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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伊万•弗拉基米罗维奇•布拉金斯基是个铁骨铮铮的直男。
作为蓝星恐同界的优秀代言人,他几十年如一日地奋战在战争前沿——联合国会议室,既不因遭遇恶意讥讽而动摇,也不因本国人不解而迟疑,更不因无人搭理而羞耻。
但是最近,千禧年刚过没多久,伊万的直男生涯不幸遭遇了国生最大危机。
亚欧大陆上游荡着一个传言——这个传言还是他亲爱的小妹妹娜塔莉亚特地来告知的:在蓝星著名匿名网站上有人发了个贴,几天之内就盖出了高楼,楼内爆料他,像涅瓦河畔的海神柱一般笔直的布拉金斯基先生,是个迫于国家生育率不得不装直的基佬。
这真是岂有此理!
这是对一个直男最诛心的诬蔑!
伊万•弗拉基米罗维奇•布拉金斯基当时脑子里就和就炸开了似的,几百万个“你是基佬”、“你装直男”之类的短句子在他思想的原野上驰骋,场景和当年他和蒙古先生一起看过的那达慕节般拥挤热闹。思维卡顿了半分钟后,伊万颤抖着嘴唇问他妹妹:“是谁,哪个造的谣?”
娜塔莉亚小心翼翼地打量伊万的神色,等他看起来平静点了,才缓缓地道:“匿名爆料,但我觉得,是亚瑟•柯克兰,哥哥。”
“为什么?”
“因为他居然没有回复!”
“啊?”
“就像你奋战在反同第一线,柯克兰他一直奋战在八卦第一线,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柯克兰。但这一次,从来爱岗敬业的他居然没有回复!真相只有一个,只能是因为他就是爆料人!”
伊万深深颔首,半分钟后才觉出不对:“不是爆料!是造谣!”
尽管少不更事,但伊万到底没有天真烂漫到直接去找亚瑟谈判——想也知道,英国人只会否认三连,反手再把自己找上门这件事也添油加醋地爆出去。
“我该怎么办?”伊万猛揉脑袋,此刻它已经活像个被野熊掏过的鸟窝了,“公开辟谣?”
娜塔莉亚锐评曰:“越描越黑。”
“痛骂造谣?”
“心里有鬼。”
“置之不理?”
“盖章默认。”
“那怎么办!”伊万发出绝望的哀嚎,“我和你宣布结婚吧,妹妹,起码你是个好姑娘!”
娜塔莉亚道:“我是很开心啦,但是哥哥,就这件事而言,结婚只会谣言迭代到2.0版本,让你变成形婚渣男,我变成悲惨同妻。”
“……”
“但我不介意!我们先去明斯克登记领证……”
“不不不,我想想,”伊万连连后退,“我还是……我还是先去……”
“你想找谁?”娜塔莉亚歪了歪头,“你找得到其他结婚对象?”
这话犀利之极,伊万无从反驳,不由得悲从中来:“就算这是实话,也不能随便乱说!——不对,起码朝鲜小姐应该是愿意的。”
娜塔莉亚反问:“你愿意?”
“……不!!!!!!!!”伊万吓得脸色发白。
“所以嘛!哥哥,你也不想被认为和王先生有一腿吧?”
“确实……等等等等,你说谁?”
“王,王耀,中国先生。”
“我知道,我是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娜塔莉亚眨眨眼睛,表情从迷茫不解转向恍然大悟:“原来你不知道?哥哥,他就是你的绯闻对象啊。”
“什么?!!!!!!”
简直是匪夷所思!
绝对是胡说八道!
这个谣必须得辟!不辟不行!谁要和那个邪恶的红色国家扯上关系!
内心简直要崩溃的伊万,久违地燃起了熊熊斗志,誓要荡平宇内、扫清六合,还蓝星一个去伪存真。然而辟谣比造谣难何止千万倍,伊万枯坐半个晚上,发现自己竟不知从何说起。
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自己和王,绝对没有任何超出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啊!
因为无懈可击,故而无从下手。
当鲜红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顶着凄惨熊猫眼的伊万终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决定去造王耀的谣。
在造王耀的谣这方面,伊万堪称天赋异禀,随便在仓库翻翻就有无数独家旧闻。奈何这些都不够劲爆,起码不足以盖住自己谣言的风头,于是伊万一头扎进档案室,费了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终于找到了那个刻有中苏两国国徽的密码箱。
那个王耀曾经让自己随便开价,但自己最终拒卖的密码箱。
伊万熟练地以“500214”打开了锁——“真好猜,这能拦住谁啊?”——掀开那些无聊的、关于马克思主义的讨论,从底下抽出一摞照片,最上面那张是王耀和伊利亚的女仆装合影,“哼,我就不信,这还不够惊掉所有人下巴么?”
伊万兴高采烈地整理好照片,顺便造了那么四五六七八个黄谣,准备作为赠品大派送,然而真的送出照片之前,他忽然心中一凛:所有人都看得见,那王耀自然也看得见,这岂不是便宜他了么?——苏卡不列,早知道当年卖给他算了!
伊万熊躯一震,深入细想,更觉不妙:谁不知道他俩有一腿,我特意去爆料,反而显得我心怀鬼胎。
伊万站在原地发愣。恰好娜塔莉亚打着哈欠路过,她抽过照片一看,惊得花容失色:“哥哥,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个?”
“不是我!”伊万指着泛黄的照片上的脸大声辟谣,“这明显是苏维埃!我又不戴红五星!再说我哪有那么变态!”
“那你拿着它干嘛?”
“……打算去传播一下。”
娜塔莉亚脸上写满了“我看你也挺变态的”,举起照片,指着上面伊利亚的脸:“哥哥,看这里。”
伊万捂住眼睛:“……别这样,要工伤了。”
“路人第一反应会认为这是谁?”
“……”
“万一以为这是你cosplay的,怎么办?”
伊万捂住心口:“……已经工伤了。”
“你可得把这个收好。”娜塔莉亚把照片翻过来,递给伊万,谆谆告诫,“老照片清晰度差,传出去谁说得清啊——哦,除了王本人。”
伊万丢开照片,怆然泪下。
伊万最终决定当谣言不存在,做自己的熊让别人去说吧,至于另一当事人,在2001年上合峰会时,面对伊万的询问,只捧着印着红五星的搪瓷杯淡定表示,自己被造过的谣比伊万吃过的蜂蜜都多,“这又不是最离谱的。”
伊万嘴角抽搐,只觉得那个红五星亮得缺德:“你债多不愁,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王耀喝一口茶:“又没什么后果。”
伊万忿然辩解:“有!别人会以为我眼光就那么差!”
王耀又喝了一口茶:“那你去辟谣呗。”
伊万据理力争:“一个人辟只会火烧浇油!”
王耀投去看傻叉的眼神:“两个人一起辟那就是火上浇火药了。”
好吧,中国人偶尔也说点正确的话。伊万无言以对,只能端起茶杯找茬:“我不喜欢中国茶。”
“这是俄国茶。”
“……哦。”
两人就那么尴尬地喝起了茶,伊万灌下几大口后,脑门上突然亮起了一个灯泡:“我说……”
“嗯?”
“这个谣言,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啊?”
伊万来了精神:“你想买那些老玩意儿,我不愿意卖,所以你企图用谣言倒逼我放出去!”伊万重重放下茶杯,想夸夸自己真是个小天才。
“……”王耀扶额,“我不会做这种事。”
“真的?”
“我不喜欢撒谎。”王耀停了停,觉得这个描述本身就在撒谎,找补道,“不喜欢对你撒谎。”
伊万眨眨眼睛,霎时间福至心灵:“你不喜欢对这张脸撒谎。”
王耀没有理会伊万,顶着一张历经风雨的扑克脸仰头喝茶。俄罗斯人来了精神:“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买,你自己的呢?”
“……”
“都没给你一份?苏维埃那么可恶?”
“……我也有。”
“那你买去干嘛?还是不舍得它流落在外?我又不会拿它当飞镖靶。”
王耀想起被伊利亚——好吧,还有自己——亲手烧掉的那些过往,轻叹口气:“我的已经没了。”
“你拿它当飞镖靶了?”
“……”
伊万愈发兴致勃勃:“也就是说,我手上的是绝版?”
“……是的。”
“你当时报价一百万美元,我说不卖,你让我随便开价,这话还有效吗?”
王耀抬起眼睛,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多少?”
中国人连价都不还,这反而让伊万心里没底:“我再想想。”
“你留着又没用。”
“你拿着就有用了?”
王耀不置可否,低头继续喝茶,伊万则有感于自己的反问,脑补起那些“资料”可能的用途,脑海里不可自抑地浮现出各种一定会被媒体屏蔽的画面。
笔直的布拉金斯基先生,自己把自己吓得打了个寒战:“总之!”
“嗯?”
“因为我讨厌你,所以不想便宜了你!”
这话攻击性未免太强,王耀放下搪瓷杯,真诚地劝告之:“你人缘又不好,拿它造谣也没人信。”
“这叫造谣?”
“……”
“何况怎么会没人信!你人缘不是更烂?”伊万据理力争,“再说了,虽然我人缘差,但我的八卦传播广啊!我球群众又不介意从讨厌鬼那里听八卦!”
“……好吧,换个说法,我和伊廖沙的关系人尽皆知,你爆出去也没啥水花的。”
“……你们到底还干过什么?”
王耀耸耸肩:“你不是有全套档案吗?”
“谁要细看啊!看多了不怕做噩梦吗!”
“……”
伊万按住自己饱受摧残的心脏,恶声恶气地补充:“别说细看,我连看都不想看,只是那箱子上居然还刻着你俩的国徽,想无视都有点困难。”
王耀睫毛一颤,而伊万继续刻薄地道:“真是浅薄至极的审美,连密码都那么好猜——这是你选的吧?”
王耀沉默片刻:“……不是,我不知道这些事。”
“那是他自己?”
“应该是。”
“他审美有那么差?——呃。”伊万上下打量了一番王耀,“行吧,大概确实有。”
“……”
“所以他做这些干嘛,秀恩爱吗?”
“……”
“对象是谁,难不成是我吗?”
这也忒自我意识过剩。王耀摇了摇头,低声道:“我猜,对象就是他本人。”
“啊?”
“为了警醒自己:不要打开它。”
“……”
“……”
“不要那么看我!”伊万义正词严地声明,“也别问我价格,我不卖!”
“咣当——”
伊万和王耀一起回头,不慎踢到花瓶的莫罕达斯正捂着脸连连后退,“我,我就是路过,你们继续!”说着一个踉跄,差点绊倒自己。
“……”
“……”
王耀端起搪瓷杯,淡定道:“他好像误会了。”
“你快去解释!”伊万越说越气,“都是你的错!”
“话是你说的。”
谁都不愿意去解释,于是两人坐视谣言迭代至2.0版本,在这个故事里,王耀试图砸钱购买伊万的“特殊服务”,奈何囊中羞涩、开价过低,遭俄罗斯人严词拒绝。
——虽然这已经比较接近真相,虽然2.0版本中自己的形象好了不少,甚至和“坚贞不屈”、“高风亮节”等蓝星罕见的美德搭上了边,但伊万却更加讨厌中国人了。
返回莫斯科后,伊万第一时间找到娜塔莉亚,大肆吐槽:“为什么要加上‘开价过低’,难道高了我就会卖吗?”
娜塔莉亚欲言又止:“……”
“又不是价钱没谈拢……印度人真讨厌,就不能编一个他死缠烂打,我富贵不能淫的故事吗?——算了,王也没啥富贵可言。”
娜塔莉亚眉角抽搐:“……”
伊万说着说着,突然又冒出一个主意:“娜塔莎,你说,如果我去王面前,把那个该死的密码箱烧了,是不是能报复他?”
“……”
“他起码一个月睡不着!”
娜塔莉亚锐评曰:“比你拿去塔斯社全球展览的主意都烂——呃不对,现在这个更烂了。”
“为什么?”
“现在广大蓝星群众会觉得,这就是王砸重金买的‘特殊服务’。”
“……”
“至于你主动公开,保不齐还是某种增值项目,公开play什么的。”
伊万捂住心口:“已经二次工伤了。”
反复工伤的伊万缩在墙角种蘑菇,而娜塔莉亚大摇其头:“我的好哥哥,实在不行你就当一次卖片哥吧。那可是一百万美元!”
“太便宜王了!我们得报复他!”
娜塔莉亚投去看傻叉的眼神:“哥哥,你对王有什么深仇大恨,宁可放着一百万美元不要,也要让他生气?”
“……”
“你为什么要报复他?”
“他伤害了我的眼睛!和耳朵!和名誉!”
“……我都怀疑你是他深柜了。说起来,当初你为什么不卖呢?那可是一百万美元!”
“……”
“你留着干嘛,深入学习马克思主义吗?”
“……”
“还是为了欣赏艳照?你们真没一腿吧?”
伊万终于怒气满格,掀掉所有蘑菇起身,握拳呐喊:“我现在就去找王算账!”
“算什么账?”
伊万继续握拳呐喊:“都是他的错!他就不能开出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价格吗?”
“……别去。”
“又怎么了?”
“就你这表情,真上门的话,说不定会被传成……比如你工作态度太差,王拒付尾款,你上门讨薪去了。”
“……为什么我工作态度太差?”
娜塔莉亚诧异道:“你可能好么?”
“……”伊万悲从中来,“别说了!!!!!!”
正所谓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柯克兰。尽管谣言2.0版本与他无关,但亚瑟恪尽职守,一星期后就推出了3.0版本:事实上王耀才是清清白白的那个,可伊万基于一种扭曲的心理,悍然上门强迫他从了自己,结果遭中国人严词拒绝,故而恼羞成怒,因此处处和王耀对着干。
伊万终于依稀想起,王耀和自己没仇,和自己——准确地说,和所有俄国人——有仇的,是英国人。
“柯克兰才心理扭曲。”娜塔莉亚细细分析,“他觉得上一个谣言里你形象太好了。唉,印度先生确实对你不错,滤镜超深。”
伊万怒发冲冠:“对我不错就别造谣啊!”
“可能是来自英联邦的本能吧。”
伊万气急败坏:“英联邦是什么谣言制造中心吗?”
“总之,柯克兰他一定要来拨乱反正。”
“什么拨乱反正,明明是万变不离其宗,他编出来的谣言,不管剧情再百转千回,最后一定会回到我是贫穷乡土邪恶狂躁强奸犯这个主题上。”
娜塔莉亚无言以对,而伊万继续输出:“太离谱了!王起码还是花钱购买,我直接上门强逼!我是这种人吗?”
“……大概是觉得你没钱。”
伊万不可置信:“王就有钱了?”
“……我的意思是,柯克兰心理阴暗,编谣言也要强调你很穷。”
“很有道理。”伊万点点头,“但我明明能收钱,为什么要白给,我和钱有仇吗?”
娜塔莉亚投去看傻叉的眼神:“你和钱没仇吗?一百万美元呢!”
伊万燃起熊熊怒火:“那也该说我坚贞不屈,而不是嫉钱如仇,仿佛我富贵不能淫、贫贱才能移。”
“对对对,只要钱给够,你连王都能从了。”
“娜塔莎!”
“我错了。”娜塔莉亚举手投降,“不管给再多钱,你绝不会从了王!”
伊万哀嚎一声,深感连伏特加都无法抚平自己内心的伤痕:“再说,这到底关柯克兰什么事儿啊!?”
娜塔莉亚思索一番:“可能,是由于英国先生,他敬业。”
“哈?”
“他发现印度先生的谣言比自己的受欢迎,这怎么能忍呢?”
伊万无言以对,而娜塔莉亚安慰道:“哥哥,我们要知足常乐。你想,起码柯克兰不知道照片的事儿。”
“……他知道了能怎样?”
“如果柯克兰再恶毒点,说你主动上门,结果王不要你,只要照片,那怎么办?你辟谣都无从辟起!”
伊万再次发出无能狂怒的哀嚎:“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柯克兰的八卦?明明他造了全蓝星最多的谣!”
“可能,因为他说的比较准?”
伊万捏紧拳头,信誓旦旦地道:“明明是这行缺乏竞争!看着吧,娜塔莎,我迟早要打破柯克兰对谣言的垄断!碾碎他的传媒帝国!”
所谓谣言,大抵是遥遥领先的预言。
又很多年后,娜塔莉亚诚恳地对伊万说:“哥哥,你还是少爆点苏维埃的黑料吧。”
致力于奋战在八卦第一线、誓要抢走柯克兰饭碗的伊万愕然道:“怎么了?”
“简直是挨了古神的诅咒,比如你之前爆料苏维埃又专制又独裁,现在就变成了别人嘲讽你又专制又独裁,和孽力回馈似的。”
“……”
“又比如说,你非要闹着爆料王和苏维埃有一腿,结果,”娜塔莉亚投去看傻叉的眼神,“变成了你和他有一腿。”
“……”
已经不好意思说自己像涅瓦河畔的海神柱一般笔直的,伊万•弗拉基米罗维奇•布拉金斯基先生,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百万美元的梗,出自沈志华赴俄买档案的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