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遍地也裂开 地球像洪海
同游这末世与你观察活断层怎剖开
爱别要放开 别理会天空塌下来
贴着寸步也不会与你分开
———— 最终幕
King&Prince十周年，正好撞上了世界末日。
当年四月，互联网上流传起一条消息，一颗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彗星正朝地球飞来，预计七月份与地球相撞。这则过于离谱的消息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人们只当是愚人节玩笑，毕竟连2012年世界末日的预言都无法兑现，不论发生什么，第二天的太阳都会照常升起，操蛋的人生该过还是得过。直到联合国站出来承认这消息是真的，全世界炸了锅。
直径十公里的彗星，足以再造成一次生物大灭绝。联合国称几个国家的航天局已紧急展开合作，方案是将彗星引爆，使其分裂成无害的小碎片，该项技术早已成熟，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然而这年头，阴谋论盛行，网上又开始流传，真实成功率其实只有一半。
世界陷入一片混乱，即便各国竭力删除网上的流言，维持社会正常运转，反而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于是班也不上了，学校也不去了，年轻人涌上街头，没日没夜地狂欢。
由于太多staff跑路，永濑廉的很多工作被取消了，没什么事情可做，他只好回家里住着。永濑父母的思想还停留在昭和年代，相信权威，相信人定胜天，只当永濑廉是回家度假。永濑廉终日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完游戏就在论坛上看杂七杂八的小道消息，巨量的信息流撑得他头昏脑胀。终于有一天，大学好友的约饭将他从封闭的房间拖了出来。
“你知道吗，有人在组织去观看世界末日哦。”
”这也能组织？在哪里？”
“埃及，红海。据说彗星会砸到那里，引发迄今为止最大的海啸，红海被分成两半，就跟出埃及记里描述的一样。”
博闻的友人吟诵起旧约古老的传说：
“摩西向海伸杖，耶和华便用大东风，使海水一夜退去，水便分开，海就成了干地。
以色列人下海中走干地，水在他们的左右作了墙垣。
埃及人追赶他们，法老一切的马匹，车辆，和马兵都跟着下到海中。
到了晨更的时候，耶和华对摩西说，你向海伸杖，叫水仍合在埃及人并他们的车辆，马兵身上。
摩西就向海伸杖，海水仍旧复原，那些跟着以色列人下海法老的全军，连一个也没有剩下。”
“虽然我们无法见到创世的神迹，却仍有机会亲眼看到末世之景呢。” 友人叹息道。
永濑的眼前浮现出画面，彗星碎片淬着火掉落，砸出深及海底的漩涡，红海裸露出黝黑的海脊，激荡的海水无处可去，掀起千尺巨浪，瞬间吞噬岸边的人群，像一场大雨摧毁蝼蚁的巢穴。有那么一刹那，他在浪顶上，离天空很近很近，伸手便能触及硝烟背后绯红色的太阳。
第二天，永濑廉做了个惊人的决定，他要去红海看世界末日。
永濑去约友人，友人说自己去不了，那一天他想陪着女朋友和家人。从前友人还是个满世界飞的浪子，曾无数次盛情邀请他同游，但那时的他被工作缠身，没时间也没心思，现在好不容易有能上路的自由，一起同行的人却选择回归自己的小家庭。
永濑又去找如今同样没事做的高桥海人，被高桥干脆地回绝。
“我要抓紧时间把想画的东西全部画完，到那一天就没有遗憾了。”高桥说，自从得知消息后，他闭门不出，在家奋笔疾书已经一个多月。
除了他，人人都有执念要完成。
…… 他原本也是有的，但早在很多年前，现实惨痛的打击教会他要放下。
几天后，永濑廉去了大阪，没什么特别的计划，只是去喜欢的地方随便逛逛，不知不觉，走到了关西杰尼斯分部的旧址。他停下脚步，仰望头顶的巨幅电子广告牌，还在关西的时候，他和平野紫耀练舞累了偷懒，就会趴在练习室狭小的窗台上，看向同一个地方。
广告牌一帧一帧地变化，金色的沙漠，神秘的金字塔，宝石般湛蓝的红海，关于埃及的一切通过电子图像传回万里之外的东洋岛国，令两个少年心驰神往。
“好想去埃及啊。”平野紫耀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眼里亮晶晶的。
“我也想去！” 永濑廉附和道。
“去吧去吧，就这个暑假？”
“啊？你还不知道吗？暑假要巡演呐。”
“欸，是嘛......”平野沮丧地倒在地板上：“现在就没有假期了，不知出道后会怎么样......”
“出道后会更加忙吧，”永濑在平野身边坐下：“所以出道前一定要去一次。”
“那么，就将这次旅行当作我们一起出道的奖励吧，这样工作也有动力了！”平野笑嘻嘻地说。
“好呀，一言为定！”永濑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拇指，也不等平野回应，自行抓起他的手，将两人小指勾在一起：“可不许反悔！”
一年后，平野去了东京，屏幕上的广告也从埃及换成了汽车保险，紧接着，永濑上京，两人果真一起出道，但谁也没再提去埃及的事。
后来，他们在团综里赢了与staff的对决，可以向节目组提出任何要求，平野说：想去埃及旅行。 所有人包括永濑，都觉得他在配合节目效果装傻。最后五人穿着简陋的cos服，在金字塔布景的钓鱼馆里完成了平野的愿望。
永濑掏出手机，找到已经许久没有对话的名字，一气呵成地发送消息、删除对话框、关掉屏幕。
他深深吸了口气，料想那个人多半不会回答，但管他的，全人类可能马上就要被炸成灰了，包括他们的回忆也是。
万万没想到，平野当天就回复了，内容只有意简言赅的一个字：好。
此时，离传说中的世界末日还有两周。
平野又和永濑通了几次讯息，他很自然地揽过制定计划的活，一周内就给永濑发来了日程表，效率之高像一切都早有规划。
直到人在成田机场，永濑还处于做梦般的不真实感中。平野在不远处向他挥手，永濑推着行李箱慢悠悠地走过去。
”呀吼！”平野穿着休闲，简单配了些饰品，一如既往地戴着墨镜，看上去精神不错。
两人顺利通过海关，登上前往开罗的飞机。
近日去各大旅游胜地的飞机爆满，不工作后，人们都有用不完的时间，大家都想趁自己还能呼吸的时候将足迹在这个世界上多延伸一点。
头等舱的票已全部售空，两人只能挤在多年没坐过的经济舱里，倒也没被打扰，如今这功夫，没有人在意偶像了。
平野放行李时永濑正弯腰系鞋带，刚抬起头便撞到平野的手肘，永濑捂着头痛呼一声。
“抱歉，我没注意！”平野伸手去碰永濑的头。
永濑任由平野摸上自己的额头，皮肤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才如梦初醒，不着痕迹地往后一靠，正好是平野手指接触不到的距离：“没事，是这儿太窄了。”
“是啊，票买晚了。” 平野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永濑有些愧疚，明明是自己提出的主意，可事前准备却是平野做得更多，忙补充道：“能买到已经很厉害了，我还没感谢你安排行程呢。”
“这没什么，我也很期待。”平野语气平和。
此次旅行，他们打算先在开罗玩三天，再开车一路向南，途径卢克索、阿斯旺、阿布辛贝勒神庙，然后向红海前进，到达最终目的地——Shalateen。
Shalateen, 这座位于埃及和苏丹边境的海滨小城一向鲜有旅行者踏足，最近成为了世界瞩目的焦点，经过测算，这里将是观看彗星碎片掉落的最佳位置。
平野紫耀没有买回程机票，没人知道他们是否还能回来。
经过十五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至开罗国际机场。入海关的队伍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头。人群像被困在庞大的沙丁鱼罐头里，每次从前头漏出去一点，后边又有更多的人压上来。
永濑廉被挤得紧紧贴着平野紫耀的后背，简单的白色T恤衫盛满熟悉的气息。
他认得平野身上的香水味，平野紫耀虽然被叫做“THE香水”， 但常用的香型无非就那么几种，比如今天的香味，甜腻到令人晕眩，会让他想起2022年的夏天。
永濑廉不算长的人生中有很多个记忆锚点，十三岁后，这些锚点大多是以平野紫耀为基础打下的。第一次和平野紫耀上京，第一次和平野紫耀唱双人合作曲，第一次和平野紫耀组group，最后一次和平野紫耀录节目，最后一次和平野紫耀同台......
平野刚离开不久时，任何一个相似的景象，甚至一小句平野唱过的歌词都会让他的锚点蔓延出无边无际的曲线，触及不愿再想起的记忆深处。时间久了，锚点连结的画面模糊成遥远的海市蜃楼，他静默地远观那些记忆蒸发消散，却感觉不到疼痛。
2022年的夏季是他与平野紫耀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现在正是七月，最后这个限定词的殊荣很快会由今年夏天继承。 他不觉得悲伤，只有一股隐隐堵在心口的烦闷不安，不知是因为正以每小时两万英里速度飞来的彗星还是即将与平野单独相处的十天。
开罗给永濑的第一印象是烦躁，遮天蔽日的沙尘，路边的垃圾堆积如山也无人清理，狭窄的巷道塞满过量的游客。但同时这座城又存在另一个灵魂，白天他们穿梭于大大小小的神庙，古老的西腓香弥散在空气中，壁画上的圣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站在神庙高处眺望，银色的尼罗河浩浩汤汤流向远方，felucca帆船鼓起巨大的三角帆，海鸥绕着桅杆一圈圈滑行。走出庙宇，美好的景象瞬间崩落，取而代之的是one dollar one dollar的叫嚷和二十四小时持续不断的鸣笛声，让人怀疑刚才经历的是否只是一场颠倒的乱梦。
古埃及人对永生有狂热的执着，为给灵魂一个归依之所，发明了一整套繁琐的墓葬习俗。 逝者的身体内外被棕榈酒清洗，肺、肝脏、肠和胃放入卡诺匹斯罐中，心脏留在体内，然后用亚麻布条包裹身体，涂抹焦油和树脂密封，只要肉身不腐，灵魂终有一天会转世归来。
“你说，彗星降落后，他们还能保存下来吗？”平野紫耀带着敬畏的神情看着橱窗里的木乃伊。
永濑用看弱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彗星砸下来，整个埃及就会被海淹没，什么也不剩下，包括我、你，还有他们。”永濑的手指划过展厅里的所有活人和死人。
“好难过，做了这么多努力，还是没办法一直永生下去。”平野叹息道。
“本来就不可能，人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灵魂也不会在另一个世界里永生。”
“廉，你相信人有灵魂吗？” 平野突然发问。
“......不相信。” 永濑摇摇头。
“我相信，而且我相信灵魂会保留一些前世的记忆。很久很久以后，我的灵魂或许会投生到另一个星球的外星人身上，到时候如果你也重生到同一个星球，我会向你打招呼的哦！”
永濑撇撇嘴角：“你不需要重生，现在已经是个外星人了。”
他很佩服平野，这么大了还会兴致勃勃地谈论只有小学生才相信的东西。不过，如果真转生到同一个星球，他期望那个星球的人口足够多，让他下辈子再也别碰上平野紫耀，这辈子已经够他受的了。
话说回来，下辈子平野紫耀不一定会记得他。
从金字塔回来，永濑跟焉巴菜一样无精打采，吉萨高原的高温炙烤使人精疲力竭，回到开罗，他们简单逛了逛集市，就找了一条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歇息。
永濑舔着冰淇淋，看平野展示他们在狮身人面像前的合照。照片里两人勾肩搭背，看上去很亲密。给他们照相的游客异常热情，一直要他们再靠近一点才好把背后的景色全部框进去，于是，两人干脆互搂着肩膀。
3，2，1， Cheese！
略带尴尬的笑容被永久凝固在像素格子中。 拍完后，平野轻快地收回手，彷佛一只蝴蝶飞离永濑的肩头。
冰淇淋在太阳底下融化了大半，奶油滴到永濑的手指上。永濑洁癖发作，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平野从一旁伸手递过一张纸巾，永濑艰难地尝试用单手展开，平野径直接过纸巾，扶着永濑的手腕，帮他擦拭被奶油沾满的左手。
指腹一侧的皮肤摩擦着手腕，温柔粗糙的触感。
在他们坐下后，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一直默默注视着他们，小鹿般的眼睛怯生生地盯着两人手上的冰淇淋。平野起身去冰淇淋店，买了一个巨大的冰淇淋送给小女孩，小女孩羞怯地接过去，小声说了句 Thank you，似乎觉得很不好意思，飞快地跑远了。
小女孩走后，两人靠在长椅上小憩，永濑小睡了一会，猝不及防地被近在咫尺的吵闹声惊醒。他睁开眼，发现以他们为中心，里三圈外三圈的围满一大群小孩，孩子们伸出小小的手掌，高分贝的童音几乎划破耳膜。
Dollar！Dollar!
Ice Cream! Ice Cream!
两个人摆着手狼狈逃窜，七拐八弯地跑出去好远，才甩掉那帮小秃鹫们。永濑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平野打开背包拿水，突然脸色煞白。
“我的护照和钱包，没了。”他呆滞地望向永濑。
永濑廉一直没弄明白，那帮小孩究竟是小女孩的同伙还是单纯闻风而来，总之，他们着实吃了个惨痛的教训，在埃及，连拥有纯真笑容的小孩也不能小觑。
平野的钱包和证件还有永濑的信用卡都被摸没了，永濑留了个心眼，将卡和现金分装在两个钱包里，多亏这个举动，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还可以靠仅存的现金过活。
永濑当着租车行老板的面将钱袋翻个底朝天，老板的脸快要垮到地上，这么穷酸的亚洲客人他还是第一次见。老板勉勉强强地带他们走到一辆车前，看清车的状况，两人面面相觑。
这辆车已经破旧到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坐进去后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鼻而来，座椅发出呜咽般的响声，摇摇欲坠。
“嘛，能开就行。” 平野苦笑着关上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