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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的分別讓永瀨廉知道他有多愛平野紫耀這個人,即使那個時候的他還不知道愛是什麼。分隔兩地的那些日子裡,他也明白了他不是平野紫耀的唯一,但平野紫耀卻是他不能展現給世人的弱點。
第二次的分別讓永瀨廉以為自己的心終於可以死了。那些年為他流過的淚水、撒過的汗水、罵出口的髒話、到後來漸漸變得收斂,將愛意與怨恨都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底,這所有的一切組成為那顆為平野紫耀而跳動的心臟,而這顆心臟在歷經十年的千瘡百孔後,終於可以停下來,歇一歇了。
然而距離分別又還有些時日,永瀨廉又悲哀地發現,他還是沒法不愛平野紫耀。不管是十四歲的他,十八歲的他,二十歲的他,還是即將二十四歲的他,都學不會如何不愛平野紫耀。
永瀨廉自喻是個聰明的人,他想學的東西只要努力基本都可以學會。這些年來他學會了成熟、學會了隱藏自我、學會了戴上形形色色的社交面具、學會了世俗、學會了虛偽,唯獨學不會放下平野紫耀。
應該怪誰?怪平野紫耀嗎?怪平野紫耀無時無刻的溫柔和體貼,怪平野紫耀值得依賴的寬闊的肩膀和胸膛,怪平野紫耀出其不意的關心與示好?還是怪平野紫耀明明做好了拋下自己的決定,卻仍然因為憐憫,而向自己不斷地施捨善意?他不知道這所剩無幾的善意會徹底地摧毀掉自己嗎?他不知道這看似毫無所求的善意,分明就是誘人上癮的毒品,會讓他欲罷不能嗎?
他是個傻子,徹頭徹尾的大傻子。永瀨廉在流下眼淚前想到。
可是這樣荒唐地、自作主張地愛著他的自己,又何嘗不是個讓人啼笑皆非的傻子呢。
如果可以把時間退回到起點,那麼也許最初的相遇就是錯誤,就是命運和他們開的一個巨大的玩笑。
十四歲的永瀨廉看著那個新來的Jr,覺得他像個不良少年,又覺得他有些莫名的酷。冥冥中他好像知道,如果他不主動上去打招呼的話,那麼他和那個傢伙在未來就不會有任何交集。
於是他呼朋喚友,帶了一群關係不錯的Jr,搞得像是要打群架一樣,氣勢洶洶地衝到了平野紫耀的面前。平野紫耀那時候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隨後歪了歪腦袋,尚未變得完全稜角分明的臉上滿是困惑。
永瀨廉在內心給自己打了好幾遍氣,終於在平野紫耀快要失去耐心繼續去練他的舞的時候,往前邁了小小的一步。
他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那時候的他已經大概知道了怎麼表現才會讓自己的魅力被放到最大化,只是還有些不太熟練。他朝平野紫耀伸出一隻手,用清脆的少年音說:「你好,我叫永瀨廉。」
那會兒的永瀨廉還比平野紫耀稍微矮一些,而平野紫耀身材本就比同齡人更健壯,因此在小小的永瀨廉眼裡,平野紫耀顯得那麼高大和遙不可及。
「喔......你好,我是平野紫耀。」平野紫耀撓撓頭,似乎並不明白他想要表達什麼,又不知道該如何拒絕,只好禮貌地回應上那麼一句。
永瀨廉絞盡腦汁,他在心裡一個勁兒地對自己說,不能就這麼結束呀,再說點什麼,再說點什麼。和他關係好的那群Jr們已經去一旁打鬧了,沒人在旁邊給他精神上的支持,他更無助了。
練習室……對,練習室!
「那個,剛剛老師教的那一段舞蹈,我不是很會,你可以教我一下嗎?我看到你跳舞很好的樣子......」
俗套又沒有新意的開場白。
永瀨廉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但內心還是在期待著些什麼。他的眼神四處飄了飄,又一次望向了平野紫耀。
他不知道在平野紫耀看來,他的眼神有多麼的無辜,和麻煩。
對,平野紫耀覺得這個又黑又瘦的小孩,注定是個麻煩。他本來做好了打算,來到大阪就專心練習,爭取一切可能的出道機會,而不是和同齡的Jr們四處亂玩。交朋友可以,但不能交心,這是平野紫耀處世的原則。
可是又小又黑的永瀨廉站在他面前,手指在身前緊張地絞來絞去,平野紫耀忽然醒悟,自己好像沒有辦法拒絕掉這個麻煩。
所以他伸出手,摸了摸永瀨廉的頭,那時的他並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個多麼親暱的動作。
「好啊,哪裡不會,和我說。」
十四歲的永瀨廉得償所願地笑了起來,用力點了點頭。
平野紫耀想,要是永瀨廉一直用這樣專注的眼神和童真的笑容對自己提出要求的話,那他大概什麼都會全盤答應下來。
「我覺得,只要不影響表面上的工作就好了。」永瀨廉思索再三後說道。
平野紫耀沒開口。他坐在沙發上,盯著桌子上快要燃盡的蠟燭,想起那還是前段時間他和永瀨廉去逛街時,永瀨廉在一家蠻有名氣的蠟燭店裡挑到的。自從和好後,他總覺得自己有些虧欠永瀨廉,所以每次都盡可能地滿足他的願望,也不在意這些東西和自己家的裝修佈局到底搭不搭配。
永瀨廉看他發呆的樣子,心裡的無名火燒得更大更旺了。不過他已經習慣了隱藏自己的情緒,將一切都埋藏起來。所以他只是冷笑了一聲,譏諷道:「平野君現在是連我的話都不想聽、臉都不想看了是嗎?」
平野紫耀被他的話拉回了現實,他甚至一時有些怨恨永瀨廉,為什麼要成長得、成熟得那麼快?為什麼要自以為是地彆扭地把情緒收斂起來,卻又在某些不經意的時刻如同火山般猛地爆發?哪怕他知道,他自己也是永瀨廉變成這樣的罪惡的幫手之一。
「我只是,」平野紫耀看著自己攤開的手心,他忽然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氣,連辯解都懶得做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永瀨廉也有一瞬間的怔愣。他好像理解了平野紫耀的話,又好像沒有。就跟他一直認為自己是最了解平野紫耀的那個人、可又一次次被平野紫耀的行動所打臉似的。他突然沒來由地想哭,修剪整齊的指甲掐進了掌心的嫩肉裡,疼痛逼迫著他保持清醒。他不能再在平野紫耀面前哭了。他可以在高橋海人面前哭,可以在岸優太、神宮寺勇太、甚至岩橋玄樹面前哭,但他不能在平野紫耀面前流下眼淚,否則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那我先走了,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和我說吧。」
永瀨廉把那串備用鑰匙放在鞋櫃上,套上了自己的風衣。他不喜歡冬天,冬天會使人比任何一個季節都更容易喪失理智,因為寒冷,而他總想要朝溫暖的源頭靠去。
自從真正明白了獨立的含義後,永瀨廉就變得很忌諱對任何人、任何事物產生過分的依賴慾。改也許很難改掉,但他可以把改不掉的那部分都藏在高傲的自尊下,在他人的眼裡依然光鮮亮麗,只有自己知道被反噬時的痛苦。
終於,在永瀨廉的手放到了門把手上時,平野紫耀出聲了。
「廉,我有時候真的搞不懂,到底是我弄丟了你,還是你弄丟了我,還是我其實從來就沒有擁有過你。」
永瀨廉用力咬住下嘴唇,即便是背對著平野紫耀,他也不想哭出來。
然而平野紫耀只有在他想有眼色的時刻才會變得很有眼色,當下顯然不屬於這一狀況。
「你一定,很恨我,很恨平野紫耀吧。」
門被短暫地打開了幾秒又重重地拍上,平野紫耀再抬起頭時,看到的又是空無一人的玄關和餐廳了。除了鞋櫃上多出來的那一串鑰匙,證明幾秒前永瀨廉確實是在這裡的。而鑰匙上還掛著永瀨廉最喜歡的那串企鵝鑰匙扣,是平野紫耀買給他的。是忘記摘下來了,還是執意要將與平野紫耀有關的所有都一點一點、慢慢地還給他?平野紫耀不知道。
他苦澀地捂著腦袋,想不通他們的關係怎麼會落到如此地步,想不到好好的路究竟是在哪裡出現了叉路口,曾經志同道合的他們又是為何會選擇踏上截然相反的方向。
平野紫耀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他不知道永瀨廉開門後就再也撐不住了,坐在他的門前哭成了一團,他只顧著想那些自己想不明白的複雜的問題,卻不願意打開門,直截了當地去問當事人那些問題的答案。但這也許不完全是他的錯,他不是沒嘗試過,只是都以失敗告終了。
永瀨廉把愛意表達得過於隱晦,平野紫耀就擅自把它理解成了放手和不愛。
當平野紫耀明年要退團和離開公司的消息真正被公之於眾的時候,永瀨廉首先感到的是久違的放鬆和說不出的輕快。他不是團裡知道這件事最早的那個人,此事甚至都不在他的預料之中。他不是沒想過平野紫耀真的會走,畢竟他雖然不敢再說自己是最了解平野紫耀的那個人了,卻還是有信心說自己看到過他的最多面。他知道光鮮亮麗的外表下,平野紫耀獨自一人承受著多大的壓力和困擾。所以他可以在他們冷戰的時候走,在組合出道初期離開,跟著岩橋玄樹一起走,但怎麼也不該是現在,在他們剛剛和好、一切都朝著嶄新的方向發展的現在。
而平野紫耀做出決定的時候,他們大概還躺在同一張床上吧。他或許還在對平野紫耀講自己對組合未來發展的暢想吧。那平野紫耀是抱著怎樣的心態在聽的呢?他有沒有過一刻、哪怕很短暫、只有幾秒鐘的瞬間,嘲笑和憐憫過自己的天真和無知呢?那個傢伙太善良了,到死也不會把真相說給自己聽的吧。
永瀨廉開始整理自己家的東西。他本來就有很嚴重的潔癖,兩室兩廳的公寓收拾得一直都很整齊。他看著玻璃櫃裡的那些手辦,絞盡腦汁地思考哪些是他自己買的,哪些是平野紫耀買給他的。實在想不出來,就會生出把它們全部扔掉的念頭。不過還好這個念頭只是轉瞬即逝,留著有平野紫耀氣味的物件固然會使他難受,可他又覺得為了一次分手而把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限量品丟掉不值。
同理的還有電視櫃裡的遊戲片、床上和沙發上的一些毛絨公仔、衣櫃裡的衣服和首飾盒裡的項鍊耳釘與戒指。這次和平野紫耀和好後,他們沒有真的在同居,卻也差不太多了,不是他去平野紫耀家住,就是平野紫耀來他家住。兩人的生活方式儘管很不相同,興趣愛好也差異甚大,但生活的痕跡難免會混雜在一起,久而久之就變得難捨難分起來。
永瀨廉被感性和理性拉扯。感性叫他快點將有關平野紫耀的事物都從生活裡驅趕出去,理性卻告訴他那不過是他強行將這些事物冠上了平野紫耀的姓名,而事物的本身只是事物罷了,沒有必要將人的過錯強行施加到它們身上。
他掙扎了許久,最終也還是沒能扔掉那些物件,哪怕其中的一些極其富有平野紫耀的個人特色,已經不能按照“事物只是事物而已”這個觀點去看待了。
「廉,神說玄樹從美國回來了,問你要不要一起去聚餐?」
高橋海人是第二個回到樂屋的,他進來的時候永瀨廉正趴在桌子上補覺。他最近睡眠狀況很差,大腦經常在半夜三四點時仍保持著過度清醒的狀態。他儘量不去想這其中的原因,但其實不去想也能猜到,這和平野紫耀脫不了干係。
「哦?」永瀨廉像隻剛睡醒的貓,半瞇著眼伸了一個懶腰,「是嗎。」
高橋海人點點頭,看著他的臉色試探性地勸道:「我看了下他說的時間,那天咱們都沒事。所以⋯⋯一起去嗎?六個人好久沒有聚一聚了。」
很多時候永瀨廉都會感謝高橋海人天生的高敏感度,當然也有可能不是天生的,而是還沒成年的那幾年就被迫夾在他和平野紫耀之間,成為這場混沌關係的觀察者和參與者後後天培養而成的。
可是偏偏不是現在,不是這個當下。他知道高橋海人想去,高橋海人也許比任何人、比已經不在人世的Johnny桑還要更愛這個團。他也知道高橋海人想要他一起去,因為永瀨廉和其他成員之間的關係總是帶著一股沒來由的疏離感,這種疏離感讓高橋海人很沒有安全感,特別是想到不久的將來,這個團就會只剩下他們兩人時,這種不安被放到了最大化。
而高橋海人卻沒有擅作主張地替永瀨廉決定去與不去的問題,甚至沒有和往常一樣用撒嬌的口吻請求永瀨廉和自己同去。他只是平淡地擺出事實,又彷彿在照顧永瀨廉的心情一般,將決定權歸還於他。
永瀨廉的自尊不允許他接收別人的憐憫,尤其是一直被他當作弟弟看待的高橋海人的憐憫。
「去啊,當然要去。這樣的機會也不知道還有幾次了。」
高橋海人短暫地開心了一瞬,但聽到了永瀨廉的後半句話,嘴角又撇了下去。他點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樂屋的門便再一次被打開,進來的是剩下的三人。高橋海人便忘記了暫時的悲傷和難過,畢竟他的人生準則還是要珍惜當下所擁有的。他湊過去和年上三人說笑打鬧,彷彿幾分鐘前還在為將來擔憂的高橋海人壓根兒就不曾存在過,全是永瀨廉因為過度悲傷而臆想出來的一樣。
而永瀨廉還是將自己置身於事外,朝著他們點了點頭,又一次把腦袋埋進了胳膊間。他知道平野紫耀和prince組的三個人關係一直都很好,從出道前就是,也知道這次願意陪著平野紫耀離開的人是岸優太和神宮寺勇太,而不是他永瀨廉。那他們就應該享受著比自己所獲得的還要更多的,平野紫耀的友誼和信任嗎?方才的瞌睡蟲被各種思緒殺死,永瀨廉沒有抬起頭,卻睜開眼睛,注視著被胳膊蓋住的那一小片黑暗的桌面。
他還是很喜歡平野紫耀,喜歡到無可救藥;他還是會嫉妒和別人說笑打鬧的平野紫耀,哪怕他知道那些人是他的成員和親友,也只會是他的成員和親友;他還是會忍不住想,自己讓出了平野紫耀身邊的位置,那麼下一個站上去的會是誰,哪怕他明白,不論是誰也不會有他這般沈重的份量了。
距離上次見面確實是隔了很久很久,因為種種原因,成年人的友誼總是在脆弱與堅固間打轉。
岩橋玄樹看上去精神很好,儘管那雙下垂的眼睛裡還是藏著許多晦暗不明的情緒。以前永瀨廉總覺得最難以靠近的人就是岩橋玄樹,他看上去有很多心事,而那時候的永瀨廉尚且不明白人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煩惱,因為當時的他只有一個名為平野紫耀的煩惱。但現在看來,永瀨廉反而認為他和岩橋玄樹最像,他好像一夜之間明白了岩橋玄樹的苦惱,連看向他的眼神都變得不同起來。
岩橋玄樹和神宮寺勇太坐在一起,和往常沒什麼差別。他半個身子靠在神宮寺勇太身上,所有人都習慣了,永瀨廉也應該習慣的,今天他卻覺得有些礙眼。他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平野紫耀,面前的啤酒下去了一大半,不像他的風格。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不對勁了———因為以往都是他坐在平野紫耀身邊,而平野紫耀會一邊笑話高橋海人一邊照顧他,偷偷把自己碗裡的米飯加到他碗裡去。
而今天的他和平野紫耀無言地對坐在桌子兩邊,平野紫耀不愛喝的啤酒快要見底,永瀨廉愛吃的白米飯卻只是被筷子戳出了幾個小小的洞。
酒過三巡,第一個喝趴下的自然是高橋海人。暈倒前他哭哭唧唧地請求大家一定要定期聚會,不管再忙也要時常聯絡,要看彼此的節目,要每天在群裡積極發言,要分享日常大小事。岸優太無奈地摸著他的腦袋,神宮寺勇太默默地給他倒了點水,岩橋玄樹則是紅了眼眶。然後他就一頭栽在桌面上不省人事了。
平野紫耀和永瀨廉都沒說話,岸優太開了幾個無足輕重的玩笑,在意識到沒有人發笑後也終於面容嚴肅地停了下來。岩橋玄樹不想氣氛變得尷尬沈重,他們太久沒見了,下一次見面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他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分給尷尬和沈重。他笑著說是要去卡拉OK還是誰的家裡續第二攤,說話的時候還不忘把高橋海人的腦袋擺正,怕他對著桌面趴久了會窒息。
「來我家吧。」永瀨廉道。
「去我那兒吧。」平野紫耀道。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媽的,這他媽沒用的默契。永瀨廉閉了閉眼,在心裡罵了幾句髒話,臉上卻笑著,提議大家投票決定。
平野紫耀卻打斷了他的話,自顧自道:「還是來我家吧。」他深深地望了永瀨廉一眼,永瀨廉覺得以自己的酒量,今天喝的這些根本不足以讓他醉,連微醺都不到。可如果不是醉了,他又為什麼看不清平野紫耀的眼神呢?
「廉有潔癖,收拾起來會很麻煩吧。何況海人都已經這個樣子了。」
直到臨出飯店前,永瀨廉都一直用困惑不解的眼神望著平野紫耀,可惜平野紫耀攙著高橋海人,沒有給他任何的回應。
進平野紫耀家門的時候,永瀨廉特地多看了兩眼門口的鞋櫃,在沒有看到曾經屬於過他的那串備用鑰匙後,才總算是放下了那顆惴惴不安的心。也是,平野紫耀又怎麼會把那麼礙眼的物件明晃晃地擺在眼皮底下呢。永瀨廉在心裡嘲笑自己。
在平野紫耀家又喝了一輪,一切都顯得再正常不過,除了永瀨廉和平野紫耀整個過程中沒有接過對方一句話、沒有交換過一個眼神以外,正常得好像這只是六個成員的定期小聚,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也不會發生,好像他們還在朝著共同的未來奮鬥。
期間高橋海人醒了一次,平野紫耀把他放在窗邊的大熊玩偶身上,岸優太怕他著涼,還不知從哪翻出了一個小毯子給他蓋上。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一面揉著眼睛,一面帶著哭腔奶聲奶氣道:「紫耀和廉要和好⋯⋯我們六個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說完後又重新倒回到大熊身上,全然不知這一句話對剩下還算清醒的五個人衝擊多大,也全然不顧如同災難來臨後總會有那麼一小段平靜時間的、衝擊過後的沈默。
永瀨廉仰頭灌了一杯威士忌,又給自己續上了第二杯。岸優太握著手裡的啤酒罐,強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平野紫耀終於還是坐不住了,將赤裸裸的眼神射向永瀨廉。
還是神宮寺勇太率先打破了僵局,他看了眼手錶,建議道:「今天我們就先留宿吧,也太晚了,這個點不好打車。而且大家都喝得有點多了。」
平野紫耀很感謝神宮寺勇太的存在,特別是在這種時候,他對得起國民彼氏的稱號,知道如何用最簡單巧妙的方式改變氣氛。
「嗯,住我這裡吧。」平野紫耀點頭表示贊同,「岩橋和神睡客房,岸睡沙發就好。海人⋯⋯就讓他在那兒躺著吧。」
平野紫耀沒有提及永瀨廉,卻將目光投向了他。他站著,永瀨廉坐著,身高差讓永瀨廉無端地生出了畏懼之心。但是永瀨廉是不會服輸的,只是大腦被酒精麻痺了一瞬,反應過來後他立刻站起身,藉著身高優勢低頭看著平野紫耀。
「我可以打車回去。」對視了僅僅幾秒鐘之後,永瀨廉就率先敗下陣來,將視線轉移到了茶几上的空酒杯上。他總是這樣,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平野紫耀過於赤城和熱烈的眼神。
「算了吧,打車回去可能會被拍到。明天小報上又要說什麼kinpri內部不合,永瀨廉深夜醉酒獨自回家了。」平野紫耀絲毫不退讓。
岩橋玄樹睜著一雙大眼睛,撐著下巴看著他倆。神宮寺勇太知道自己在這裡幫不上忙,便拉著還有些遲鈍的岸優太陪他一起收拾東西。
永瀨廉倔強地抬起頭,他幾乎要懷疑自己的眼睛裡是不是含滿了淚水。他氣勢洶洶地朝著平野紫耀望過去,可對方依舊是那幅看不出喜怒哀樂的表情,應該形容為沒有表情才更為貼切。永瀨廉不能不承認,這麼多年過去了,即使平野紫耀從來沒有對他發過火,他也幾乎沒見過平野紫耀發火的樣子,對方冷著臉的模樣還是會讓他無所適從,一個勁兒地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最後甘拜下風,彆彆扭扭地認輸。
「廉就先和我湊活一晚上吧,」平野紫耀說道,方才的氣勢都不見了,剩下的只有疲憊,「你先去洗澡吧。我把這兒收拾收拾。你的睡衣還是在原先的地方,打開櫃子就能看到。」
他們之間的關係在成員們之間從來都不是秘密。雖然分手的事情沒有明說,但大家心裡多少都有點數。也有可能是看煩了他們兩個分分合合,懶得再多說些什麼了。
永瀨廉僵硬地點點頭,轉身朝主臥走去。轉過身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因為平野紫耀幾乎佔據了他人生的一半,而面對平野紫耀,他總是失敗的。
睡衣果然還放在原先的地方,平野紫耀甚至還好心地幫他洗了,上面有一股熟悉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永瀨廉把自己的那套拿出來,又看了看下面壓著的屬於平野紫耀的那幾套,眼眶突然開始酸澀。這個傢伙是聽不懂自己的話嗎,都說了要分手了,幹嘛還要這般有心機地展現這種旁人看來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細節啊!
他洩憤似的把睡衣扔到床上,卻聽見有人敲了敲門。
心裡的不爽成指數上漲,琢磨不透平野紫耀是在犯什麼毛病,什麼時候進自己的臥室都要敲門了。
「進。」
「你還好嗎,廉?」
進來的人卻不是平野紫耀,而是岩橋玄樹。
永瀨廉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他方才已經醞釀好了一肚子難聽的話,不管是冷嘲還是熱諷,都一定要讓平野紫耀感到不舒服不痛快,甚至連冷笑的表情都準備好了。
「啊,」永瀨廉有一剎那的放空,不住地慶幸進來的人不是平野紫耀,不然他現在在氣頭上,指定要說出一些以後會後悔的話來,「我還好。」
岩橋玄樹嘆口氣,輕輕把臥室門關上,並沒有要走近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說:「你和紫耀,最近應該......又鬧得很僵了吧。你的廣播,我也聽了。」
岩橋玄樹現在雖然一半的時間都在美國,但對於日本娛樂圈裡正在發生的大小事也全部都了如指掌,更不用提他曾經待過的團體了,神宮寺勇太和平野紫耀也會定期向他匯報。不過自從三個人決定退團以來,岩橋玄樹就再也沒從平野紫耀那裡聽到過和永瀨廉有關的消息了。彷彿又回到了出道前夕,永瀨廉這個名字被平野紫耀設定為了限制詞,絕不可以從他自己的口中出現。
他也問過神宮寺勇太,神宮寺勇太只是一個勁兒地嘆息,說沒辦法了,他也幫不上任何忙。永瀨廉對別人是一個態度,對平野紫耀是一個態度。他們這些旁觀者說得再多,也沒有當事人自己想明白有用。而很顯然的是,在這件事上,永瀨廉和平野紫耀兩個人也許永遠也想不明白。
永瀨廉牽了牽嘴角,可惜實在笑不出來,於是也就放棄了。他不喜歡在別人面前露出脆弱的那一面,不過今晚似乎可以成為那個例外。儘管現在是在平野紫耀的房間裡,但既然平野紫耀本人並不在,而他又曾經在這張床上睡過一年半載的,那他是不是也可以算作這個房間的半個主人,也可以在這裡稍稍放下心防,對誰敞開心扉呢。
更何況或許只有岩橋玄樹最能理解自己現在的處境了。
「我不知道,說實話,我不知道。我是覺得我真的看不透他。我感覺一切都有在變好的,為什麼就一定......就不能再忍受一下嗎。或者哪怕是事先和我商量過、問過我也好,為什麼就那麼篤定我不會站在他那一邊呢。我沒有怪過你們任何一個人。可我真的很難、很難,不去怪他啊,玄樹。」
永瀨廉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蹲下,將自己縮成了一團。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是硬生生地將眼淚往回憋。說出這些話對他來說已經很難了,如果還要再哭出來,那他也許真的會崩潰。
岩橋玄樹走到他身邊,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說起來,他們兩個的確沒有很熟,分開的日子比一起活動過的日子還要更多。但從第一次見面起,岩橋玄樹就看透了永瀨廉這個人。他實在太好懂了,也許現在的他學會了隱藏,但當年的他滿眼滿心只有平野紫耀,愛意太濃以至於變成了扭曲的競爭慾,瘦削的少年似乎總是憋著一股勁兒,卻又總是差那麼一點兒推力徹底爆發。
「理解不理解,支持不支持,其實都沒那麼重要的,」岩橋玄樹輕聲說著,他的聲音很軟,對於此時此刻的永瀨廉來說是最好的安慰劑,「重要的是,他還愛著你,而很明顯的,你也還愛著他。」
「可是當相愛的人選擇了兩條截然相反的道路,他們還可以繼續相愛嗎?」
「那就要看他們自己的選擇了。沒有人規定,走在不同的道路上就不能夠再相愛。世人總是說分道揚鑣只會漸行漸遠,可也許兩個人只是在這個岔路口選擇了左與右,而路的盡頭還會不會有交集,又有誰知道呢?兩條路看似隔著很遠,可去除中間的溪水、沼澤、叢林,怎麼又不能說兩個人在以另一種形式並肩行走呢?」
永瀨廉盯著岩橋玄樹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意思。
岩橋玄樹溫柔地笑了笑,像個知性的大哥哥,也像個悟透人生的老者。
「如果一直糾結於自己有沒有觸碰到對方的心底,而忽略了相互陪伴過的日子和已經觸碰到的那一部分,這樣的日子,會很難熬吧。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個能力徹徹底底地打開心中的大門,我想,就算廉也是如此吧。」
自己真的有觸碰到嗎?哪怕是表面上的一點點。以往的日子在腦海中如同走馬燈般閃過,永瀨廉拼了命想從裡面抓到一些曾經沒有察覺到的重點和細節,可畫面閃得太快,他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能捉到。
平野紫耀進入臥室的時候,浴室裡的水聲已經停了。他略顯煩躁地撥了撥自己的頭髮,一時間不知待會兒該如何面對永瀨廉。他是很想讓永瀨廉留下——那期廣播他聽了,網上的支持和謾罵他也都看到了——他想抱抱永瀨廉,哪怕什麼也不說,抱抱他就好。
自己被看作背信棄義的背叛者也好,被當作理智的幸運兒也罷,對於這些平野紫耀都不是很在意。決定是他自己做的,哪怕有和神宮寺勇太還有岸優太商量,那也是在內心已經堅定地確定了方向之後的事。外界很多聲音都說他變了,說他從關西到東京以後就變得開始追名逐利,為了那個所謂的遙不可及的夢想、為了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甘願付出一切、犧牲一切。但其實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他一直如此,說得好聽點是有自己的主見、內心堅定,說難聽就是自私自利、以自我為中心。
平野紫耀很清楚,從小到大的生活經歷使他養成了這種性格,他有自己的信念,並且在做到之前絕不會罷休。但這些話他從沒有說給永瀨廉聽過。一方面是不希望永瀨廉想太多,而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則是在他的眼中,永瀨廉一直都是他的弟弟、是個小孩子,需要被他保護。大人的煩惱沒必要和孩子訴說,他們聽不懂,只會徒增煩惱。
平野紫耀坐在床上,苦惱地抱住腦袋。心裡矛盾極了,一個聲音說著廉千萬別出來,多待一會兒再多待一會兒;另一個聲音卻期盼廉快些出來,真正到了面對的時候,問題就不會再是問題了。
不知道永瀨廉到底聽見了哪一個聲音,又或者是一個也沒聽到,總之當平野紫耀覺得再等下去自己會瘋掉,想去陽台上抽根菸再回來時,浴室的門打開了。
他和滿身水氣的永瀨廉四目相對,兩人一時都有些無言。
「你要洗澡嗎?」永瀨廉受不住沈默的氣氛,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多想,便率先開了口。
平野紫耀內心很是悲涼,他想到曾經他和永瀨廉鬧矛盾的時候(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永瀨廉單方面地生氣,而在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永瀨廉已經重新建起城牆了),幾乎次次都是他來做那個打破僵局的人。曾經的永瀨廉也很給他面子,見好就收,見到台階就下,頂多傲嬌地毒舌幾句,不一會兒就會被平野紫耀哄好。
可不知道從哪一天起,平野紫耀發現即使他很努力地邁出第一步,永瀨廉也不會再回應他了。剛開始他是有質問過永瀨廉的,但慢慢的,好勝的自尊佔了上風,他開始鄙視這樣討好永瀨廉的自己,開始鄙視熱情得不到該有的反饋、卻還一股腦兒往前衝的自己。於是他也變得沈默寡言,問題出現的時候選擇逃避,他發誓再也不要做那個熱臉貼冷屁股的人,不管自己是不是年上,他都沒有無條件無底線包容另一個人的責任。
然後忽然某一天,在平野紫耀都已經快要放棄這段關係時,永瀨廉主動來找他了。少年學會了彆彆扭扭地示好,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即便步履蹣跚卻仍然看得出其中所付出的努力。於是平野紫耀心軟了,心軟的同時也開始無限地後悔,他還是逼著廉長大了,他最不想的事情就是廉長大,但他終究還是成為了逼永瀨廉長大的人之一。
「嗯,」好半晌,平野紫耀才出聲,他盯著永瀨廉的視線彷彿餓極了的孤狼盯著因好奇而跑到面前的小羊,想要獲取對方的信任卻又無法掩飾其中赤裸裸的慾望,「廉還是先把頭髮吹乾吧,吹風機還是在老地方......洗手池上面的櫃子裡。」
永瀨廉於是逃也似的轉身關上了門。
平野紫耀這套公寓自然有它租金高昂的理由,雖然處在鬧市之中,隔音卻過分地好。
換平野紫耀進去洗澡了。永瀨廉躺在床上,平野紫耀還貼心地給他翻出了另一套被子。沖完澡後酒貌似醒了不少,但大腦還處於遲鈍的階段,遲鈍卻又會沒來由地想一些清醒的時候會刻意迴避掉的亂七八糟的事。
比如現在,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補如果他和平野紫耀只是世間一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異性戀夫妻,沒有中間那些過分戲劇化的發展,那麼在幾十年的婚姻後,他們會不會也變得像如今這樣相顧無言,各洗各的澡,各蓋各的被子,各想各的心事,同床異夢。
平野紫耀沒有給永瀨廉太多獨自思考哲學的時間,他帶著讓人難以忽略的攻擊氣息走到了床邊。是永瀨廉的那一側。
永瀨廉閉緊了眼睛,他的演技被許多合作過的導演編劇誇讚過,但這些在平野紫耀面前都沒用。這個人見過他的太多面了,也許是從心底知道,即便嘗試掩飾也會被看破,所以乾脆連掩飾都放棄了吧。
只有床頭櫃上昏暗的台燈開著,平野紫耀彎下腰,看到了永瀨廉不斷顫抖的睫毛。他沒有戳穿永瀨廉,而是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地印下了一個吻,不出意外地感受到裝睡的人渾身都抖了一抖。
「晚安,廉。」
也許是累了一天的緣故,也許是酒精和尼古丁的作用,平野紫耀那本就沙啞的聲音變得更加低啞了。他好像真的沒有發現永瀨廉根本就是醒著一樣,也沒有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只是單純地獻上一個純潔的、如祝福般的晚安吻。
永瀨廉卻裝不下去了。他在平野紫耀起身的時候拉住了他的胳膊,他知道平野紫耀可以很輕易地甩開他,不論是物理意義上還是心理層面上。
而這次平野紫耀沒有甩開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也不開口。
他身上的溫度總是很高,永瀨廉比別人再熟悉不過了。夏天和這個體溫偏高的人睡在一起多少有些痛苦,不管空調開得再低,也還是會被一個火球擁入懷中,怎麼都掙脫不開。永瀨廉卻從未真正的抱怨過,特別是這個當下,他發現自己竟然比想像中還要更加想念平野紫耀。節目上曾經說過的玩笑話成了真,不只是平野紫耀的外表、平野紫耀的體溫,就連平野紫耀的血液和細胞都讓永瀨廉無法自拔。
「我們做吧。」永瀨廉顫抖著說出這句話,他酒量一向很好,卻總是和同一個人不斷地、不停地做出酒後亂性這種事來。
其實大部分時候提出要求的人都是永瀨廉,如果他不說,平野紫耀是不會強迫他做任何事的。疫情最嚴重的那段時間,平野紫耀的工作少之又少,因為居家令也不能去做那些可以讓他發洩壓力的戶外運動。永瀨廉雖然好不到哪兒去,但至少比他強上那麼一點點,不至於每天都窩在家裡。那段時間的平野紫耀有太多的精力和慾望無處釋放,永瀨廉不止一次兩次地在半夜聽到他沈重的喘氣聲。其實只要和他說一句想做就好了,或者和永瀨廉聊聊自己的心事......他卻寧願在凌晨三四點去洗半個小時的冷水澡,也不願意讓永瀨廉為他的煩惱而擔心。
被戀人如此地體貼自然是一件讓人感到暖心的事,可暖心過後,更大的空虛卻幾乎要將永瀨廉吞沒了。為什麼,為什麼明明已經做過最最親密的事、已經見過彼此最最私人的樣子,可還是不能信賴地將自己的內心全盤托出呢。好像肉體再怎麼親密,兩顆心之間的那面透明的鏡子也無法被打破。因為兩個人都知道,玻璃做的鏡子被打破後,只會將兩顆心臟刺得血肉模糊。於是為了防止受到更多的傷害、也為了防止給彼此帶來更多的傷害,他們寧願選擇隔著鏡子互相猜忌,也不願去冒這個已經能看到後果的險。
其實平野紫耀是想說不的,如果永瀨廉沒有使出全身的力氣將他拉向床鋪的話。永瀨廉的力氣與他從來不成正比,很久以前是,現在是,很久以後估計也會是。但永瀨廉實在太用力了,細長的手指箍著平野紫耀的手腕,幾乎要鑲嵌進他的血肉裡去,幾乎要和他融為一體。
平野紫耀狠不下心來拒絕,順從地朝著他的力道倒了下去。只是在倒下的時候格外小心地用胳膊撐起了自己的重量,畢竟永瀨廉太瘦了,他是承受不住平野紫耀全部的力量的。
保險套和潤滑液還是在老地方,還是永瀨廉喜歡的味道,仔細數一數的話或許會發現連數量都沒有改變。永瀨廉想哭,於是用胳膊遮住眼睛,故意不去看平野紫耀。細細的吻落在他的全身,熟悉的感覺被喚醒,永瀨廉悲哀地發現,原來不止是自己的一顆心被平野紫耀徹底征服,連身體也都背叛了自己。他沒有喜歡過別的男人,平野紫耀是唯一。他看到長相可愛身材姣好的女生會情動,而平野紫耀的臉雖然好看,身材卻和女性大相徑庭,但這也不妨礙永瀨廉會對著他情動。
「對不起,廉。」
進入的時候,永瀨廉還是痛得咬緊了嘴唇。他聽見平野紫耀沙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突然覺得好累好累,甚至已經不想再去思考究竟是誰做錯了哪一步才會使這段本來美好的幼馴染關係變成如今這樣。思考本身就很累。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他終於將遮住眼睛的胳膊移開,用手輕輕摸著平野紫耀的臉。
平野紫耀湊上來吻他的唇,黏膩的吻,像是口欲期的小孩,唯有用這種方式才能撫平內心的不安。
「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對不起。擅自離開你對不起。來參加聚會對不起。強行把你留下對不起。和你做愛⋯⋯對不起。」
永瀨廉又突然好恨好恨他,但是身體逐漸開始享受久違的快感,連帶著精神也不太穩定了。他還是哭了出來,在平野紫耀面前。流出的淚水明顯不能借用生理性淚水的名號來打發過去。
平野紫耀的動作慢了下來,他吻著永瀨廉的頸側,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滴到了永瀨廉的身上。
「我只希望廉可以幸福快樂,哪怕我不在你身邊,也要幸福快樂。」
永瀨廉雙手環上他的脖子,聲音脆弱得幾乎要變成碎片:「可是你有沒有想過⋯⋯」
「紫耀啊,你有沒有想過,只有你在我身邊,我才可以幸福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