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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审】血腥爱情故事

Summary:

为了知晓爱人发生改变的原因,莱欧斯利前去一处仓库调查

Notes:

克系,并非已经在名录中的克总,是我编的

Work Text:

1、

  那维莱特最近有些奇怪。

  并非言行举止上的异常——他仍然朝九晚五,偶尔读几本书,晚上会靠在懒人沙发里和莱欧斯利一起看电影。但他身上仍然发生了一些难以言述的、微妙的变化。更具体和细微的部分莱欧斯利没法做出概括,但他仍然能从对方相对明显的表现中发现端倪。

  他常常发呆,有时会半夜醒来,他的接吻欲望也变高了,莱欧斯利不知道自己对这一项的描述是否准确,具体到事情上看,就是他们的平均接吻时长变长,那维莱特则变得十分喜欢舔弄他的唇瓣,像幼年时期的某种动物那样。

  他偶尔还会看着空气或者空白的纸张说一些没有由头的话,压抑着某种莱欧斯利不能理解的炽热,以及非常纯粹而浓烈的爱。

  诚然,这样的赤诚和热烈他们的关系因此更进一步,但其中所蕴含的,却并非爱情中的甜蜜和温情。相反,莱欧斯利偶尔会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力量,遥远而十分迫近的,极速变化着的力量。

  但那维莱特又的确是那维莱特,除了那些古怪的问题,他仍然包容,毫不费力地维持着只会出现在检察官身上的公正和威严。

  他们原本的生活十分平静,那维莱特是检察官,莱欧斯利是侦探,他们两年前因为工作认识,半年前一起换了住处开始同居。他们很亲密,但又和彼此留有距离,比如从不主动过问对方的工作内容,他们一致认为这是互相尊重的核心。

  莱欧斯利无意窥探那维莱特的工作内容,身为公检法系统的一员,那维莱特经手的许多信息本就具有保密性要求。但身为伴侣,他没有理由对导致爱人出现异常的源头——一个月前那维莱特参与的调查避而不谈。

  “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莱欧斯利把那维莱特和自己的早餐盘都放进洗碗机,他们会尽量保证与对方共进晚餐,作为忙碌生活和彼此之间爱情的桥梁。

  那维莱特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发呆,听见莱欧斯利说话隔了几秒才应声

  “嗯,好。”

  莱欧斯利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将抹布挂好。

  那维莱特突然说,

  “刚刚有很好听的声音。”他的表情是一以贯之的冷静,但是言语却指向了某些并不存在的内容上,“是那种古老的鼓声,木勺在舀沙子…”

  “你听不到吗?”

  莱欧斯利不知怎样回答,在决定调查之前,他甚至拉着那维莱特去了三次医院,一切正常的检查结果反倒让他进退维谷起来。事实上,这种变化像是某种潜移默化同化,又或者是一种对于程序底层的影响,而那维莱特对此表现的一无所知。

  他收拾好东西:手枪、匕首、一件黑色的外套和机车头盔。他已经从克洛琳德——那维莱特的同事之一,一位行事风格十分犀利的女士那里得知了那维莱特上个月的外勤地点,驳船仓库,并将立刻对其进行调查。

  那维莱特也到门口了,他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好像刚刚的古怪只是意外。

  “…站门口干什么?不去上班吗?”

  他们身高差不多,那维莱特的虹膜里居高临下地印着莱欧斯利的脖颈。一瞬间,莱欧斯利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被那道目光牵引过去。

  那维莱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莱欧斯利却仿佛从中听见某种金属质感的乐曲,但在那一瞬间的拉扯感后,莱欧斯利仍然立刻认出了站在他面前的那维莱特。

  “在想案子,”他神色如常,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机车头盔被他塞到那维莱特手上,“走吧,上班。”

  

  2、

  驳船仓库在城东,是他们所居住的这座城市中现存最古老的还在使用的仓库。

  和它的名字一样,这一排古旧的仓库就在城东货运码头一个街区之外,莱欧斯利把车停好的时候,还能清晰地闻见空气里的咸腥气息。

  上个月,那维莱特到这里实地侦查一起恶劣的刑事案件。一位年轻女性报案,提到自己的朋友在去驳船仓库时失踪了,她的男友同样下落不明。他们已经准备结婚,感情不错,却在共同去查看仓库内男方的祖父母曾经在驳船仓库的3-11号储存的老物件时突然失踪。监控、消费记录都中断在他们到达驳船仓库时。线索指向很明显,警方本打算次日前往调查,却在所有人都准备放弃的时候,可那间被严格看管的仓库突然深夜发出了如雨滴落的声音,夹杂着绵长的某种动物一样的嘶吼。仓库管理员很紧张,连夜通知了警方。

  大队人马赶到,在潮湿而黑沉沉的夜里,让所有人难以忘怀的事情发生了。薄薄的一层旧铁皮门后,那女孩的两只断手掉在地上,新鲜的血液染红了整个仓库的墙壁,她的身体不知所踪;他的男友坐在原地,齿缝里还有女孩身上撕扯下来的碎肉。

  更多的细节克洛琳德没有告诉莱欧斯利,但这些内容已经足够他了解到一些东西了。

  驳船仓库是由排列整齐的,一间一间单独的仓库组成。近年来的城市规划与建设不知怎么都绕过了它,低矮潮湿的它看起来像某个被遗忘的城池。红色的铁皮顶风吹雨淋后显出不可挽回颓败的灰白来,水泥墙壁被几十年的雨水淋得凹凸不平。在逼仄的巷子里,高低错落的仓檐像老人歪歪扭扭的牙齿,莱欧斯利拍了拍外套,挥掉一点落在上面的灰尘。

  3-11仓库在驳船仓库群的正中间,门上落了许多年的蛛网因最近不断的开合掉得差不多了,警方在现场外面拦了一条淡黄色警戒线。

  仓库里面黑得看不清,莱欧斯利只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天光被堂而皇之地拦在仓库入口处三步的距离。

  比起揭开这座仓库的面纱,解答与那维莱特变化相关的疑问,擅闯犯罪现场所面临拘留风险对莱欧斯利来说不值一提,更何况他不会让这种罪责沾到自己身上。

  他甚至猜测这仓库是否存储着某种使人产生幻觉的药草,使那维莱特的大脑皮层无法正确感知周围世界。

  白天进入风险太大,莱欧斯利并没有现在闯入的意思,他看见仓库管理员的值勤室,正要迈步过去。

  突然,一个粗砺而嘶哑的声音砸进了莱欧斯利的耳朵,厚底的靴子踩在黏着一层泥沙的地上发出了摩擦声。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老流浪汉来到了他身后,与他相隔仅仅几厘米,浓烈的酒气迅速充斥了莱欧斯利身边的每一寸空气。

  “玫瑰之环!”

  他的头发垂在胸前,因为久不清洗而板结在一起,他脸上的皮肤像晒干的橘子皮,枯枝一样的手上拿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酒壶。

  那种在家里才有奇异的感觉再次攀上了莱欧斯利的脊背,被注意到的,被分离的,他的皮与肉。他想到了那维莱特,单纯发自内心的关怀和思念牵动他的心神,又在瞬息之间消失。

  莱欧斯利两道英挺的眉紧紧皱在一起,

  “什么?”

  但流浪汉仿佛全然没听见莱欧斯利的问话,相反,他的眼睛里是某种诡异的狂热,片刻都没有离开过那间黑洞洞的仓库。

  莱欧斯利当然不会把这样的相遇归于巧合,流浪汉紧盯着3-11的眼神几乎明示了这一点。

  后者大笑起来,面庞上的肌肉扭曲地挤在一起,他大叫着

  “你要进去了吗?要进去了吗?”酒壶被他高高举起,那两瓣干涩的唇开开合合

  “里面有…你会见到的,你会听到的…!”

  

  3、

  玫瑰之环?

  莱欧斯利立时给克洛琳德发了消息,向她询问那维莱特参与的那桩案子里是否有与之相关的内容。

  [玫瑰之环?]

  克洛琳德立刻回复,“正在输入中”的光标闪了一会儿,克洛琳德的新消息发过来了。

  [下午两点,老地方见一面吧。]

  莱欧斯利深觉自己身处一片雾霭,无法预测的未知带给他强烈的不安定感,他迫切地需要值得信任的,能力出众的朋友的帮助。

  他重新抬头审视面前这个疯子,与处在发病状态的病人不同,莱欧斯利发觉他的狂热下掩藏着的冷静——这是极度理性下的疯狂。

  他想问话,但安静的空气突然间又被仓库管理员的警告声划破。

  “快走快走,别在这里随便吓人。”

  原本正在巡视的仓库管理员疾步走来,他身穿深蓝色工作服,身材矮胖,此时毫不客气地在流浪汉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又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扔给对方——那是一间空仓库的钥匙,他心地不坏,并不希望在这里徘徊了一辈子的老流浪汉冻死街头,就长期由他寄宿其中。

  那老流浪汉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开关,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嘴里却还在嘀咕着一些有的没的。

  莱欧斯利有心记住他离开的方向,但狭窄的道路和参差不齐的屋檐影响了他的视线。那老流浪汉腿脚异常快,几十秒后就隐没在古旧的仓库群中。

  仓库管理员转头问莱欧斯利,

  “来找哪间仓库?我们这里需要三方证明,开仓者和取物者的身份证明以及公证书,材料齐全我才能开门。”

  这倒是省去了一些再找理由套话的功夫,莱欧斯利随口糊弄道。

  “我刚从国外回来,”他说,“我的父母告诉我过几天要来这里取东西,不知道这边汽车能不能停,我就先来看一眼。”

  这样的工作莱欧斯利手到擒来,他神色诚恳,管理员语气也松了三分。

  “这个仓库很老了,路也窄,搬家公司可能进不来,你得搬到外面去装车。”管理员很热情地指了指驳船仓库靠近海岸的方向。

  莱欧斯利向他道谢,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你认识刚刚那个人吗?他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大好。”

  仓库管理员摆摆手,在这样不受重视的老仓库做看守被这样捧两句已经足够满足他的虚荣心了。

  “你说他啊,那是个老流浪汉,在我来之前他就在这里了,老婆失踪了。”他矮胖的身体晃了晃,讲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硬生生讲出了指点江山的气质。

  莱欧斯利问

  “那你知道他刚刚说的‘玫瑰之环’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环?”仓库管理员面露疑惑,随即拍了拍莱欧斯利的手臂劝说,

  “你别把他的话放心上,他有点精神问题,白天会犯病,晚上就好了。不过按理说他白天也不出门…今天你运气不好吧,撞见了而已。”

  莱欧斯利点点头,跟着仓库管理员的脚步往外走。今早不算没有收获,至于那个流浪汉,他大可以明天再去拜访。

  “话说回来,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拉了警戒线吗?”

  仓库管理员脸色一僵,似乎想到某段不太好的回忆,他回头瞥了莱欧斯利一眼,绷着嘴角压低声音说

  “这里前几天死人了。”

  莱欧斯利佯装不知情,惊讶道

  “死人了?”

  “对啊!”仓库管理员长吁短叹,“具体的不能和你说,但那女生死的可惨了,据说是被他男朋友吃了…”

  他又指指刚刚老流浪汉离开的地方,对莱欧斯利说

  “他可能也被吓到了,毕竟他还见过那对情侣呢。”

  

  4、

  “你说他提到了‘玫瑰之环’?”

  克洛琳德来的时候头发有些乱,语气急切。

  “提到了,和你们的案子有关吗?”

  莱欧斯利坐在克洛琳德对面,在见到克洛琳德之前,他已经委托其他朋友从地方志、历史或者传说故事里找到有关“玫瑰之环”的资料。但除了现实意义上的玫瑰花,他们只在一本缺页的旧研究记录里发现了与之相关的一个古老婚俗。

  在黑死病泛滥的年代,玫瑰之环曾经被用于描述人们身上出现的病灶。这里的人们也不例外,那时,驳船仓库旁边就是整座城市的出水口,肮脏的、夹杂着粪便、老鼠尸体和垃圾的污水源源不断地排出。他们的感染率更高,死亡变得近在咫尺,他们试图从痛苦中解脱,但蒙昧促使他们只能诉诸玄学。

  这项习俗从此诞生,婚姻成为媒介,人们相信,少女出嫁时应该用口衔着花环,手腕上也应该带着花环,作为“玫瑰之环”,代表向神赎罪的敬意。

  克洛琳德犹豫几秒,随即开口

  “我没有跟进那桩案子,结案之后,那维莱特就把所有相关的卷宗都申请设了权限,连他自己都看不了,所以,前一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

  “但是玫瑰之环,”克洛琳德话锋一转,“在我和他交接工作的时候,发现他的办公桌正中间就贴着这几个字。”

  她与那维莱特和莱欧斯利是关系不错的同学,认识有些年头,那维莱特的古怪她全看在眼里。因此,当莱欧斯利向她寻求帮助时,她什么犹豫就同意了。

  莱欧斯利陷入沉默,但他无法否认刚刚在流浪汉身上感受到的诡异和那维莱特身上所展现出来的那一种出自同源。

  克洛琳德说,

  “但我无法想象是什么人能让那维莱特也受到影响,他一直是最坚定的那个。”

  莱欧斯利没法给出答案,克洛琳德的疑问同样是他的疑问,在他们所能认知到的世界中,实在很难找到任何能使得那维莱特产生这样微妙变化的存在。

  明天,他会去拜访那个流浪汉,再根据今晚的调查结果和那维莱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但这些近在咫尺的未来似乎被蒙上了一层阴影,莱欧斯利第一次感受到了超越以往一切危险所能带给他的危机感。

  他双手交握,沉默良久,抬起头对克洛琳德说

  “再帮我个忙吧。” 

  过了夏至,太阳落山愈早。等莱欧斯利结束和克洛琳德的会面回到仓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手机莹亮的屏幕照亮了莱欧斯利的脸,是那维莱特在给他发消息。

  [你还顺利吗?]

  尽管他认为爱人身上出现了一些难以言明的改变,但在深秋的海边,收到这样的关心仍然让他感到放松。从带给他不安的源头身上汲取能量听起来十分荒谬,但莱欧斯利确确实实放松了一些。

  [很顺利,今晚记得早点休息。]

  他不常在任务中途想起一些无关的事情,但现在,他居然已经能回忆起那维莱特在柔软床铺里将醒未醒的模样了,他们的床单是深蓝色的,这总显得那维莱特的白发像绸缎。

  [好,注意安全。]

  那维莱特的消息隔了几秒才发过来。这本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但身体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还是使莱欧斯利立刻警惕起来,那种诡异的,被抽离被窥视的感觉重新包裹了他。

  他下意识想回头,但理智让他定在原地。

  他感到恐惧,并不明显的,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他又感到一种诡异的甜蜜和欣喜,他只能想起那维莱特。

  周围十分安静,只有几不可闻的风声。他等了几秒,又仔细重看了聊天记录,试图恢复冷静,克服来源不明的燥热和渴望。随即,不再犹豫,他直接迈进了3-11仓库。

  然而,就在这时,在他两只脚全都隐没在黑暗的仓库里面时,他突然听到易拉罐被捏扁的声音和一种诡异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低频的震动。

  心理作用,莱欧斯利甚至觉得本来温和的风此刻变得十分寒凉。他回头,看见白天那个流浪汉就站在几步之外的另一个仓库门口笑,他的面部肌肉和白天一样在夸张地抖动。

  莱欧斯利感觉自己的神经,肌肉和血管仿佛也跟着他颤抖起来。

  仓库的铁皮门没关,他也没有丝毫要阻挡莱欧斯利离开的意思,只是语调很古怪,

  “快进去吧。”

  夜间冰冷的空气沁入莱欧斯利的脆弱的呼吸道黏膜,他突然有点喘不上气。他想上前扼住此人的脖子,让他停下这些歇斯底里的疯话。

  但后者立即开口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显然并不想惊动仓库管理员。

  “玫瑰之环、爱、amour、LOVE,这是最原初的,也最彻底的…”

  “你看过资料了吧,你以为玫瑰之环是黑死病吗?”

  “不!不是的!祂比所有,比已有的文明更早、更纯粹,是人类所追求的终结!”

  流浪汉的声音骤然沉下来,他的两只眼睛仿佛被火灼烧,狂热地盯着莱欧斯利

  “你看见了吗?”

  

  5、

  这仿佛某种魔咒,莱欧斯利听见仓库里面,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所传出的摩擦声,像是在一片松软的泥土里穿梭。

  但当他凝神分辨,它们又消失不见。

  莱欧斯利急促地呼吸着,残存的理智让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但他的双足定在原地,无法向外移动分毫。

  他的鼻尖萦绕着残存的血腥味,可想而知案发现场的残忍。

  仓库灰黑色的墙似乎在往下落灰,角落摞着几个实木柜子和椅子,大概是这座仓库里唯一还在帮助它实现仓储功能的物品了。

  他于是又走向那只灰扑扑的实木柜子,其中有两格明显被人打开过,莱欧斯利戴上手套,取出存放其中的物品。

  一本本子,牛皮纸封皮,但莱欧斯利却总觉得自己握着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他又想起了那维莱特,这对他来说是罕见的,在极端紧张的情况下,他往往不会分神给他的爱人。

  纸上什么都没写,像那维莱特常常看着发呆的白纸那样。

  这是个无人的仓库,大门敞开,仓库管理员就在几步之外。但在静默的夜里,一股无形的,难以名状的力量却将莱欧斯利拉扯得无法挪动分毫。

  声音,又是声音。

  莱欧斯利闭上了眼睛,他的神经,血管,肌肉和骨骼似乎都被潮水淹没又褪去。

  他甚至没法用准确的言语描述,像是呼啸的风声或者沙尘暴。莱欧斯利的手心冒出冷汗,他几乎从没有感受到过像此刻一样如此强烈的恐惧。

  他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想那维莱特了,那种恐惧和未知伴随的似乎是他对爱人的强烈思念。他想念起那维莱特的脖颈、手指、皮肤下跳动的血管和水润的眼球,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鲜红色——那是人类尚且年幼时的血液。

  然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又或许可以称之为奇迹。在一段痛苦的挣扎后,莱欧斯利睁开眼睛,发现空白的纸张上似乎多了些东西。

  莱欧斯利觉得自己食管发痒,胃部痉挛,他看不见,纸张似乎还是纸张;但他又明确地知道,上面趴伏着的祂们没有形状,只是流动着,又细又密的分布在纸张上每一点单分出来的细小毛边上。

  玫瑰之环。

  一点一点的,数量繁多的,环形流动的一个整体。

  莱欧斯利几乎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什么,他仍然看不到,但他的身体,每一寸组织上似乎都传出轻微的啃噬声。

  他残存的理智为他鸣响警钟,这种强烈的,无处不在的但又无法被观测的神秘力量并非他所能对抗的,他几乎沉浸其中。

  莱欧斯利猛地转身往外走,又在越发急促的水滴声中停下脚步。

  他看到那维莱特站在门口,逆光使他的面庞模糊不清,莱欧斯利还能看清他手上的戒指——那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那维莱特拉上了他的手,冰凉的——这温度绝非几分钟能造成的,那维莱特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更为强烈的恐惧攫取了他的神智,但更真实的信任超越一切,犹豫不过一秒,莱欧斯利就仍然放心地拉上那双苍白的手。他刚刚所面临的恐惧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强烈的依赖和思念。

  随即,他闻见了一股馥郁的玫瑰香气。

  “你来这做什么?你分明看见门口有警戒线,这是干扰警方办案!”

  莱欧斯利不知道这是谁在说话,但属于那维莱特的,不知何时变得寒冷而锋利的气息将他笼罩起来。

  哪有警方…分明都结案了,突然,他发觉那维莱特的眼睛似乎盈起一层水汽,他的语气…他的语气如此雀跃,其中仍然蕴含某种莱欧斯利不能明述的能量。而那双眼睛呢?莱欧斯利只能从中想起更早些时光里的那维莱特,拥有完整健全人格的,包容而原则性强的检察官。

  他所具有的良好品质:警惕和自省,此刻仿若潜入深水,莱欧斯利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古怪。

  莱欧斯利顿了顿,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那维莱特的后脖颈。他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反而问

  “你今天喷香水了吗?”

  

  6、

  那维莱特没有回答他,一路沉默直到回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愤怒。他心知自己的担心和焦虑并非作伪,就像无法掩饰的雀跃一样。

  莱欧斯利如他所愿,成为他们的一员。

  那维莱特随即为自己的念头疑惑起来,如谁的愿?

  他听见自己说。

  “睡吧。”

  疲倦了整天莱欧斯利已经记不起自己前去仓库的原因,他手机停留在克洛琳德的聊天页面很久,但一个字都没发——他像忘却自己调查理由那样,忘却了自己和克洛琳德约定的必须进行的沟通。

  以防万一,他曾在下午和克洛琳德约定了密钥,他没法确认自己的安全,也暂时不想成为背后这一巨大阴谋的见证者。如果确认安全,他会给克洛琳德回复一句“万事都好”。

  像是为了见证,又或者那维莱特本来就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所预兆。他仅仅是靠在枕头上,看着莱欧斯利阖上双眼。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爱和欲望告诉他他应该这么做。

  莱欧斯利于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狭窄的梦境之隙,他窥见了遥远的光芒,窸窸窣窣的树叶或者沙子掠过他的耳畔。

  他知道的,那维莱特肯定已经见过玫瑰之环,他知道自己并非唯一有此奇遇的人。

  白纸上、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攀附在空气、台灯和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实则是更高等世界的投影。环形流动的玫瑰之环重新出现在他梦中。失控的,颠倒的错乱感让他生理性反胃。

  莱欧斯利勉力从这片瑰丽而诡异的奇景中脱身,睁眼却看见那维莱特正直勾勾盯着他。

  对方淡紫色的虹膜不复平时的温情和正义,像一曲在音准糟糕的钢琴上弹奏的乐曲呢。但他仍然延续了他的坦诚和直白。

  “你看见了。”

  莱欧斯利知道他在说什么,比刚才更强烈的错乱感占领了他的大脑。本来仅仅是环形流动的玫瑰之环在他的大脑里成型,仿佛成了一朵真正的,娇艳欲滴的玫瑰。

  那维莱特开始吻他,又重复了一次。

  “你看到了。”

  惨白的月光照在寂静的卧室里,他们今晚甚至没拉窗帘。

  “你还好吗?”

  莱欧斯利试图起身挣脱那维莱特的桎梏,但长着昳丽面孔的检察官突然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他的手紧紧握着莱欧斯利的手腕,几乎将在上面捏出红印。

  “别害怕,”那维莱特语调没有变化,沉稳而温和地安慰道,“这是最纯粹的…”

  纯粹的什么?

  纯粹的什么?

  什么是纯粹?

  莱欧斯利无法思考,他先想起古怪的婚俗,又想起流浪汉的话。这是异常危险的时刻,他面前横陈一条黑暗的长河,他已然半边身子掉了进去。

  “纯粹的…什么?”

  他的眼神有些迷离,嘴唇抵在那维莱特的侧脸,柔软的皮肤…和其下跳动的血管。

  那维莱特吻上了他的唇,舔弄一样,莱欧斯利闻见了一股浓浓的玫瑰香。或许是上帝花园里种植的,如此甜蜜而深邃的香气。

  “祂是纯粹的。”

  莱欧斯利眼前的一切都流动起来,像是高原上看得见的星空,又带着繁复而诡秘的花纹。

  “你应该相信。”

  玫瑰之环无处不在,莱欧斯利直到现在才理解了流浪汉的话。他看不到,但玫瑰之环就在他和那维莱特的每一寸肌肤血肉里。

  莱欧斯利依言照做,他于是身陷一片森林,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剥夺了他的神智。他无意识地回吻那维莱特,牙齿咬破了对方的嘴角。

  他看见那滴小小的血珠,更强烈的欲望,难以形容的爱欲包裹住了他。

  更为高级的,远古时期的契约,祂们留存到如今,象征着人类最为渴求的东西。

  

  8、

  手机被莱欧斯利放到床头,他没给克洛琳德发消息,更加哲思而本质的问题席卷了他的脑海。

  爱是什么?

  莱欧斯利将牙齿抵在那维莱特的侧颈。

  人类认为爱是尊重、是性、是宽容……但当一切消退,一切掩盖在其上的色彩消退,余留下的答案已经只剩下占有。

  在更为久远的年代,爱仅仅是为因繁衍需要而产生的荷尔蒙变化提出来的美称。在智慧和文明的发展中,才逐渐有了其他更深层的含义。

  玫瑰之环所传达的正是这样的本质,永恒的占有和湮灭。明亮的匕首光芒晃得他眼睛疼,但他的手腕很稳,就像那维莱特的手腕一样。

  细腻的脖颈皮肤下是温热的血液,莱欧斯利似乎全然感受不到己身的疼痛,浓郁的玫瑰香从洒在床铺上的鲜血中溢散出来。

  因为这样的靡艳的气息而被人类称作玫瑰之环的祂们。

  爱是破坏和完全占有。

  如何占有?

  莱欧斯利想,他像每次性爱那样,轻轻从那维莱特的后颈撕下一片肉来。

  他看见无数细小的,不可触碰的祂们向外勃发。莱欧斯利又在那维莱特身上划开一道口子,看见对方和他同样享受的神情。

  每一块皮,每一片肉,每一点骨髓…这都是他们能留给爱人的,最好的礼物。

  像在一片广袤的森林中,莱欧斯利想,多么曼妙而美丽的,我的爱人…

  那位失去生命的女孩没有机会与玫瑰之环碰面,她彻底成为她未婚夫的一部分;那个流浪汉…他的丈夫或妻子或许也已经变作了培育他们爱情泥土的肥料,在他的身体里永生。

  口衔玫瑰的婚俗仅仅是祂们初见人类时的赠礼让黑死病年代的人们有了祈祷的方向。

  上帝抛弃了他们,国王抛弃了他们,土地抛弃了他们。但是祂们没有…超凡的力量使他们不一定能注意到对蝼蚁的影响,但是爱,强大的人类所追求的爱的极致,完全的占有和破坏超越了一切可见的能量。

  这是他们,或是人类所求的根本。

  但是那维莱特的面颊湿了,他的泪水如此滚落而下,滴在他饱尝爱人鲜血的舌尖。

  他不知这咸涩从何而来,只是突然在这样的盛大爱的盛宴里感到一点悲伤。

  极度的疼痛使他们难以维持坐姿,共同挑选的深蓝色床单在夜色里被染成全黑。失血过多使他们都头晕目眩,几乎闭上眼就能到达祂们所在的花园。

  “别哭。”

  嘀嗒…嘀嗒…

  这是血落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是来自更高维度世界赠予人类的爱的谶语,

  他说,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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