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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奇,过来。”
里卡多拉上窗帘,走向坐在沙发上喝苦艾酒的金发男人。他跪坐在地毯上,无比柔软地将头靠上对方的膝盖:“你在紧张吗,安德烈?”
“没有。”安德烈附身吻了他的耳朵,笑着说:“明晚之后,你也许会成为部长夫人。”
安德烈饮苦艾酒向来不用滴杯,也鲜少加糖和柠檬汁——他的吻苦得让里卡多没忍住抖了一下,却也跟着笑起来:“别调侃我。”
安德烈放下酒杯,捏捏里卡多温软的颊肉,示意对方扬起脸来。
里卡多亲亲他的指尖,自下而上望向安德烈,目光中带着软绵绵的倒刺:“要放松一下吗?”
安德烈的手指顺着面颊滑进了他口中,后者对此丝毫不慌张,甚至还卷起鲜红的舌尖勾过对方的指腹,好像此前已有过无数次同样的情景。
两人交往多年,早过了天雷勾地火的阶段,但看着里卡多如此乖顺地做出这种香艳举动,安德烈还是难免觉得喉咙发紧。他抽出手指掐住里卡多的下巴,迫使他更加贴近自己。里卡多会意,眨眨眼睛,凑过去尝试着用嘴来解安德烈的裤扣。
“去卧室吗?”
里卡多摇摇头。
安德烈意识到他的打算,有点失望地在他头顶拍了两下:“别这么敷衍,里奇。”
里卡多为难地说:“上帝知道我有多想要你,但我们得为明天保持最好的状态。”
“做一次不会影响什么。”
“你在这种时候太容易兴奋了。”里卡多垂下眼睛,脸上泛起暧昧的红:“上次补选,我的大腿酸了三天。”
安德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地靠上了沙发背。他稍稍歪过头来,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里卡多的动作:“但是你也很喜欢我带你去hammer town不是吗?”
而里卡多此刻已然没空回答。
安德烈舍甫琴科,在野党前任党鞭;里卡多莱特,前能源部长私人秘书——两个人被拍到在下议院休息室的长椅上make out时,距前能源部长被罢免仅仅过去两天——一石激起千层浪,里卡多被指sleep his way up,靠流连于各大政要的床褥做政治掮客;而安德烈也从一位前途似锦的年轻干部转眼成了工于心计且罹患性瘾症的伪君子。棱镜日报批评他俩为“欧洲的克林顿与莱温斯基”。在这组照片被发布于社交媒体一小时后,里卡多被新任能源部长辞退;安德烈的电话被打爆,党内要求他在周五接受质询时宣布辞去公职——在一切事务都向着糟糕的深渊无可挽回地跌坠时,转机出现了——现任总理为了连任,提出了同性婚姻法案,在年轻人居多的“觉醒派”中甚嚣尘上。舍甫琴科虽为反对党,却因为这段恋情,被推至“love wins”运动的浪尖之上。他和里卡多在绿厅接吻的那一套照片甚至成了该运动社媒账号的版头。党内一反前几日的强硬态度,撤销了他的辞职令,甚至还打算把他举荐为下届选举的候选人。
舍甫琴科的一生见识过许多大风大浪,鲜少有什么事足以让他慌张,然而当今天下午踏出下院的大门,被埋伏在路边画着彩虹面绘的少年扑上来一通狂吻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世道荒谬。
里卡多是在守卫者报上看到这一幕的,他大笑着给年长的恋人打去电话:“要不要雇我做你的保镖,安德烈?”
“不必。”安德烈掐掐眉心,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探讨:“最近的面试怎么样?”
“不怎么顺利,一点收获也没有。”里卡多瞬间打蔫了。
“别灰心。下午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吗?我在晚间访谈前有两个小时空闲。”
“我下午还有三场面试,啊——好想见你。”里卡多听上去更没精神了。
安德烈问:“你真的不打算来我的办公室工作吗?”
“我非常想,但这对其他人不公平。换作是我,也不会想和老板的妻子同在职场竞争。”
安德烈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讲些什么,就被里卡多急匆匆地打断:“计程车来啦,我该走了。祝我好运吧。”
安德烈只好说:“祝你好运。吻你。”
“吻你。爱你。”里卡多对着手机响亮地mua了一声就挂断了。
安德烈的晚间访谈是电视电台同步直播,里卡多听到的时候,正生无可恋地堵在晚高峰的公路上。
“作为性少数派的代表,你们能够站出来表达自己、公开出柜是非常值得尊敬的,但在绿厅亲热显然不是很得体。”
“是的,我们感到非常抱歉。那天里奇——哦,莱特先生,他答应了我的求婚,我们都非常激动,事情变得有点不可收拾。”
“求婚?”女主持人惊讶地拔高了嗓音:“上帝啊,祝福您!”
“我们本来已经定好了去荷兰的机票,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也许可以直接在本市登记。”
“在绿厅求婚恐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舍甫琴科笑起来:“但这确实是不妥的,我再次为此事道歉。”
纵使里卡多再怎么为安德烈那把游刃有余的嗓音着迷,但从电台得知自己的婚讯实在不是件令人高兴的事——他差点把嘴里那口咖啡喷在计程车司机的椅背上。
司机先生对后座乘客的情绪波动一无所知,他切了广播,愤愤地说:“你敢相信吗?我们辛苦纳税,支持市政建设,那帮议员却在绿厅开他妈的淫趴?!”
“呃,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我在报纸上见过他们两个,比我和我老婆还般配!我们的国家要完蛋了,他们把gay吧开进了政府,平民院的下午茶是他妈的糖霜大屌!”
“别这样说,这大概只是个意外。”
司机在后视镜里打量了里卡多一眼,好在并没认出他来:“你们这些年轻人,从来不把伦理道德放在眼里,多读读圣经吧!男人怎么可以操男人,女人怎么可能被女人操?”
里卡多有点生气:“先生,你太失礼了。”
司机讥讽地哼了一声:“这个该死的东欧人,像当年美国人把性病带来欧洲一样,他在计划着摧毁这个国家的文明。”
“简直不可理喻!”里卡多再听不下去,付了帐,直接拉开车门走上了堵塞的公路。他穿着西服皮鞋艰难地沿高架桥一路走下,快到家时还被突如其来的暴雨由内到外浇了个透。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
里卡多洗了个热水澡,披着毯子钻进被子却仍觉手脚冰凉。他没心思看手机,胡思乱想了一会刚要睡着,安德烈就打来了电话。
“睡了吗,里奇?”
“还没。”里卡多委屈地说:“我听到了你的晚间访谈。”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居然差点因为紧张下意识讲出俄语:“抱歉事先没问过你,希望现在不算太晚——愿意和我结婚吗,里奇?”
“这太不公平了,安德烈,就算知道这是你的公关手段,我也没办法拒绝。”里卡多听上去难过极了:“我愿意,我非常非常愿意。”
安德烈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这不是公关手段。”
里卡多那边只剩下吸鼻子的气声。
安德烈叹了口气,讲起这种事也有些难以启齿:“其实当年分开的时候,我就定好了戒指,打算重逢的时候交给你。”
里卡多莫名其妙:“什么?”
安德烈以为他不肯相信自己,又说:“我可以给你看收据,上面有日期。”
“那当时为什么没有给我?”
安德烈捏捏兜里的戒指盒子,指尖的薄汗在上面沾了一块印记:“我不想让自己显得这么自大——你不是非要属于我的。”
“可我就是属于你的。”尽管里卡多极力压抑,安德烈还是听到了他声音中的抖瑟,于是他问:“你现在在家吗?”
里卡多闷闷地“嗯”了一声。
“帮我开一下公寓大门。”
里卡多愣了一下,急忙从床上跳了下去。
他们那一晚做到了凌晨三点,里卡多睡过去安德烈会把他操醒,安德烈想要休息里卡多也会把他舔精神——他们像两只狂欢节上横冲直撞的公牛,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长矛挑出肚肠,必须得抓紧这濒死前的一时半刻。
第二天安德烈挂着浓浓的黑眼圈参加了党会,同僚们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拥抱并祝福了他,安德烈礼貌地一一道谢,事后却总在莫名其妙的时刻冷不丁地回想起被人讲“订婚快乐”的这一秒,然后陷入一种极其消磨人的幸福感中,像冒泡的啤酒,酥脆的炸鸡,惹人开心又怠惰。
里卡多困得头昏脑胀,走路飘得像踩在云朵上。他耷拉着脑袋,在街边排队买咖啡的样子被小报记者拍了下来,当天晚上就被发布在了社交媒体上——人们发现他拿纸杯的手上赫然戴了一枚银戒,与舍甫琴科的显然是一对。
两人绿厅一吻之后里卡多的ins粉丝数量激增,有祝福他的也有辱骂他的,还有一部分渴望掰直他的,和一部分执着于每天给他发屌图的。里卡多刚点开app就有999+的@带着提示音叮叮叮叮扑面而来,他随便划开一个,就看到了自己喝咖啡的照片,和一张婚戒的放大特写。安德烈此刻正靠着他补觉,里卡多把他摇醒,问:“我需要做点什么吗?”
安德烈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摸出手机开始给顾问打电话,简短讲了几句就挂断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自己的账号上发表点什么,告诉大家我们订婚了。”安德烈蹙着眉头按按太阳穴,干脆躺倒在了里卡多的大腿上:“照你自己的风格来就好。”
里卡多划开了拍照界面:“我可以拍你现在的样子发ins吗?”
安德烈拉过他的手亲亲:“找个好角度,别让我看上去太疲惫。”
他们搞了多年地下恋情,此刻忽然被清白的太阳照耀,让里卡多颇为兴奋,连拍十好几张,正聚精会神地挑选着滤镜,忽然听到安德烈说:“上大学的时候,皮波说我看你的眼神像亚伯拉罕看到应许之地。”
里卡多看过去,却发现安德烈依旧闭着眼睛,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吻了一下对方打算继续选照片,却在要撤开的时候被人扣住后脑勺又结结实实来了个深吻。里卡多被吓到了,不满地推了推安德烈:“别搞这种小孩子的恶作剧。”
“我只是忽然想到这件事。”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皮波讲过这种话。”
“那时候我们还没交往。”
里卡多疑惑:“我们都还没交往为什么要说这种——”讲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我一直以为自己大三之前都在单相思。”
安德烈没回答:“我从那时起就稍微觉察到了自己的傲慢,你不是上帝应许给我的,你该是自由的。”他坐起身来,捧住里卡多的面颊,像捧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现在别再那么善良,也别管这些党派斗争,你真的愿意和我结婚吗?”
里卡多被问得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温柔地笑了起来。他以手掌覆住安德烈的手背,如覆在圣经的绒布封皮宣誓一般庄重虔诚:“我是自由的。我将自己应许给你。”
安德烈的胃里仿佛涌进了一万只蝴蝶,急需一个吻来舒解。
“你也要将你自己应许给我,安德烈。”里卡多被吻住之前笑着说道。
党内竞选团队的顾问小姐找上里卡多的时候已是三个月之后, 这时里卡多已经在一家网络电视台找到了工作。顾问小姐约他去安德烈的竞选办公室开个短会。里卡多本以为安德烈也会在场,但迎接他的却只有顾问小姐和她的黑咖啡。
顾问小姐是个冷淡的人,并未多做寒暄,直接掏出了笔记本,开始了盘查:“您有少数族裔血统吗?毕竟您有双漂亮的黑眼睛。”
“我是巴西人。”
“Hispanic。”
“不,我的母语是葡语。”
“Latino。”顾问小姐咬着圆珠笔头一条一条罗列:“少数民族,同性恋,天主教,高学历,中产出身,嗯——您内心深处会不会想要做一个女孩?”
里卡多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顾问小姐抬起头来,第一次肯认真看向里卡多:“看看你的睫毛,它们又长又漂亮,你如果穿上裙子肯定很好看。虽然你太高了,但是管他呢,比弗利山庄净是你这么高的摩登女郎。”
里卡多尴尬地说:“抱歉,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顾问小姐仍不肯放弃:“你有没有可能既做男人,也做女人?defined by they?要知道安德烈肯定喜欢看你穿裙装,但是不要高跟鞋,乐福鞋比较符合你的气质。”
“不,别这样,我对自己是男人没有任何意见。”里卡多有些无奈地做了个放过我的手势:“我明白您的意思,也理解这可能带来的好处,但我没资格代表那些挣扎于自我认知障碍的群体。这不道德。”
“前机要秘书在跟我谈道德,天要下红雨了。”顾问小姐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过几遍里卡多,目光用力到仿佛要将他凿穿。大约三分钟后,她终于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重重打了个叉:“我以为福音派都是恐同人士。”
里卡多皱起眉头:“那些人曲解了主的本意。”
顾问小姐敷衍地嗯哼两声,显然没在听里卡多传道:“你们要不要领养个孩子?这很有助于建立亲民形象。鉴于你们都是男性,养个女孩更有话题度,最好是少数民族。”
这倒确实勾起了里卡多的心思,他一直很喜欢小孩:“我会和安德烈商量一下。”
顾问小姐看了一眼表:“他还在内阁开会,估计八点才能结束,要我开车送你回家吗?”
“不,我坐地铁回去就好。”
顾问小姐看了他一眼,终于露出个友好的笑容:“不必客气,您也是我的客户。”
“我?”
顾问小姐穿上外套挎上包,站在门口的电灯开关处等待里卡多:“毕竟‘政客之妻’是份职业,您是他的爱人,更是他的盟友。”
里卡多纠正她:“政客之夫。”
“与性别无关,这只是个职业名称——说实话,您单纯得令我震惊。”
里卡多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巴。
“说起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问问您,您当初真的没有为前能源部长的下台做过些什么吗?毕竟他之前可算是安德烈的死对头。”
“我只是做过秘书,不是做过特工。”里卡多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我只会做秘书的分内事。”
顾问小姐的眼神变得柔和许多,她像看着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看着里卡多:“您真是位可爱的先生。”
安德烈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他以为里卡多已经睡着了,推开卧室的门却看到对方穿了一身学院服,还戴了副黑框眼镜,正在镜子前转来转去。他走过去吻了他:“这是为我准备的惊喜吗?”
里卡多取下眼镜,好让两个人能吻得更舒服些:“我见过布朗特了,她建议我穿得学院风一点,你觉得呢?”
“你让我觉得自己搞了一个高中生。”
里卡多大笑:“我会在法庭上为你求情的。”
他们又接了一个吻。安德烈说:“你没必要完全听她的,她也只是走个流程罢了。”
“她还建议我把头发留起来。”
安德烈顿了一下,诚恳地说:“听听她的建议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这是她的专业。”
里卡多咬了一口他的下巴:“你有长发情节,这可不好。”
“你留长发会让我想起上大学的时候。”
“我现在比那时还爱你。”
“你那时候脸上更肉些,像个女生。”安德烈捏捏里卡多的面颊。
里卡多警惕地盯住他:“我不会伪装成性别认知障碍者的,这是原则问题。”
安德烈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布朗特这个毛病真是永远改不掉,她太爱打性别牌了。”
里卡多不满地说:“我不喜欢这样。”
安德烈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水,举起右手,宣誓道:“基督在上,我真的只是想称赞你漂亮。别把我想的那么功利,里奇。就算我一辈子只能做后座议员,我也一样会这么讲。”
里卡多歉疚地亲了他一下:“抱歉,我有点反应过度。”
“没关系。这段时间可能会辛苦你一下,有两轮补选要开始了,你可能要跟我一起出席些场合。”安德烈揉揉里卡多的头发:“不过党内对你可能有些误会。”
“因为绿厅的那组照片?”
安德烈安抚地吻吻他:“你当时的反应确实有点夸张。”
“可是你吻我我又能怎么办?”里卡多想到那几张照片,自己其实也有点心虚,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说道:“算了,随便他们污蔑我是什么,就算说我是站街的妓女,我也只站在你门口。”
安德烈被可爱到,大笑着扯过里卡多又接了个长吻。里卡多直接拖着他的胳膊倒向了沙发,两个人顿时缠手缠脚地摔作一团。
安德烈倒也没急于起来,就以这么一个亲昵拧巴地姿势与里卡多闲聊起来:“我们可能没时间去新婚旅行了。”
“没关系。找个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打高尔夫或者钓鱼。”
“这些事都太平常了。”
“或者周五下午我去下院听你接受质询,也很不错。”
安德烈失笑:“别开玩笑了,里奇,你是在讽刺吗?”
“没有,我认真的。”里卡多用小狗一般忠诚的眼神扑闪扑闪地望着安德烈:“你在下院接受质询的样子实在非常迷人,我无法不心动。”
安德烈挑眉:“所以那天我在绿厅吻你,你抖得那么厉害,其实是因为我做得上一季度工作汇报?”
“我不是这个意思。”里卡多想了想,又说:“也可以这么说。”
安德烈大笑出声:“看样子比起下流话,在床上背财政报表更能让你兴奋。”
“别这样。”里卡多惊恐地说:“我会做噩梦的。”
“就业署数据显示,北部地区制造业工厂为当地提供了大量岗位——”安德烈这样讲着,坏心眼地伸手去摸里卡多的大腿,后者哀怨地叫了一声,凑过去堵住了安德烈的嘴。
月亮报在社媒账号发布舍甫琴科婚内出轨的消息时,里卡多正在开会,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参会人员不约而同望向了他。他正困惑,话讲到一半的总监扫了一眼手机,欲言又止地也望向了他,随即居然直接宣布了散会。
里卡多莫名其妙地点开手机,划开社交媒体的一瞬间就被安德烈和一位长发美男一起喝咖啡的照片刷了屏。
午餐时候他接到了美男子的电话:“Ciao,里奇,订婚快乐。”
里卡多说:“Ciao,皮波,你过来怎么不告诉我?”
“今天上午刚下飞机。我在机场见到安德烈了——好像还造成了一些误会。”因扎吉此刻大概正堵在哪条车水马龙的路上,背景音无比嘈杂。
里卡多笑起来:“你不会是特地打电话来跟我解释的吧。”
“我的人生还不至于无聊到跟安德烈搞外遇。我找你是为工作上的事,你们愿意在我们杂志的社媒平台来一次访谈吗?我上午问过安德烈了,他让我来问你。”
“我以为你们杂志社只采访艺术家和设计师。”
“爱情艺术家也是艺术家。”
里卡多对这个评价非常受用:“我没问题。等他出差回来,我们再商量一下时间。”
“好的。哦对了,如果你们需要我说点什么为安德烈的忠贞背书,尽管开口。”
“他的顾问应该会联系你。”
因扎吉对此颇有微辞:“看吧,和政客结婚就是这么荒谬,我得向他的顾问证明他的清白,而不是他的伴侣。”
“别这么愤世嫉俗嘛。况且我本来也不会在这些事上怀疑他。”
因扎吉无奈地叹息道:“也许未来有一天安德烈会当上总理,到时候你外出连短裤也不能穿,平时也没法去踢球,军情处还会在你们床头安装秘密窃听器。”
里卡多被吓到了,但仍不为所动:“坚持到他任期结束就好。”
“但愿你们真能坚持得到那个时候。”
里卡多不开心地嘟囔:“你总爱在这些事上吓唬我。”
“是的,我也发现了。安德烈说我对你有鸡妈妈情节。”因扎吉大概堵得烦了,猛按了两下车喇叭,立刻便有此起彼伏大大小小的喇叭声紧随其后,热闹得仿佛在开公路派对。他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居然还有心思翻旧账:“上大学的时候桑德罗编排你是我的女儿,被安德烈用四颗石榴籽骗去结婚。”
里卡多不解:“基辅的气候无法种植石榴。”
因扎吉有些无语:“是,基辅种不出热带水果,但南美洲确实盛产情种。”
晚上视频的时候,里卡多提起了这件事:“我答应了皮波,抽时间去一次他们杂志社的红桌访谈。”
安德烈并不在镜头前,他的声音自房间的某个遥远角落传来:“你有什么想谈的吗?”
“他建议我们避开时政,谈谈感情生活。”
“讲讲大学时的故事?我们那时候纯洁的令人发指,可能有点无聊。”安德烈提议的时候,视频对面响起了电动刮胡刀的振动声。
“我那时候太容易害羞了,你看我一眼我都会脸红。”里卡多在床上滚了一圈,听着视频对面的嗡嗡声,不可抑制地开始想念安德烈须后水的味道。他有点难过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出意外,半个月之后。”
“好吧。”里卡多更难过了,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里卡多开口问道:“今天逛超市的时候我发现了菠萝味的须后水,有兴趣换换吗?”
“不必了,这听上去有点可怕。”
“说得也是,那我可能更控制不住自己了,随时随地都要吻你。”里卡多苦恼地说。
对面的镜头晃了几下,终于照出了安德烈的脸,他没穿上衣,大概刚洗漱完:“要不要讲讲我们的结婚计划?”
“不,还是等新婚姻法落地后,在本市办完手续再讲吧。这是个不错的宣传机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安德烈调整了一下镜头的角度,露出整片赤裸的胸膛。里卡多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屏幕,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荒唐。
安德烈问:“对了,你父母知道这件事了吗?”
里卡多点点头:“妈妈问我要不要改姓,毕竟是在欧洲登记。”
“没必要。”
里卡多想了想:“我可以增加一个姓氏,像古代贵族那样。里卡多·多斯桑托斯·莱特·舍甫琴科。”
安德烈被逗笑了:“你听上去像是《百年孤独》里的角色。”
里卡多也跟着笑起来,他凑近手机,叹息般轻声说道:“让一让,母牛们,生命短暂啊。”
安德烈感觉里卡多并不是真的想引经据典,他还有更多的话要说。
“多吻吻我吧。”里卡多讲得缓慢,饱满的双唇一张一合,唇缝中偶尔露出洁白的齿列,一时竟惹安德烈无比心动。“吻吻我吧,安德烈。”
安德烈移开视线,有些挫败地捏捏虎口:“别这样,里奇,这才只是我出差的第一天,别让我太想要你。”
里卡多眨眨眼睛,反应过来后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从脸红到了耳朵。
安德烈出差回来的那一天,国内正式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案。安德烈一出机场就被里卡多拉去办了手续,成为了当天第七对登记的同性情侣。因为这份法案的政治意图,两人在市政大厅拥抱的画面甚至被印到了年底的选举小册子上。
两人在新婚第二天参加了红桌访谈,反响热烈。反对党候选人为敌人做嫁,暗地里牙齿咬碎,在推特上也只能体面地送上祝福。
圣诞节前夕,内阁重组的风声已吹得满城风雨,里卡多跟着安德烈外出慰问的次数逐渐增多,偶尔也会被安排单独去参加一些采访或者社工劳动。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真切认识到了,“政客之妻”是一份职业。
好在里卡多实在算得上这个领域的一把好手。他上周五带着福利院的小朋友们去市政礼堂做活动,恰好遇见了反对党党鞭,他捏着怀里小女孩的肉手朝他挥挥:“您好呀,先生。”惹得对方笑着警告他:“就算你这样示好,我也不会在下周的质询上对舍甫琴科手下留情。”
里卡多哭笑不得。但是据安德烈讲,那一次质询对方确实有手下留情。
里卡多不讨厌这份工作,只是陪着安德烈出席一些重大场合时,总被归纳到“夫人们”这一名单下偶尔让他苦恼。女士们对于这一簇玫瑰丛中的荆棘倒是表现得非常友好,安德烈同僚的夫人们很爱在社交酒会上找里卡多聊天——大概因为里卡多确实长了一张让人忍不住倾吐衷肠的好面孔,夫人们从不忌惮在他面前吐槽自己的丈夫,里卡多每次从酒会回来的路上都忍不住要跟安德烈八卦,久而久之安德烈也难免感慨,他了解到的政要秘闻可能远超军情处的机要档案。
重组结果于12月26日揭晓,各大报纸都刊登了内阁重组名单,素来只关心网红名流的TNZ居然破天荒地跟进了一下这件事,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照片:里卡多伏在桌上,侧过脸来笑着望向安德烈,后者虽然拿着一摞文件,目光却斜斜望向自己年轻的恋人,唇角皱出一对括号,大概下一秒就要笑出来。
“与其说是欧洲的克林顿与莱温斯基,倒不如说是绿厅的达西与丽兹。”评论员如是说道:“借此机会,也希望新任内阁可以摒除旧日官僚主义做派的傲慢与偏见,少做些愚蠢决策。”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