弟的脸,被萨姆无比嫌弃的躲开了,然后他冲乔迪道了声晚安把迪恩半抱半拖的抓走了。
怪不得大家都那么觉得。乔迪想,是距离。
温彻斯特是她见过防备心最强的人,陌生人超过两尺就会被警觉,但是他们对自己的兄弟却不设防,就好像要确认那样,他们必须倚靠着某种碰触才能确认对方存在,一些实际的动作,拥抱与明显超过的行为,可能不含性,但绝对不是正常人会有的。
他们太太太在乎对方存在了。
3.
鲍比是惟一一个不会对他们说啥的人,从始至终。
可能因为他看着他们长大,可能因为他把温彻斯特当自己的孩子,可能因为见的多了也足够了解,总之没什么大不了的。
孩子们在他的房间里跑来跑去,在他的沙发上嬉戏打闹,在厨房为了抢酒拉拉扯扯,甚至吵架都不会太避着他,
萨姆小的时候受伤就只会告诉迪恩,他沉默寡言意志力惊人,总是有些阴郁着看着周边一切,带着点了然与厌气,后来和鲍比熟悉之后才逐渐好了起来,开始表现出一些那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与朝气。
鲍比永远记得最开始那段时间,有次约翰把他留在这里托鲍比照看,然后带着迪恩去狩猎,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萨姆摔断了自己的手臂,他就只是沉默着,在父亲和哥哥回来之前一声不吭的熬了三天,在鲍比面前若无其事的吃饭睡觉不用手的另一边,在约翰回来时无比正常的打个招呼然后悄悄拉着迪恩的衣角到车后座去。
他不相信鲍比,也不相信父亲,甚至在约翰暴跳如雷的想给他包扎的时候直接躲开,躲到迪恩身边。
他和迪恩的感情从来都很难说,那更像是一种信任,猎人家族最重视的部分但是仅局限在了兄弟两人身上,那是个仅存在于他俩的小世界。
迪恩会因为所有对萨姆的疏忽感到内疚,在知道萨姆受伤后他不断的靠近自己的兄弟,摸他的头,拍他的肩膀,隔不长时间就问他怎么样,直到萨姆开始烦了和他吵架。
但是萨姆并不抗拒肢体接触,鲍比在废车场看见他把头整个埋到迪恩怀里,迪恩一边小心不压着他打着绷带的胳膊一边搂着他,下巴抵着他的脑袋说着些什么。
像是我保证以后一定说服爸爸带着你,你不该这样对我之类的。
他们每次见面都像是幸存者重逢,必须一刻不停的挨着对方才能安心。
鲍比从不评价,孩子们喜欢抱着就抱着去吧,约翰温彻斯特不是个好父亲,迪恩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他只希望他们能健康长大。
4.
被叫做“怪胎”对萨姆温彻斯特来说并不是一个新奇的体验,但被叫做“乱伦的怪胎”的确是第一次,那是个他只呆了三周半的中学,后面他被迫转校也不是因为约翰又要换地方了,而是因为他打断了同学的肋骨,可能是三根,或者更多,在约翰阴沉着脸过来和学校负责人谈话的时候他没说是为什么,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是为什么。
最后他们几乎是逃出这个小镇的,好在证件什么的都是假的,确认那个被揍得差点生活不能自理的倒霉蛋不会真的留下什么后遗症之后约翰当机立断带着他们跑了。
“我讨厌这样。”他说。
他坐在车后面看着不断向后退的风景与马路,对着前排沉默不语的约翰和迪恩说。
迪恩嘘了一声,像在给他个提示,闭嘴萨米。
他一定在看约翰,虽然看不到前面但萨姆已经可以预判到了,迪恩永远在看约翰的脸色,怕他生气,怕他突然之间又说了什么导致他们开始吵架。
车子里不放音乐的时候安静又压抑,并且随着他的成长变得越来越逼仄,仿佛四面压过来的空气墙。
虽然迪恩说他也可以坐副驾,但大多数时候他实在不想和约翰离那么近,而且迪恩在哄弟弟和坐副驾之间永远选择后者,这让他觉得有些恼火。
吃饭的时候迪恩又去摸他的脸,他躲开了,迪恩耸了下肩并没有太在意,只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吵架他就很开心,有时候他敏锐的惊人,有时候他迟钝的像头猪。
萨姆没有告诉他就是因为迪恩在学校外面接他的时候这样摸他被人看见才发生这种事的。
他已经厌倦了这些,早晚有一天他会逃开的,他想。
或许他可以带着迪恩一起跑,或许迪恩带着他一起跑,他想了下后者然后自嘲般摇了摇头,迪恩不会离开父亲,那自己呢。
他应该是可以的,把他们全撇掉,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然后迪恩肯定会来找他。
那他该如何选择,走还是不走。他的思维开始飘散,这个家庭就像个泥潭,走一步陷两步,哪怕现在看上去勉强还好,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想再待在这里。
夜里下车的时候约翰去开房,他们站在旅馆外面的停车场,他用脚踢着水泥路面上的石子,附近酒吧传来些带着震动的音乐,迪恩一手插兜一边看向四周,他几乎已经是个成人了,更高的个子更结实健壮的身体和更加引人注目的脸。
然后他看向萨姆,“萨米。”他的声音低低的,他学约翰太久把嗓子都快压坏了,萨姆想,他不喜欢。
他走到迪恩面前,迪恩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摊开手说,“来抱一下。”
萨姆没有任何犹豫抱住了他,迪恩可能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对于萨姆他永远有种奇怪的直感,而且几乎从未出错。
迪恩的手穿过他已经开始长长的头发,他很用力的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胸口,就像是攀附着浮木的溺水者,然后他低头对着他说,会好起来的。
不会。萨姆在心里低低应和。
他甚至早放弃了去问迪恩是否会和自己一起走。
因为他知道答案是不会。
他只能在此时把耳朵贴在迪恩的胸口,听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有时候他真的恨这个。
为什么迪恩不能为自己活呢,他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自私的混蛋 。
5.
虽然现在很多人说,但是没人知道他们以前是更“近”的。
又是一次查案间隙,迪恩无聊得要命,在翻完了他所有能查的书之后他开始了和萨姆的絮叨模式,他们说了些案子的事,然后又开始谈父亲。
萨姆一向不喜欢这个话题,但是迪恩很喜欢,迪恩喜欢能回忆约翰和家的部分,只要有一点点好他都能视若珍宝,然后他又回忆起他和萨姆的过往。
这部分是萨姆比较喜欢的,迪恩和他的很多回忆都很不错,就算是比较烂的地方大多数在提起的时候也会因为时光变迁而变得有些金光闪闪。
他看着萨姆的脸,“我是什么时候不再给你洗澡来着?”
“嗯?”萨姆低着头看电脑,像是没反应过来嘴巴里随便应了一下,然后回忆似的,“不给我洗澡是八岁,大概。”
然后他说:“不和我洗澡是十四岁。”
他咬了下重音,“‘我的‘十四岁,迪恩,说真的你是现在才意识到不对劲吗?”
“行了行了说的我好像愿意一样。”
出乎意料萨姆这次居然赞同了他,“对,不是你的问题。是约翰舍不得多开一间房还嫌我们轮流洗太慢的,天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甚至让我们睡一张床!”萨姆嚷嚷道,“我都中学毕业了居然还要和你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约翰真的应该被告上法庭虐待儿童什么的,我们到现在都没性变态简直谢天谢地。 ”
“停,停一下萨米,你不能这么说爸爸。”迪恩不爽的撅了下嘴,“你知道我们当时的情况,约翰也是没办法。”
“是啊。他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萨姆无不嘲讽的说道。
“你甚至还背着我做手活儿。”他阴郁地喃喃道,“你甚至不愿意挪一下屁股去卫生间。”
“天啊,这个我们谈过了,萨米,而且说的你好像没做过一样,我那时候可还醒着呢!而你他妈就贴着我!!”
“我有什么办法,那是单人床,我不贴着你我就掉下去了!!”
婊子。迪恩恨不得冲他的脸吐口水,然后果不其然被回敬了一句“混蛋”。
他不是第一次在半夜被旁边的耸动和摩擦弄醒的,萨姆背对着他在手淫,虽然他已经努力试图拉开距离了,可是这只是张可怜窄小单人床,动起来甚至会吱呀作响,他再退还能退到哪里去呢。
虽然不满但迪恩也理解,十几岁的青春期无法克制的荷尔蒙紧紧相随的冲动和欲望,根本按不下去的晨勃和遗精,如果是普通家庭他们可以去学校运动和朋友打闹交女朋友去青少年精神矫正中心得到免费心理咨询,但是跟着约翰只能日复一日像不落地的鸟一样从一个汽车旅馆迁徙到另一个汽车旅馆,连早上手淫的时间都没有,每天睁开眼睛就要整装待发起立稍息,每一刻都是猎杀时间。
到了夜里困得死去活来还要被烧心似的欲望搞得烦躁不安,他真的懂,而且半夜从暖烘烘的被窝里去厕所打手枪真的很痛苦,他们的睡眠时间太少太珍贵了,为此他甚至可以容忍这个,容忍他兄弟大汗淋漓的身体和粗喘,他不得不贴着自己时传过来的颤抖与隔着睡衣的摩擦。
他几乎不会为此嘲笑萨姆,虽然他自己做的时候萨姆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抱怨过很多次,他抱怨他不正常,他抱怨他身上的汗,他抱怨他射精时把卫生纸藏到床上,他抱怨一切,哦上帝他真是个婊子。
此时约翰睡在另一张床上,迪恩闭着眼睛装睡,萨姆的汗已经透过睡衣贴过来了,潮热又湿漉,还有他兄弟的味道,荷尔蒙和洗发水,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护发素和沐浴液,迪恩盘算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大脑昏昏欲睡即将到达彼岸,他可以在任何情况下睡着,然后是很巨大的吱呀一声,年代久远的床在萨姆的动作下突然发出了悲鸣,旁边约翰就好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了一样发出一声低吟,瞬间迪恩睁开眼睛直接用手捂住了尚在喘息的萨姆,他几乎是趴在他身上,萨姆瞪大眼睛看向他,带着些猝不及防的惊慌,还有些欲望残留在眼底,然后约翰翻了个身,嘟哝了几句,萨姆一下清醒过来,迪恩用嘴型告诉他,安静。
安静。他们已经适应了夜里的微光,看什么都毫缕毕现,迪恩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萨姆的手还在裤裆里不知道该继续还是不该,他的汗在刚刚的惊吓中变凉了,但是迪恩的身体却热的发烫,尤其是他们贴合的部分,迪恩的呼吸隔着温热的手掌喷洒在脸上,他们一动不动停了十几秒,最终确认约翰是真睡着了,迪恩呼出一口气撤回了手,萨姆就像还没反应过来一样,然后迪恩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观鼻鼻观心,这个距离他们几乎要亲到一起去。
去厕所。他用口型告诉他,然后往旁边一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闭上眼睛。
萨姆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彻底凉了,睡意也没了大半,奇怪的是他并不尴尬,他只是觉得很可悲,还有很多不知道该向哪里发泄的愤怒,他总是心事很多,躺回去的时候迪恩似乎注意到了这些,于是他靠近了些,把一条胳膊搭在了萨姆背对他的肩膀上,就好像一个安慰,萨姆闭上眼睛,感觉就好像回到了玛丽身边。
迪恩和玛丽一定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不知为何虽然他并没有真的和玛丽相处过但他却这样觉得,迪恩身上有“家”味道。
他叹了口气,翻过身揽过迪恩的身体,直接抱住了他,他现在的身高和迪恩只差一点,但还是可以把头埋在迪恩的怀里,迪恩的手在他背上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现在已经无法分辨自己婴儿时这样拍着他的人到底是迪恩还是玛丽了,他们紧贴着对方,热量传递,他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这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窝一样,所有人都进不来,他也出不去。
6.
迪恩是个在性方面相当没节操的人。
可能因为打小没经历过正常的家庭教育他对很多事基本都是享乐主义,如果默认每天都是过完今天没明天他就是那种宁愿和所有认识的漂亮姑娘都滚一遍然后快乐的用酒把自己淹死的类型,奇怪的是虽然约翰对他们诸多管束但在这方面却没有太限制他。
除了不搞处女必须带套和别耽误正事之外约翰几乎没给过别的指导意见,有时候萨姆都不知道该不该夸迪恩,他几乎可以在做所有事情的间隙找人打炮,先不说人都是哪里找来的,他的精力的确让人钦佩。
迪恩最过分的一次是在他睡着后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女朋友”带到了旁边的床上干活儿,他是被奇怪的喘息和呜咽吵醒的,本来以为是梦,结果声音越来越大,女人的呻吟就好像猫叫一样挠着耳膜,然后他一个激灵醒了,意识到房间多个人而他们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在干什么时瞬间尴尬到不知道该动还是不该动。
其实更多的是怒气,在送走了那个满面红光的姑娘后他慢吞吞的起床然后直接把枕头扔到正在关门的迪恩身上,迪恩转身,然后是衣服和鞋,被子比较沉不好扔,他还没想好还能扔什么迪恩就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谢天谢地他至少穿了裤子,他们在床上扭打,迪恩被他的手肘戳到了脸,他的胳膊迪恩被拉脱臼了。
事后他们一人一个冰袋各自坐在床边长吁短叹。
“耶稣基督啊,你就连和你那’女朋友‘开房的钱都没有吗!”他怒斥道,肩膀刚被接上的部分隐隐作痛,腰子也很痛,他敢打赌自己身上肯定淤青了,迪恩揍人总是往软的地方打,事实上如果不是互相留情场面大概会比这个更惨些。
问完这句之后他悲哀的想了下迪恩可能真的没有预算,但是这个绝对绝对不能成为理由。
这也是他们后来约法三章的契机。
“总之不能把女人带到房间里来,在另一个人同时存在的前提下。”
鉴于他们可怜的经济情况萨姆甚至做出了让步,“提前说可以,只要不过夜我可以去外面等着。”
说到这里他看着迪恩明显有了得寸进尺的意思于是马上补上。
“但是最好别。”
“好吧好吧。”迪恩一摊手,虽然他大多数时候胡搅蛮缠蛮不讲理但是和萨姆说好的事就是说好了,他们都不会违背。
对于正常兄弟来说萨姆可以肯定自己知道迪恩做爱的样子绝对是非常奇怪的,包括他的声音和表情,很不幸他甚至见过他成年以后的裸体,迪恩的节操永远是他们通向正常关系的阻碍,他们干过最缺德的事就是某次狩猎时搞到了一对姐妹,在酒吧厕所仅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和她俩做爱,他甚至能听见隔壁迪恩贴着合成板透过来的喘息,事实上他并不喜欢这个游戏,但就好像为了不输给迪恩那样他接受了这场荒谬的性爱,结果在那姑娘跪下含住他时满脑子都是旁边迪恩的声音,事后大家表示都很愉快,姐妹甚至提出了下次可以交换着再来一次,然后在迪恩快被打动的时候他把他拽走了。
那很火辣但是,他不喜欢。
虽然在交友打炮方面他比起迪恩好不了多少,但是不知为何他有时候会觉得非常不爽,迪恩说那是他的感情洁癖。
“就像个多愁善感的姑娘,萨米Girl~”
他不知道迪恩是怎么想的,迪恩把肉体和情感分得太开了,快乐就是快乐,不谈其他,也不会掺任何多余的东西,该走就走,绝不留恋。
你应该学我。他说过。
他是对的。萨姆想,但是他从未附和过。
迪恩说的没错,他对感情有一种奇怪的虔诚,事实上他觉得迪恩也有,只是他们的方向不同,表现也不一样。
只是和人睡觉并不能触动到迪恩感情的部分,但别的地方会。
迪恩最讨厌的是“说谎”和“背叛”。
正如他一直觉得萨姆的离开是一种“背叛”,但到后来他也没和萨姆讨说法,这其实让萨姆一直都很纳闷,就好像一个定时炸弹,他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他甚至想过这会不会是个一直听着倒计时的把戏,它一直响只是为了干扰你的思维,让人在无尽的等待中忍受折磨。
后来他明白了,迪恩不敢。
就算他是真的“背叛”迪恩也一定会原谅他,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是否说谎,无论任何事,迪恩永远原谅他,只要他回来,只要他给一个许可。
迪恩甚至不敢去真的质疑。
只是他不会再以过去那种方式去触碰自己了,那些穿插过头发的手指,贴着耳朵摩挲似的呼吸,很多拥抱和没完没了的触摸,就好像贴太近了被剐蹭出了开放性创口,他没办法以那种方式再靠近萨姆了,不设安全距离就意味着对方随时能伤害自己。
而他的确也没有过去那么在乎萨姆的感受了,这些出格到离谱的事,这些让人不快的倒霉性爱,迪恩总算放弃了在他面前苦苦维系多年想为他好的那些行为准则。
去他妈的。现在的迪恩只会对着满心不悦萨姆理直气壮的嚷嚷,来加入成年人的派对吧,我不会再让着你了,婊子。
往好里想,至少他们地位均等了。萨姆真心不觉得这是坏事。
7.
萨姆喝醉的时候会说很多情话,虽然可能不太恰当,但是就语义表达而言是那样的。
迪恩甚至想过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靠这套胡言乱语去征服五大洲的所有对他有意思的女人。
或许不仅仅只是女人们。
萨姆的性魅力是他一直不太愿意承认的,可能看着身边朝夕共处还靠自己擦鼻涕的兄弟一夜之间长大就是这个感觉,似乎某一天萨姆身高开始超过他不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那一刻起一切就注定了。
事实上他过去挺喜欢看他喝醉的,出于某种恶趣味长大后的萨姆明显没有以前那个好玩了,他太多心事太多沉默,太多欲盖弥彰,迪恩几乎能从他身上闻到憎恶和痛苦。
这所有的一切。
他离家后约翰非常愤怒,他比以前更不好惹也更容易激怒了,迪恩已经习惯了大多数模式下的约翰,但是这个让他想起了幼年时母亲离开的那段时间,除了愤怒,除了那些激进的仇恨般的感情他想他从爸爸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是,受伤。
就和自己一样。
但是爸爸永远比他坚强比他有主见,比他更能承受。
别去找他。约翰粗哑着声音告诫他,既然那是他想要的,那就让他去,别再管他,别干涉他的生活,迪恩。
是的sir。他下意识回应,然后父亲看着他的脸就像是感知到了痛苦。
你要尊重他的选择,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然后他说不下去了,他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开始叹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男孩们变得如此密不可分,变得如此的固执和古怪。
迪恩让他想起了玛丽离开那段时间的自己。
于是他也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很快,很快他也会离开。
孩子们总会找到对方,而他早晚也会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迪恩猛地醒来,他深吸一口气,揉了下脸,把回忆扫进大脑的垃圾堆里去,然后扭头看旁边半醉半醒嘟嘟哝哝的萨姆,喝的很醉,睡的很歪,他没脱衣服没脱鞋就那样斜斜的倒在床上,很长的手臂和半个身体耷拉在床边,眼看着有滑下去的趋势。
他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他们是怎么喝成这样的了,依稀记得昨天误入了某个奇怪的神秘联谊会,大家都在狂灌,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泡到了一个金发辣妞,他们喝干了吧台上所有的混合饮料,酒精咖啡因,或许其中还掺杂着些无伤大雅的催情药物(猎人们都喝得出来),这是他自己的特许放纵时间,所有东西都变得简单轻易,把脑子拿出来泡到酒精和性里,隔天拿出来洗洗涮涮,起来又是新的一天,宿醉头痛和没完没了的鬼故事。
萨姆和他一起回到旅馆的时候他们同时在门口跌倒了,他在地上爬萨姆拽着他的腿把他往后拉,那个场面简直惨不忍睹,他一边喊着妈惹法克一边用膝盖去顶他兄弟的脸,因为手脚发软打架都使不上力,然后萨姆又开始他特有的酒后情话模式。
他说那些的时候喜欢用手捧着迪恩的脸或者脖子,他的手很大能整个把他脖子包裹住,这是个很危险的动作,充满了不详的暗示,除了萨姆之外没人能用这种姿势和他说话,他的脸对着他,呼吸在面颊炸开,他会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类似爱你之类的蠢话,他会说这一切都无所谓,我想你。
说真的要是在以前他可能还会很受用,恨不得录下来在第二天嘲笑他。
但现在他只会用脚把他踹开,努力爬回自己的床上去。
夜里萨姆去了厕所几次,基本都是在吐,感谢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教养让他永远不会吐在任何一张床或地板上,中途他还上错了一次床,迪恩被他压得够呛,只能不停用手把他的脸推开,滚到你自己的床上,他叫嚷着,然后被抱了个结结实实,萨姆的头埋在他的颈窝,嘴唇贴着那片皮肤,呼吸湿漉漉的落下来,扩散成臭气熏天的酒后乱性,所有异常都不包括这个,可悲的是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迪恩只能叫他的名字,然后翻身去接住那个拥抱,这是个思维定势,只要其中一方做了这个另一方就一定要接住,他们总得想办法让自己不掉下去。
后半夜迪恩也去了几趟厕所,吐到再无可吐时候他攀着马桶想着以后再不这样喝了,然后他跌跌撞撞的走到原本是自己的但却被萨姆占据的床上,把被子给他拉到身上去,自己则倒在了萨姆的床上。
有段时间迪恩觉得自己并不认识萨姆,他看不懂他,他甚至让他觉得害怕,但是那是萨姆。
“那是萨姆。”就足够了。
8.
他感冒的时候迪恩做汤给他喝。
他已经很少生病了,他总是在受伤,他们总是摔得七零八落伤得惨不忍睹,一个狼人能一爪子把你的肉剐一半下来,一个易行者能把你片成散装的,鬼魂喜欢把人扔来扔去就像在打垒球,在多数外伤的光临下他们甚至都没机会体会那些正常人才会的小毛病了。
他们依旧像迁徙的鸟一样住在汽车旅馆里,生活混乱落魄,问题永无止境。
萨姆在小时候就做着这样的噩梦,就是等他长大以后还是会和儿时一样,和父亲哥哥坐在这趟没有尽头的车上,手中始终沾满鲜血,脑袋里永远都有停不下来的尖叫与咆哮。
和想象中分毫不差,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
只是他已经不想跑了。
现在他拿着迪恩给他的碗,坐在床上一边流鼻涕一边听他讲笑话。
他看着迪恩有些忧虑的脸,这很奇妙,因为之前受比这个重得多的伤的时候迪恩也只会让他别娘唧唧的瞎哼哼。
可能生病是一种童年回忆,对他对迪恩来说都是,那是他们仅以对方相依为命却无能为力的诸多时刻之一。
迪恩说到他们四岁时候的事情,然后是六岁,然后他额头抵过来,他说一切都很好起来的,萨米。
“嗯,我知道。”他笑了下,看向迪恩。
此时距离他离开斯坦福和Applepie已经过去几年了,父亲死了,他们死去活来很多次,地狱和天堂都在搞事,他们的日子就是狗屎。
他的手摸过迪恩的脸,整个手掌搁在他哥哥的侧脸上,他呼吸中有药和汤的苦味,他直视着哥哥的眼睛,迪恩也看着他,一般这种时候都是他喝醉了或者想要承诺的时候,但他只是什么都不做的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喝迪恩的据说用特殊配方搞出来的“保管有效”的汤。
迪恩没有煞风景的说些什么,如果萨姆要看他那他也会看回去,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总会接住的。
这就是萨姆现在拥有的,所有的距离都不存在,所有的安全都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他伸手就能够到,不需要契约不需要代价甚至不需要承诺,别人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接受了这个答案。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