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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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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1-12
Words:
3,65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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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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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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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

泽良/海啸

Summary:

明明是哭泣的人,泽北却缓慢地、狡黠地笑起来,几乎显得虔诚。宫城在脑海里替他补上台词:因为我是泽北荣治,而你是宫城良田。所以我是爱你的,而你爱我。

Work Text:

飞机落地前泽北迷蒙着眼,从毯子里抽身,轻轻晃了晃睡在一旁的矮个子。宫城良田在美国成为名副其实的身高滑坡,然而照旧打的蛮好,吓了日本那群损友一跳。上回泽北和宫城两队撞上,宫城还一脸得意地骗了个犯规送他。
眼下棕色的宫城缓慢地苏醒,四点钟起床赶飞机,生物钟乱得焦头烂额,他们一入座就歪歪斜斜地睡了过去。宫城前天熬夜收拾行李预备行程,忙得几乎没怎么沾床,困到都不知道怎么上的飞机。近十个小时的国际航班稀里糊涂地睡过去,飞机餐还完好无损地堆在座位一边。
真浪费,泽北有点后悔地想。为了蹭国际航班的小电视他还整了片单,上飞机闻到熟悉香水味挤在一边,怀里还有舒服的体温,结果二话不说就睡着。他自己都怀疑这种秒睡的惯性是否因为和良田同居太久,到头来他比哲治还要能代表“安全与信赖”的、家的触感。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他想,我们领证了。

婚礼在7月31日,宫城敲定的日子。那年他们一个因伤退役,一个单纯是打不动了。要说不甘心也算,然而他们很快又投身另一种安稳的生活。泽北对于婚礼日期这种仪式感没什么追求,但强烈要求良田陪他穿黑西装。宫城良田被他那个:“你穿黑西装好看”的理由逗笑,手上写给三井的请柬就此多了一笔。泽北要再写,宫城讲这不正好,他下巴上确实有我多弄的一笔。
后来良田把脑袋靠在泽北脖颈间,两颗心脏在胸口同声相应。他说这是个重要的日子,7月31号,谢谢你让我选这一天。从今往后我就可以安然面对,从今往后我就有理由为了此刻庆祝。
泽北什么也没说,长久的沉默以后,他晃了晃宫城良田的手臂。带我去冲绳吧,他讲,去看看那片海,和我一起去。

于是订机票,收拾行李,上飞机,倒头就睡。下飞机那会宫城还在迷迷糊糊地往外蹦英语,近十年的生活叫他一口美式英语流利而酷炫。泽北还在以“沃次奥普”强撑语言关的时候,宫城已经被错认过是美籍亚裔。有些时候泽北怀疑良田接受他的表白也是西化的一部分,一种仪式,入乡随俗的性向摇摇摆摆。当然泽北的不安全感倒也不是全无来由,毕竟当年打比赛那个卷发姑娘跟宫城的互动有眼皆明——泽北可没机会在良田手心里写日本第一后卫来给他加油打气,而且良田当然也不再需要这个。

他需要的是解决他身上最大、最后一个影子,一尾庞大的鲸,时常环绕在他的身边。有时是他的盔甲,有时是他的武器,有时也会变成卷走他的惊涛骇浪。泽北明白这个责任在自己身上,因此他说:走吧,带我去冲绳。
因此泽北对自己说:走吧,让我去会会那片海。

那片海。

真正等宫城醒转还是他听清身边人群厚重的冲绳腔,有些浓重到泽北听不懂的程度。宫城不消片刻也操起土音叽里呱啦地跟当地人交流,上了辆大巴,摇晃着来到预定的那家民宿。泽北终于体会到宫城的主场优势,他像一个没带导盲杖的盲人,矮他一头的男朋友东打一句招呼西回一句问候,一瞬间西海岸潮男变成邻家乖乖男孩,所需竟只是改变一下嘴角和眉毛弯曲的角度。

真是幸运,你。宫城忽然用普通话和泽北聊起来。今天晚上有烟花大会,居然一来就赶上这个日子,我都快忘记了。
原来刚刚是聊这个。泽北恍然大悟,听话地点点头示意你家你做主。宫城不怀好意地笑,推他进店挑浴衣。被扒了衣服来来回回试浴衣的泽北脑门冒烟,一脸黄花大闺女的欲哭无泪。宫城则是那个在觉得不好看时拍他屁股的流氓,从敞开的领口摸他资本很足的胸肌,还透露出一股:“真不愧是我们家荣治”的自豪。

所以这算什么啊!这算什么!泽北扒着宫城的浴衣袖,看暖色花团随着宫城的动作流动。宫城抓了抓散下的发型,捏着折扇敲泽北脑门。
这是蜜月旅行啊蜜月旅行,泽北荣治你有没有常识。宫城絮絮叨叨地说,嘴角翘起来,在点亮的路灯下挤出一个水润的弧度。泽北觉得心脏晕乎乎,软趴趴,装了黏哒哒的情绪,表现为他很想亲一口宫城的嘴唇,只要现在不是人来人往。

金鱼,飞镖,苹果糖。泽北从小活在篮球场里,完全没见过这种阵仗,搞的宫城像是带着一个三岁小孩。烟花大会这种几乎是宫城的童年回忆的东西,对泽北来说那么的新奇,而带给他无数新奇事物的宫城无数次得成为了他的英雄。
宫城一路听泽北说良田那是什么带我看看,说良田这是吃的吗我可以买吗,说良田这些你都玩过吗,良田你怎么这么厉害?宫城被这些无厘头的称赞冲的脑子发晕,酷哥或乖乖邻家小孩的架势都摆不出来,唯一的想法是捂住泽北的嘴。然而谁能拦得住秋田大型犬的攻势?就像泽北每每掌握球权快攻,宫城良田都觉得是一阵飓风或海啸,灾难而宏伟,无处可躲。

然而如果泽北此时听见他的心声只会说:明明是爱,明明是因为爱。躲无可躲只是因为你爱我。就像他当年表白时,温柔而霸道地握着宫城的肩膀大声讲:我喜欢你宫城,你也喜欢我的对吧,我知道你喜欢我,因为你是宫城良田。
没道理。宫城笑摇摇头。但他从未讨厌过这种感觉,如溺水之人被打捞起,拧干身上多余的泪,好好地被安放。而且居然被好好地安放了。

最终泽北荣治的烟花大会初体验在宫城终于忍无可忍时戛然而止。宫城拖着他来到冲绳的岸边,海平面被黑夜吞尽,远处烟花初升。宫城拉着泽北在岸崖上走,回到那熟悉的山洞,叫两位球员挤进去颇为勉强,只好让泽北把腿伸在外面。
宫城吸了吸鼻子,在烟花的吵闹声中抱膝低头,眼神漂去很远。泽北四处乱瞟,像一个来亲戚家做客的好奇小孩,找不到糖吃就会一直翻下去。可惜现在的宫城并不理会他的小心思,这里是宗太的王国,良田的悼念之地。没理由再去包容任性的小男朋友,即使他眨巴着眼睛。

良田啊,良田,良田。泽北轻轻推着宫城的肩膀。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闭嘴啦,这里是我哥的地盘。
宫城伸手捶了泽北一拳,烟花绽放却没有照亮他的眼睛。泽北像没有骨头那样瘫在他身上,小声哼哼着看那些烟花,细碎点燃,刹那生灭。海波拍打礁石,鸥鸟途径,弯钩月影影绰绰。宫城团花的浴衣在烟花里染上不同颜色,寂寞地完美着。泽北其实想问:明明是这么美的景色,怎么老是一副想哭的表情啊。但他最后只是问:那么宗太哥在这里做过什么呢?
当然没有回答,宫城家的长男对于良田而言约等于禁忌,泽北知道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一次醉酒事故。那天宫城抱着没插电线的电话絮叨很久,吓得泽北要送他去医院看看神经,凑过去旁听才渐渐听出一个名字。后来问起时宫城一下子炸毛,又一下子沉默。于是泽北只知道宗太是他哥,死去的哥哥,很好的哥哥。于是泽北只知道良田有段时间恨极了宗太,恨他没有回来;而现在良田恨极了自己,恨自己没有一起离开。

泽北只是知道,因为宫城并不给他更进一步的机会。即使他们交换戒指,即使他们分享身体,即使他们终于来到冲绳。宫城心里黑色的海还是汹涌地排外着,浪潮滚滚,正是海啸的时候。

烟花稀稀拉拉地炸着最后的余波,宫城始终沉默,泽北则百无聊赖地嘟着嘴。天边黑沉沉压下,晚风刮过脸的触感粗粝却爽快。泽北蛮喜欢这个地方,如同屹立不倒的礁岩。于他而言在球场上迎接全场紧逼并不算挑战,而是征服。如果神要他再拥有必备的经验,他只会合掌俯身,诚心诚意。因此,如果宫城的海啸就打算这么汹涌,那么就这么来吧。日本第一这个名号并不只是实力的代称,还代表着他公开接受所有因此到来的挑战,他甘之如饴。
最后一声烟花乍响,红光摇摆,噼啪燃尽。泽北荣治窜出洞穴,高大身躯站起时,在洞里只看的见腰部以下的部分。于是在宫城良田尚未意识到将发生什么之前,泽北电光火石般顺着陆风向海嘶喊,他吼道:——宫城宗太!

宫城宗太!宗太哥!把良田交给我吧!

宫城良田二话不说奔出来捂他嘴巴,还是慢了一步。泽北摁着男朋友乱抓的手,依旧放声呐喊着:宗太哥!明年生日!把良田还给我吧!
还给我吧!泽北大声重复。还给我吧!

不要让他在高兴的日子里哭泣,不要让他在幸福的时候寂寞,还给我吧。

泽北伸手搂在宫城肩上,抚摸他呆滞的侧脸。宫城恼羞成怒,拽住泽北的浴衣边角,侧身将他抵在岩壁上,怒气冲冲地问: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废话——

还给我吧,泽北望着宫城棕色的眼睛轻声重复。宗太哥会同意的,因为我是泽北荣治。

泽北听见海啸声隐隐靠近,然而压住天边的云忽然消去。弯钩月明,泽北昏暗的脸被月光照亮,那一刻宫城才发现泽北在哭,眼泪连绵而绝毅。这一刻宫城哑火了,团花浴衣在月光里笼上湖蓝,泽北荣治的颜色。明明是哭泣的人,泽北却缓慢地、狡黠地笑起来,几乎显得虔诚。宫城在脑海里替他补上台词:因为我是泽北荣治,而你是宫城良田。所以我是爱你的,而你爱我。
不管是酷哥还是邻家小孩的宫城都撤下力气,叹着气,倒在泽北怀里。这是蜜月旅行啊,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当年和妈妈公开恋情,最崩溃的时候,他们也未曾感觉如此遥远。沉默的鲸鱼横亘,岁月与墓碑固守,泽北奋力一呼也在重山叠嶂中听不清声音。
宫城想,当初选择7月31号作为婚礼日期,本就是一种推卸责任,妄图叫泽北来解决那些陈年积怨。如今泽北尝试了,自己却后退,害怕着,好像忘却痛苦就一样忘却了对兄长的爱。实际上爱和痛苦怎么会是一样的东西?

泽北抱住一汪退却的海潮,拧干浴衣上多余的泪水,手里握着一滩沾水的沙砾。宫城家的海岸线明朗起来,然而海也不会消失。但泽北驻守在那里,如柱石,镇守着波涛。他明白海风仍会再起,宫城就像爱他一样爱死去的亡灵。

涨潮了。泽北眨着眼。宗太哥同意了喔。
别瞎扯,我哥看见你一次揍一次。

宫城牵着泽北的手,利索地从岩壁爬下。月光托起他们的影子,如同兄长托起弟妹的婚纱。那些从未对这片海提起过、从未对家人提起过的事情,唯一的见证者正与自己并肩同行。清风裹着交合的两只手,沙滩上斜开两排脚印。
烟花大会的夜晚,蜜月旅行的夜晚,海啸在半空停住,柱石稳稳压在沙滩。

良田明天要带我去哪里?后天呢?之后要不要去见妈妈和安娜?
不要得寸进尺好吧我们只是来看看阿宗。
良田要跟我去钓鱼吗?你教我,我没做过这种事,你要教我。
学不会可不准哭。

没有回应,泽北在宫城落后的一步,露出三分进球的笑容。海浪细碎响起,像父兄的呼吸。泽北在天地海陆风月之中,在万物见证之中,低下头去吻宫城的嘴角。宫城想,如果那浪潮要拍下来,那么就选现在吧。如果那浪潮注定要带走我,那么就选现在吧。
然而万物只是如常,有飞鸟兀起,乍破,点水而过。宫城良田被泽北荣治捞起,好好安放,心跳鼓动似海的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