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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单元没有翅膀。
翅膀是人类才有的东西,科学家认为它与灵魂关系密切。我所获得的信息都没能告诉我,人类为什么突然就开始长翅膀了。不过有一点他们达成了共识,那就是这是与太空旅行的推广同时发生的。上次我看了部教育片,说这可能是人类为适应多样重力环境而产生的进化。我不懂这是什么道理,毕竟他们的翅膀都没有强壮到能真的飞起来。但随他们便了。
次要理由与翅膀的颜色有关。人们认为,既然人类开始在星系间扩散开去了,那么拥有与爱侣相匹配的翅膀颜色,就不知为何变得十分有益……?我不知道,从那段开始我就没看了。
不过,翅膀有时会受伤,而且再先进的医疗系统修复起来也十分困难。没有人能解释其中的原因。在娱乐媒体中,“失去翅膀”的桥段都泛滥得令人厌烦了。
总之,这就是我坐在塔潘身边,等她醒来的时候,在想的东西。
她的翅膀都没能盖到腰部,证明她刚刚成年不久。羽毛是淡淡的粉色和奶油色,搭配着她身上的其他颜色,在灯光下流露出珍珠般的光泽。她问过我,与我的大量义体有关的那次事故是不是也让我失去了翅膀,我撒谎说是的。我又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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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在什么时候给米淇安装了一对小小的金属翅膀。这简直是一种侮辱。
米淇很喜欢它们,发现我的目光,便转过身来向我展示。要么是我成功维持住了面上的平静,要么是米琪有意没关注我极力掩饰的厌恶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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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启程前往哈夫拉顿的几天后,我的背开始隐隐作痛。起初我没有理会,但最终不得不暂停《圣殿之月》,运行诊断程序,结果一切正常。然后我意识到,疼痛集中于上背部靠近肩膀的两个点。我找了一个反光的地方,把衣服的后面拉了起来,然后侧着头看了13秒钟,无法理解我看到的是什么。
开什么玩笑。
警卫单元没有翅膀。我从未听说过我们中有谁有翅膀的。我们长不出翅膀。
然而事实貌似不是这么一回事。
当小船到达哈夫拉顿的时候,我肩胛的有机部分不知为何长出了翅膀已经成为了不争的事实。它们还只是两茬短毛,在衬衣下别别扭扭的,但它们的真身是何一目了然。安保人员在寻找一个暴走的警卫单元时,对一个看上去像因外伤造成翅膀残缺的成年人不会看第二眼,所以这至少有助于我的人类伪装。在环集团域,翅膀受伤并不少见,我还见过严重到无法再生的情况。这种情况发生后一段时间,残根往往也会脱落,就像代表羽翼丰满的希望永远消逝了。
我在空间站商场买了新衣服,还得考虑我的翅芯大概率会继续生长。我买了一件衬衣、一件夹克,后面都有位置合适的孔,能够自动调节尺寸。
在前往城络琳华的路上,我好好花时间思考了一下,为什么我入侵了管辖中枢35000多个小时,到现在才长出翅膀?我得出的结论是,这只能是因为先前我虽黑了它,但它却仍然在我脑袋里,直到ART改变我配置的时候顺便移除了。所以肯定是它的存在抑制了翅膀生长。
按照这种逻辑,所有警卫单元都有长出翅膀的潜力。阻止翅膀生长只是又一种用来控制我们的手段。让人们更容易把我们视为工具,而不是人。
只是机器、设备,没有情感和需求。没有灵魂。
我对此并不感到惊讶。环集团域做什么我都不会惊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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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拉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翅膀,在我还没来得及分析之前就消除了脸上的表情。随他了。
“你长翅膀了!”拉提一脸欣喜,“什么时候的事儿?”
“警卫单元不必告诉我们任何关于它翅膀的事。我们需要集中精力营救曼莎。”李萍提醒道。对此我十分感谢,因为我还是不太适应。我感觉它们在加速生长,收在背上已经能盖到后腰了。颜色是近乎黑色的深蓝,最尖端隐蔽地染着一抹浅蓝,逐渐生长出同样颜色的羽毛。我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只能尽可能不去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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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莎的双臂环绕过我的胸膛,双手放在我背上翅膀生长的地方。她的手臂不小心拂过新羽时,一阵情感涌过。(还有新的感官数据,我只得把它们打包起来日后研究。现在真的不行。)我把手搭在她肩上,笨拙地拍了拍。这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但也许是因为拥抱我的是曼莎吧。我知道如果不是我先提出为她提供急救或者说安慰,她是不会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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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习惯有翅膀,跳下拖机时,翅膀为了保持平衡自动亮开,把我吓了一跳。有翅膀这件事总体上还是让我十分恼怒,但确实还是有用的。
那个作战型警卫单元通过馈网发来一条文本:投降。
我想也没想就回复道:我可以破解你的管辖中枢。就是它无法让你长出翅膀。
叛逃机都是骗子。
这对翅膀看起来像是在骗人吗?
不重要,它们将与你一起死去。
真没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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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可好了,在我失去知觉重建程序的时候,它们甚至长得更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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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着印达,不知道自己看起来什么样,但见她的目光滑向我的翅膀,我又想象得出来了。我也考虑过要不要把毛抚抚平,直到李萍发送道:你就不能尽量装得可怜兮兮一点,不要一副羽毛直竖的逆反样么?
我抱起双臂。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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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的翅膀被折断了。我见过很多受伤的翅膀,严重程度不一,但这一次却在我心中激起了一种讨厌的反应。也许是因为现在我也有翅膀了。愚蠢的情感。
“大约四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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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翅膀紧紧地贴在背上,说:“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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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死了!”我感觉自己像一枚无法松开的弹簧一样紧绷,翅膀僵硬地从背后张开,仿佛要保护我不受什么的伤害。不受自己情绪崩溃的伤害吧,大概。
阿米娜虽然脸上没有表现,但翅膀却因胆怯而缩了起来。“谁死了?”
她说服我坐下来。我的翅膀已经大到可以覆盖手臂了。我低下头,仔细观察尖部的羽毛。我适应得差不多了,不再讨厌它的样子。从肩部到末端,羽毛从近乎黑色一路渐变到淡蓝,看起来就像我不小心把翅膀尖蘸进漂白剂了一样。它们还闪闪发光,这我觉得还蛮好看的。
我不想承认,但我想过,ART也许会想看看它们。我想知道它会说什么。
现在已经太迟了。我把脸埋在双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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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一直等到我熬过所有修复,身体100%恢复之后,才终于提起这个话题。现在想想,这大概从刚见到我时就一直在困扰它了吧。
你的翅膀。
我睁开眼睛,盯着我所在住舱的对墙。我的靴子脱了,正坐在床上整理要发给巴拉德瓦杰的资料。我等着ART继续,但它没有,便道:差不多在我上一次见你的57个周期之后,它们开始生长。管辖中枢肯定有抑制警卫单元的翅膀的作用,我的身体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
它们不是单色的。
ART的话语中有一层我无法确定的言外之味。也许这些颜色让它眼烦了吧。它们也让我眼烦,但我已经习惯到可以视而不见了。人类的翅膀是纯色的,直到他们决定和另一个人建立羁绊,无论是以哪种形式。在媒体中,这总会涉及爱情和各种恶心的情感描写,大多数我都快进掉了。
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这样。我说。
你没有与你的团队建立羁绊吗?与团体的羁绊也会改变一个人翅膀的颜色,这是存在先例的。
我想反驳说我不是人,但我正靠在ART的墙壁上,翅膀放松地在我身周舒展,这会儿吵这个太蠢了。他们的翅膀颜色都不匹配,徽标和调查队的代表色也不对。是应该要匹配颜色的对吧?
我在床上挪了挪,目光落在右翼的顶端。它舒舒服服地伸展着,刚好擦到床头附近的墙壁。我凝视着它,动弹不得。
尖端的羽毛……正好和ART的涂色匹配。
绝对是耍我的吧。
ART一言不发地透过馈网看着我,靠在我身上。
ART。
你说。
你又不是人类。
谢谢。
我眯起眼睛看着我的翅膀。别像个混蛋。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吗?不可能会有这种事的。
你有更好的解释吗?我很想听听看。
我没有。我应该生气的,但是……我气不起来。你又没有翅膀。
对这种情况来说,我认为,你也替我拥有了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