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回想起来,记忆里的樱木花道总是笑着。
不知该说他意志坚定还是不知变通,那个思维单纯的家伙很少畏缩不前,不管有多大的困难,他都会一心一意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迎难而上。
在水户洋平看来,花道一往无前的身影非常耀眼,像光芒万丈的太阳,像熊熊燃烧的火焰。
仅仅是回想他的模样,洋平就逐渐心跳加速,额头也慢慢沁出了汗水。如果有镜子的话,一定会映照出他泛起红晕的脸庞吧。那模样丢脸极了,极不符合水户洋平的作风,他的几位朋友和花道若是看到,一定都会笑话他的。
即使如此——
水户洋平目光炯炯,一笔一画地书写心中所思。他强迫自己去直面心底最真实的感情,无论如何都要把它们传达给自己最好的朋友——樱木花道。
他会做到的,因为他已经收下了足够多的、告白所需的勇气。
——花道给予他的勇气。
■水户
世间的事大多无趣,大多可以敷衍了事。
水户洋平轻轻地用梳子抹平发胶,将垂下的柔软发丝理得平坦整齐。镜中的少年顶着不合年纪的背头,他因此褪下几分年少的稚气,多了些成熟和锋利。
套上黑色的学兰外衣后,他实打实的成为了一个不良少年。他看向镜中的自己,像临战前的士兵检查自己的兵甲,最后长呼出一口气,眉梢和眼角一起耷拉下来,似是觉得无趣。用手指轻轻扫乱鬓角后,他拎起书包,推开了房门。
没有出门时的经典的那句“我出发了”,因为不会有人应答。这只是一间颇有年代感的廉租房里的独居室,住户也仅有初中生水户洋平一人。
谁也不会想到,水户财团的末子会独自住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从出生起,就没有人指望水户洋平做出什么业绩,只要安分守己地活着,他就能度过毫无波澜的平坦人生。从他有记忆起,就不曾获得过任何期待的目光。不管他做得多好,也不会有人因为他的出色而夸奖他,因为他的长兄长姐更为优秀;不管做得多差,也不会有人因为他的平庸而贬低他,因为他是财团的子嗣,没有人想自找麻烦。
着实是乏味无趣的生活。
看人脸色待人处世、读懂别人的言外之意、尽可能圆滑地处理问题,这是小学生水户洋平最先掌握的生存技能。
某天,同班的几个男生凑在一起闲聊,水户也自然地融入其中。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直白地表露情绪,只是浅浅地微笑着,在别人说到激动处跟上几句不痛不痒的附和。每当话题转到他身上,他就熟练地给出同龄的大伙都喜欢的回答,表情上却没有分毫属于他自己的情绪。突然,有个男生无厘头地评价他:
“洋平你,挺没意思的呢。”
“笨蛋,你说什么呢,那可是水户家的……”身边的同学小声提醒他。
“哦哦,抱歉,当我没说……”
相当客观又真实的评价,水户洋平并不生气,相反,他觉得有趣,这是他第一次听别人无关身份地去评价他这个人本身。
无趣啊……
身边的事大多无趣——说着美言掩盖真心的人大多无趣,人情往来大多无趣,空有其表却不含真心的奢华聚会全都无趣至极。
在这样的环境里,谁能成长为有一个有趣的人呢?
后来,因为众所周知的家庭背景,水户洋平被人当成好拿捏的软柿子,时不时就有几个不良少年缠上他要钱。这群街头混混想象不到氏族家庭的私教是多么全面且严苛,恰好,洋平比起那些拐弯抹角的攻心术更喜欢直来直去的体术。他的格斗技巧还算不错,若要参加专业比赛也能勉强混个名次。不出意外,他没怎么费力就撂倒了三两群比他年长的不良。此后,“水户洋平很强”的消息不胫而走,找上门来的喽啰也不减反增。
最后,因为一场声势浩大的围攻,水户洋平挂了彩,事情也被闹到了学校。父亲第一次认真看向了他,却是责怪他“令家族蒙羞”。
令家族蒙羞?如果不是家族,他本不用打这些毫无意义的架。一直都不被重视的孩子,只有影响到家族的脸面才被放在眼里。 究竟是他重要还是脸面重要?
真是无聊。
免得再影响那“重要的脸面”,水户洋平甩手离开了家。他借着母亲的关系转学到了神奈川,为一个便宜的住处欠下人生第一笔借款,开始了打工还钱的独居生活。
他模仿着那些不良少年,把头发梳成背头,这样便看不出来他还是初中生了。那些欺负弱小的喽啰不会再不长眼地找上门来,在工作时也比较方便伪造年龄。
每天只有上学和打工两项日程,水户洋平就这样过上了按部就班的平静生活,就算偶尔遇到几个自找麻烦的家伙,也揍一顿就能了事。反正此刻他只是个纯粹的不良少年,不必再操心任何所谓的“脸面”。被人缠上就还以颜色,还是这样简单的规则更令人舒坦。
某天,和往常一样的上学路上,他恰好目睹一个高个子的红发少年被几个高年级的不良纠缠。领头的那个人洋平认识,是和光中学的校霸。
看这阵仗,好像会惹出大麻烦啊。
没办法,毕竟那个人的红色头发可真是有够惹眼,简直就像头上顶了个警告牌一样,让人一眼就能从人群中看到他,别提有多醒目了。
洋平没有放在心上。红头发的少年长得挺壮,个头也比他高,就算真的打起来也轮不到他去操心。
他只是扫了一眼,在平淡的日常中感叹,“啊啊,又来了,这种烂事”,然后轻描淡写地路过。不良少年可没有“见义勇为”表彰大会,聪明的人都会像他一样假装没看见吧。这是不良的规则,水户洋平很擅长遵守规则。
只是没想到,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再次碰到了这伙人,还刚好撞见他们打架的场景。
没办法,毕竟水户洋平现在是个不良少年,当然会选不良少年爱走的路线。
领头的人抡起钉棍,砸向了红头发的。高个子的红发反应很快,单手控制住棍尾,反而拉近了距离,一脚踹飞了对手。跟来的几个喽啰扶住那个领头的,叫嚣着蜂拥而上。
比众人高上一头的男孩大声嘶吼,靠着全无章法的拳打脚踢撂倒一个又一个混混。剩下的人见单打独斗无法取胜,就四五个人结队扑向他。红发被黑鸦鸦的校服们埋没,又从倒下的人墙间拔地而起。他挥舞着骨节染血的拳头,用指骨、膝盖、脚掌、额头击倒每个前来挑战的敌人。
洋平第一次见到如此粗鲁的、狂暴的、像野兽一样战斗方式。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不知不觉间入了迷。
这是他第一次为打架入迷。那个人没有丝毫的格斗技巧,一招一式完全出自本能,但是却强得毋庸置疑。操着棍棒的不良少年一个个都被他揍得趴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嘈杂的打斗声中,仅有汗水混着血沫在空中翻飞,那头火焰般的碎发是一团漆黑中唯一惹眼的亮色。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鲜艳的、耀眼的、夺走人全部视线的赤红。
洋平的心脏飞快地鼓动着,躁动的血潮在他的体内翻涌。夺目的红将寡淡无味的日常撕开了一个豁口,从里面涌出岩浆一般滚烫的、粘稠的情绪。
像他那样战斗很畅快吧。洋平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他第一次燃起了想要做些什么的冲动。
领头的人又一次起身,拿起刺满钉子的长棍抡向鲜红色的后脑勺。未经思考,洋平的身体就下意识行动了起来——他飞身而上,一脚踹在那人的腹部,牵制住他的手臂,顺势夺走了棍棒。下一秒,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首领的脸上。
几个喽啰立刻向他袭来,洋平找准他们攻击的间隙,一边躲闪一边挥拳,慢慢地向红头发的男孩靠近。他们背对背作战,这样就只需要考虑面前的敌人了。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洋平第一次在打架时如此舒畅。虽然中间也挨了几拳,不过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伤。不用多久,洋平就撂倒了纠缠他的几个高年级生。
回过头,凶猛的红色野兽依然屹立在倒伏的黑色校服正中央。他大口地喘着粗气,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淌出一道殷红的血河。
“那个。”
洋平忍不住向他搭话。
他立刻转过头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洋平,像准备把洋平撕咬开来似的。洋平同他保持距离,试探地递出手帕。
“你要用吗?额头,有血流出来了。”
那野兽的眼睛依然警惕地审视着他。
要解释说“我没有敌意”吗?那也太傻了。他们可是并肩打过一架,不用这么提防吧。洋平有些苦恼,他从没和这种类型的人打过交道,也没养过野生动物。该怎么向他表示友善呢?
刚抬眼,鲜明的深红色又映入他的眼帘。洋平笑了,话语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的头发好帅啊。”
“唔。”红发男孩的眼睛霎时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有效果!水户洋平立刻追加道:“真的真的。我还第一次见到这么红的头发,像火焰一样,很帅啊!”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红发的男孩羞涩地摸了摸脑袋,“你是个不错的家伙啊。”
看他打架那么凶狠,还以为会是很可怕的人,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单纯。洋平浅浅松了口气,代替握手,把手帕放进了他的手心。
“你也是啊。交个朋友吧,我叫水户洋平,你呢?”
“樱木。”男孩接过手帕,在脑门上一通乱擦,把本就不太干净的脑袋抹得更加脏兮兮的。他憨憨地咧开嘴巴,冲着洋平笑。
“我叫樱木花道!”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