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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0.
一千万。
100,000,000。
如果有人问我,一千万咒灵是什么概念,我通常会告诉他两个字:无敌。
当年他咒术界最强敢一击从新宿地铁站西门东杀到地铁站东门西,我罗德岛博士就敢面对一千万咒灵。这不是问题。
咒灵诞生自人类负面情感,长相扭曲而诡异。它们好比人类的躯体和五官挤在一起,身上流淌着鲜艳和阴暗的颜色。个头比得上一架小型战舰,七八只手脚扒在建筑顶端,钢筋水泥和玻璃像是沙子般,在它们的破坏下簌簌而落。
如果凯尔希在我面前,我会问她,看到这片大地予我的意志,你在哭吗?可惜问不得。
罗德岛的舰体不在这里,严谨地说,它不在这世上已知的任何地方。
我的随身物品包括手里快没电的指挥终端平板,联系不上PRTS的无限通讯设备,这一身防辐射大衣和兜里的……
泰拉城邦防身手册,一本厚重线装书,三张卡(高级时装购物卡,卡西米尔流通黑卡,罗德岛食堂饭卡),两枚护身符(一只手工雕刻,一只是御守),一枚最佳老板表彰,园艺剪刀和植物标本,香薰包,梳妆镜和唇膏,橡胶子弹,两张乐谱(一张是歌谱,一张字迹模糊),拆开一半的魔鬼椒饼干,两瓶应急理智合剂,3颗橙黄剔透的至纯源石。
我与此地唯一的联系是远方天际那道高挑黑影。
那个人也可以做到反重力,在空中漂浮,或者加速,并利用对空间和能量本身的打击在瞬间消灭这些咒灵。
然而他只有一个人。即便他再强,也无法解决一千万这样超乎想象的数字。
而我,再如何善战,也无法在孤身无援,没有罗德岛资源支持,没有阿米娅,凯尔希,和任何可部署小队的情况下,对付一千万这个数字。
我替他算了一下,如果有100,000,000只诅咒,我们每天杀600只,共计400多年能够完成任务。
五条悟说,不,我们只需要40天。
我将兜帽拉得更低,遮面板将飞溅来的血污和沙尘隔绝开来。
血与污秽只是一时,在咒灵死亡后,它们所产生的一切会变成呛人的烟雾消散于风。那种味道让我想起乌萨斯废弃的化工厂,胶皮,煤炭,尸体和泔水烧焦的味道与阴沉沉的暴风雪混杂,将过滤器开到十级也有感染的风险。
就地理位置而言,我们所在这座城邦的风土人情与泰拉大地的东国近似。我从电子书籍中阅读过东国的介绍,并将信息和五条悟所说的内容做了粗略比较。
他其实还说了很多话。但我需要时间消化两个世界的不同。
我并非自愿从泰拉被拽到这里,本意也不想协助他漫长的清洗。但作为回去的可能,他这段豪言必须高亮标注并在行动守则置顶。
我们的目地,是歼灭……彻底拔除一千万诅咒。
这样,我也只能说点鼓舞人心的话了。
一千万,你能秒我?我40天杀不干净一千万,五条悟当场把至纯源石吃掉。
上·泰拉篇
1.
干员无限(Infinite)向我透露过他的真名。
在我要求他为自己取一个代号时,他的表情像是吞了三斤炭烤沙虫腿。
按照他的话说,他的名字在原本的世界极为响亮,属于花见花开鬼见愁,三更夜止小儿哭的凶名,根本不需要用代号遮掩。
他要炫出技巧,炫出风采,因为他是最强。
我对他说,你的名字超过四个音节,会被其他干员取外号。
他对我举起手,食指和中指捏在一起又分开,像是在比划挑衅,又像是在打无声的响指。
我:“即便你说你叫五条(Gojo),他们也会喊你JOJO。”
最后他不情不愿地敲定了“无限”这个代号。
我在文件上写下他的真名,从办公桌后起身,伸出手握住他的摇了摇。
“好的,小五,欢迎来到罗德岛。现在带你去医疗部做检查。”
2.
五条悟其人,来的莫名其妙,说的话也莫名其妙,在看到我们的反应后更是莫名其妙。
当时我们——我,与罗德岛本舰,在结束与卡西米尔骑士协会的艰难商业会谈后一路往北,打算沿海路去萨米度假转换心情。
我们在海岸旁停顿了几天,大部分干员外出寻就近的移动城邦补充最后一批物资。
然后这个家伙就从海里出现了。
他不是可不可怕的问题。
但真的是那种,很不寻常的,从海里冒出来个头,然后“嘭”地一声,海水自他身边退散,他跳上天空,仿佛踩着无形的玻璃一样四处张望。
当时值班的干员都吓坏了,以为斯卡蒂小姐的同族来找她。从海里蹦出来个人的视觉效果太过于冲击,而且伴随那人的还有无形能量场,导致罗德岛的警报一直在响。
砾和铸铁冲进我办公室叫我跟她们去避难,两支我没指挥过的精英干员小队已经在甲板上备好盾牌列好队。我跟着雇佣兵和骑士在走廊里跑时与红擦肩而过,猎狼人的武器锃亮,毫不掩盖自己的敌意。
据那天挂在舰桥的干员说,海里出现的这个家伙,穿着黑色制服,双手插兜,眼睛上蒙了圈黑布,丝毫不影响感官。他在天上张望了一圈,然后直径朝我们罗德岛走来——就是那种踩在水面上的走。
这几个干员明显羡慕死了,甚至还想把水上行走作为下一次实验的题目。
拽得要死的男人走到离罗德岛十几米远的位置,看到甲板上武器对着他的精英小队,举起双手。
——如果投降的姿势是全世界文化通用的话,那么我们还有交涉余地。
于是凯尔希出来了。
3.
为我转述的舰桥干员手舞足蹈地比划,劝我该看看当时的现场,仿佛我能时空回溯。
我端坐在办公桌前,一手转着凉透的咖啡,静静看他表演。
“那家伙——看到凯尔希医生后,超奇怪的。他把眼罩扯掉使劲揉眼睛。当时医生那表情,我的天,我这辈子觉得没见过更可怕更浓郁的杀气了。”
我让这位干员少用点语气助词,好好转述。
五条悟感受不到凯希尔MON3TER的压力,他不重视罗德岛上精英干员,也无所谓可能造成伤害和感染的源石技艺。能做到这些,要么他实力强大,要么他是疯子。而凯尔希必然意识到这点,才命令其他干员撤退,甲板上只留她和红。
“那你?怎么还留在舰桥上。”
我抓住干员讲述中的漏洞。
“我可是先锋啊。”干员指指他身边的通讯器,看了一圈发现我办公室没人,又压低声音,“好吧,博士你别和人说。其实是队长想知道后续,我就舍命留下来看八卦了。”
可以,这很极境。
我想起极境的队长Mantra不苟言笑的样子,原来内心这么丰富,倒便宜我这个吃瓜人了。
“然后呢?”
“然后啊——”极境继续回想,“他和医生对视了半分钟,这时斯卡蒂小姐从船尾过来,没掩饰自己的气息,也没人敢拦她。嘶——”
我停下转咖啡的动作。斯卡蒂是游离于罗德岛附近的深海猎人,名义上挂着干员头衔,但连我也很难指挥动她。“罗德岛没有被劈成两半,说明他们没打起来。”
“没打起来,但连我也能感受到那股威压。”极境露出惊魂未定的神色,“挂着我的那根桅杆承受不住压力断了,我掉进他们对峙当中。”
“哇哦。”我说。“极境,你好厉害。”
极境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别挖苦我了,博士,幸亏我作战经验丰富,也亏那人没有恶意。我出现后,他们不再僵持了。医生对那人说,‘你不属于这里。’接着就瞪我。”
“唉,凯尔希估计也忘了你还在舰桥上挂着呢。长记性了吗。”
“我错了,下次还敢。”极境对我笑道。“那人回她,‘我找回家路的时候迷失了。’……博士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他和我那个兄弟一样,也是阿戈尔人?”
我端起咖啡,挡住自己思索的神情,舌尖感受又苦又冷的棕色饮料。
像极境这样认为五条悟是阿戈尔人并不奇怪,他在外观上无法看出任何种族特征。而纵观泰拉,类似的种族就只有来自深海的阿戈尔人——连浅水区和伊比利亚地域的都不行。
我知道极境对伊比利亚和阿戈尔的事情很上心,但很可惜,五条悟不是。
当然不是。我与凯尔希只是决定这样对外声称,否则解释起他的来历很困难。
“你还没告诉我然后呢。”我放下咖啡。
“然后就被医生要求离开了。”
“……”我拿起圆珠笔,没接他的话。
“剩下的我是真不知道啦!博士,不都说你博览群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这不是重点。“我把笔夹在指尖转了转,”重要的是,你打算用什么来和我换?”
“博士!”极境立即发出哀嚎,“博士,大方一点吧。我已经被你掏空了啊!”
我不为所动地转笔。
在八只舰桥特产药液摔炮的交易下,我跟极境粗略讲了有关五条悟的后续。
他的对外信息是疑似深海猎人的阿戈尔,目前绝赞失忆中。罗德岛为他提供住所和线索,作为交换,他将作为干员入职。评级是高级资深近卫干员。
斯卡蒂小姐不会否认,没有干员敢去问她八卦。
“下次任务可以把你和他编在一队。”我用好奇心收买极境,“但是刚才给我讲的故事,不要告诉别人。
“棘刺也不行吗?伊比利亚……”
“你应该和史尔特尔小姐一同出任务过吧?”
“……明白了。”极境举起手挥了挥,“就按照你说的,博士。”
“十分感谢。”我说。“可以和Mantra讲,并提醒她不要对干员无限使用能力。”
见极境还想继续问,我给他讲了其他几个小八卦,比如此人“说话极其不礼貌但还在忍受范围内,”“是恐怖的甜品消耗机让食堂十分头疼,”这么来回废话,成功把极境请出办公室。
黎博利青年一离开,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我长叹一口气,在办公椅上无目的地旋转,揉着眉心。
用失忆掩盖干员背景的不完整在罗德岛上确实行得通。身怀秘密,实力强大的失忆人士能打消干员好奇的询问。萨卡兹族的干员史尔特尔就是这样的例子,她本身的脾气和作战时浮现的熔火巨像明晃晃地拒绝着所有人靠近。
极境应该能听懂我的弦外之音,拦住其他干员过度接触五条悟。
这个人的存在……太危险了。
4.
五条悟不会感染矿石病。
这是他的能力,也是凯尔希铤而走险,决定让他假借深海猎人名义的最大依仗。
我在有限的记忆与阅读的书籍中从未见过0.00u/L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这意味着他是绝对的源石绝缘体。
可惜的是,这只是出于能力而非体质。在得到医疗报告后我差点激动地要把人抓起来研究,还是凯尔希制止了濒临失智的我。
五条悟解释说,他的能力可以让周遭的一切在接近他时接触到“无穷”,而永远无法与他达成接触的真实。
能阻隔声波吗?能阻隔辐射吗?源石放射物呢?凯尔希询问。
对此,五条悟的回应是:“一切。”
紧急警报解除后,凯尔希让精英干员撤退,同时给留在控制中枢的我发一则消息,内容为一间偏僻手术室的位置。
我到达的时候,五条悟正在凯尔希严厉的监管目光下研究医疗器械,像一只好奇的菲林。
凯尔希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他不会在岛上久留,在他回去前,交接由你负责。你平时吃穿用度留给他一份就是。”
我:“泡面也要留给他吗?”
这点垃圾话当然只换回个白眼,“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送给她一串省略号。
在我和凯尔希交流时,名为五条悟的来客也停下摸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只一眼,看到他的样貌,我就明白凯尔希的意图了。
炎国有误入画中桃源,醒时沧海已桑田的传说。我也是一觉醒来,过去不知,到现在都没找回记忆。莫名其妙出现在海中,外貌似远古先民的族类。五条悟也许是一位与时间和空间错节的来客。
“那你有什么线索吗?”我问五条悟,同时也问凯尔希。
“关于这点。”凯尔希刚要开始。
“等一下——”五条悟举起手,拖长声音打断凯尔希。“在你们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什么都不会透露的哦。”
我看向凯尔希:“还没谈妥?我以为你早决定了。”
“不,我只是发现他盯着我头顶看的行为在增加沟通成本。”
“怪我吗?”五条悟高声插话,“你戴猫耳是在cos雅修特拉吗?一把年纪了不要当死宅——”
“你看。”凯尔希冷漠平淡的声音有效打断这个男人不知所云的发言,“我很忙,与其进行这种无效益交流,不如回去多做几个手术。”
“……”我明白凯尔希为什么叫我过来了。
与他冷峻而暗藏锋芒的气质相违,名为五条悟的男人垃圾话十分之多,态度转变九曲八折,使用词汇抽象暧昧,与凯尔希这种效率主义很不对盘。
换言之,跟五条悟沟通特别费劲。
他问的第一个问题就很奇怪——“你们这人均兽娘?”
我隔着个兜帽与他面面相觑,一时难以做出反应。
就像是有人兴致勃勃地过来对我说,太阳会发光?知识渊博如凯尔希,也很难接上这样的话。
“……我们,都是,人类?”
我拿出哄年幼干员(指刻俄柏)的耐心。“每个人的种族特征不同,你可以通过他们的兽亲判断他们属于自己种族的哪一分支。有着猫耳朵的是菲林,兔耳朵的是卡特斯,耳朵下有羽毛的是黎博利,有角的可能是丰蹄,可能是埃拉菲亚。”
五条悟眼罩下的表情静止了一分钟。
一分钟后,他扯下眼罩,睁开一双在我看来美得令人震撼的湛蓝眼眸,猛然凑近观察我。他的呼吸在我的遮光面罩上凝结成雾。我默默把过滤系统调高一档。
“没有像我这样的吗?”
我凝视着他的双眼,那湛蓝中蕴含着一道白光,让他的双眼如天然宝石般璀璨,也如利刃锋芒逼人。
“很遗憾。凯尔希也看不出你的来历。”
当事人凯尔希静静抱臂站在一旁,“博士,他可能是史前先民。”
“这太离谱了吧。纪元前时代灭亡多久了。”
接着,五条悟擅自把手搭在我头顶。
“那你?”
我迎着他希冀的目光,比了个摊手的动作。“很可惜,我忘了。”
“……我可以跟你透露一点信息作为交换哦。我是纯人类,你呢?”
“这是什么极端进化论吗?” 我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凯尔希。“我从有记忆起就在罗德岛了。只是忘了种族而已。”
“啊。”
五条悟那副自来熟,轻挑的态度收了。他的眼眸生动地为我展示什么叫“瞳孔地震。”
三秒后,他猛地将眼罩拉回去。像是封印了什么嘈杂的系统,我们之间流淌着思考的静谧。
“那么,既然我们的认知初步达成一致,容我接下来进行背景信息说明。”
凯尔希用她一贯平淡的声音打断五条悟的沉思。她快速讲解了天灾,源石,和矿石病的存在,并介绍了罗德岛作为医疗公司,立誓发明出能够治疗所有感染者药物的使命。
她越说,五条悟的笑意越少。到最后,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沉默地存在着。
“是末日之后啊。”
这是他说的第三句莫名其妙的话。
“开什么玩笑。”我搓掉被他的目光所惹起的应战反应。“现在可是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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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这就是五条悟来到罗德岛的第一天。
这个人似乎没有流落异界的觉悟。无论是正常聊天,还是严肃谈话题,他总有办法在该认真的地方胡搅蛮缠,该松懈的时候更加耍无赖,在总算认真的时候一转攻势。我和他和凯尔希就在那间手术室里扯皮,来回试探愿意透露的底线。总算,至少,推测出了他回去的关键。
天灾。
来自五条悟口中名为基本常识的信息:人类会产生名为‘诅咒’的存在。
暂时不去追去这个“人类”囊括了什么样的种族吧。他口中来自人性负面情感的诅咒,映照在泰拉的相似力量源是天灾和战争。我和凯尔希一致同意,他必须来到特定类型天灾即将发生的地带,兴许能通过共振的磁场完成异界穿越。
天灾的形式多种多样,暴风,海啸,火山……同时伴生着大量的源石丛和天灾云,在肆虐过后,留下人类不能生存的荒芜。
一场精神风暴让范围内的人全部发狂也是天灾。那么,同时抹消一座小镇所有活物人口的天灾,扭曲时空容通一人穿越的天灾或许就是我们的解。
异界穿越这种研究本来就匪夷所思。不过他透露的其他内容同样玄之又玄。如果他交流的对象不是凯尔希和我,可能真会被当成疯人。
他说,那个世界,是太平盛世,但还会有战斗和伤亡。想来就是因为他口中的诅咒。这个相对好理解,人才一向稀缺,哪怕是异世界。
能源科技应用比泰拉差了些,但人均财富比较高,死亡率在可控范围内。这点我认为是和平的功劳,国家有更多的时间为民众着想。
环境被糟蹋得很厉害,但是没有天灾。凯尔希淡然补充,没有天灾来惩罚人类肆意破坏的大地,诅咒应运而生。世间法则不过一报还一报。
他是那个世界的最强,每天都在拔除诅咒。全国乱飞公费出差,是高级资深007咒术师。
我隔着遮光面板看了凯尔希一眼,换来后者的无情陈述:“能者多劳。”
……算你求我。哼。
五条悟单手插兜,站没站相,自顾自地往下说。地球只有一个种族,那就是无种族特征的人类——话音未落,我破天荒地求他:不要在小干员面前宣扬这些言论好吗。
五条悟:“啧,这就不行了吗。你承受力好差耶。”
凯尔希则皱眉,“得想个对干员能够公开的理由。”
我深吸一口气,挪到他身边,190多的身高在我肩侧投下一片阴影。我点亮从不离身的终端平板,一顿操作猛如虎,调出铃兰小姐的干员基本资料,展现给他看。
五条悟摘下眼罩,对着铃兰小姐九条的蓬松毛茸东国特色沃尔泊尾巴,又一瞳孔地震。
我:“懂了吗?”
他:“懂……呸,死宅真恶心。”
“……………………”我送给他三串省略号。
7.
凯尔希让我负责干员无限的吃穿用度,可能是怕异界先民吃了泰拉的食物水土不服。她自己则全权负责干员资料编写和背景查探。说是编写,估计也是瞎编。
我至今没忘他那天从海里出来时,罗德岛红如鲜血的警报等级。倒不是害怕收编如此强力的干员,但他不属于泰拉的话,尽早帮他回去对我们都好。
作为新干员入岛习俗,五条悟会担任我的助理一周。帮我处理文书档案,并在我昏倒时给我灌咖啡。
收到这个安排时,五条悟对着我拉下眼罩,露出一个跟干员炎客初次见我时一样让人火大的笑容:“怎么?你知道平时有多少人替我写报告吗?”
为你写报告的人一定很悲哀。
我咽下评价,凭着直觉安抚道,“其实你什么也不用做,在我办公室摸鱼就好。”
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用神似安洁莉娜的语调拖长了音。“不——要。”
“人家要旅游,要看看这片世界,你拦不住我——”
说罢,他转身就走。
“想来也是。”我对着他的背影道,“姑且问一句,你尝过维多利亚的巧克力薄脆慕斯蛋糕吗?”
“告诉我方向,还有你的钱包在哪,我这就去买啦。”他腿长,走路带风,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走廊尽头。
“甜点师在我们岛上,只有罗德岛才有哦。”我扔下这一句话,如愿看到他的身影停住了。
“本来想请你一起来吃的。干员路过我办公室时,会把她们做的点心的给我。”我继续说。
“如果助理在的话,也会给他一份。”
一阵风刮过,五条悟站在我面前。“真的?”
我翻翻大衣的兜,将极境随手塞给我的芒果奶昔果冻棒冰给他。“骗你是小狗。”
五条悟浑然不觉我的语气,一把抢过棒冰。“那就好好相处吧。”
我的另支手在兜内编写短信,请求罗德岛零食网支援。
8.
安洁莉娜当我的助理时,我觉得空气都洋溢着轻飘飘的快乐。
五条悟给我当助理时,我仿佛在跟一个连的萨卡兹斗智斗勇。
我尚且能习惯炎客进我办公室从不卸刀,倚着门框就是一句“不错,你还活着”。
也能习惯赫拉格将军在我桌上展开泰拉地图,向我介绍各国地理优劣势并将科普变为小型沙盘模拟。我打瞌睡时还会猛击我后背,一巴掌把我拍醒。
我甚至能习惯在停机坪为银灰先生接风时,跟他从罗德岛贸易订单谈到晚宴的红酒,并一路明枪暗箭借酒喻势借棋喻人泡杯茶字句描述意有所指你来我往在那试探。
小五应该见见能天使。说不定在炸学校和苹果派上还有共同语言。
我姑且综合对付各种类型干员的经验,总结出了一套五条悟行为模式。
其要点就是,认真你就输了……
9.
这里当然不是地球。
五条悟嚼着棒冰,感受久违的甜味。就甜品而言,两个世界并无太大差别。这点微小的熟悉感将他的情感锚定,味觉的刺激助他打破对世界雾里看花般的隔阂。
狱门疆内不知岁月,黑暗永随五感丧失,他在那片虚无中可能经过了一千年,一刹那,一分钟,或者三年。
他在这三年内仔细回想自己的人生。堪寻敌手共论剑,高处不胜寒……可能有一次惨败。好吧,两次。还有一次不是惨败的输仗,但总得来说,仍是最强无敌。
最强无敌如他,也会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等待救援。
五条悟没有急躁,他只是在安抚自己杀意涌动的心。
像是大坝被打开一道缺口,三年来的过往在黑暗中于他眼前浮现,流淌。他伸手去抓,触感空落落。可酸甜苦辣涌上心头,他似乎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有颗鲜活的心脏。
泛着苦味和闷热的记忆之外,是六眼自动为他复盘他被封印之前的一战。讲道理,他的战术天衣无缝,除了他只有一人。
……胃部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需要双手撕开什么人的血管,让铁锈和腥红流淌满地,也许反胃感能够缓解点。
五条悟拉下自己的眼罩,柔软的发丝落到他前额。他又把眼罩拉回去,让头发全梳到脑后。
他伸出手掌,翻过掌心,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狱门疆内无咒力。他的无下限术式自动关闭。
只手如何挽狂澜于既倒,两手如何扶大厦之将倾?
他倒是不担心啦。应该不担心。他教的学生那么优秀,即便自己没了……
六眼开始为他列出,“失去五条悟的咒术界”所拥有的后果,并一一推算相应的对策。
……黑暗,太久了。
久到他沸腾的杀意开始寂灭,久到他舌尖的苦涩逐渐消退。久到他将往事化作一声叹息,百般无聊地用黑暗给自己织布玩。
久到——他感受到冰凉的水,听到潮汐在低吟。
水渗入他的脚底,没过他的头顶。他在一瞬间被海水倒灌,冲去不知名的所在。又在一瞬间感到限制他的屏障消失了。他本能地开启术式。
海水退避,深海的压力骤然一轻,他被弹回头顶碧蓝模糊的光穹。睁眼天空蔚蓝,海风腥咸,远方大陆轮廓依稀可见,地平关弥漫着不安的风暴。
从他挣脱狱门疆,六眼看到大气中流窜的能量,大地自下而上地渗出的负能——黑暗——就知道自己穿越了。
狱门疆里面连通异空间?
哇。
在意识到自己咒术还能用后,世界最强五条悟无所顾忌地露出了张扬笑意。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能力,朝着离海岸最近的那辆陆行母舰走去。——必要的实力展现可以减少沟通成本。他需要用最快效率了解这个世界,然后用最快速度找到回去的方法。
赶回他的宇宙,赶回他的战场,赶回他的学生们身边。
然后……血洗天下。
10.
这个世界没有人类。
天才如五条悟,也被这个冲击性事实秀了一脸。
他接触到的这伙人意外地有良知,既没有试图趁机利用他的力量称霸世界,也没有指着他喊妖怪并试图抓捕研究。
以上情节来自他看过的王霸流漫改动画与轻小说,在翻了几页读到即便在异世界也要致力于让主角血压升高的烂橘子剧情后,五条悟一把火把它们烧了个精光。
而且,比起他,这群人更像是所谓妖怪……不,这应该是西幻的世界观。
五条悟捏住眼罩,顶着白发猫魅族和无脸兜帽人的视线试图冷静分析。
这里没有咒力,他在冒出海面时通过六眼捕捉到的力量,来自白发猫魅介绍中的源石。
地平关远方肆虐的黑暗则名为天灾。那层云雾充斥着纯粹的负面,扭曲,疯狂,凝神久了甚至有被注视着的毛骨悚然感。
据猫魅说,天灾是一种自然现象,现在的城市和国家早学会与它共处。
五条悟回想自己的无敌生涯,和他揍过的森林咒灵,火山咒灵,人类咒灵等。自然灾害产生的诅咒已经足够让整个国家陷入危机,如果更广袤的天空,海洋,乃至星球也能产生诅咒——
他不禁想象自己那个世界爆发了如此大规模的灾难会怎样。
——忽然觉得两面宿傩算什么。他一拳能打一百个。
“这样的环境也算太平吗?”五条悟问道,观察着对方两人的反应。
白发猫魅(是菲林)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她身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灵魂疲倦而明亮无常。五条悟说不清她的年岁,但连他也被所镌刻的厚重疤痕震撼。
带着兜帽的人倒是动了。他,她?……这个人浑身被深蓝色的防辐射大衣包裹,兜帽下的面部立着遮光面罩,五官模糊,身形消瘦,连手都隐藏在黑色手套后,仿佛一台冰冷的机器。
祂的声音雌雄莫辩,透着一股中性美感。温和的语音经过呼吸过滤器,笑意被滤掉,只留下肃杀之息。
“面对天灾,我们并非无计可施。”
【权限记录】5. 【数据恢复】
其实,和五条悟聊的越多,我越发觉得他不属于泰拉。
并非不属于这个时空,被历史遗忘的先民。而是不属于这片大地的意外访客。
首先,我不认为拥有发达科技,却没有源石作为能源的人类文明出现在泰拉历史中过。
其次,通过他对生物进化史,和我们头顶那片星空的描述,可以得证他所来自的文明同样拥有古老的历史。
并且,这样完整详细的记录,是泰拉在末日后重建的文明无法比拟的。
我愈发同意凯尔希——每次都是这样不情愿地赞同她——不能公开五条悟的真实来历。
也许那个经历了无数岁月的女人,早就在第一眼就通过她的博学和阅历判断出这件事实。
我和她甚至一致认为,不该让阿米娅知道有这样一个世界的存在。
一个没有……天灾,源石,和感染者,却同样科技发达,文明昌盛的世界。
如果可能与这样的世界自由来往,那……我们到底算什么?
阿米娅燃烧生命也要前进去达成的理想,早在其他地方天然地被实现,这是什么折磨意志的打击?
那我们所目睹的死亡,所经历的战争,所永别的人。
哭泣与伤痛,悲剧与绝望,断弦于人心多变的麻木,从喉间燃烧至心底如霜雪寒冷的愤怒,万军临城钢铁洪流之巅的一声嘶吼——所有自这片大地孕育的苦难,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又该前往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