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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忍着巨大的痛苦,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向传送门冲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疯了。
“你去哪儿!?”贾希拉在你身后焦急地呼唤,却碍于其他几个因夺心魔蝌蚪垂死挣扎而痛苦万分的伙伴需要照顾而一时无法追赶你。
你疼得什么都说不出来,意识在一浪接一浪的心灵冲击中竭力保持清醒。你还不能倒下。
你几乎是摔出传送门。耐色脑行将崩溃,天空中漂浮的庞然大物垂死扭动着,发出阵阵无声却似乎让你的五脏六腑都在与之共振的嘶吼。脚下的地面在颤抖着崩裂,裂隙中渗出的乳白黏滑泛着猩红的液体让你几乎摔倒。但你仍旧设法稳住了自己,在颅内疼痛翻涌的间隙,你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是君主。
一阵令人牙酸的恐怖巨响从脚下深处传来,世界开始倾斜。你再顾不得那么多,跌跌撞撞地大步狂奔,赶在脚底的大地崩溃之前扑到了君主身边。夺心魔的胸廓还有几乎微不可见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你偷偷松了口气,庆幸着自己之前那个成功的手下留情——虽然肺里因疾步奔行而泛起灼烧般的疼痛,但你脑海里翻搅的折磨仿佛神奇地淡化了。你知道夺心魔蝌蚪正在消亡。你的心里掠过一丝轻松与喜悦。
但这小小的轻松很快就湮灭于无形,随即一种揪心的明了跃入了你的脑海——耐色脑的临终指令会让你获得自由,也会让眼前的夺心魔坠入毁灭。
他马上就要死了。你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你的胃又一次揪紧了。
“……不,不。”你无声自语,双手颤抖着在包里翻找。
又一声撼动天空的尖锐嘶鸣从背后爆发,震得你差点以为你的双耳就要因这恐怖的音波而碎裂。那是耐色脑最终的哀鸣,这巨物终于再也无法支撑,悬浮的神经突触剧烈颤抖着,心灵震颤席卷了整个耐色脑周围的区域。
你的疼痛随着夺心魔蝌蚪的死去早已淡化,但你看到你眼前的君主随着爆震般的心灵浪潮而剧烈颤抖,皮肤泛起恐怖的银灰色与斑驳的青黑。就在你以为一切都要赶不及的时候,你的手摸到了你想要的那个卷轴。
法术无效结界。
没有时间犹豫了。你一把撕开卷轴,魔网的波动顺从地在你指尖流淌。灿金的光芒成型,为你和夺心魔筑起一道坚实的守护之墙。他的颤抖减弱了,重归于平静。但你还没来得及高兴,脚下的大地彻底失去了根基,失重感山呼海啸地涌来,你看见耐色脑无可挽回地倾倒。无法抑制的生理性恐惧与慌乱之间,你用最后剩下的一点清醒保持住了结界的存续。
——以及紧紧地,紧紧地抓住了君主的手。
你和夺心魔被远远地抛了出去,猩红的大脑怪物坠入了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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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奄奄一息地在无穷无尽的海浪声中醒来。
首先袭来的感觉是遍布全身的疼痛,随后是水流的冰冷。你打了个寒颤,回想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强撑着扭过头,你看见自己正半趴半抱似的挂在一片碎裂的舢板上——而在木板的另一侧,气若游丝的夺心魔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你艰难地张嘴,口中泛起的只有海水的苦咸味。滔滔荡荡的浪头不停拍击脆弱的舢板,他身上沾染的大片银亮血迹融于海浪掀起的泡沫。
真美丽啊,你的脑海中划过这样的念头。只是这种短暂的迷醉并没有持续多久,你想起他的状态究竟有多差——即使你的法术帮助他扛过了那次致命的心灵冲击,再这样下去他也会死。也许死于失血过多,也许死于海洋生物的攻击,也许死于安博里的拥抱。
你竭尽全力伸出自己酸痛的手臂,摸向自己的口袋。在坠落和随波逐流中,你所剩不多的药剂瓶也碎了七七八八。在付出了被碎瓷片划伤了数道血痕的代价下,你找到了你的最后一瓶治疗药剂。
最后一瓶。除此之外,你再无其他拯救他人或自己的手段了。
你嘲笑自己,你唾弃自己,你几乎要痛恨自己。但你还是小心翼翼地顺着舢板挪动着自己的身体,靠近那个奄奄一息的夺心魔,一边祈祷着药剂没有进水失效一边把药剂灌入了他的口中。
你渴望一切还不晚。
夺心魔的生理结构和人类不同,你灌药灌得很是艰难。 猩红的药剂流入夺心魔口中——又有几滴从触手间滑落,鲜艳若人类的血迹。
在蜕变为夺心魔时,他最后一滴赤色的鲜血也是如此滴落的吗?又或者——在他撕裂智慧生物的颅腔时,因满载着狩猎的焦渴而四溅的殷红也是如此沾染在他的皮肤上吗?
可是现在他如此安静地躺在那里,脆弱得就像风中摇曳的秋水仙。
不。你不能再想下去了。
在竭力平衡舢板和对抗无休止的寒意与伤口的刺痛之中,你终于灌完了那瓶药剂。恐怖的青黑色逐渐从他的皮肤上褪去,呼吸肉眼可见地变得平稳起来,在你饱含担忧和期待的复杂神色中,夺心魔的眼睛缓缓睁开,灵液的光芒重新流转。
你不由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刚刚苏醒的夺心魔暗紫色的瞳孔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最后定格在你和你手里的空药剂瓶上。
你一时犹豫,是不是该开口说点什么。在你迟疑的片刻,君主的目光移向了你。
他慢慢地合了合眼。微弱的心灵能量在他周身激荡。旋即他再度睁眼问道:“我的思维一片安静。也就是说,耐色脑已经?”
很好。和平、冷静的对话,是你想要的。他的反应在你接受区间内,接下来就是和夺心魔谈谈心,痛诉你们之间的莫大误会然后与之和解……
但是该怎么回答呢?你一时愣住,之前你只想着与死亡的阴影争夺他的生命,后面的计划……
你根本没来得及想啊!
时间太紧迫了!
但是情况已经容不得你再犹疑了。
“耐色脑已经自毁。”你不太自在地收起了手里的空瓶,好把手空出来稳定自己的身体,“所有的夺心魔蝌蚪也都死了。”
“而我活着。也就是说,是你救了我。”他的语气像是在叹息。
“没错,或许我值得一个感谢?”你干巴巴地回应道。
说完你就有点后悔。
对于君主来说,上一刻的记忆或许还是与你和你的伙伴生死相搏,他没有下意识给现在虚弱至极弹尽粮绝的你来一发心灵震爆已经算得上十分冷静。或许你可以说得出些什么更好听的话来让他愧疚——夺心魔会愧疚吗?
“十分感谢你的出手相救。”他说,“我确实没有预料到你会做出如此选择。”
大概是吧,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豁出性命去拯救“前男友”。你如此想着。
“我不想你死。”你回答,“你是我的……同伴,一直都是。”
真是可恶,你一边想着,一边再一次痛恨自己快要打结的舌头。在他面前,你有时很难保持冷静。
君主似乎毫无所觉,只像以往一样若有所思地望着你。失去了夺心魔蝌蚪的连接,你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无法直接辨识他的态度和情绪了。你试图理解夺心魔的表情,在这件事上努力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
就像君主并没有完全了解你一样,你同样不算完全了解他。
“在这一切之后,你仍然称呼我为你的‘同伴’?”他似乎在发问,又似乎并不是在等待你的回答。
你觉得他可能是陷入了一时的迷惘。夺心魔会迷惘吗?
他过往的那些同伴——海盗船上的船员早已尽数回归安眠,远古龙的情谊业已被他们亲手斩断,斯特梅所托付的信任断送于控制与操纵,而你自己——你们也曾袒露心迹,交付生命,却也几乎终结在那场争执与背叛。
但你仍顽固地不肯放弃,试图追逐着从指缝里捉住那渺茫的星火。
所以你和他就在这里,所以你和他还在这里。
“为什么不是呢?”你说,“你拯救我,你保护我,你帮助我,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大片大片的暮色落在海面上,明灭不定的海浪泛着粼粼的余晖,映衬着他双眼流转的紫色灵液中泛出波光的暗金。
有那么一瞬间,你想到了很多坏结局。
但你所恐惧的过往记忆并没有发生,夺心魔只是用你猜测起来或许是叹息的口吻道:“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圣人。”
多么无聊至极又讽刺至极的评价。
圣人如你,无法抛却莱埃泽尔一路以来以战火和鲜血浇筑出的友谊。圣人如你,难以接受吉斯洋基人从此失去可能性的未来。
但也是同样的,圣人如你,又怎能无视一路以来的守望相助?
那次决裂的争吵仿佛依然横亘你们两人之间,又似乎悄然消弭于无形。
“抱歉。”你低声说,“也许你是对的,拯救所有人的想法太天真,太难以实现……那个选择是多么疯狂,多么容易把我们带入万劫不复。但我仍然觉得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许能拯救我们所有人——没有谁应当被牺牲和放弃。”
“是我的决断把你扯入了赌局的轮盘,那么,我就更不能让你死了。”
你对他伸出手去。你的臂膊遍布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翻卷的开绽处仍渗出丝丝殷红,但你没有退缩。你不打算再退缩了。
“我的盟友,我始终忠诚于你。过往如此,如今亦然。”
“你能原谅我……小小的天真吗?”
君主注视着你,仿佛他刚刚重新认识你一般。他脸上的神色难以辨明,但你分明感觉到他的眼中闪烁着汹涌的浪潮,奔流着即将将你淹没。他伸出同样伤痕累累的手,你们的手掌紧紧相握。
你借着他的力量小心翼翼地爬上舢板。只是,你一爬上来,他的手就松开了——你感到一丝微小的失落。在你们两人的尽力平衡之下,这残破的木头家伙终于稳住了。
“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天真的合作伙伴。”你好像看到他的眼神掠过自己刚才握住你的那只手,“但现在我仍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我们落下来时候恐怕不太走运。”
海浪奔涌而来,推动着破碎的小舟随波逐流。苍茫的天光之下,城市早已不知何时成为远景。主脑的残躯正在逐渐远离你们赖以生存的舢板——不,在远离的是你们。你终于意识到这件事:
你们被卷入了离岸流,安博里的怀抱正为你而敞开。
深海。这个词捏紧了你的心脏。
你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武器——它的附魔完全派不上用场。你检查了自己所剩不多的卷轴和法术——多年前遗忘在随身包裹里压了箱底的一张造风术卷轴好像在无情嘲笑你。稀薄的海雾在远处惝恍流动着。也许你该苦笑,这真可谓是山穷水尽。
但你没有气馁,你拼尽全力探起身,遥望海面上逐渐远去遥不可及的城市。
“或许你来救我反而害了自己。”他说。
也许他说的是对的,如果你和你的伙伴待在一起,按照主脑坠落的位置,你们会落在离岸不远的水域——而你的伙伴早已登陆的现在,你正和一个夺心魔漂向深海。
“你不必有所保留,感到后悔也是理所应当。”他平静地叙述。
你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确实有点害怕。你知道的,我怕远海。”你说,“但是比起这种后悔,我更害怕另一种——如果我没救下你,我会后悔一辈子。”
你迎上君主的目光,再度试图分辨夺心魔眼中藏着的是哪种情绪。深沉的紫色灵液愈发明亮,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你蓦地发觉,就像你在试图理解他一样,他也在试图理解你。
“为什么?”他问你。
你突然很想笑。他在这这一路上,一遍又一遍地小心试探着隐瞒着,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让你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可当你明了一切甚至见证了背叛却仍把信任与真诚全盘托付而出时,他却问你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盟友。”你说。
“即使你的盟友是一个夺心魔?”
“你是谁都好。是博德安也好,是君主也好,那都和我没关系。我认识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个人。”
你想,也许你还需要再向他走一步。
“旁人都说夺心魔没有灵魂,没有情感。我没有见过旁人,但我见过你。你的拥抱是真实的,你的守护是真实的,你此刻的违背本能也是真实的。”
“我从来都是个坏学生。书上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去吧,我不听。”
“违背本能?我并未期待过从你口中得到这种评价。”
你觉得他脸上仍然挂着不信任,但他自己似乎也没有发觉——他的身体向你倾来些许。
足够了。这已经可以让你鼓起全部勇气了。
“你如果是一个纯粹的夺心魔,你根本就不会和我一起坐在这里。”你毫不畏惧地回应,“一个纯粹的利己主义的夺心魔应该从一早就脑控我,应该在我们争吵时就放弃我,甚至现在——”
你指向无尽的波涛,汹涌的,翻卷的,似乎能择人而噬的海潮。
“一个夺心魔应该趁我毫无反抗之力时,吃掉我的大脑,恢复自己的力量,然后逃离这片大海。”
“你为什么不动手?你明知杀了我你就可以活下去,不是吗?”
你同样向前倾身靠近,把冷意森森的海风全都甩在背后。
“我也想问你。为什么?”
承认吧。你的双眼无声地逼问着。剥开那层欺骗的外衣,敲碎那道厚重的心墙,把那颗不愿承认的血淋淋的痛苦真心示于人前。
君主在你灼然的目光下久久地沉默,久到你以为他可能再不会回应你的时候,夺心魔那混着心灵回响的嗓音响起:
“因为你是我的盟友。”他说。
“……或许你对我来说不止盟友而已。”你一眨不眨地盯着夺心魔,“……也许你也会有一些……特别的感想?”
你敢打赌你看见他触手的末端似有轻微的颤抖,又随着你视线的关注而再度变得平静。
“我猜你想说伴侣。但你要知道……”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你对于我来说,远不止那个单词而已。”
暮色温柔地落在你们身上,破败的硝烟在背后静默地升腾。你的胸口升起纯然的喜悦。经历了如此漫长的等待,你终于听到了——那瘦削的胸腔里跳动着的,是渴望与你同调的心。也许距离他作为人类的时光已经太过遥远,也许他自己都已经遗忘如何爱人的能力。但生命总是本能地追逐温暖,他有意识地试探却也是无意识地寻求——
那是他以一个夺心魔的方式去说爱你。
“那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胸膛似乎被情绪装得满溢,连深沉低黯如深渊的海洋也不能让你恐惧。
“至于现在,我相信我的同伴们……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你望着远处的城市,不出意外地看到十几条红龙舞动着赤色巨大的膜翼从港口直升天空,四散开来;几艘尚且完好的船也升起了风帆,航向大海——你知道,那是你的同伴正在寻找你的踪迹。
“……这次,你要不要留下来?”你向君主小心翼翼地发出邀请:“和我一起回去吧。我会尽我一切可能去保护你。”
他远远地望向那座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城市。那一刻,你仿佛又看到了城市中那座雕像试图铭刻的灵魂所残存的虚无影子——即使那感觉仅仅转瞬即逝。
“不。那座城市并不需要我。”他说。
你听见了隐约的一丝释然。
君主回身,握住了你的手。
——交握的双手满布着战火残留的遗迹,你却突然想到,在知道他是个夺心魔后,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你伸出手。
“你是博德之门的拯救者,我是毁灭危机的余孽。或许他们会尊敬你,但绝无容忍一个曾是主脑帮凶的夺心魔的可能。不必劝告我。如果你要说你可以用你的名誉为我担保……”他略停顿了一瞬,“你不懂那些权力掮客。恐怕事情不会如你所想那般发展。”
红龙在远处的天幕间逡巡,君主握住你的那只手冰凉而稳定。你意识到了——在你们面前徐徐展开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未来。
博德之门从来不缺少恩维尔·戈塔什这样的野心家。
因灭亡的威胁带来的合作或许会有蜜月期,但很快,这座城市因危机而出现的权力真空就会成为招引秃鹫的腐肉。流言的种子一旦布下,怀疑与污蔑就会悄然生长,更何况他曾与那些帷幕后的棋手交锋良久。
“不要紧。我不在乎。”你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我不需要什么英雄的名号。或者我们也可以一起离开这里,我现在想想办法,我可以——”
他忽然用他认识你以来最温柔的声调喊了你的名字。
原本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你感到眼中涌上一阵潮湿的温热。
你无法再反驳下去了。
你何尝不知你的天真?这份天真也许足以拯救你爱人的生命,但天真无法荡平这座城市的肮脏与污秽,无法阻止阴谋家们的权力倾轧,无法解决几乎注定会落到你们身上的千夫所指。
“英雄的结局应当是被拯救,被尊崇,被信仰。至于邪恶的怪物……就让人们当做它坠入地狱,不知所踪。”
他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海风中传来隐约的呼喊与巨龙的咆哮——吉斯洋基骑士们越来越近了。
他望着你,触手微微扬起,看起来就像是夺心魔在对你微笑。
你长出一口气,忍住眼中的滚烫。你垂眸注视君主握着你的那只手,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
夺心魔的皮肤也可以是温暖的,只是需要有人能与他共享体温。
你悄悄地抽了抽鼻子,改用掌心托起他的手。在他的注视中,你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只戒指,然后抬头看他。
君主仔细辨识了那只戒指,似乎有些意外,随后露出一丝恍然。
“心灵庇护之戒。”你望向那对灿烂的紫色眼瞳,“从我知道你是夺心魔的那一刻就想过了。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做才能保护你。”
你想要那个追逐着自由的生命不再生活在被控制的阴影之下。
“即使我不在你身边,我也想要保护你安全活下去。”
你捧起他的手,让那个小小的银环穿过夺心魔的手指——
永远记住这一切,然后无拘无缚地活下去吧。你在内心无声地呐喊。
即使你们已经不能再像以往一样通过蝌蚪心灵相通,但现在不需要蝌蚪,你的思念也一定可以传达到他的身边。
你笃定地相信着。
你为君主戴好戒指,发现他也正看着戒指出神。他摩挲了一下那枚仍带着你体温的戒指,眼中泛出温柔的神色。
“你的一切努力对我来说无比……珍贵。我会铭记在心。”他一边说,一边拾起你的手。光芒流转的紫色瞳孔眷念徘徊地在你面庞扫过,然后他俯下身来——
君主握紧你的左手,触手几乎是缠绵地攀卷着在你手指上轻拂而过。
一个微凉的,轻柔的,属于夺心魔的吻。
那个吻虚幻迷离又短暂,几如一场甜蜜的幻梦,你却又来不及去拥抱他。
君主抬起头来,放开你的手。
“谢谢你……你是我所梦想过的,最伟大的盟友。”
这艘在海浪中颠簸的浮木回荡起心灵能量的波动,逐渐趋于平稳。夺心魔站起来,漂浮在空中。
“你该回去了,博德之门的英雄……”他对你点点头,“以及博德安的、一个名为‘君主’的夺心魔的英雄。”
“我会衷心祈祷,盼望着命运的安排,”他扬起手臂,对着你和城市的方向,“祈盼着你我的命运轨迹终有一天能够再度交汇。”
别了,我的盟友,我的爱人。他的眼睛这样说。
忽然,破旧的舢板动了。一股强大的心灵能量推动它飞快地逆着海流而行。你差点因航向的突然变化而摔倒。你重新稳住自己再抬头,望见君主仍在那儿注视着你的方向——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淹没入迷蒙的海雾,彻底看不见了。
你怔忡地望着那片在夕照之下仿佛阴燃着的雾气,缓缓地坐在残破却平稳地向着岸边航行的舢板上,缓缓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膝。
“……海盗出身的家伙果然都是些混蛋。”
你庆幸着你的衣服已经被海水泡得湿透了,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你的衣角边上那些新洇开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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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同伴七手八脚地把你拉上船,围成一圈上上下下地检查了好一圈,确认你没事之后才放开你。
“别再这样冲出去吓人了,”影心皱着眉关切地责备,“大家都担心疯了。”
你只能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听话地应承下来。
只有贾希拉露出了看穿了些什么的神色,凑到你身边斜睨了一眼远海。
“孩子,我猜你应该把想做的事都做完了?等你活到我这把年纪就知道——不要留下什么遗憾。”
你微微地愣了愣,下意识地回头又对那汹涌的波涛之外投去一瞥。
那里什么都没有。
“嗯……没有遗憾了。”你说。
余晖坠入了沉沉波涛,那片海雾却久久地映在你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