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约书亚。”克莱夫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原来你在这。”他站在楼梯顶上，被上面城堡的灯光照亮，那里仍由生命主宰。
约书亚不喜欢待在地窖里。它们与城堡的其他部分截然相反，与他的家截然相反。它黑暗、发霉、令人窒息，让他觉得自己比平时更渺小。克莱夫更不喜欢他们—即使约书亚请求他，他也不愿意进去。克莱夫会拒绝约书亚的事情不多，但这是其中之一。或许是因为他害怕。而约书亚不能害怕——毕竟，这里将会是他的家。
他向哥哥伸出一只手。克莱夫犹豫了一瞬——他不想下去，但约书亚不想一个人呆着。约书亚十分耐心，而克莱夫也顺从了他。他僵硬地走进墓穴，这可能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这里。约书亚的手比他还小，他紧紧地握住他，看着他。约书亚于是带路。
他将克莱夫走过长廊，带到过去的不死鸟们面前。并不是每一个不死鸟的显化者都在这里——有些是被其他方式杀死的，有些雕像在运回家的途中没能保存下来。但是已经足够了——这里有几百个。从年轻到衰老，从男性到女性，每个人都穿着罗莎利亚皇室的仪仗，每个人都像雕塑一样僵硬。
他从他们面前走过，将哥哥的手握在手中，看着他们。他们大多数蜷缩起来，俯卧着，死于石化之吻。有几个人昂首挺胸，刚毅地伫立，手持利剑——他们曾经明亮地燃烧，在战斗中耗尽了所有，而后流芳千古。//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约书亚想着，但这是个谎言，他根本不想死。
他沉着地走着，停在一个小雕像前——那是一个孩子，比他大不了多少，蜷缩成胎儿的姿势。他的哥哥把目光移开，好像不忍心看见这一幕，于是约书亚替他去看，口中吟诵着祷告，只有他自己和他逝世已久的先辈能听见。他们继续往前走，克莱夫的手把约书亚的手抓麻了。
“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克莱夫问道，声音不断回响，直到他的声音被石墙吞没。
“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当他们走到长廊尽头时，克莱夫的手已经变得又冷又湿。但无论如何，约书亚还是让他握住自己的手，为哥哥而柔软干燥的小手。他抬头看着一座雕像，指向它。那座雕像高到克莱夫也得抬头看。
克莱夫的脸上染上不可置信，“父亲?”
约书亚摇了摇头，“是祖父。”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们抬头看着祖父，他就像约书亚终有一天会迎来的结局一样，已经被石化为雕像。他的祖父长得很像他的父亲，也很像克莱夫。想到这里，约书亚感到腹内涌上寒冰。他很少为自己被错误地选为不死鸟而高兴，但这件事让约书亚为自己被选中而松了口气。克莱夫不应该在这里，不该在黑暗中，不该在这个约书亚该在的地方——他应该在光明中。
克莱夫仍然盯着他们的祖父，脸上是一种奇怪的表情——约书亚奇异地认为那似乎是怨恨，或是悲伤。
“这不是我想给你看的。”约书亚转过身来，指着他未来的家——他的坟墓。
“这个位置是给我的。”他把一只小手放在一块空荡荡的石板上。它排在这列雕塑的最后，紧挨着他的祖父。那周围还有更多空间来放置更多雕像，但只设置了一块空板。
约书亚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克莱夫看这个。也许他只是需要这么做。他如释重负，就像卸下了一个秘密——他的负担暂时解除了。哥哥总能让他少害怕一些。
如果说这个长廊教会了约书亚什么，那就是不死鸟是光辉永恒的，而约书亚却稍纵即逝。他将会死去，但另一名不死鸟将从他的灰烬中新生。他在想，如果自己在过于年幼时死去，克莱夫是否也会成为那个人的盾。也许他希望如此——毕竟，肩负着不死鸟的使命真的很可怕，如果没有哥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支撑住。因此，他也不希望另一只不死鸟不得不独自支撑。
约书亚静静地微笑，然后瞥了一眼身边的哥哥，克莱夫正惊恐地看着他，他从未见过他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约书亚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克莱夫的手了，哥哥的手掌正如钢铁一样紧紧钳住他。
“哥哥?”
克莱夫异常恐惧，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般惊惶不定，一动不动，眼睛睁大，死死地盯着约书亚。
约书亚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他伸出双臂去安抚他，就像哥哥在他难过时安慰他一样。
克莱夫没有抱住他，反而单膝跪地。他双手捧住约书亚的脸颊，他们离得太近了，约书亚可以借着火炬的微光看见哥哥眼含的泪水。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绝对不会。”
约书亚的胸中沉闷地撕扯起来。其实，没有什么是他能做的，他的哥哥和骑士并没有任何方法能保护他，而约书亚早已接受自己必须履行职责的事实。
“答应我，答应我你会相信我。”
这里将是他永远（Forevermore）的家。他总有一天会死去，作为大公、作为子民的神、作为奋战至死的牺牲品死去。战争如饥似渴，它会将约书亚整个吞噬，约书亚只希望克莱夫能幸免于难。
“好，我答应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