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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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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1-09
Words:
5,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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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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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

【梨花】One Day We Will Be Together

Summary:

总有一天他们会重逢,但那不会在城楼,亦不会在燕园
——————
代发。
原作者:喜报!我产品be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睡得正迷迷糊糊的时候,猛不防被人推了推胳膊,严椿猛地睁开眼睛,抬头,面前的人躲闪不及,险些被这动作撞到下颔。

“看你实在困得厉害,所以没准点叫你。”黎复渠从善如流地往后移了移,继而心平气和地开口,看着对方支起上半身,张张嘴,不受控制地打出个哈欠,顿时眼泪汪汪。

身上单薄的白衬衫提醒着他们身处暑夏,窗外明月高悬,夜风褪去白日的燥热,温和如流水,依稀能闻见门外草虫窸窣,却疏落。倦意深重,严椿揉揉眼睛,强行让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燕大团委书记的办公室,自己申请毕业后援藏,自然要给上面递申请书,那么眼下……

“要不再眯半会儿?后头还有时间。”黎复渠观察着他的表情,指尖依旧搭在他的胳膊上,说不出的冰凉“可别传出去是燕大团委书记仗官威,耍威风,非要拉某中文系毕业应届生赴藏前彻夜做思想教育,连觉都不让人好好睡。”

“……团委书记别像前晚通宵赶文章,人直接昏过去就好。”

闻言黎复渠忍不住乐出声,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以后不会有那样的事了,身体健康为重,你也是。”

“我知道,只是大概很久都没怎么听见你开过玩笑了。”烛火滚烫,澄净,凑得近些,头发跟衣服时不时被燎着,一下一下地,好似自己的脉搏,微微跳动,平稳宛如安然落地的余生,“挺怀念的。”

颤抖着收回手肘,严椿下意识咧开嘴,像笑,想笑,酸涩却夺眶而出,不受控制地,扑簌簌地滚落:“毕竟——

乐哉新相知,忧来生别离。”

 

空气分明滞了片刻,严椿端坐在黎复渠对面,脊背嶙峋,且笔直,纹丝不动,却觉得好似过了亿万斯年,浑身骨血被夜风吹彻,魂灵也被寒月照彻,避无可避,唯余胸腔内二十岁时的心脏在剧烈搏动。有那么一瞬,他甚至痛恨起自己素来被人称誉的稳重与清醒“师兄,我知道你不在世了。”

后者没有说话,只定定地凝视着他,宛若一座石化的雕像,半边脸被月光照得发白,半边隐没在黑暗中,无缝不侵。直至严椿觉得自己快被他目光钉成静帧时,喟叹才落进耳畔,飘忽着打旋“对不起。”

六十多岁的人还会为二十来岁就认识的人流泪吗?答案是会的,从前会,现在会,将来也会;然而如果可以,黎复渠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亲耳听见严椿给出的回答,这本不该,他更不愿。

“节哀顺变。”话音未落,师兄弟俱是一愣,也难怪,谁能想到这礼节性的唁言会出自逝者自己口中。

灯花哔剥哔剥作响,焰心往上,泪作雨下。黎复渠看上去像是放弃了挣扎,略微往后仰了仰头,阖了阖目,又睁开,末了有些自顾自地笑起来,平且淡,像是寂寥过后的释然,与遗憾。

他说认识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在我面前哭,不容易。

断断续续哭了好一会儿,严椿才勉强止住,胡乱用衣袖在脸上擦了几把,眼圈通红得厉害,哽咽道:是,虽然不太懂为什么不是我梦见你,而是你主动过来,不过算上在现实,你说得对。

闻言黎复渠噗嗤地笑开:纸包不住火,果然瞒不了。

严椿困惑地抬起眼,脸上泪痕未干:别的不谈,像你说认识这么久,有什么好隐瞒的,讣告还得经过我们政协呢。
   “……”

眼看气氛又要变味,黎复渠及时刹住话头,想了想,索性披着衣服站起身。严椿摸不准他意图,莫名奇妙地看着对方绕过办公桌,踱步过来的中途顺手拉过两张小板凳,理理衣服下摆,等自己接过坐好,才挨着坐下去,又恰到好处地漏出一段空隙“那说正事,就是聊天。”

“有些东西本来不打算说,但想想,还是觉得告诉了才安心。”

说来好笑,生前放不下,求不得,最通透的却不过此一刻,他如是想着,动作却迟疑了两三秒,最终还是顺从心意,主动去握住严椿的手,再攥紧,借这支窥见阴阳两头的犀烛,借这副尚且年轻的躯壳,将从未道出的话说尽,一直说到四十二年以后,仿佛他们还有大把好时光,从未戛然而止。

“走在你和老师前,我也想不到,所以还是回来看看你们…子不语怪力乱神…等它燃完,我就会离开。”

这下轮到严椿吸吸鼻子,继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愿闻其详。”

尽管事先整理过万千思绪,张了张嘴,黎复渠也不能即刻抒发长篇大论,该从哪里开始,又该从哪里结束,于是只能将相对沉默环环相扣,直至严椿反握回去,掌中握冰,温度低得始终化不开,依稀是熟稔的劝慰和宽容。

“抱歉。”松开之余,黎复渠觉得自己大抵确乎也想失声痛哭一场,可实际上,曾经的共和国总理比自身预想中还要冷静,死亡快人一步,抢先夺走他的魂魄,夺走他的躯体,夺走大部分活着该有的情绪,包括苦痛,包括共情,“作为师兄,好像我在你面前,说得最多的,只有这些。”

 

漏断声静,漆黑室内唯有一豆烛火,跳跃在案上,影影绰绰,映得周围缥缈,迷离,镜中花,水间月,引人妄中求实。过往黎复渠极力想使自己摆脱束缚,譬如孱弱,却不完全软弱,又如无力,又非没有余地,为此认清自我,失去自我,始于理想,终究为现实所囿;现如今他再想极力挽留,但生在此岸,死在彼岸,中间永隔烟水茫茫,回望尘寰,世事苍茫愁如海,十年春去梦已觉。

记忆伊始,还是绿叶葳蕤,花开霞明的日子。严椿带着一纸申请书叩开门,十六七岁,面容稚拙,犹有孩子气。黎复渠比他高不了多少,落笔稍作停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他真的决定好了吗,严椿答道是,我已经征求过家里人意见,他们都表示支持,我也做好了相应准备,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黎复渠便若有所思地觑他一眼,没说话,脊骨却明显松下来,没戴眼镜,看上去清癯,平和,是燕园学子常有的书卷气。

光阴来去匆匆,严椿渐渐和他熟络起来,即使功课忙碌,工作事务文山会海,但他们总能相互打个照面,偶尔会沿着湖畔边散步边说话,远处人群喧嚷,声色鼎沸,身旁时有鸽群掠过,洁白羽翼浮光跃金,细碎,稀松。不说话的时候各自暗压着心事,只管默默消解,知道彼此都不会止步于未名湖畔,而是慈恩塔下,雁过留名,青春和理想交融。

有一次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谈及去向,黎复渠语气不由得凝重而坦诚,说道阻且长,谁都不容易,天南海北,你去藏区,自己多保重。

严椿依旧诚笃,谦和,点点头说不过上下求索,我会的。

他在他们这群人中年纪最小,行事却早已带上成熟的稳重与端着,思虑在心,行表于外,伴随年岁渐增,慢慢沉淀成某种不合时宜的纯真。往后大多数岁月里,黎复渠看他,就跟在观赏什么珍稀植物似的,但那俨然只是株普通的向日葵,质朴,纯粹,又蓬勃,扎在泥土深处,历经时间磨砺,一股子从未颓落的气息。

当然会,他近乎理所当然地想道。回去的路上落叶铺地,杨柳萧萧。Then took the other ,as just as fair.And having perhaps the better claim.Because it was grassy and wanted wear.无论是留校任职,抑或远赴西藏,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条人迹罕至的小径,为着看似相异实则一致的目标。但严椿应当能凭借璞玉浑金,赤子心性,气杀鹰隼击,惜芳步寒林,无论过程怎样,最终都会踏过荆棘并泥泞,收获掌声,鲜花,和果实,做他想做的事,走他想走的路,得偿所愿。自己作为所谓的师兄,同僚,上级,和引路人,能够尽到该尽的责任,相持相助,时近时疏,最后目送对方走向政治事业的最高处。

就像何怀瑜曾经托付他一般,他也在严椿身上寄寓了无限的希望,炽热的理想,甚至隐秘的,说不出口的,更为久远的“自我”,那个早已在时间长河中荡裂碎散的“自我”。黎复渠从来不是张扬性子,挑灯夜读的事经常干,发自内心认可谁却少之又少,严椿算是其中一个。他也从未跟其他人提起过,世纪之交,他身在中枢,媒体大多将其视为天子最得意的门生,不日袭承大统,毓英台多少翘楚,可黎复渠却自始至终觉得,严椿才是那个最适合继承衣钵的人。

风摇影动,沙沙声喑哑低沉,烛火映在墙面,波光粼粼。年幼者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思绪有一时游离的同时发现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便弓起腰身,缓缓调成抱膝而坐。昔日伤口仍在,搅杂着勉强结成疤,仍能予人长久的隐痛,特别是关于自己,郁结成疾,治标不治本。只能实诚道,其实听着听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第无数次想劝,次数多得连他也记不太清,可每当看到黎复渠明显“没办法了”的神色,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他们都明白,都清楚,选择了这条路,就意味着刀光剑影,意味着风霜雨雪,险恶与困厄不会因为是谁,出身如何,才能怎样而稍有怜惜,更无转圜的余地,过错就是过错,失责就是失责,简单而淋漓,直白也残忍。

但黎复渠依旧会觉得愧疚与抑郁,流水凝结成冰川,亘古不化。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他可以说自食苦果,接受斥责与非议,于情于理再合适不过,但唯独不希望严椿因为他的退却和挫败而蒙尘,争而不胜,一损俱损焉。从前自己辜负了何怀瑜,现在怎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严椿经历相似的劫数,重蹈自己的覆辙。

渐渐地,严椿也被感染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压力,不算特别难受,相比前者堪称绝症的心病来说:自己能看彻,想彻,却无法代替对方释怀这一切,而对方也无法不能代替他,去承受所谓的代价,即使感同身受。

最是天地无情。

但严椿能时不时回想起过往,想起当初认真细致给他申请书签字的黎复渠,想起跟他口齿犀利跟人辩驳的黎复渠,想起内敛温和又不失锋芒的黎复渠,油然生出一种纯粹的难过,春与青春悄然远去,一去不回头,冰与雪,周旋久,我可还为我乎,君可为君乎。没有什么会是永恒,这才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可他还是止不住地难过。风拂动草叶,连带高大梧桐哗哗作响,暮色四合,黄昏渐染大地,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很久没见过对方正儿八经地开玩笑的模样了。

其实还是有些东西没有变的。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进藏时大雪封路,一行人受阻,不得已走马过险崖,堪称生与死的考验,但严椿因此能远眺见南迦巴瓦峰巍然屹立,红日自云雾间喷薄欲出,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严椿不知道,天意从来高难问,他却坚信着总会有希望。扪心而论,他不是没有动摇过,遗憾过,失误过,却从没有回头。流水不腐,江河不绝,恒有道可知,也可攀登。对方亦如此相信,相信真理,相信崇高,纵人生苦短,悲欢也无常。世殊时异,聚散离合,而这种割裂而断续的默契穿越了数十年的风烟和波折,冲淡长幼隔阂,至今还牢固地维系在他们之间,至亲至友至末路。

“但可以肯定,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责怪你,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黎复渠并不意外,这就挺好的。

“所以有时候真的会幻想,如果是你在,兴许会做的比我优秀很多。”

 

彼时也是在同样的秋天,木叶尽脱,空气干燥而微黄。散会后黎复渠没有马上动身,而是坐在原处,盯着国徽默默出神了半晌,才开始收拾东西,走出门口,走下台阶,去往北院,步履踯躅。他的表情呈现出一种空白的平静,又像如梦初醒的茫然。平日回去的的路大概花多了五分钟,何怀瑜把手放在左肩的触感很轻,只是一阵微风,几乎能忽略不计,他却觉得宛若被虫蚁啮咬,深入骨髓的痛。

和外界捕风捉影又欲盖弥彰的谣言截然相反,黎复渠一直都很清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程序正当,过程公开,通篇白底红头,都在昭示严椿是不可能的了,出局就是出局,还有什么好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是总理,是上级,即使已然名不副实,可除却政治纽带,他还是同门,是至交,上世纪八十年代,一个热烈的艳阳天,他亲手把对方引荐给燕大校长,然后一起留下合影,一起交谈,一起共事,难道这还不够么,有关严椿的安排,自己还能不理解,不清楚么。

达摩克里斯之剑落下的时候,一个政治家和常人没什么区别,也许时间一过,那把剑已经有些生锈,有些磨钝,但不妨碍它平等地刺向某个谁的力度。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时,严椿就和他很耐心地解释:师兄,我没有后悔,也不会后悔,我坚信我的选择,也坚信没有什么是本该得到或失去,幸与不幸也不完全由自己一手造就,非要说的话,凡事必有宿命的偶然,也有历史的必然。

但行善举,莫问前程。

这就挺好的,他加上了一句,对我而言。

没由来的,黎复渠内心忽地生出一种索然,于是他把视线移向别处,洁白梨花纷纷垂落,遍地碎英,檐外杜宇声声叫,一派阑珊景象。而面前的严椿鬓发早霜,一张娃娃脸瘦脱了相,笑容仍顺着颊边两坳淌下去,像是什么也没变,干净如少年。

在英语里,爱和爱护都可以用(love)表示,但其实不是,这两者压根就是两回事,爱是本能,而爱护是能力。他空有本能,却缺乏足以对抗的能力,好比没有剑,赤手空拳地保护一个人,下场就是遍体鳞伤。眼泪的最大价值就是没有价值,理想主义者最大的价值就是提供情绪价值。

年长者几乎要压抑不住将要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他多想问面前这个仅比自己小八岁的同门,问他你真的不会觉得是我拖累你了吗,觉得是我辜负了你,辜负了你们吗。可话涌到嘴边,黎复渠选择了生生咽回去,换成连自己也觉得万分荒诞的“也好”,好什么,什么好,可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亦无法做出承诺。

谈何辜负?严椿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那份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黎复渠想自己就早该明白,对方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通透,坚韧,哪怕在最苦寒的二十三年间,前者从未有半句怨言和诉求,鹅毛大雪就这么落下,覆过眉梢,压上双肩,以走过的行迹被落白掩埋为终,再把来路做归途。

镇守南门,眺望海域之际,他无端受到傅峥一案的牵连,连着好几日拿着份稿子当众做检讨,若非对方清誉在身,只怕仕途不保。为了这个辅相,黎复渠甚至跟邢稷云直接起了冲突,据理力争,死咬不放,当面说了很多他以为自己到死都不会说出口的重话,有些他已经忘记,有些仍历历在目。海里结党营私的风声从未息止,许多人都知晓他们师出同门,感情深厚,以此大肆做其文章。早年谣言如雪片纷飞而来,以致严椿提笔写下“我父母两系,祖孙三辈,均以务农为生,现在家中尚自留山一片,薄田几顷。”的自述来澄清它们,但黎复渠此时宁愿他们真如谣传那般,起码他会有能力,像当初何怀瑜保全自己一样,保全对方。

 

“后续你也知道,就不予以赘述。”他对严椿自嘲一笑,“我惟一能做的,就是在文件上签字,同意你去政协当个副职,安然落地,不必,也不应像我这个伴食宰相一样背负太多。”

“对我而言,你心里怎么想,大概比琢磨我自己都要清楚,遗憾我从来不是你,不过好在,你也永远不是我。”

“1982年春天,我很高兴这么早就能在燕园认识你,认识老师,最后5年相处,也是后半生让我比较轻松和快乐的事情之一。这就够了,严椿。”

现实没有怜悯他,没有给他机会,也没有赋予他追偿、挽救、弥补的资格,与政治事业的交易早该结束,清零。然后时间继续往前走,人烟依旧,故事被淡忘,所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不管是情愿的还是被动的,想要的还是舍弃的,悉数化为虚无。山回路转,连最后一面相见,都是在梦中。

怎会不痛,怎会不流泪呢?答案是会的,生时会,死后依旧会,总有一天他们会重逢,但那肯定不会在城楼,亦不会在燕园。

烛火飘摇,零星,一滴一滴冰凉打在手背上,严椿怔怔地看着他背对自己摘下眼镜,再转过脸来,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他自认做不到像后者那般坚韧与通透,肝胆皆冰雪,太难得,太珍贵,所以大半生挣扎未果,落落寡欢,抑郁不得志,最后溘然长逝,留予世人有限的哀思,和无限的揣测,善者有之,恶意者有之。也许最根本的是他不该选择这条路,艰难,迢远,毁誉参半,但那同样不会遇见对方,志同道合,倾盖如故,青年时期结下的情谊如此长久,如此亲睦,以至于往后种种怀念起来,仍能笑中带泪。

黎复渠不后悔,唯有这些,与那些,他不会后悔,永远不会。

他们曾经约好要在燕园150年校庆时重聚,只是他一人失约,可是春天会如约莅临,这承诺就依然作数。湖畔垂柳抽出新条,迎春绽放,满目翠绿明黄,万物新生。陌生的学子在拥挤,欢闹,吵嚷,声色鼎沸,而严椿大概会静伫于湖畔,不时遥遥看过去,仿佛要透过他们,看见故人的笑影。

大概他也不会,因为最像的,最后的,最年轻的也终将离开,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然与天地相比,再怎么长远,也不过是蟪蛄短促。

最后一点光亮受惊般跳跃了数下,仓皇,无力,然后尽数萎缩,坍塌,化成一缕青烟,随风飘逝,无影亦无踪。室内倏地重归于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严椿僵直着坐在远处,不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会错过什么,手脚冰凉,呼吸似乎也跟着散去,但不是,只是被他下意识地屏住。

微薄的气息堪堪擦肩而过,继而停住,黎复渠似乎是思忖片刻,而后微微倾下身体,在确认不会硌到对方的情况下,轻轻地抱了抱他,转眼放开,若人生天地间,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照顾好老师,也照顾好你自己。”

“我要走了,保重。”

那只曾经放于黎复渠肩上的手,最终落在了严椿肩上,生与死,恩与怨,什么君臣之义,师生之谊,同门之情,一并毓英台风流云散,客柳未必青如旧,园葵岂非衰同秋。

 

从山上下来的这一天,是个好天气,风淡云清,世界重归真实和清晰。仪式自开始到结束,严椿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神色平静,胸前白花静默,无悲亦无喜,看上去不过是送别普通的故旧。

“天气预报说今夜会起风,雾霾消散。”

“挺好的。”

明天太阳依旧升起。

Notes:

原作者的话:
三天速成写作,里面许多纰漏与不足,欢迎指正。
所有我对他们以及他们的感情的理解都在这里面了,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自己都仍然庆幸当初能喜欢上这对师兄弟,尽管痛心,尽管遗憾。然而接受遗憾也是接受他们的一部分,故事也因此变得让人笑中带泪,建议搭配同标题bgm《one day we will together》来看。
最后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