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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當中,宮城特別喜歡午後的十五分鐘。
他和流川的作息向來規律,早上六點,鬧鐘分毫不差準時響起,先張開眼的總是宮城,按掉開關後多留一個貪睡鐘,宮城小心翼翼抬起流川圈住他的臂膀,躡手躡腳從戀人的懷裡鑽出來,再將棉被塞進那空出來的空間裡。
刷牙洗漱的同時將兩片吐司放進烤吐司機裡,宮城一手拎起鍋子,另一手轉著鍋鏟,隨後蛋殼敲在鍋邊,蛋液滑進鍋裡,此時第二次鬧鐘鈴響,蛋白在平底鍋上加熱逐漸變色,烤得焦黃的吐司叮的一聲跳起,宮城頭也不抬地將盤子往身後遞,一記心有靈犀的no look pass,流川選手準確接起,裝好吐司,再行雲流水地傳回宮城隊長手上,空心進籃,兩顆半熟蛋不偏不倚落在吐司中央,合作無間。
用完早餐,客廳內兩人各據一隅,做些簡單的瑜伽和拉伸。
這起初是宮城的點子,晨跑後接續練球是他們持續了近半年的習慣,無奈一到冬季,美國的氣溫要比日本下探得更多,克服溫暖的被窩有多麽痛苦不用說,該如何在雪地裡安全慢跑更是他們從未面對過的課題。
既然路不轉,人轉嘛。宮城笑著說,挑起半邊眉毛,將手裡的雜誌遞向流川。早晨瑜伽近年來相當盛行,除了釋放壓力、提升專注力之外,更可以強化肌肉與增加柔韌度,對於身為運動員的他們而言的確值得嘗試,於是當週練完球,兩人買了兩塊瑜伽墊與工具書,鑽研起各種動作。
未料執行起來遠比想像中困難,瑜珈的靜態動作多,早晨腦袋尚未甦醒,流川數次在墊子上睡著,宮城不得不耐著性子將他叫起,但輪到他的回合,宮城才發現原來他的筋骨遠比自己想像得要僵硬許多,向後伸展時碰不到指尖、彎腰時摸不著地,難以做到的事恰恰激起了宮城的鬥志,到了第三個禮拜,兩人漸入佳境,已經不用看著書本指導便能完成一整套拜日式。
早上八點,早晨瑜珈結束,直到中午是固定的英語學習時間。在神奈川面臨的是補考危機,身處美國則成了獎學金保衛戰,作為領取公費遠赴重洋打球的留學生,成績自然不能太差,在第一個學期險些被當後,宮城痛定思痛定下了這條規矩,一年後流川進了和他同一所學校,也順理成章加入宮城的英語學習小天地。
紙本學習總歸是有些枯燥乏味,於是週末安排了彈性時間,比如關掉字幕隨機播一部電影。兩個大男孩安安靜靜地縮在一張沙發上,一個半小時過去,電影播完,片尾曲跑過工作人員名單,兩人面面相覷,宮城自知大概只理解了一半,另一半靠得是看圖說故事,然後轉頭問流川看懂了什麼,流川沒出聲,但眼睛始終落在宮城的唇上,過於炙熱的視線使宮城後知後覺想起這是一部有一半時間都在床上度過的愛情片,低頭瞥向後輩的褲襠,宮城忍俊不禁,這才意會過來,委屈流川忍了一個多小時,只為了聽清楚主角在呻吟時說了什麼纏綿悱惻的話,唇角勾起,腿一跨,宮城翻身騎了上去,英文學習的後半時間全在那張不怎麼牢固的沙發上度過,然後宮城才發現流川的學習法向來是身體力行,把電影裡聽到的台詞全用在了他身上。
至於往後電影時間,他們看的是清一色卡通電影,又是另一則故事了。
電影之外,偶爾是重複循環一首歌研究歌詞。流川將他的播放器一併帶來美國,兩人一人戴著一隻耳機,盯著歌詞本仔細聆聽並唸誦。宮城喜歡這個時刻,因為流川總會不自覺跟著旋律哼唱似地唸出歌詞,低沉的嗓音醇厚而飽滿,指尖偷偷鬆開耳機,傳進宮城耳裡的音量降低,取而代之的是流川的歌聲流瀉而入。
幸好是單曲循環,宮城暗自腹誹,沒有所謂開端與終點,他偷偷覷向身旁那人認真的側臉,唸出相同的歌詞,放縱自己隨著由字母和音符譜出的哼調起舞。
但其中宮城最喜歡的時光,莫過於午餐過後,日頭傾瀉一地的那十五分鐘。
關上燈,僅餘日光穿透窗簾映入室內,他們習慣在出門練球以前回到那張雙人床上小睡一會兒。時間太短,通常只是假寐片刻,宮城無法真的入睡,但流川總有辦法一沾到枕頭就安然睡去。
均勻的呼吸聲自身後流淌而出,比起相擁而眠,宮城想他或許更喜歡這個姿勢——以類似胎兒或小動物的方式蜷縮,被流川擁在懷裡,而他則抱著他的手臂。流川的胸膛緊緊貼著宮城的背後,撲通、撲通,強而有力的心跳聲自流川的四肢百骸蔓延至宮城的胸口,那讓宮城有一種活著的實感,體悟到生命的形式,他正牢牢握住他,而他亦是。
而十五分鐘之後,流川會睜開眼睛,看見在這期間悄悄轉了半圈,正面對著他的戀人。
「早安,流川。」宮城舒服地瞇了瞇眼,在流川的頰邊輕啄一口。
「前輩早安。」流川懶洋洋地說,把頭埋在宮城的頸肩蹭著。
天色明亮,而他們的一天不過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