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Chapter 1
1
有着诗人气质的黑发青年站在自己面前，他手提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黄昏落日的余晖披覆在他身上，连他的绿眸都平添了几分波光潋滟：“……克莱恩，你觉得我们交往怎么样？”
2
这一定是幻觉。
或者祂还陷在与天尊拉锯的永恒之梦里没有清醒。
现任的诡秘之主难得地瞳孔地震。
3
天尊在祂耳边低语：“我们要修复这个版本的诡秘之主没谈过恋爱的bug。”
4
宁有病？
5
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诡秘之主很快收敛住自己思绪，祂开始审视自己的处境。
咦……这里是廷根？
咦？这身体怎么那么弱鸡？怎么好像只有序列九？
祂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开始翻阅这具身体的记忆。
6
几秒过后。
“克莱恩？克莱恩？”站在眼前的伦纳德·米切尔得不到答复，连忙呼喊了数声，还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嘀咕着说道：“不是被吓傻了吧？胆子怎么那么小……”
“抱歉，我觉得不怎么样。”‘想’起了自己脑子里一连串的背景设定，诡秘之主此时心里有些麻木，但仍然非常决然地推开了他的手，用序列九时候的克莱恩能表现出来的最铁石心肠态度说道：“嗯，我们还是保持适当距离比较好。”
为了强调自己话语的真实性，祂甚至身体力行地后退了几大步。
7
“哎呀，你这样会伤到人家的心的。”天尊此刻反倒像个关怀孩子的长辈了：“谈个恋爱又不是什么大问题，你还可以脱个单摆脱你的两世处男，巩固你的人性，岂不美哉。”
诡秘之主呵呵两声，被遗忘了很久的吐槽技能再度解锁：信你有鬼。我可是个直男……
“神话生物又没有性别，小周你太保守了吧？”
那我性冷淡。祂回嘴道。
8
在绿眼诗人惊愕且惶惑的神情中，祂感觉自己简直真的倒退回了仍然身处廷根的时候。仍然作为值夜者小队里的一个小占卜家，对非凡世界还没有多少认识，还过着安逸生活的时候。
这个时间点的克莱恩——或者应该说，取代了克莱恩的周明瑞——还有一个算得上幸福的家庭，与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的关系亲近，家境得到改善、能够望见未来的希望。有着足以信赖与倚靠的队长和队友，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如何报销某些支出，怎么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当然，还怀着一份对回到故乡的渴盼，认为自己终有一日可以通过在神秘学方面的学习回到过去。
他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在明知道自己未来可能将一切抛弃的情况下，试图去构建什么亲密关系。这是对谁来说都不负责任的行为。
9
诡秘之主同样不会。以祂现在这种和天尊拉锯着的状况，祂巴不得其他人可以离自己再远一些，免得留下可供利用的空隙，导致他们陷入险境，自己落入下风。
10
“…我、我以为……”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伦纳德冲口而出的话语还没展开，就被年轻的占卜家那平静到超然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其实有些委屈的。在被黑荆棘安保公司——值夜者廷根小队——的其他同事怂恿来告白之前，他觉得自己与克莱恩早已有了默契。要不然他们在对视之间不会产生火花，在闲聊时不会那么契合。不会在分别一会儿以后就开始幻想下次见面，不会有相拥的冲动，不会有那么旖旎的气氛。
但这一刻与他相对的年轻男子眼神却陌生的过分。他静静看来，褐色的虹膜通透到甚至有些淡泊，似乎要剖开自己的灵魂。
浑身书卷气的青年见他张口结舌，反倒笑了：“我想你可能有些误会，伦纳德。”
他听见克莱恩如此说道：“我只当你是朋友。所以，我猜，你今天也只是开了个有些过头的玩笑？”
11
“噗嗤。”天尊在耳边笑：“小周你这是喝了多少绿茶啊？”
闭嘴。诡秘之主若无其事地在心里回应：天尊你一顿几个挑衅者啊？怎么不索性去啃啃灾祸之城把自己啃废呢？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要不要去吃个三合一火锅？反正之前都喝过刺客魔药了不是吗？”
要是猎人途径诞生了意识应当跟诡秘三途径拼个你死我活。
12
伦纳德没能看穿眼前的克莱恩脑子里有两个支柱级别的旧日正在互相呛声，他只是心痛如绞，脸颊僵硬得连顺着对方的话露出笑容都做不到。
“好吧。”他强迫自己的嘴唇动作起来，发出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有何含义的发音：“好吧，嗯。”
克莱恩对他点了点头，动作自然得似乎真的没有将他刚才的告白放在心上，真的将其当成了朋友间的笑话：“我先回去了，梅丽莎和班森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黑发绿眼的诗人紧紧抓住了手中的花束，看着青年毫不留恋地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黄昏里。
13
那边伦纳德心碎了一地，作为罪魁祸首的诡秘之主却转眼把他抛到脑后。
这并非是祂不在意克莱恩记忆里的友人，而是对现在的祂来说，只要不牵扯到性命，显然都不是什么值得放心上的事情。
现在序列九的肉体没能让祂发挥诡秘之主真正的权柄，没法预见什么。不过过去的经验和知识能帮助祂在纯然理性的层面判断对错，仍然在廷根的克莱恩·莫雷蒂拒绝还不成熟的同事的求爱非常正常，首先伦纳德距离直男克莱恩的择偶要求起码有一整个廷根那么远，更别说其他方面的考量足以成为他们二人之间的天堑。
而诡秘之主，不说祂记忆中只把伦纳德当成好友，现在的祂残留的人性根本不足以祂去亲近去爱。
这种展开比0-08写出来的烂俗狗血故事都合理。会花时间去思考一下这事做得对不对，已经算祂还愿意按着过去的道德规条行事了。
14
“渣男。”天尊指指点点。
我这叫为了他好。诡秘之主翻了个白眼。
15
回到家应付完班森与梅丽莎后，诡秘之主翻上了源堡。
祂在思考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祂一睁开眼睛，发现时间线回到了第五纪元1349年的7月。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克莱恩·莫雷蒂还在廷根的值夜者小队里当着他的占卜家，对未来的命运、即将迎来的死劫一无所知。
……他甚至还在跟伦纳德·米切尔在玩暧昧。比起诡秘之主的记忆里，本来因为相互防备而算得上疏远的二人在‘这里’就差一个契机就能亲上，天天给别人撒狗粮。
怎么回事啊？诡秘之主差点忍不住龇牙咧嘴，记忆里那羞涩被撩的克莱恩成功让祂感到了什么叫做设定的参差，忍不住扪心自问：就算忘了周明瑞实际上是直男，这人难不成连自己是个‘穿越者’都忘清光了吗？忘了自己还想着要回家吗？忘了在自己身上还有个绝对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吗？！
16
天尊还不放弃在他耳边叭叭：“小周你这就不懂了吧，恋爱使人上头又失智啊！”
就算过去的我再上头也做不出这种事吧？克莱恩又不是没有自制力的人。诡秘之主冷静反驳。
“两辈子母胎单身狗没发言权。”
……你走错途径了吧？走猎人途径肯定比现在更强。即使现在只是灵体状态，诡秘之主还是觉得自己有些牙疼。
17
有点不太对劲。诡秘之主现出人形，坐在灰雾上的青铜长桌上首。祂手指轻敲着桌沿，认真审视着自己的状况。
现实有肉体的时候，不管是理智还是灵性直觉都告诉祂那具身体只服食过序列九占卜家的魔药。但是现在身处灰雾之上，祂却感觉自己能够发挥出的实力基本等同成神后。只要祂想，现在就可以使用愚弄、嫁接甚或是盲目痴愚这种成为‘愚者’后才拥有的威能。
祂忍不住陷入沉思：天尊到底是想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18
诡秘之主开始回想起本来的状况——祂应该已经在与天尊的拉锯中占了上风，虽然过程里失却了大多数以往秉持的情绪与坚守的人性，但是好歹算是清醒了过来。
有了祂和远古太阳神两个支柱，加上黑夜女神已经登临旧日，总算是在末日中保下了地球。
虽然外神的污染仍然残余在大地上，造成许多畸变与灾祸，尤其那些信奉了外神的狂信徒们还没被清剿干净，威胁了不少幸存者的安全。但既然外神本身已经退去，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
祂正打算在源堡上沉睡一阵子，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就看到了被记忆中的克莱恩当成好友的人在对自己告白。
19
伦纳德·米切尔应当为此感到荣幸，因为他成功惊吓到一位旧日。
20
“我就不能是单纯觉得你作为诡秘之主还是处男丢脸吗？”天尊笑嘻嘻道：“你现在可是我的接班人，我不允许你没有经验！”
呵。诡秘之主眼瞳深黑无光，不用绷紧表情已经足够寡淡：不劳费心，我没有世俗的欲望。
21
没有世俗欲望的诡秘之主在做了好几番尝试发现自己没有‘醒过来’后，陷入了新一轮的沉思。
祂现在最大的疑问是，祂是否真的在做梦？是不是天尊真的无聊到给祂编了个这样的梦境？还是说这里其实某种意义上而言是‘现实’？
如果是‘现实’的话，这里是祂的过去？抑或说这是其他时空？作为周明瑞的人生中，他可是看过不少网文与动漫，知道几乎被玩烂了的平行时空设定的。
不过要说祂的意识穿到了平行时空的自己身上，好像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毕竟，序列九的克莱恩·莫雷蒂绝对不可能在灰雾上发挥出神灵位阶的实力。总不可能是祂带着自己诡秘之主的位格降临到平行时空的弱鸡自己身上的开挂文学吧？
还沉浸在网文世界里的周明瑞可能会有这样的幻想，但是已经挨过无数毒打的诡秘之主没有。
况且若是如此，即使这是平行世界的自己，灵与肉之间也应当存在隔阂，祂起码会感到不适应，而非毫无察觉地替代了对方。
22
说起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祂指的是那个背离了周明瑞性格设定却理论上和他有着相同过往的意识，到底去了哪里？
Chapter 2
23
这里的伦纳德·米切尔是不是有病？
躺在棺材里等待揭棺而起的诡秘之主瞪着棺材板想道。
耳边的天尊已经憋不住笑了，祂发出了数声可疑的噗音，轻咳一声说：“行啊小周，看你多大魅力，都死了还有人在你坟前倾诉心意呢。”
诡秘之主计算着自己这具序列八的身体什么时候会因缺氧而死，不可置信地质问：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怎么了？祂就不来管管祂犯病的宿主吗？！
24
被惦记着的帕列斯现在也在怀疑人生：祂是不是挑错寄生的宿主了？灵性直觉的提示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25
伦纳德的手抚摸过墓碑的刻字，看着遗照上满身书卷气的青年，哽咽着说：“我…我以为，我们还有更多时间的。”
虽然他的告白被拒绝，但是他对克莱恩的心思还没熄灭，还心心念念着再过一阵子重新发起攻势——他觉得，过去那些日子里他们之间的感情绝非弄虚作假，克莱恩会拒绝自己估计事出有因。不过正如罗塞尔大帝书写的那些故事一样，只要有足够真挚的感情，那些艰辛险阻终究会被一一克服。
然而，就在他还畅想着再过一个星期就邀约克莱恩去看戏剧的时候，噩耗先一步到来。
怀有邪神子嗣的梅高欧丝在幕后黑手的安排下到了廷根值夜者的根据地，驻守的值夜者们迫不得已仓促应战。途中伦纳德因为受到伤害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奄奄一息的队长邓恩与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爱恋对象。
克莱恩的心脏被安排了一连串巧合的凶手因斯·赞格威尔挖出，他的非凡特性被带走，只剩下一具苍白的尸体。
“死的明明应该是我。”他感觉到灼热的泪水终于划过脸庞，喃喃道：“你明明只是辅助序列，我应该保护你的。”
在醒转以后，看到克莱恩的尸体以后，伦纳德就觉得自己的心脏空缺了一块。如若不是得知原来凶手另有其人，他都在考虑要不要跟着克莱恩一起去死。
26
我不懂。诡秘之主安详地躺在棺材里，发表自己的感言：我不懂。我跟他哪来这么深厚的感情啊？不就认识了两个多月，正常的时间段我们还在互相试探防备，他怎么就像是被啥附身一样情根深种了？
“是爱。”天尊庄严地说：“我就知道小周你这个单身狗不懂爱。”
我确实不懂。诡秘之主回答：我只知道我再不能揭棺而起的话，就要因为被闷在棺材里缺氧而浪费一次复活卡。
27
墓前的伦纳德却突发奇想：“我想……再见他一眼。”
28
他有病吗？！诡秘之主在越渐稀薄的空气里思索着这个问题。我没听错吧？他是不是想要掘坟？
“是的啊小周。”天尊肯定了他的疑问：“他因为爱想再见你一眼呢。”
躺在棺材里的神灵此刻却无比的冷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伦纳德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诡秘之主很难说对这个时空的伦纳德有什么了解，但凭借着祂记忆中前同事的个性，不觉得这人是会为了一己私欲去破坏死者安宁的家伙——好歹也受过那么久值夜者的训练熏陶呢！
“他也不是没挖过你的坟啊。”
那是因为当时他怀疑我没有死，而且那个时候我不在棺材里。现在他是出于不知道什么样的迷幻原因想把我挖出来。诡秘之主冷冷反驳。
“是爱，都说了是爱。”耳边的呓语如是说道：“我说过了，我们得修复诡秘之主没谈过恋爱的bug。恋爱，是需要相处的——所以说，接下来的剧本应该是你揭棺而起的时候他正在旁边，然后你会以女神眷者的身份被带回了黑夜教会，和他一起双宿双……等等你想做什么？”
上源堡，然后给他一个盲目痴愚或者嫁接什么的，总之把他从我坟前挪开。诡秘之主铁石心肠地回答。
29
在宿主竟然真的去翻出一把铲子打算挖坟的时候，他身上的寄生者帕列斯感觉到有股带着杀气的冷冽注视从上空投来。
卧槽。这位从阿蒙手中躲藏了千年的偷盗者天使没有忍住——来自自己序列顶层的压迫感令祂明白了什么，又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疑惑。
但眼下已经没有时间给祂思考了。最急切的问题在于，祂的宿主将要作一个史无前例的大死，结果绝对会牵连自己。祂连忙开口：“等下，你同事都已经安眠了，你还要打扰他吗？”
“我想再看他一眼。”伦纳德此时简直只能以魔怔形容，他固执地说：“他什么都没给我留下，起码让我再看他一眼。”
帕列斯被哽住了。
祂思考着一个严肃问题，祂的宿主是不是有那么点大病？还是说棺材里头那个疑似某位的眷者给他下降头了？祂现在换个宿主还来得及吗？
30
“你在做什么？”
在盲目痴愚或是深度寄生套餐还没实行之前，低沉冷漠的男声自虚空处传来。
然后周围的环境色彩忽然变得越发鲜明，红的更红，黄的更黄，白的更白，犹如一幅色彩叠加的油画。
从荡开的空间波纹处走出的黑发褐瞳中年男子身穿鲁恩常见的正装，手提着一束白花，柔和的五官此刻带着冷漠的杀意。
这不能怪他。任谁打算祭奠死去的学生时，看到有人正要掘开死者的坟墓，估计都会生出怒意。
31
诡秘之主叹息一声。算了算了，伦纳德罪不至死。祂这样对自己说，终究是出手拦了一下，让帕列斯能深度寄生着伦纳德跑路。
32
阿兹克·艾格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亵渎死者安宁的贼人离开的方向，他能够感受到上空有着莫名的注视，四周的空间被隔绝了起来，止住了他要追击的脚步。
当这些都消退了以后，那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不过，他还记得对方的样子与气息。
然而就在他想做什么之前，背后应该一片安静的坟里传来了动静。
33
封住坟墓的石板被翻动，一只略显苍白的手从泥土里伸了出来。
阿兹克的神色渐渐惊愕，他目视着他理应已经死去的学生推开了石板，推开了棺材盖，坐了起来。
“阿兹克先生。”青年清秀的脸庞露出平和的笑意，就好像仅仅在街上与亲近的教授打招呼般，从容至极：“感谢您刚才的帮助。”
“……不用谢。”阿兹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了以后，才有些疑惑地问：“克莱恩，刚刚那个是你的敌人？”
“…不是。”克莱恩哑然过后，才缓缓摇头道：“您知道的，我之前加入了值夜者，他是我的同事。嗯，他大概是…有些误会。”
阿兹克没有说话，他的眼神透出的意思明显是：挖坟是误会？
“总之，阿兹克先生您别放在心上。”克莱恩轻咳一声，翻身出了棺材，动作不知为何非常娴熟地还原了自己的坟墓。
34
“我本来没打算惊动谁的。”刚从自己的墓里爬出来的青年跟着阿兹克走在墓园外的路上，很平静地对这位历史系教员说道：“那样的话，幕后黑手才不会发现我的存在。”
“你似乎对现在的状况早有预料？”提着手杖的中年男子顿了顿，终究没忍住向他投去疑惑的视线。
“…不能说我没有预料到。”克莱恩半笑半叹道：“我确实有利用他脱身的意思。”
他的褐瞳清澈，叫人看不出半分心思与邪念：“我相信，阿兹克先生你应当已经看出我身上藏了很大的秘密。我无法停留在这里太久，不然迟早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
阿兹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克莱恩没有深入谈论自己的特殊，转而说道：“在某位伟大存在的启示下，我得知凶手去了贝克兰德。那里同样藏着我变强的希望，所以接下来我将会改换身份前去调查。阿兹克先生您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尽管写信告知。”
“……克莱恩。”男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应该知道，我同样跟你说过，信仰未知的隐秘存在是很危险的事情。你就是因此需要借死离开的吗？”
“不。”克莱恩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只是摇头：“嗯，按理说我不应该欺瞒您，但在非凡世界里，有些事情只要说出口，甚至想一想，就会被人知晓。原谅我暂时无法向您说出真相。”
阿兹克嘴唇动了动，重重叹息一声：“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谢谢您的理解。”清秀男子这样说完，犹豫了几秒钟：“……要是您寻找凶手或者记忆线索的过程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也可以向祂祈祷。”
“祂的名讳是——‘愚者’。”他的表情竟有几分庄严。
35
“厉害，厉害。”天尊几乎要制造出拍掌的动静：“唉小周你进化了，我记得你以前都没脸这样干的。”
诡秘之主呵呵两声。我都干过自己信仰自己，自己给自己传教的事情了，只是给阿兹克先生报自己的尊名而已，小事一桩。
天尊没在意这个，反倒开始指指点点起来：“话说小周你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恋爱剧本不走，对‘女’主角不假辞色，对你老师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差别待遇不太行吧？”
那不然呢？诡秘之主眉头一挑。先不说我对伦纳德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他连性别都不对。而且阿兹克先生虽然没了记忆，但是好歹有天使的位格，他能知道的事情伦纳德根本没资格碰，更别说掺和进来。跟他保持距离实际上对谁都好。
话说回来，要是今晚自己的坟真的被挖，或是提早揭棺而起被撞个正着，以伦纳德的个性，估计真的会将死而复生的祂带回教会。
“那不正好？你过去应该有怀念过在值夜者的生活，现在的你估计也不排斥这点。能回去当值夜者和人家一起当红手套，当黑夜的眷者，难道你不开心吗？”天尊的声音带笑，轻柔问道。
诡秘之主不想搭理祂的煞笔话，敷衍道。那你可以自己去给黑夜祈祷。
Chapter 3
36
诡秘之主是故意按着自己记忆——或者说，按着自己曾经的命运——去安排自己一系列的行为的。
截止揭棺而起为止，祂除了小幅度改变了三位值夜者本应死亡的命运以外，坐视了一切的命运发生。
在拿着封印物0-08的黑夜教会叛逃主教因斯·赞格威尔安排下，诈骗犯兰尔乌斯借助心理医生胡德·欧根的帮助，让梅高欧丝怀上了真实造物主的子嗣。而这个堕落的子嗣凭借贫民窟中的怨念飞速成长，在降生前夕被引导去黑荆棘安保公司，也就是廷根值夜者部门。
为了阻止邪神子嗣的降生，当时守在安保公司的三位值夜者，队长邓恩、伦纳德以及克莱恩拼尽全力，终于成功让祂夭折腹中。而趁着他们三人正处于大战后的虚弱状态，因斯·赞格威尔趁机取走了圣物“圣赛琳娜的骨灰”，并且杀死了总是破坏他谋划的克莱恩·莫雷蒂。因为当时时间紧迫，因斯·赞格威尔不想面对即将赶来的死神高序列强者阿兹克·艾格斯，以及在他之后赶来的代罚者、机械之心小队，匆匆离去，于是邓恩与伦纳德幸运地活了下来。
……当然，对于当事人来说这是否真的算作幸运，可能是另一回事。
37
伦纳德后靠在自己家的沙发背，双腿搁在茶几上，碧绿的眼眸空洞而没有焦距。
他已经维持了这个状态许久。自从克莱恩下葬以后……他记得自己好像做出了什么很不理智的行为，不过现在的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周围的一切都似乎跟他隔了一层轻纱，连肉体的需求也是。
他感觉自己的部分灵魂在那天醒来目睹青年死不瞑目的尸体后早被撕裂，同样跟随一起埋进墓里，此刻的他才会犹如活尸般麻木。他的喜怒哀乐离他而去，这让他甚至连队友都不想看见，整日将自己关在住所内。
要不是体内的寄生者刻意提醒，他可能连三餐都不打算吃。
忽然间，他恍惚了一阵，抬起头的时候便看见眼前站着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比正装稍长的黑风衣，鼻梁挺拔，灰眸深邃，正是廷根值夜者的队长邓恩·史密斯。
他环视了伦纳德周围的环境一圈，叹息道：“……圣堂已经给了答复。”
伦纳德的眼眸终于渐渐找回神采，他嘴唇动了动，一声队长还没唤出，就听到邓恩说道：“你从明天开始，将会被调去贝克兰德教区，直到你消化完魔药，足以晋升‘梦魇’后，才去宁静教堂进行红手套的培训。”
“……我知道了，队长。”他低哑着应道。
邓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叹息了一声。
梦境在伦纳德眼前碎裂，他前方仍然空无一人。
黑发绿眸的男子沉默了良久，终于低下头去。他埋首在自己的臂弯里，发出犹如嘶吼般撕心裂肺的悲鸣。
38
我有一种预感。诡秘之主从银行户口拿出来自‘正义’小姐的三百镑，感觉自己的灵性直觉正在疯狂叫唤。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时候祂已经告别了阿兹克先生。虽然这位失忆的死神之子对于自家学生信仰了某位隐秘存在感到非常担忧，但作为很有分寸的成年人，同样具备了诸多秘密的人，他在确定自己的学生没有被污染后，便在诡秘之主的提醒下先行离去。
只是，忧心忡忡的老师在临走前还特意留下了来自齐林格斯的‘蠕动的饥饿’，提醒了学生一句，记住以后要多加写信，尤其是在向某些存在祈祷和献祭之前。
作为隐秘存在本身的诡秘之主在这种关怀下有些哭笑不得，接受了来自老师的好意。
和阿兹克先生告别以后祂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不得不趁早到银行来领启动资金。
“什么预感啊？”脑子里的天尊好奇问。
应该说是一种直觉。我觉得如果按照本来的命运轨迹，就这样不作什么伪装就跑去贝克兰德当夏洛克·莫里亚蒂大侦探，必然会有我不想看见的事情发生。诡秘之主陷入了思考。
39
“哎呀，失策了，应该先把你的灵性直觉屏蔽掉的。”看着诡秘之主用着蠕动的饥饿里那无面人的能力捏出了另一张脸，天尊怅然若失。
镜子里属于克莱恩·莫雷蒂的脸孔变得成熟，五官进行了一番适切调整，比如说眼眸变得更锐利些，皮肤变得粗糙一些，本身的书卷气散去，更为符合一个在社会打滚过后选择了私家侦探为职业的男人。最后，祂还让自己长高了些，调整了一番身材，断绝了令人联想到克莱恩的可能性。
现在估计梅丽莎和班森站他面前，都无法认出这个人其实就是自己的兄弟。
诡秘之主一边戴上金丝眼镜，一边嫌弃回应。你又想搞什么烂活？
“本来应有值夜者巧遇私家侦探，发现竟是我前同事死而复生！得到黑夜眷顾后双双把家还！”
40
……少看点因蒂斯报纸。诡秘之主看见镜中的夏洛克·莫里亚蒂脸皮稍稍抽动，实在忍不住满腹的吐槽欲。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黑夜当傻子？我真想瞒住自己的身份就算没有伪装直接站在伦纳德面前都能让他把我当另一个人。
“是你把伦纳德当傻子。”天尊指责，然后语气变得神棍：“世间一切都应当为爱让步。兜兜转转在你有意躲避的情况下还能在贝克兰德遇见，岂不是天定的姻缘？”
你正常点。诡秘之主实在有些嫌弃：为什么非要将我把伦纳德牵扯到一起？
天尊笑了：“小周你说的是什么话。是他因爱追逐你，所以命运让你们牵扯到一起。”
镜里的侦探夏洛克褐瞳通透平静，像泛不起波澜的湖面。诡秘之主不跟祂掰扯，淡淡应了个‘哦’。
41
来自间海郡的私家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在贝克兰德打响了自己名堂，顺便取得了来自罗萨戈大师送货上门的序列五特性。
“…怎么回事啊？”天尊盯着罗萨戈惨遭降智后被手枪打爆了的脑袋，语气微妙：“这人怎么吃的占卜家魔药啊？他的秘偶呢？”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刚用掉了。诡秘之主想了想。
“那他的神奇物品呢？”
呃…公证书？两枚剪得特别丑的纸人？诡秘之主从尸体上翻找着，边翻边回答。
“没有秘偶，也没有强力的攻击物品，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应付得来两个实力未知的非凡者？”天尊不可置信：“他真的是占卜家序列五的秘偶大师？！”
是啊，他凭什么觉得呢？干扰了人家占卜的诡秘之主沉思了一阵。我觉得密修会都挺容易杀的，肯定是查拉图的错，是查拉图没有教好他的手下！
坑死过另一个时空的查拉图的诡秘之主如是说道。
42
怨魂小姐莎伦没能参透这侦探暗地里在想什么，她只是沉默了一阵，问：“符咒从哪里来的？”
罗萨戈刚进门时主要注意力放在了莎伦身上，完全没有费心留意一个曾经被他‘吓破胆子’的低序列非凡者。结果侦探趁此机会用出了一枚符咒，使得两位中序列强者都陷入了一段较长时间的茫然状态。
接着他就被自己看不起的人砰砰砰砰爆头，连个像样的挣扎都没能做出。
黑发褐瞳的青年投来视线，他的眼神通透淡然，丝毫看不出之前装过无法反抗的弱鸡的模样：“向某位隐秘存在的力量祈求。”
说完这句他好像想到什么，解释道：“我想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不是初入非凡世界的菜鸟。我主要是为了欺瞒将目光投来这次事件的人士，欺瞒他，让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主动上门。”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脚尖点了点前方的尸体。
“我需要他的非凡特性，作为补偿，那张公证书可以给你。我还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莎伦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反驳：“好。”
她没试图去争论，因为她先前发挥的效果仅仅只是牵制，而不管符咒还是致命攻击都是眼前这侦探自己动的手，那么自己收获公证书，加上被雇佣的一千镑是合理的报酬。
同时，她怀疑张口就是隐秘存在的侦探背后应该有神秘势力，自己被追杀的现在不应节外生枝。起码他看起来还有些理智，愿意公平行事。
43
三天的保镖任务过后，诡秘之主重新回到灰雾上。
他在谋划自己的晋升路线。
无面人可以用蠕动的饥饿里的被放牧的那一份，秘偶大师得感谢罗萨戈先生用生命亲送上门。事实上祂现在倒可以利用源堡上自己等同神灵的位格分离特性拿到序列七的非凡特性，但为了让自己的身份在外头看来有一条合乎逻辑的命运线，祂还需要求购魔药材料。
祂正思考推敲着要怎么欺瞒某两个心头大敌的时候，灰雾上忽然传来陌生的祈求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泛起涟漪的光圈中，肤色略深的绅士正在祈求。
阿兹克先生？诡秘之主略有疑惑，顺手将人拉上了灰雾。
44
“我奉行等价交换。”坐在青铜长桌上首，浑身笼罩着灰雾的神秘存在语气温和：“你曾为我的眷者提供便利，所以我不介意告诉你一些线索。”
阿兹克的目光微垂，没有直视愚者的脸庞。他能感受到祂的气息高渺深远，犹如亘古长存——源于某种植根于脑海的直觉，他几乎下意识肯定，愚者绝对是神灵级别的存在。
然而听到祂的话语，阿兹克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学生克莱恩。
在他失忆又重新开始自己生活的日子里，他打过交道的愚者信徒就那么一个，甚至连尊名都是由他交给自己的。所谓眷者，估计说的就是对方。
……那么，克莱恩又为了来自愚者的馈赠付出了什么代价？
“其实，我知道关于你的身份，你为何会不断重复失忆再找回自己这过程的原因。”没有顾忌他的思考，神灵淡然道：“但原谅我无法立刻告知你。”
甚至不必他去询问，愚者便慷慨解释：“如果我现在告知你，你找回那部分，你会立刻不可逆转地向着一个残酷的方向回归。”
“我想，那样的状况你应该不乐见。当然，我也不愿见到。”祂的声音柔和，听起来竟有点像是在切切叮嘱：“所以，你需要先找到能锚定内心的记忆，这样你才不会失去现在的你。”
阿兹克竟有片刻不能成言。他深吸一口气，不由得真诚了几分：“感谢您的指引。”
45
过去的愚者不敢将自己的老师拉上灰雾，因为当时的祂是空架子，是蹭合照的小弱鸡，根本不敢对高序列的强者泄露自身的秘密，怕被人越网线抓出。
但换作现在的诡秘之主可没有这种顾虑，毕竟在灰雾上，祂就是真正的愚者，没有任何掉马的危机。
告知阿兹克自己预见了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过去的线索后，诡秘之主本来以为今日的交流应该完结了，谁知听到阿兹克忽然再次开口：“……我还想请教您一件事。”
“请讲。”祂摊手，示意对方往下说。
阿兹克闭了闭眼睛，才继续说道：“您制止过我杀死一位身具秘密的挖坟小贼。”
46
我有不祥预感。诡秘之主忽然觉得提心吊胆。
祂不为阿兹克认出了拦住他脚步的力量源自灰雾上的自己感到惊讶，毕竟祂的老师即使失忆了仍旧是天使的位格，这种事情根本难以藏匿。
“我也有。”天尊深有同感：“我觉得我们的女主角要出问题。”
47
“他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了，还在打探关于克莱恩的消息。”阿兹克的语气很平静：“不知您对他是否有什么安排？”
48
帕列斯是傻子吗？这一刻，诡秘之主怪责起无辜的寄生老爷爷来。祂怎么连自家宿主都管不住啊！？祂怎么当这个寄生者的啊！？
Chapter 4
49
请容帕列斯为自己申辩。
祂，一个对于趋吉避凶、谨慎小心有着深刻而独特认识的偷盗者序列一天使，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会让自家宿主作一个这么大的死的。
当时祂好不容易控制着伦纳德跑出了那个死亡执政官的攻击范围——祂能够感受到那位投来注视的存在帮了祂一把——但是因为先前才应对完邪神子嗣，现在又要面对一位天使，使用的力量过度，又不得不短暂沉睡来恢复。
为了避免这段时间里脑子出了些问题的宿主犯病去追查一位序列二的地上天使，探究克莱恩背后的秘密给他自己招来祸患，帕列斯索性将伦纳德关于掘坟的记忆给模糊掉，让他忘记自己冲动的行径，以及把他抓了个正着的人。
当然，祂这是肯定投来注视的某位似乎对祂有着古怪的善意，没打算、或是没那么快打算回收祂这个序列一特性的前提下才敢这样做的。要不他已经换一个寄生的对象逃之夭夭了。
沉睡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帕列斯一觉醒来，发现宿主被调到了贝克兰德的值夜者小队，还接了个任务：调查和因蒂斯间谍案相关的人物。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关键在于，调查名单上存在着一位名为阿兹克·艾格斯的大学教授，他半个多月前从廷根霍依大学办理离职，来到贝克兰德。
祂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坏了。
50
伦纳德面对着眼前黑发褐肤的中年绅士，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相当冰冷。
在询问完一轮过后没有任何怀疑的值夜者们相继离开，唯独他却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在即将踏出对方所住旅馆房间之前忽然灵光乍现：“您…您是不是克莱恩的老师？我听他提起过……”
如果刚才这位五官柔和的男子表情单纯以失去温度来形容，这一秒他的表情可以类比为结霜。
“关于我死去的学生，我没什么可以跟你谈的，警官。”
伦纳德想要出口的话哽了回去。
他这个时候才想到：啊，这个人也失去了自己的学生。
他这才意识到不止他一个人失去了克莱恩。
51
幸好死亡执政官没有现在就杀死伦纳德直接挑衅黑夜的冲动，黑发绿眼的青年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幸运逃过一劫。
但是回到平斯特街的住所以后，帕列斯听到祂的宿主哑着嗓音说：“…也许，也许…过一阵子我可以去问问那位艾格斯先生关于克莱恩的事。”
“我劝你不要。”日常觉得自己挑错了寄生对象的时之虫实在有些咬牙切齿。
“为什么？”伦纳德皱起眉，生锈的脑子终于转动了起来：“老头，你认识他？”
帕列斯斟酌了一阵应该透露多少情报，一边懊恼自己怎么挑寄生宿主的时候不多想想。祂重重哼了一声：“是祂。你最好不要试图掺和到祂的事情里。”
伦纳德悚然坐直，他结结巴巴地说：“祂…祂！？阿兹克·艾格斯是一位地上天使！？”
“你是不是在想应该通报值夜者？”帕列斯冷冷道：“动动你的脑子，那不是一个摆设。你有没有想过你该怎么跟他们交代你的情报来源？有没有想过要是你直接得罪了祂，祂拿教会没有办法，但你这个序列八嘛…呵呵。”
52
伦纳德握紧了拳头，张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刚才自己还以为阿兹克·艾格斯跟自己共享者同样的伤痛，想要在祂口中得知更多属于克莱恩的过往。转眼间却得知了这么惊悚的真相，让他脑子简直成了一团乱麻。
随身老爷爷在他耳边低语：“别再在祂面前晃来晃去。以祂的位格，不会把你这种小卒子放在心上。”
作为值夜者的责任心告诉他，一位不知善恶敌友的高序列强者极其危险，必须上报圣堂。但老头的分析也没错，他既不应该知道那人的位格，也无力承担接踵而来的报复。
……那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做了吗？在挣扎与困顿中，他恍惚以为自己听到了克莱恩的质问。
“放宽点心，这里是贝克兰德。只要祂不想引来神降，就不会做什么大事。”苍老的声音放柔了些：“适当地闭一只眼还是很有必要的。在为你那个…同事报仇之前，你总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吧？”
这句话似乎点燃了他脑海中的线团，灵光乍然闪现。他猛地站起，喊道：“祂、祂是克莱恩的老师！”
“…嘿，我以为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伦纳德没管脑子里另一个人的阴阳怪气，他在客厅来回踱步：“克莱恩能在最开始接触安提哥努斯的笔记还活下来就是因为祂？克莱恩还那么快掌握了扮演法消化完魔药，是因为祂的提示？还有，还有那个时候……克莱恩之所以拒绝我的告白，突然对我冷淡下来，是不是，是不是祂在背后阻止？”
53
帕列斯很艰难。
不用呼吸的祂在臆想中深呼吸了一口气：“你的脑子就只在意这个？”
54
灰雾之上，阿兹克听见愚者叹息了声。
“他是黑夜教会的值夜者，身上寄生着一位偷盗者序列的天使。”祂只轻轻点了一句：“黑夜对死神序列的非凡者很感兴趣，对你尤甚。”
“……他掘墓的行为是来自那位天使的指示？”
“不是。”愚者缓缓摇头，不知怎么的，阿兹克竟觉得祂似乎有些迟疑。这是祂首次以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他的行为…据我所知，应当是出自私人理由。”
“我和那位偷盗者天使有一定默契，我的眷者希望他能够自行解决这件事。”
55
第二天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收到了一封死灵信使捎来的信。
诡秘之主一目十行，在信中捡拾重点：
“我见到你跟我提及的那位先生。祂与我想象的不太相同，慷慨地为我解释了不少疑惑，给出我记忆的线索。
“而这仅仅是为了报答我对你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坦白说来，这使我心中有愧，忧心这未曾满足馈赠天秤的另一端。
“……
“我与祂闲聊时谈及过你的前同事，祂说那人想要掘开坟墓是出于私人理由。我不知道你对此知晓多少，又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但我可以为你提供适当的帮助。即使寄生在他身上的存在对那位先生而言有价值，但容器仍然是可以更迭的。”
56
诡秘之主感觉自己似乎因为在现实里只有序列八就真的找回些普通人的疲惫。祂揉了揉额角，抽了张信纸，写下回复：
“尊敬的阿兹克先生，
“我很高兴您能找到过去的一角，希望这可以成为您解决身上问题的引子。
“……
“您的忧虑我很理解，毕竟无故的馈赠总是令人无法安心。
“不过，起码直到现在而言，祂都偏向对我们展露友善的形象，所以我认为，暂时您都不需要为此担忧。
“……
“关于我前同事的事情，确实如那位先生所说，那是出于他私人的理由，与其他因素无关。
“我有一种预感，假如我只写下这么一句，您一定无法对此放心。实际上，我羞于提及因由的缘故，是先前当值夜者的时候，我与他有些感情纠葛。这大概是他在‘克莱恩’死后不够理智，做出冲动行为的主要原因。
“我认为他只是有些失控，等事情淡化过去，他终究会好转起来。他体内的存在应当会管束着他的行动，不会放任这种行为再次发生。
“那位先生没有对您详细说明，大概是……嗯，对祂来说，这大概算得上是‘人类迷惑行为’。
“稍微开个玩笑，希望这能令您放下心来。
“……
“再次感谢您对我的关怀，预祝您寻找过去的旅途一切顺利。
“您永远的学生，克莱恩·莫雷蒂。”
57
在重新吹响铜哨召唤来信使之前，诡秘之主犹豫了一下。
祂感觉，这封信寄出去以后，祂在自己老师的心里可能就会加上‘骗小伙子感情’这类奇奇怪怪的标签。
但祂真的很想说祂没有。祂真的按着过去的道德观念好好拒绝了伦纳德，为了不让他有多余的想法还特意拉开了距离。祂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值夜者突然变成为了再见爱人一面不惜掘坟挖墓的怪人，祂真的很无辜，不是什么玩弄了人家感情就借死遁跑路的渣男。
“你就是。”天尊有一说一，指指点点：“你都忘了你之前跟人家玩暧昧，结果玩到人家心动了你才突然刹车翻脸不认。”
诡秘之主不带心虚地反驳。我这叫悬崖勒马，是良心发现，在他陷得太深之前及时收手。
58
天尊幽幽叹气：“小周啊你怎么这样？这里的克莱恩做的事和你无关才对啊。”
要是我这样说了，那么他就会跟我分离，是吧？和祂在梦境里斗了不知多少年的诡秘之主沉痛说道。谁还没被远古太阳神坑过啊，你来得太晚了。
“嗨呀小周你就那么确信这里是你的过去？”天尊笑了。
诡秘之主呵呵两声。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祂没有理会天尊小学五年级的发言，而是说了段有些拗口的话：这里不是我的过去。但这里的克莱恩同样是我。
“唉。”天尊长叹：“你现在好精明啊。”
59
为了保住前同事的性命，诡秘之主最终还是忍痛将信寄了出去。
祂以为这样就可以安心躺倒，继续按着记忆里的命运做事，结果就在祂引导艾伦医生让他去找黑夜教会的主教后，一个黑发绿眼的警官翻进了祂的梦里。
60
怎么回事？诡秘之主倒抽一口凉气。怎么回事？！是我明知道背后是威尔这条水银之蛇干的事还让人去黑夜教会祈祷这件事太缺德遭报应了吗？！
“你放屁！我们诡秘之主哪来的德！”天尊吃瓜吃得有些惆怅：“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要不是小周你用无面人的能力改了样子，你的女主角一眼就能认出你。”
做得好啊！我的灵性直觉！诡秘之主震声夸赞。
61
伦纳德·米切尔终究没有认出他心心念念的克莱恩·莫雷蒂就在眼前。
诡秘之主当年能愣是让道恩·唐泰斯变成两个人以上的合用身份，现在经验丰富至极的祂甚至可以嚣张地说出即使没有伪装都能让伦纳德错认的话语，自然不会突然紧急降智露出马脚。
毕竟祂才是让人降智的那个。
祂向自己祈求做了一大堆愚弄符咒，真要出了什么事还有应变的余地，大不了让前同事的脑袋瓜变得更傻，顶多就是麻烦帕列斯多多关照。祂没有良心地想着。不过最终这份后手没有用上，诡秘之主在线的演技让它们成为了无用的保险。
天尊和诡秘之主一起目睹梦魇离开的身影，祂长吁短叹道：“小周你何必避忌到这个地步？其实掉马让他知道你还活着不是一件好事吗？起码他就不会做那么多冲动的事情。”
62
其实祂说的话不是毫无道理，毕竟伦纳德明显因为同事——暧昧对象——的死导致精神状态非常糟糕，如果突然发现死者复生的消息对他来说应该算得上安慰。
可能过去的那个和他真正培养出暧昧的克莱恩也会这样想。
但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褐瞳里只有纯然理性的光。
诡秘之主的回应只有一句：他需要的是心理医生。
无视天尊嘀嘀咕咕着说祂铁石心肠，诡秘之主想了想道：其实就算他现在发现克莱恩活过来了也不会高兴。
作为一个合格的值夜者，伦纳德只会把我送到查尼斯门后。要是他知道我还‘信仰’了一位其他隐秘存在，估计会发疯。祂合理推断。
63
天尊沉默了一秒钟，幽幽道：“我就在等这种戏码下饭。”
64
你困成这个样子吗？都不记得你连身体都没有了怎么配浪费粮食？你要不要赶紧睡死？诡秘之主假惺惺地三连发问。
65
两个应当走猎人途径的旧日再次在意识中撕扯起来。
Chapter 5
66
“他有点像克莱恩。”伦纳德在离开梦境以后，忽地低声喃喃。
其实夏洛克·莫里亚蒂相貌上跟克莱恩相差很远。他要更沧桑些，没有克莱恩熏陶出的书卷气与文弱，多出几分经常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市井气。
伦纳德刚刚晋升梦魇不久，打算再稳定一两周才去宁静教堂接受红手套的培训。队长见他有空闲，就让他去梦里询问夏洛克侦探关于他朋友遭遇厄运的事情。
侦探在梦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后还提供了一条线索——艾伦医生今天跟他说曾经收到过来自那古怪小孩威尔·昂赛汀送的纸鹤。
梦魇得知这条线索，一边赶着去回收，一边有些出神。
苍老的嗓音在他耳边低语：“你该去找心理医生了。”
伦纳德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服食魔药晋升时甚至有失控的征兆，全靠对报仇的渴望支撑下来。他的梦里是克莱恩坐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沙发上，抬头看到自己来了，便露出笑容。那是占卜家还没跟自己疏远时亲近的笑意，他的目光甚至在闪闪发亮。伦纳德被蛊惑了，像往常一样坐了过去和他挨在一起，絮絮叨叨说些生活杂事。而清秀的年轻男子就这样听着，间或给出一些意见，或是单纯损他几句。
他凑过去，想要讨一个从来未得到过的吻。刚碰到了青年的唇，却发现触感冰冷坚硬，他再次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在吻的是墓碑上的遗像。照片上的克莱恩仍然在微笑。
伦纳德看着墓碑出神，默默地想。当时你是不是因为地上天使的威胁而远离我？那是不是你突然表现得铁石心肠的原因？过去你看我的时候是否真的如我在梦中所见，带着爱意与眷恋？
夏洛克侦探的眼神像克莱恩。像抽身离去以后那个超然而平静的克莱恩。
67
数个月后，伦纳德在翻看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的案卷时，发现阿兹克·艾格斯救下了卷入此事的夏洛克·莫里亚蒂。
一个大胆的想法闯进了他的脑海，他忽然一改散漫的坐姿，看了眼周边没有别人后，他压低声音说：“老头，你说，克莱恩会不会…还活着？”
寄生者迟了几拍才回答道：“你为什么这样想？”
“那位…那位的途径能力会不会可以让人死而复生？或者，克莱恩没有真的死去，只是祂用来掩人耳目的方式。毕竟克莱恩的非凡特性不见了……”伦纳德知道他现在说的话已经不能算是推论了，更接近于臆想。但他就像是抓住浮木的溺水者一样执迷不悔：“可能因斯·赞格威尔根本没有带走他的非凡特性，而是相应的事物从头到尾都不存在——因为他没有死，他被那位带走了，乔装成来自间海郡的侦探。”
“……阿兹克·艾格斯确实是死神途径的天使，你说的这些不是没有可能。但你要怎么证明？”
伦纳德沉默了良久。
“我想回一趟廷根。”他说。
68
在海上吃完特色美食回房间睡觉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做了个梦。
一块写有铭文的石碑屹立同类中，被月光染上绯红，眼熟的黑发绿眸青年拿着铲子，撬开了上方的石板。
诡秘之主夜半惊醒，祂的内心充满了不可置信。
我坟被挖了？！
祂第二个念头是，妈的，伦纳德他跟我的坟什么仇什么怨？他为什么一定要去挖我的坟？
接着祂便皱起了眉头，感觉有些古怪。之前伦纳德想要掘克莱恩的坟墓可以解释为一时失控，祂相信缓过来的值夜者不会胡乱做这种亵渎死者的行为。
属于诡秘之主的过去里，伦纳德是基于夏洛克·莫里亚蒂这个身份没有进行太好的伪装，且恰逢格尔曼·斯帕罗潜入教堂地底的事件，道恩·唐泰斯身上源堡气息令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产生联想……种种理由令伦纳德能够堪破克莱恩·莫雷蒂死而复生，改换身份，让他下定决心去毁坏‘死者’的坟茔证明自己的猜测。
然而现在的时间点根本不对，夏洛克侦探面目全非，诡秘之主恰到好处放的线索也不足以让人追溯回源头的地步。那么，伦纳德·米切尔是为了什么铁了心地去挖祂的坟墓？
69
天尊的声音再次冒头：“我都说了是因为他爱你。”
我以为你这阵子不会再犯病了。诡秘之主冷漠回嘴。
70
“你真的不接受这是因为他爱你？”天尊语气有些古怪地问：“你应该比我清楚，人的个性其实是由经历所塑造的。这里的他爱克莱恩，所以会做出很多在你记忆中他不会做的行为。”
诡秘之主想了想。首先，我不是傻子。他爱不爱‘克莱恩’不会影响他做的行为十分古怪，也不会影响他的命运对比我的记忆明显有不自然的痕迹。所以，天尊你做了什么？
“哎呀。我只是个好心的红娘，不要谢我。”耳边的呓语如是回答。
滚。诡秘之主翻了个白眼。
71
没有思考出一个确切的结论，现在身体序列六的格尔曼·斯帕罗随手拿出一枚金币抛了抛，看到结果后，选择躺回被窝，翻身睡觉。
“小周你心很大啊。”
诡秘之主呵呵两声。夏洛克·莫里亚蒂掉的马跟我格尔曼·斯帕罗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不管你开再大的挂，伦纳德在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发现这个身份。
先前差点因为没伪装掉马的事件让祂觉得自己要再谨慎些，所以这次祂特意在贝克兰德周边留下格尔曼·斯帕罗的活动痕迹。这和夏洛克侦探的存在时间有所重叠，加上这假身份经手人是神秘女王，再要像上辈子轻易发现端倪是不可能的事情。
简单说就是，有备无患！
“明明就是只要马甲够多，掉马就追不上你。”天尊吐槽，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只有伦纳德的话，确实再给他几辈子都追不上你。但万一爱让奇迹诞生了呢？”
诡秘之主眼皮微抬。我当奇迹师那会儿都知道一个道理，奇迹只是一时，命运总是漫长。
72
半个月后，为了晋升跑到神战遗迹那片海洋的格尔曼·斯帕罗在梦中遇到了神秘女王。
贝尔纳黛语气浅淡地告诫：“与你命运有所纠缠的人将逐你而来。”
哪怕以诡秘之主的控制能力都没控制住自己表情稍微空白了一瞬。
73
“现在是命运了。”天尊带笑说道。
74
“我有一个问题。”
贝尔纳黛看着前方斯文冷峻的黑发冒险家，见他神情若有所思，已经从刚刚她说的话回过神来了：“你能看出我的命运受到影响了吗？”
她沉默数秒，蔚蓝色的眼眸里光华稍稍流转：“我无法直接观测你的命运。”
映入她眼帘的格尔曼·斯帕罗被灰色的雾气萦绕，似乎藏在厚重的帷幕之下，叫人看不真切，无法直接窥视于他——贝尔纳黛的灵性直觉发出警告，不要试图去解析那层灰雾。
冒险家听到她的话不见失望，只点了点头。他的眼瞳仅有泛不起波澜的通透，让人难以揣度他真正的心思。
75
塔罗会上，出身风暴教会的‘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看了青铜长桌下首一眼：“最近黑夜教会派了一队红手套来到海上，据说是要找寻有变换相貌能力的非凡者。”
其他成员都向‘世界’投去目光。在场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世界’是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而这位冒险家有着变化成不同人外貌的能力在他刺杀疾病将军特蕾茜后基本不是什么秘密。
“格尔曼·斯帕罗很快会离开海上。”裹在灰雾与黑袍里的男子平静回答。
数个月前加入了塔罗会，一直以师长态度为成员们提供协助的‘死神’先生用明显的担忧目光看去：“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世界’的语气里混入了些许叹息：“我能自己解决。”
‘正义’小姐奥黛丽发现，在他这样说完以后，‘死神’先生似乎领悟到了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76
我不想知道阿兹克先生脑子里转了什么狗血剧。诡秘之主在灰雾上双目无神。
“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天尊在他脑子里笑嘻嘻地唱。
诡秘之主将脸埋入了手心中。
77
“我收到了一定启示，大概还需要去忙碌些事情。这会让我恢复更多记忆。等到一切结束，我再来找你。”
“愚者先生在现实中透出的力量显然还不算太多，虽然你受到祂的眷顾，但接下来最好还是去贝克兰德、特里尔那种大都市相对安全。当然，最好的选择是各大教会的总部所在地，不过对你我而言会带来另外的危险。”
将克莱恩带出了拜亚姆城外，降临到海域荒岛的沙滩边缘，阿兹克看着他这个用着疯狂冒险家外貌的学生，于叮嘱的最后一句开了个玩笑。
外貌冷峻的青年眨了眨眼，神色柔和：“我将会去贝克兰德。这是为了躲某些麻烦，也是为了策划一些事。”
这话让阿兹克想到了他在贝克兰德遇到过那个值夜者，想到塔罗会上‘倒吊人’先生提供的情报，表情不由得有些古怪。但他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很体贴地没有询问，打算给他的学生留下私人空间。
“……”克莱恩看向他，语气无力：“事情不像您想的那样。”
“你放心，我不会干涉学生的私人事务。”阿兹克说：“但你得小心，你和他的背后都有位格极高的存在，他莽撞的行为可能会引发不太好的事态。”
克莱恩沉默半晌，挤出一句：“谢谢您的提醒。”
“可我真的想说，我没有玩弄他人感情。”
阿兹克思忖两秒，包容道：“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78
我在阿兹克先生心里的风评没救了是吧？看着褐肤中年绅士离去的位置，诡秘之主沉痛地想着。
“我给你捋一捋现在的情况。”天尊给祂分析：“你跟你的老师说，你和伦纳德在值夜者时期有感情纠葛，这导致了伦纳德在克莱恩死后失控到想要挖坟。”
“他还找上了你老师，打听有关你的事情，明显就是失去了爱人还心心念念难忘的模样。”
“现在他还用红手套的身份追踪着你，在你老师眼里可不就是痴情到昏头的样子。而你，一个信仰了另外的隐秘存在的邪教徒，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和方法解决这点麻烦，却竟然只是选择不断避开伦纳德的追索，像不像在玩什么小情侣的把戏？”
诡秘之主缓缓打出问号。
Chapter 6
79
新晋富豪道恩·唐泰斯正在思考。
天尊在妨碍祂思考：“你为什么跑路跑得那么熟练啊？”
要是我现在有‘门’途径的能力我可以跑得更熟练。诡秘之主回了一句。
“话说女主角辛辛苦苦跑到海上打算见你一面，你真不打算满足他的心愿？”天尊在耳边惺惺作态。
中年绅士嘴角往上翘了翘，深邃的蓝眸里没有多少波动。不了吧？我又不想真的跑去演狗血爱情剧。
80
天尊一针见血：“你以为你们现在就不狗血了吗？”
诡秘之主是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这是祂的错吗？这里的克莱恩·莫雷蒂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但祂为了解决这个烂摊子，已经在第一时间拒绝伦纳德且拉开距离。这是祂思考过后觉得对伦纳德来说受到伤害最小的方式，祂总不可能真的去跟人谈恋爱吧？
“为什么不行呢？”天尊意味不明地笑了：“你应该知道吧？你随时可以这样做，毕竟这才是‘命运’。”
那里的命运会管谈不谈恋爱这种小事啊。诡秘之主无语。
“小周，你不懂，爱从来不是小事。”这样说话的天尊又有点儿神棍的味道了。
其实诡秘之主可以跟祂争辩一下，难道曾经作为人类的祂不懂，天尊这种天生神话生物把人类当成虫豸的旧日就懂了吗？
不过祂最后没有花费无用的心思力气，平平淡淡应道：是啊，我不懂。
天尊沉默一阵，哎呀了声：“不对，小周，你是不再懂了。”
81
伦纳德·米切尔跟着红手套小队的其他成员最终来到拜亚姆，立刻就被城外海边山脉大变的景色吓了一跳。
小队的其他人应当有着同样的震撼。
索斯特队长环顾了一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得将这里的情报传达给圣堂，格尔曼·斯帕罗的危险性远超我们想象。”
任谁看到这山峰垮塌、石块堆积、草木不见、地形完全改变的场景都会有类似感想。虽然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已经听说了些许传闻，从风暴教会的代罚者那边得到相应情报，但是目睹结果对他们来说仍然极具震撼性。
格尔曼·斯帕罗在这里引发了一场起码半神级以上的战斗，最后成功逃离，还带走了血之上将塞尼奥尔！他的实力远远超乎在场所有人的想象，绝不是他们这队红手套小队可以应付得来的角色。
伦纳德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就见索斯特瞥来视线：“我知道你很想找到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的下落，但我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从我们一路的调查看来，格尔曼·斯帕罗非常、非常、非常危险，背后很可能有隐秘组织的存在，要是我们这样毫无准备地碰上他，百分之一千殉职。”
事实上，以他们这一路听闻过的各种疯狂冒险家的战绩看来，就算他们做好了准备，胜算依然不高。
黑发绿眸的青年强笑道：“…我当然知道。”
82
“我只是在想，克莱恩是不是和格尔曼背后的组织有关。”伦纳德在回到旅馆房间以后，看着外头映照进来的绯红月华，低哑着声音说：“那个信仰着愚者，以塔罗牌为象征的组织。”
在这几个月的调查里他想了很多，包括猜测出夏洛克·莫里亚蒂可能就是用阿兹克·艾格斯的面具改换了样貌的克莱恩·莫雷蒂之后，他再次调查了那些侦探涉及过的案卷。在两起与塔罗牌有关的案件——兰尔乌斯案以及人口贩子卡平案里，他们被杀害之前，夏洛克侦探的身影都多少出现过在外围。
所以，伦纳德猜测，克莱恩可能是负责调查相关的情报，然后让其他组织的成员行动，去刺杀案件里的那些死者们，留下塔罗牌作为记号。
而这个组织与从极光会流出的‘愚者’尊名代指的隐秘存在很可能有不少关联，毕竟‘愚者’是塔罗牌的主牌，是代表起始的一张。阿兹克·艾格斯可能就是里面的‘死神’，他将自己的学生引荐进塔罗会，逼迫他借死离开廷根。
伦纳德经常会在想，克莱恩之所以会拒绝他是不是不想让他牵扯进背后的泥潭里？他有否试图向自己传达过求救的信息，自以为被玩弄了感情的自己却无视了？夏洛克被卷入了魔女教派和极光会引发的风波，他的小占卜家曾经是多么谨慎小心的一个人，是不是他背后的组织迫着他去掺和进那么危险的事里？
但这种想法有时会变得更为阴暗。他会猜测克莱恩当时真的会这样想吗？他是不是刻意潜伏进值夜者小队，想要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阴谋？而自己只是被他利用的一环，所以一切完结以后他就毫不留恋地离开？甚至当时他进入夏洛克侦探的梦境时，他都装作是不认识自己的陌生人，毫无透露任何消息的意思，这是否说明了他本质上根本不在意自己？
苍老的叹息在他耳边响起，寄生者缓缓地道：“如果是的话，你又能怎么样？”
“我要把他带回来。”伦纳德捏紧了拳头，绿色的眼眸里燃点着不熄的火焰。他要问清楚克莱恩到底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爱的人只是一道伪装的幻影，也恐惧着自己真的错失了来自克莱恩的求救声：“……如果他是被迫的，那就向女神祈求…”
寄生者啧了声：“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冲动自大。按你的推论，他真的在那个组织的话，你知道你要对付的是什么级别的力量吗？即使‘愚者’不会干预这种小事，阿兹克·艾格斯可是实打实的地上天使，你以为你能够对祂们做些什么？”
“我…我还可以把这个组织的情报上报给圣堂，然后伺机加入调查队伍……”
“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寄生者嗤笑道：“先不说你们追在别人背后跑了多久还没真正见过那个冒险家，你以为黑夜教会真的想要调查有关你前同事、还有他背后的组织吗？”
伦纳德愕然地张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别把你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要是黑夜真的想要知道那组织的事，祂不会只让教会派出一队序列六序列七为主的红手套小队。你们还不够格。”苍老的声音语气略带古怪的笑意：“你以为整个黑夜教会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阿兹克·艾格斯是一位序列二的天使吗？要知道祂甚至没有做任何伪装就出现在廷根，出现在贝克兰德，祂是在第四纪那会儿活跃的天使。你以为你能从我这里知道的事情那些人就全无所觉吗？”
伦纳德瞪大了眼睛。他第一个反应是想说这不可能，却无法说出口。
“你们黑夜至今没有去管这件事，那就代表要么祂有更深层次的谋划，要么，就是祂跟‘愚者’有一定默契。无论哪个，都不是你这个序列七能够插手进去的。”
寄生者的话结束于撕下遮羞布的残酷话语：“长点心吧，别再满脑子都是你那前同事了。不管他过去对你什么看法，现在他既然跟你保持距离，那就明显表现出了他的态度。”
可克莱恩是……他只是……伦纳德一时间无法成言，坐在绯红月华照进的旅馆窗边，苦痛与无力的绝望再度漫上心头。
上一次他有这样的感觉在噩梦里，在他自己的梦魇中一次次重复着克莱恩被挖掉心脏的过程。即使实际上他从未亲眼目睹那一幕。
83
灰雾之上，‘死神’阿兹克·艾格斯坐在与上首的‘愚者’相对的位置上，他沉默了一阵，才缓缓道：“我想，我已经想起来您过去避而不谈的那些事情。”
看不清面貌的神灵没有开口，似乎在静静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记忆中的我……与我想象中的截然不同。那就像另一个我，一个更为冷酷邪恶、却更为真实的我。我能够感受到，我正在向那个方向回归。”阿兹克闭了闭眼睛，轻声说着：“我想，您应该早有预料。”
‘愚者’先生叹息道：“万物皆有神性，依赖神性变强者，永远逃不过它的束缚。在这方面上，其他真神与天使同样会面对相同的问题，你我亦无差别。”
“你的情况较为复杂一些，因为你出生就是具备神性的生物，在‘死亡执政官’时期受到来自死神从高位传递下来的影响，使你变得冷酷，变得邪恶。”
“在你遭受创伤，失去记忆后，一次次醒来的过程中，人性才真正从你心中萌芽，你才真正地找到了你自己。那是你更为本质的部分，也是你对抗疯狂与失控的锚点。”
“锚……”阿兹克倾听到最后，略有些恍惚地重复道。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的神灵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等到阿兹克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您…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召集了塔罗会，对我以及其他参与者施以馈赠吗？”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疑问。以‘愚者’的位格，祂如果真想培养下属势力，大可挑选那些高序列的非凡者。塔罗会那些年轻人虽然很有潜力、很有朝气，但无一不是低序列出身，根本无法对一位神灵级别的存在提供任何协助。反倒是这位伟大存在一直对他们的求援及时响应，只象征式地收集如白银城历史或者罗塞尔笔记等等微不足道的报酬。
这在恢复大部分记忆的阿兹克看来，甚至有些像在过家家。
‘愚者’怔了怔，这个问题或者出乎祂的意料，让祂思索了好一阵子：
“也许，也许我只是试着倾听而已。”
祂的语气非常平缓：“到我这个序列，需要面对的除了神性，还有另外的某些事物。这让我失去了许多曾经为人时的感触。过去那些许多能让我有所触动的人事，现在连让我的情绪泛起涟漪都做不到。”
“倾听塔罗会上的交流，倾听你们的故事，会让我想起一些过去的回忆。那令我起码还能维持现在的样子，不至于立刻就变得冷酷、残忍，视人命为虫豸。让我明白，我和祂还是有所差别的。”
阿兹克抬起头注视‘愚者’，嘴唇动了动，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愚者’先行打破沉重的氛围，祂淡淡道：“你接下来的命运在狂暴海。到了那里，你将会面临一个艰难的决断。带上‘世界’一起前去吧，他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你提供帮助。”
84
诡秘之主切断了与阿兹克灵体的联系后，没有说话，安静地眺望着灰雾流淌。
天尊从来都不肯让祂保持长久的安静，又冒出头在祂耳边叭叭：“我记得你过去装成富翁来到贝克兰德就是为了偷窃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啊，怎么你这次不为了命运的轨迹去潜入黑夜教堂了？”
灰雾上的‘愚者’翘起了嘴角。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得等到了死神陵寝，和黑夜交流过以后才去做比较合适。反正那只是让我去一趟迷雾小镇放出查拉图，给之后的神战布局。
“你真的变得好精明啊，小周。”天尊哀愁说道：“你都能把你的老师当筹码送给黑夜了。”
诡秘之主非常平静。为了末日，地球需要更多的旧日。阿兹克先生如果没有往上一步晋升的动力，将死神唯一性交给黑夜是必要的选择。而黑夜，起码看在我的份上，会让阿兹克先生有选择的权利。
“你还有别的选项啊。”耳边的呓语带笑：“交给我的话，根本不用其他旧日，这里就会成为外神的禁区。相信我，只要我一出来，祂们就会有多远跑多远。”
这些话我听太多了，来点有新意的成不成？诡秘之主翻了个白眼。
Chapter 7
85
死神的陵寝内，面容秀美却呆滞的女子阻隔在阿兹克与他另一半灵魂之间，静待着阿兹克的抉择。
放在他面前的有三条路，其一，是当成死神复活的容器，但起码自己能够得以完整，晋升成新的死神。其二，是只拿回半片灵魂却放弃唯一性，但结果是千百年来一次次的人生轮回将成为虚无缥缈的梦境。其三，让自己永远停留在现在的境况，永远在失去记忆与寻回之间徘徊。
阿兹克霍然回想起‘愚者’的话语，回想起祂笃定地说着自己将会面临的艰难决断，眼中苍白的火焰摇曳不定。
过去的回忆纷然袭来，那里有他第一次失去记忆后与他相爱的妻子，有想要成为自己骄傲的男孩，有向着自己讨要糖果的女儿，将他当成亲生儿子宠爱的父母，也有这一次醒来结识的学生，有那位在灰雾之上指引他一路行来的神灵。
这对他来说，很可能甚至算不上抉择。
他抬起了右手，揉了揉额角，平和笑道：“或许是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我选择三。”
86
阿兹克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浅淡的叹息。
“还是请您将阿兹克先生的一半灵魂交还给他吧，女神。”
在这种场面里根本不该有任何插手余地的中序列非凡者克莱恩从他身旁走过，用几乎可以算是轻渺的口吻道：“在‘愚者’成为诡秘之主以后，有更好的办法让阿兹克先生的灵魂融合。可以让他保留现在的人性的同时，修复灵魂上的伤害。”
披着黑袍的女士注视了克莱恩一阵，祂没有直接回答答应还是拒绝，反倒有些没头没脑的问：“你是谁？”
阿兹克听见他的学生轻笑数声：“我知道您怀疑我是祂。”
“说实话，有时我也会怀疑，以后我和祂是否有所差别。但您可以放心，我暂且还是我。”说到这里，克莱恩顿了顿：“离开以后我会到您的教堂。”
秀美的神降容器沉默，接着点了点头。
87
“不走吗？”拾级而上的青年回过头来，看向仍停留在下方的阿兹克，目光清澈透亮，毫无别样的色彩。
这让阿兹克找到了一些他在灰雾上与神灵对答时的感觉，他动了动嘴唇，不知是灵魂被撕裂的苦痛抑或其他的情绪令他如鲠在咽。他苦笑道：“我该喊你‘愚者’先生，还是克莱恩？”
披着疯狂冒险家相貌的青年垂眸看他，被他叫破身份以后，他身上有股超然的气质越发浓厚：“随您喜欢，阿兹克先生。”
这个称呼口吻让阿兹克找回了一些行动能力，他向前走到这分外陌生的学生身边，勉强地开口：“我想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您应该能够察觉，在韦尔奇、娜娅去世的事件后，我有一定的改变。”青年继续往上，脚步声在陵寝的走道里回响。
“但你那个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的。”阿兹克轻声回答。
“确实如您所说。不过，在那个时候，我已经是‘愚者’了。”学生的语气平淡，好像在说的是平平常常的学术讨论，而不是惊天秘闻：“您可以将我现在的状态视作某种代价，在灰雾、源堡之上我能发挥的威能的代价。”
阿兹克想起那次在灰雾上的谈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我以为，你应该会对我感到愤怒，或者为此憎恨我。”打破沉默的仍然是‘愚者’，是他的学生克莱恩：“我想，你应该意识到让你来到这里意味着什么。”
代表了祂一开始就清楚阿兹克的灵魂另一半是死神的唯一性，代表了祂一开始就和‘黑夜’有着某种默契，静待着阿兹克到来。代表了自从踏上寻找过去的旅途开始，阿兹克的人生就是一场算计。
然而，阿兹克的人生又有什么时候不在算计之内呢？他连灵魂被分割都是亲生父亲的手笔，就是为了让他成为复活用的容器，相比之下，不论‘愚者’抑或‘黑夜’竟然算得上有良心了。
“我……”年长的男子声音干涩，他低哑说道：“在最开始，我确实生出了这样的疑惑与愤慨。
“可是，在想起那些记忆后，发现我将与另一个自己融为一体，即将让死神复生后，我又不由得感激你与‘黑夜’。
“起码，起码我这次有能够选择的权利，还能留住现在的自己。”
阿兹克说到这里，对他神秘的学生笑笑：“起码，你仍然愿意承认我这个老师，会考虑为我修补灵魂。我知道在被神性占据上风的状态下，这样的行为有多可贵。”
不知道是错觉与否，他面前的冷峻青年似乎终于有些动容。克莱恩沉默了一瞬，嗓音低沉道：“感谢您仍然愿意为我开脱，阿兹克先生。”
某个刹那，阿兹克想起‘愚者’在灰雾上的无声喟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你的选择吗？”在他理智发挥作用之前，问题便已经自发地逸出。
冒险家的深棕瞳色有刹那间变得微暗，他嘴角上翘：“不。过去的我如果有别的选择，恐怕不乐见这未来。”
88
“你明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交给我。”天尊笑意吟吟。
我觉得我还是能苟到把你的棺材板压实。诡秘之主油盐不进。
89
送走了状态不佳的阿兹克，诡秘之主等了两天，收拾好心情。应对黑夜女神对祂而言是需要做好准备的行动，尤其祂准备釜底抽薪，不想再让伦纳德的行为影响到自己接下来的布局，所以想向对方的顶头上司表达自己的诉求。
“小周，有些时候我觉得你真的是天然的渣男。”天尊的声音又在耳边泛起：“比起跟黑夜沟通，你最应该好好聊聊的难道不是你的女主角吗？”
诡秘之主直到走进黑夜教堂之前都没有回答祂的问话。
90
种满深眠花和月亮草的黑暗国度投影而来，脸上蒙着半透明的薄薄黑纱、穿着层叠星屑长裙的秀美身影站在国度的边缘，平视着意识被拉到了这里的诡秘之主。
祂按照过去的习惯，对黑夜女神行了一礼：“希望您能原谅我冒昧的邀约。”
黑夜静静地打量祂，声音平缓柔和：“你不是祂。”
“我不是。”诡秘之主的眼眸深黑，与深暗融为一体，倒映不出任何光亮：“但我也不能单纯算是在源堡上被投放下去的旧日遗民。”
掌管黑暗权柄的女神没有开口，与代表祂的黑夜一样沉默。
“还没成就旧日支配者的位格，或者说，不到支柱层级的旧日很难察觉到一件事。”说到这里的诡秘之主稍微停顿了下，才继续阐述：“时空并非独一无二的，它犹如从上往下的长河，途中有着无数的分支，有不同的岔路。所以有着所谓的平行时空理论——当然，我更愿意称这是多重历史。
“每一重历史的情况会视乎节点的不同，可能截然迴异，也可能非常趋同。但不到支柱级别，就可能会产生变化。比如说，这个时空中成为太阳的是奥塞库斯，别的时空可能会变成其他的人。
“但只要成为了支柱，那在无数的多重历史里，祂就会成为唯一的。
“所有时空里的祂都会背负上同样的命运，背负上成为支柱的命运。而诡秘之主，作为时空之王、命运道标的支柱，则更为特殊一些。
“——只要多重历史里的其中一个个体成就了诡秘之主，那么，从那瞬间开始，其余历史中的同位存在就会变成主体的分身、化身。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向本体借来位格、权柄、威能。”
诡秘之主视线对上了女神蒙着黑纱的秀美面庞，祂勾起了一抹不带笑意的微笑。
黑夜女神默然许久，才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借来本体的位格，吸纳愚者、错误与门三途径的特性与唯一性，直接成为诡秘之主？在三条途径都没有真神的现在，祂们应该都无法抵抗一位真正的诡秘之主。
“最主要的原因是，上一任的诡秘之主在这重时空仍然死而未僵。其实，本体的意识仍在和祂争持，如果我这样做，代价就是我这个分身会在顷刻间受到天尊的意识侵蚀。要是这重历史里我对抗天尊意识失败，让天尊复活，那么本体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就会垮塌。”
诡秘之主解说的语调未起波澜：“而一旦在一定比例的多重历史里，都出现了‘天尊意识占据上风’的结果，那么祂的重新归来便会成为定局。”
“我想，和我一样来自旧日的您，同样不希望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91
秀美的女子如同雕像般安静，大抵是因为来到眼前还保持着人形的诡秘之主说出的话语内实在含有太多的信息，太多需要祂判断真伪的信息。
过了好一阵子，祂才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我将以永暗之河换取你接下来几件事上提供协助。”诡秘之主同样单刀直入：“在我重新回到诡秘之主的位格以后，罗塞尔身上原始月亮的污染就可以被解除。到时候他能够成为新的黑皇帝，所以我将在晋升序列三后阻止乔治三世的成神仪式。”
黑夜女神不置可否，静静等待祂的下文。
“我会引动源堡，且留给阿蒙一个破绽，让祂将我带到神弃之地，带到祂的本体面前。”说到这里的时候，诡秘之主难得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为了避免过程中引起祂的警觉，我会欺骗留在现实的我，给他编造与本体相差无几的人生轨迹，让他在过程中真心实意反抗，可能会需要您借助死神唯一性投以注视，实现一出完美的戏剧。祂一直很想拥有源堡，我打算让祂好好看看。”
“……你需要好好注意自己有没有受到上一任诡秘之主的影响。”黑夜平静说道。
“实际上，到了旧日和支柱的位格，我们永远无法摆脱来自原初、来自神性的侵染。到了最后，我们都会成为祂的一部分，差别只在本来的自我能存留几分。”诡秘之主不以为忤，轻描淡写道。
黑夜点了点头，淡淡道：“我可以做到这些，但你需要先去一次迷雾小镇。”
将查拉图放出来，让贝克兰德形成拉锯的平衡。以方便接下来让战神率先发起神战，在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情况下遭遇最致命的背刺。根本不用祂多加解释，诡秘之主就知道祂在想什么，并未犹豫：
“可以。
“在我晋升到诡秘侍者后，我就会到永暗之河为你取来河水。要取得整条永暗之河需要我回收门的特性与唯一性，成为真正的诡秘之主，才能打开西大陆的封印。”
黑夜对此没有表示反对，祂注视着眼前的诡秘之主，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92
“有一件想要请教您的事。”诡秘之主此时终于表现出了些许踌躇，祂似乎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您知道，伦纳德·米切尔身上到底发生什么问题吗？有人说他的命运与我有所纠缠。”
女神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声音轻缓地说：“本来如此，但现在处于变化中。”
“……我知道了。”诡秘之主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我想，您的试探已经足够，并不打算真的把我找回去黑夜教会，所以，应该可以将他调开了吧？接下来我的计划相对复杂，他不适合掺和其中。帕列斯我另有安排，不能让祂被阿蒙发现。”
黑夜沉默数秒，语带笑意：“其实，我倒不介意你回来教会帮忙。我可以对你施加庇护。”
诡秘之主无奈叹息：“过去的我要是真的完全在您的庇护下成长，恐怕到最后根本没有成为诡秘之主的资格。”
从继承了源堡开始，祂的命运就注定了不可能在安逸的环境里生长。因为温室长出的花朵是没有应对危险的资格的，更不可能由祂的盟友事事代劳，否则只能养出一个注定被阿蒙或是天尊吞噬的傀儡。往祂身上下注的人只要有点远见，就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而黑夜，作为从第二纪那个混乱血腥年代活下来，背刺上司成为黑暗的女神，从来不是什么欠缺远见的人。
这与祂们之间是否有着相同的故乡情谊无关。扶持出一位诡秘之主且不是让天尊归来对现存的文明尤为重要。要是“周明瑞”没有承担这命运的资格，那只能矮个子拔高个，让阿蒙去当这个旧日。
黑夜女神并不是在豢养宠物，也不是在培养下属。祂是在扶持一位将会跟祂并肩的盟友，所以，祂必须先看到“周明瑞”身上的价值。
“你说得对。”黑夜赞同了祂的话语，声音不徐不疾：“假如你当时真的被抓了回来，我想我会选择支持阿蒙作为诡秘之主，让你将源堡交出去。”
我听出来您的意思是连这种小波折都无法自行面对的，根本无法守住源堡，还不如自己交出去……诡秘之主久违地在内心吐槽，摇头失笑：“失去您的帮助，恐怕我需要采取更冒险的方式去当这个诡秘之主了。”
女神深深地看祂一眼：“你可以放弃。”
“那不能真正的解决问题。何况，在阿蒙与天尊之间，本体宁愿选天尊。我也如此。”诡秘之主的回答与过去别无二致。
93
“小周你不厚道啊。”天尊在离开了黑夜的神国投影后才又冒出头来：“你什么时候肯定的也不说一声！你的心好脏！”
诡秘之主皮笑肉不笑。和你斗了那么久总得有些长进的你说是吧？
祂发现自己无法‘醒来’以后就做了一系列的推测与尝试，最终从天尊本来的尊名推测敲定了答案。那一个瞬间祂能够感受到在遥远的虚空处有另一个‘自己’与祂有着联系，这才理解自己身处的情况。
你欺瞒了我的感知，让我以为我就是本体。诡秘之主平静地剖析，你一开始应该是想让我把这里当幻境，让我为了醒来做出肆无忌惮的行为。那样我可能会做出一些让自己悔恨至极的行径，这会对我的处境与意志造成巨大的动摇。
“但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谨慎。”天尊的声音饱含笑意，毫无被揭穿阴谋后应有的反应。
诡秘之主没理祂，继续分析道。在最开始的尝试没有让我‘醒来’后，我猜测这里可能是平行时空。事实上这个猜测并没有出错，然而这里藏着你的另一个陷阱——假如我享受自己能够作为‘愚者’开挂的权能，为克莱恩·莫雷蒂塑造出他不用离开廷根、不用离开家庭的未来，那么我将面对更为糟糕的境况。比如，拥有察觉命运波澜的权能的几位天使与神灵都会发现我的不对劲，到时候祂们可能因为我的表现令祂们得知我存在软肋，作出针对性的布置。当然，这对于紧急关头可以和本体借用权能的我并非绝境。但这会让我身边的人受到威胁，而且，正如我跟女神说的，到时候占上风的只会是你。
天尊叹道：“小周啊，你没觉得你这个诡秘之主当得太惨了吗？连按着自己心意行事都怕被盯上。”
没等诡秘之主作出回应，祂话锋便突然一转：“不过，我猜，这个陷阱你没踩进去不是单纯因为你的顾忌。”
“你对最为核心的一点避而不谈。”祂彷如纪元前的圣经里诱人堕落的毒蛇，在诡秘之主耳边嘶嘶低语：“让我们来扯开所有遮羞布吧。”
94
“我们先理清一件事。你不是真正成为了诡秘之主的本体，你是祂在这重历史的分身，你就是过去的那个克莱恩·莫雷蒂。”
诡秘之主沉默以对，任由天尊继续滔滔不绝地说：
“然而，你可以毫无留恋地死上一回，告别克莱恩·莫雷蒂的过往，告别过去曾经眷恋不舍的家人，你曾经渴望回归的廷根值夜者们。正如你对伦纳德·米切尔所做的，即使在接受了真相以前你还即将跟他步入爱河。然而一转眼，你却可以用最纯然的理性分析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于是不再回头。
“你确实有为他们考量的成分，毕竟那句话该怎么说来着，长痛不如短痛？你身上背负的一切不适合将他们卷进漩涡里，那会让他们面对不该面对的危险。但除此之外，事实上占更大比例的是，在于本体联系上后，你的意识大幅度趋向了本体。你已经不知道该去怎么面对他们，所以才选择了那么决绝的方式。
“你现在残留的人性已经不足以让你伪装成普通人的样子和他们过家家了，不是吗？这真的是你，是周明瑞，是克莱恩·莫雷蒂希望变成的模样吗？你真的甘愿你的人生，你的意识，成为‘诡秘之主’的一部分吗？
“——你想想看，你什么时候不再坚持自己是‘他’，而不是‘祂’了？”
95
诡秘之主的化身没有回答。
祂，或者说，祂们，这些诡秘之主在多重历史里的其他同位体，能够存在多久的自我意识，只取决于本体什么时候向祂们投来注视。
而这重历史里，属于周明瑞、属于克莱恩·莫雷蒂的人生，终结在意识到这点的那一刻。
Chapter 8
96
伦纳德·米切尔非常焦躁。
最近黑夜教会对于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追查只能说是完全停滞，也没有人搜集到有关格尔曼·斯帕罗的消息，关于更神秘的、以塔罗为象征的组织倒是有迹象了，甚至他亲眼目睹，但过后却不知道应该表现出什么神态。
在南大陆，在库克瓦城，追查到因斯·赞格威尔痕迹的值夜者小队在高级执事伊丽娅女士的带领下赶到城中，却发现这个叛徒已经死去，脑袋被轰破，残骸看不出曾经身为人的样子，头上盖着一张塔罗牌，‘世界’。
制造出廷根悲剧的兰尔乌斯死时全身覆盖满了塔罗牌。这似乎清晰地明示了克莱恩·莫雷蒂与那个隐秘组织有深切关联，或是借用了那个组织成员的力量，或是他本身就是那个组织的一员，是其中一张塔罗牌。
或者，他就是…‘世界’。
但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一闪即过。因为，他肯定因斯·赞格威尔早已晋升半神。他肯定能够猎杀对方的‘世界’要么就是处于相同层次，要么掌握了其他强力封印物。总之，都不是他能够企及的存在。
伦纳德一直为了复仇而努力不懈，可是直到现在才刚刚晋升序列六的灵巫不久。在值夜者内这速度已经相当夸张，他不敢也不愿相信克莱恩走在他之前。
也许……‘世界’是格尔曼·斯帕罗。夏洛克·莫里亚蒂这个侦探身份销声匿迹前，冒险家就已经以赏金猎人的身份在贝克兰德周边活动。侦探在被卷入事端过后失踪，过了不久冒险家就出海了。可能，在那些打听不到踪迹的空白里，格尔曼·斯帕罗就带着克莱恩藏匿到安全的地方，他们的关系可能相当亲近……
对了，‘死神’阿兹克·艾格斯曾经带着疯狂冒险家登上地狱上将路德维尔的船，让格尔曼将其转化成秘偶。可能就是因为‘死神’和‘世界’本身有关系且足够亲近，所以克莱恩被拜托给格尔曼·斯帕罗照顾。
伦纳德自认理顺了一条他觉得可以理解的逻辑，却不觉得开心，反而低沉了下来。
假如真的是这样，那么克莱恩又为了复仇付出了什么代价？因斯·赞格威尔是拿着0-08的半神，要杀死他绝非简单谋划就可以成功。那个隐秘组织的成员为什么要为他这样做？
克莱恩……他是因为想要复仇，才自愿被邪神与祂手下的天使玩弄着人生吗？
就在他正想着应该从什么地方继续调查下去时，索斯特队长找上了他。
五官轮廓柔和，两鬓头发深长的中年男子向他说道：“我们休整一天，然后回到贝克兰德。”
伦纳德猛然抬起头，嘴唇动了数下，却看到眼前的队长的眼神稍带怜悯：“对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以及那个与塔罗牌相关的神秘组织的调查令暂时撤销。我们在海上漂太久了，得回去处理更加紧急的任务。”
刚才想要出口的话语顿时哽在喉咙里，他怔然想起脑海中寄生者过去说过的话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索斯特也没跟他面对面发呆的兴趣，很快就离开了他的房间。但伦纳德却被他带来的消息弄得心烦意乱，靠在墙壁上想了许久。
他忍不住低声发问：“这是不是说明，女神彻底跟‘愚者’达成共识了？”
“你的脑子难道是摆设吗？”脑内的寄生者没好气说：“黑夜之前应该就跟‘愚者’有一定默契，而你们，更像是烟幕弹，或者试探的工具，用来引导某些事情。”
伦纳德沉默了许久，声音干涩：“那我该怎么追上他……”
寄生者没有开口，默然无语。
隔了一会儿他又低声说：“他始终不愿意见我…”
97
拯救了伦纳德糟糕心情的是邓恩和戴莉的喜事。在廷根那场事件过后，侥幸逃生的邓恩终于向戴莉倾诉衷肠。由于他们都被调到了贝克兰德教区，终于在今天决定在北区的圣塞缪尔教堂举办婚礼。
队长邀请了过去在廷根的队友们，伦纳德自然在其中。他见到了不少熟面孔，可惜弗莱因为成为了队长，无法前来，只能缺席。
只有伦纳德知道，缺席的还有一个克莱恩。但是就连知道克莱恩没有死的他也联络不上对方，更遑论其他人了。
他又有些恍惚地想着，克莱恩到底去了哪里呢？他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因为‘死神’和‘世界’不准他跟过去的人打交道，导致他销声匿迹？队长结婚了，他甚至没能出席……
旁边的罗珊踩了他一下，将他拉回神。这个在这一年里成熟了不少的女孩咬牙道：“队长的婚礼呢，你就不能摆出高兴点的脸来？”
伦纳德赶忙赔笑，他眨了眨眼，没有说他只是想起克莱恩。但罗珊可能读懂了他的心情，她收回视线，看向正在交换戒指的新郎新娘，小声咕哝道：“我知道你在为克莱恩哀悼，我们都在为他哀悼。但你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把自己困住。”
黑发绿眸的青年脸颊微动，他的眼圈红了，一股难言的悲怆涌上了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就想说出克莱恩没有死的事实来。
下一秒这种冲动被他自己压下，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假如克莱恩就这样不和他见面，实际上对他来说跟死亡并无差别。
98
回到家以后伦纳德才悚然发觉自己的口袋里不知不觉间放了一封信，上面以整齐的字迹写了两行字：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 寄生者
伯克伦德街160号】
脑内的寄生者跟他一起沉默。
伦纳德艰难开口：“你叫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这…不会是你老朋友的邀约吧？”
“可能是。”老者的嗓音低哑：“但你不用担心，能用这个方式联络你，就代表他对你有一定善意。”
被寄生的宿主在心里咕哝，直接把信塞在我身上还不让我发现基本等于警告了吧？
寄生者似乎恢复了一点打击他的心情：“是你太弱了。”
伦纳德撇了撇嘴，没打算跟一些老怪物比较，而是思考了一下：“伯克伦德街160号……我记得这个好像是一个从南大陆来的富翁的住所、”
回教会翻了一下卷宗，他才从里面得到了“道恩·唐泰斯”这个名字。
……是个虔诚的黑夜女神信徒。将考伊姆公司3%的股份捐献给了教会，且成立了一份针对贫民的助学基金。是很受欢迎的大金主。
伦纳德对着资料陷入了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你说，会不会是女神…有什么谋划？”他环顾了一圈，没发现有别人，便悄声说道。
“怎么？你是不是还在想祂是不是想指引你你的前同事在哪里？”帕列斯嘿了声：“动动脑子，黑夜要安排你不需要这样做。”
灵光乍然闪过，伦纳德张了张嘴，忽然感觉心脏狂跳：“是，那个以塔罗牌作为标志的隐秘组织？”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他体内的寄生者语气带上了无奈。
99
伦纳德从梦境潜入了伯克伦德街160号，便看见那位在卷宗上是个普通人的富翁先生一身正装地坐在安乐椅上，他两鬓斑白，面容棱角分明，眼眸深邃，极富魅力。
看见梦魇从窗台里翻了进来，道恩·唐泰斯嘴角微翘，毫不掩饰自己的清醒，似笑非笑地问：“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没有告诉过你什么是礼貌吗？”
他果然是和老头认识的老怪物……说不准从第四纪活到现在，还保持着容貌的不老……
伦纳德愣了一下，迅速收回思绪，不太标准地行了个礼：“请原谅我的打扰，我以为这是你…你们的邀请。”
道恩藏着些许沧桑的深邃眼眸注视着他：“你认为我为什么会给你发邀请呢？”
“我认为，你，你们和克莱恩·莫雷蒂有关。”伦纳德觉得有些不自在，拉了张椅子坐下，故意做出闲适的姿势，免得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报告的属下：“你们带走了克莱恩，让他假死，还掩藏着他的踪迹。你们不想别人寻找他？”
中年绅士失笑道：“我们的脑子是用来思考的，不是摆设。你说说看，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伦纳德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道恩便轻描淡写瞥来淡漠的眼神：“首先，他的死不是虚假的，你应该亲手确认过。”
“那为什么他活了过来？！”伦纳德的质问冲口而出。
道恩嘴角的弧度上扬，他摸了摸鬓角：“也许，你可以将这视为命运对他的诅咒。”
伦纳德又惊又疑，还没思考出这具体是什么意思，道恩便继续说道：“第二点，为什么不能是他想要掩藏自己的踪迹，不希望别人去寻找他？”
“要知道，不管是死而复生，还是信仰了一位伟大存在，都是不应该外传的隐秘。”中年绅士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股探寻的意味：“你有没有想过，他就是不想让过去和他相关的人事被卷入漩涡当中，才刻意这样做？”
“我……”我当然有想过。伦纳德咬牙：“如果你们不强行带走他，他本来可以回归教会的！”
在女神庇佑之下，怎么也比在邪神注视的隐秘组织里强。他相信，如果当时克莱恩死而复生后没有被‘死神’阿兹克·艾格斯带走，肯定能够重回值夜者当中。
道恩·唐泰斯深深地看着他，沉默数秒：“看来……对你的影响比我想象中深多了，我以为你起码还有点脑子。”
伦纳德还没来得及为这明显的嘲弄而生气，没来得及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就听到对方说：“假如你的前同事没有更多的特殊，和那位先生没有关系，他只会被关到查尼斯门后。你是值夜者，这点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况且，你认为黑夜女神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吗？”
值夜者瞳孔收缩，惊愕地看向对方，竟然有些不敢顺着对方的话思考下去。
道恩见此，对他笑了笑：“你好像不太愿意接受。没关系，那我们聊聊别的。”
中年绅士此刻竟然有些像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摆出的姿态非常平易近人：“我们注意到你一直追逐在他身后，是为了什么？”
伦纳德数次张口，才终于说出：“我…我想把他带回来，不再受你们的钳制。”
富翁先生注视了他一阵，眼神无悲无喜，既像审视也像剖析：“你似乎对他有一些越界的情感。但据我所知，他已经对你表达过拒绝，也未曾通过感情在你身上索取什么。”
这简直像是审判。伦纳德莫名其妙地想着，过去廷根的生活又在他脑海中回溯，他捏紧拳头：“我不相信没有你们的介入他会拒绝我。那个时候，我和他……”分明是相爱的。
“在他拒绝你之前，你们只相处了一个月。你知道他的身上背负了秘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你为什么会在那么简短的时间里爱上他？”道恩询问的语气温和，然而听在伦纳德的耳里，简直像是用锋锐的刀刃插进他的心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挑衅对方：“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我知道他有秘密，不过他很善良，我了解他，所以我受他吸引。”
道恩没有生气，在整场与伦纳德的谈话中，他一直展示着作为高位者难得的宽容，这恐怕是让伦纳德如此放肆的原因之一。他只是嘴角上翘出明显的弧度：“原来如此，你自认为你了解他。”
伦纳德心中的怒火霍然腾起，他想要质问对方这句话什么意思，想要知晓眼前的不死怪物到底在暗示什么。
然而不用他说出口，道恩便指向了一旁，一道人影浮现出来：“那你看他是谁？”
那是个面容清秀，浑身书卷气的黑发褐瞳青年。他手上缠着黄水晶吊坠，脸上噙着温和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们。
“克莱恩！”这声呼唤甚至没有经过思考，伦纳德将注意力尽数放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影身上，浑然忘却自己身前还有富翁先生。
听见他的喊声，那人侧头对上他的视线，微笑着朝他点头。他的举手投足与回忆中廷根的占卜家别无二致，让人一眼就能辨认。
伦纳德却感觉他身体里的血液正在冷却。
他的嘴唇颤抖，觉得自己倒退回梦魇之中，对着那片墓碑献上亲吻——这个人的眼底里一片平静，倒影他身影的时候没有爱意，没有热忱，就好像他与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平等。
“他不是！”伦纳德回过头去看着召唤出这身影的中年绅士，愤怒地大喊：“他不是我的克莱恩！”
道恩用怜悯的眼神看他：“可你应当记得，克莱恩在疏远你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
100
我……在……做什么……伦纳德感觉自己眼皮异常沉重，意识渐渐远离。他趴伏在地上，使尽全力地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正在低头看他。
他记得应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纸张邀请，前往了伯克伦德街160号去见哪里的主人。
那个在梦境中依然清醒的富翁先生好整以暇地跟他说了些话，然后……然后……
克莱恩出现了……
那不是克莱恩！
出现重影的视界里，许久未见的‘克莱恩’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他的眼瞳深黑，不透光亮，气质超然，与过去的他截然不同。
“他身上有着来自另外的影响，以至于命运一直和我的嫁接在一起……”
“我会让我主将那份力量清除。从此以后，他就不会那么盲目地追逐着我……”
“嗯，我还会给他请来一位心理医生，为他治疗这段时间的影响，模糊化我的存在。”
“他会以为我真正的死去。在因斯·赞格威尔已死的现在，他将逐渐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拥抱属于他的人生。”
苍老的叹息在过分接近的距离响起：“……我替这个傻小子问一句，你对他到底是什么看法？”
“朋友。”
‘克莱恩’的声音平静得仿佛未起波澜的湖面：“从第四纪活下来的您应该理解一件事，凡人的爱恨喜怒在洪流之下不值一哂。和我太过靠近不是什么好事。”
“比如现在？”
“比如现在。”
伦纳德的脑袋早已无法辨清那些话语的具体意思，但是他还是感到了一阵令他心脏抽痛的绝望与不甘。他试图伸出手去抓住对方，但是抓了个空，无力地砸到地上。但他根本顾不得痛楚，而是借由这造成的少许清醒，磕磕碰碰地开口说：“为……什么……”
‘克莱恩’没有解释，没有宽慰，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伦纳德的挣扎，轻缓道：“安心睡吧。”
101
‘正义’奥黛丽走在绯红月光下的夜道，她的身边是作格尔曼·斯帕罗打扮的‘世界’先生。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关灯了的住所，又看了眼‘世界’，抿了抿唇：“‘世界’先生，这样好吗？”
她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说，最终只凝成了这句话。
疯狂冒险家平静地看她一眼，他的表情无悲无喜，在月华的映照中透着超脱：“我能猜到你为什么这样问。”
他稍稍勾起嘴角，让自己冷峻的面容看起来平易近人一些。奥黛丽却是想着，刚刚辅助自己催眠时，‘世界’先生展露出的那个清秀文弱的青年或许才是他的真容。
“我不怀疑，他对我一开始的…感情，应该是发自内心的。”连她这位观众都难以分辨出‘世界’先生他脸上的笑容真假，只能听着他用没太大起伏的语句说道：“但是，在我与‘愚者’先生产生联系，成为祂的眷者后，他的这份感情就被‘愚者’先生的敌人利用了。‘愚者’先生的敌人想要通过我，去影响祂的状态。
“你作为观众，应该能够发现他的感情并不自然。”
奥黛丽沉默，心情复杂难言：“……我注意到他应该有受别的因素影响，以至于会在你相关的事情上取得不合理的启示，有一些过于冲动、莽撞、偏激的行为。这固然有少许原因基于他本来的性格以及爱情造成的影响，但不可否定的是那太过夸张，让他失去理智，变得盲目，忘记考虑其他。”
而这，在非凡世界里是致命的。
‘世界’轻笑数声：“所以，让他放下不是一件坏事。从我信仰了‘愚者’先生开始，我的命运注定跌宕起伏。被卷入其中的存在，哪怕他有一位天使庇佑，都不可能得以幸免。在这种情况下，我远离他，他忘却对我的感情，反而对他来说更为安全。”
“……那你呢？”奥黛丽轻声问：“‘世界’先生，难道你不会为此感到伤心、难过吗？”
“……你可能有些误会了我和他的关系，我只把他当成朋友。”
青年稍稍怔住，他想了想，还是直白地解释：“而且，坦白说来，我其实已经很难感受到这样的情绪。嗯，具体原因我还不能够告诉你，这和神性有些关系。还有，你最好在回去以后向‘愚者’先生祈祷，到灰雾上借助祂的力量模糊今天的记忆。”
金发少女嘴巴微张，旋即叹息。她能看出‘世界’先生让她这样做的缘故不是基于自己的隐私被侵犯，这件事背后牵涉的是‘愚者’先生的敌人，那肯定是源自很高层次的力量……
作为祂的眷者，‘世界’先生竟然要和这种高位格的存在对抗吗？
疯狂冒险家瞥向她，摇了摇头：“你不用为我担心。实际上，祂被‘愚者’先生压制，只能透出这一点力量。”
可这一点力量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奥黛丽缓缓点头，压下心中的哀悯：“我知道了。”
她和‘世界’先生告别的时候忽然想。或许眷者和神明本质上是相似的，不管表现出的外在性格如何，他们似乎都在用某种对常人来说过分理性的角度注视世间。而这种纯然的理性，有些时候会造就残酷的温柔。
神性……观众默默在心理咀嚼着这个词，怅然若失地想，她似乎见证了一个还没开始的爱情故事落幕。
epilogue
你将什么嫁接到伦纳德身上了？
“你对你自己人性的眷恋。所以他永远会追逐着你的昨日，挽留记忆中的幻影。”
……为什么是他？
“这个问题问得有趣。谁让你足够亲近的，能够影响你的人就那么一点呢？我只好矮个子里拔高个了。”
……
“好像也不太对，反倒该说是在高个子里拔矮个才对。
“你的‘正义’是你的心理医生，你和她分享着近似的理想，对这个时代那些微不足道的人充满了同情心。在这一点上，她应当是最靠近你的一个，按着你的指点扬帆起航。作为观众途径的高序列者，她足够敏锐聪颖，许多事情你不必与她分享，她就能把握精髓，理解那些你未曾出口的顾虑与想法，是你最为可靠的朋友与下属。
“你对你的‘死神’不设防备，你们共享着找不到真正港湾的孤独。在祂沉睡后，你依然对祂几乎不间断地写下你一路行来的心路历程，除却关于故乡的部分，你不曾瞒过祂什么。而你沉睡后，祂的回报同样如此。祂与你互为锚点，对你的认识可谓是所有人之中最深刻的那个。
“‘黑夜’与‘皇帝’跟你有着共同的故乡，共同被绑在源堡上当作我的复活后手。祂们一个暗中引导你一路走来，一个用日记与你神交已久。你们之间的联系在旧日时代彻底远去后如此紧密，不可分割，是其他人绝无可比的羁绊。
“唯独只有‘星星’，你们的联系既亲密又疏离。他自认为对你了若指掌，知道你最多的面貌，然而实际上你藏着比那更多的秘密。你们的信任既牢固又浅薄，因为过去你们背负相同的仇恨结下友谊，他始终看向你最贴近人的一面，将你当成他最重要的朋友，却碍于位格与他的性格，绝无可能跟你共享你的秘密与命运。”
…在你说的这些人中，‘正义’小姐对神性并未过于排斥，将其比之人类享用食物，认为在这不可逆转的过程中，人仍然能存留属于自己的部分。对她来说，‘愚者’和‘世界’同样重要，一个是如师长般指引她一路行来的神灵，一个是可以信任的朋友。
阿兹克先生是第四纪那位死神的亲子，是祂的复活后手。作为天生的神话生物，他经过不断轮回的失忆后才让人性萌芽，变成我所熟悉的老师。他可能会排斥神性，但不会排斥我，因为他最明白我是怎么一步步走来的。他会明白如何跟神性的我共存，反正我总不可能比疯掉的死神更糟糕。
黑夜祂的人性不比我存留的好多少，祂是在第二纪元落地的，甚至成为了非人的魔狼。不过，只要我们利益一致，我表现出足以承载命运的能力，祂便会因为我们有着相同的故乡，更倾向接纳我。这点无关人性与神性，毕竟另一个诡秘之主的备选阿蒙还是天生的神话生物呢！
罗塞尔，不提他遭受堕落母神的污染。他一步步晋升到天使，最后跳转不同序列的黑皇帝，这个过程中他肯定深刻的明白神性的侵蚀代表了什么。但是他清楚这个世界面临的状况，所以他同样会理解，且因为我们故乡的情谊、加上他同样是需求我成为旧日的一员，不至于过河拆桥。
“而‘星星’，他自认理解你，然而他对你的理解其实源于片面的认知。他对神性的理解浅薄近无，毕竟他能参考的对象只有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只是，一个活了千年的天使能够建立的锚点与你三年真神直接旧日的旅程无法可比。所以，他很难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失却人性的模样，哪怕你从来不想。他所认为他理解的你，其实一直是活在廷根的克莱恩·莫雷蒂。
“他试图透过你的每一张脸去看到过去的身影，但克莱恩·莫雷蒂本身就是周明瑞假扮的人，你顶多拥有他一部分的感情与认知，在这一点上‘星星’对你的理解便是浅薄的。你一路行来的遭遇与决断只能挑最表面的与他分享，紧紧瞒住那些他位格不配知道的部分，这又是他所缺失的。所以，‘愚者’对他无足轻重，只有‘世界’对他来说才是重要的。这导致他是最为排斥你神性的一个，他在排斥他最重要的朋友变成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不过，对过去的你来说，他对你的友谊弥足珍贵。因为相比其他人，他执着的是你纯然人性的部分，这是你曾经将这当成珍贵宝物最后却不得不抛弃的。”
……所以，你把我对人性的眷恋和那重历史的他嫁接在一起，导致他一直试图找寻他记忆中过去的克莱恩·莫雷蒂，做出许多不理智且不计后果的冲动行为。
“没错。假如‘你’没有如此快刀斩乱麻，直接将这个嫁接的力量消除，又将他的记忆模糊抹去，还有不少好戏看呢。说不准他会指着‘愚者’的鼻子说，就是你这糟糕邪神将我的爱人污染至我不认识的样子。或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介入你和黑夜女神的布局，对着‘世界’指责说你信仰邪神后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了！”
你对伦纳德·米切尔是不是有什么错误的认知？他起码还是有爱惜性命的本能的。
“他接触最多的高位存在偷盗者天使是他的外置大脑，让他享受安逸。第二个高位存在是‘愚者’，一个没什么架子亲力亲为给组织成员送快递传口信即时回应任劳任怨的‘谐神’。他对寄生者的运用频率高到基本放弃用脑子思考，对‘愚者’的尊重只剩下不把腿搁在源堡的青铜长桌上，‘愚者’要沉睡了他全心只有不见了的‘世界’。你说说看是谁对他有错误的认知？”
……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昧着良心给他解释两句。
“我们诡秘之主哪来良心这东西？你不如问问混沌之子他怎么想？”
你继续。
“唉，其实要是‘你’会接受他的感情那好戏还更多呢。比如说，因为你隐瞒‘愚者’的身份，不和他分担你身上肩负的命运，你就对不起他了。”
啊？做诡秘之主不讲良心也得讲道理吧，我跟他说了这些，难道他有守秘的能力吗？他的位格能听那些消息吗？到时候我要给他送终还是给我自己送终？
“小周你这就不懂了吧？爱情，就是不讲道理的。即使他毛糙、单纯、冲动，实际上连自己的秘密都无法瞒住多久，反手就将你掩藏的身份揭露出来。告诉了他甚至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只会徒增泄露的风险，但是你还是得跟他分享你的秘密。因为他和你相爱，这是你的义务！你必须告知他一切，才能证明你不是心怀叵测之人。”
……啊这，这种爱是要他死吧？
“瞎说什么大实话！总之，你不跟他分享，就是对不起他，就是看不起他，不信任他。你一个人承担，你罪大恶极！”
……我觉得吧，比起他的生命，他应该会理解这点‘不信任’的吧？我寻思这边的伦纳德知道一些事情天使以上才能知道的时候也没作死去想啊。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不会理解。”
爱情在你眼里是愚弄还是盲目痴愚？我以为爱的最基本元素在于理解……算了，我不懂，你继续。
“等你们相爱之后，你要是还有幸成为诡秘之主，去了沉睡，醒来要是不能保持活蹦乱跳的人性，你们又不能在一起了！
“因为失去了大多数人性的你，就不再是他爱的那个克莱恩·莫雷蒂，不再存在他爱的那个幻影，不再值得他去爱。哪怕最不愿意失去自我的就是你。”
所以，如果那个时空的‘我’接受了他，就等于我选择了眷恋我的人性更甚于诡秘之主。那样的话，我对承担当上诡秘之主的命运就会多出几分排斥——而那些排斥，在和你的对抗里，是致命的。
“小周你行不行啊？我们还在讲爱情故事呢，你就跑去做分析了。”
那你继续叭叭。
“唉，被你这么打断了我一时间也没什么心情讲下去。不过，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
“你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些人才成为诡秘之主的，你的‘星星’也是其中一员。那么，为什么你为他们甚至不惜牺牲了你的人性以后，你反倒成了不值得爱的那一个呢？”
……没有人应当去爱不会回应的神像。假如存在这样的人，我同样不希望他跟我空耗下去。
“所以，这就是那重历史的你选择了那么决绝的行径的缘故。因为要奔赴向你的命运，那边的克莱恩·莫雷蒂与‘星星’在爱情故事未曾展开的时节就注定了走向结束。
“你在多重历史里所有的化身都要如此抉择，去成为那重历史的诡秘之主，直到每一条长河的支流都处于你的支配下，你才能成为真正的时空支柱。
“你走上这条路，就等于践踏了所有历史中的‘你’获得寻常人的幸福的资格，抹杀‘你’获得幸福的机会，让发生在克莱恩·莫雷蒂与伦纳德·米切尔之间的悲剧在无数的‘你’身上重演。
“——小周，这真的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那我反问你一句话吧。你认为，为什么那个时空的我即便放弃自己的幸福，也要奔赴向我的命运？
“……”
对他来说，他从来没有想要成为神的野望，他甚至更想当廷根的一个小占卜家，与值夜者一同成长，过着不值一提的普通日常，拥抱他眷恋的人性。你猜，他为什么如此决然地抛下一切，走上诡秘之主的道路？
“……”
哎呀你怎么不叭叭了？算了，我来说吧。因为，就像我在阿蒙与你之间，我会选择你一样。他觉得，在我和你之间，他宁愿选择我。哪怕代价是放弃他自己执着的一切。因为他知道，一旦珍惜自己享有的幸福，就等于让我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拱手相让，让他只能任由他以及他重视的人被将人命视为虫豸的神话生物宰割。
因为，在我眼中，总有些事情高于其他。那些和我共享着相同根源的‘我’同样是这样想的。
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许久许久之后天尊才惋惜地喟叹：“唉，小周，你升级真的太快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对于诡秘之主来说，祂永远无法摆脱的趋向又在耳边笑语：“往好处想，这样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毕竟对于旧日支配者来说，我们昔在，今在，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