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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间卧室、落地窗、大阳台、坐五个人都富富有余的长毛地毯。感谢提艾多尔元帅和鲁贝利耶长官的大力支持，虽然怀疑事后教团能不能给报销，但能住总统套房的时候谁会选择钻垃圾桶呢。
酒足饭饱，第二天就要分道扬镳四面受敌，这好像成了他们最后能休息的机会。考虑到资历和年龄，他们让元帅自己占了一间卧室，谁也不肯和他一起住，元帅佯装伤心其实也对此习以为常，剩下的两间怎么分配就成了问题。乔尼和林克非常自觉地收拾起地毯上的狼藉，神田是断不会和林克同处一室的，和亚连在一起马上又会搞得鸡飞狗跳，和乔尼一起就成了最优解。
“啊——胃里暖呼呼的好舒服，地毯也好舒服。”亚连趴在他们刚刚坐的地方，怀里抱着装蒂姆的罐子，一个人占了三个位置，完全没有动手帮忙的意思，“我一点都不想动了，今晚就睡这好不好？”
“会感冒的啦。”乔尼揉揉他的头发，对这种类似撒娇的举动充满喜爱。他理解亚连不想和其他人一起休息，第14任也许会再次毫不犹豫地对他们下杀手，但既然未来要同行，这就成了必须要考虑到的情况之一……以他们的处境错开时间休整不现实，或许手铐和尼龙绳？至少值得庆幸的是林克能分辨出这两个人。
“洗洗你那一身味吧。”第二驱魔师抱臂站在一旁，躲过了白发少年紧接着的一拳头。
骨子里的教养逼着亚连去洗澡，林克拎起沙发上的外套，想跟在后面一起进屋却被黑面神挡住去路。
“好吧好吧，看来纪鲁先生今晚要和我一个房间了。”监察官两手举在胸前，保持着虚假到灿烂的微笑，留下一句你知道你们明天就分开了吧。
神田优尽管看起来很不爽，但没有和他继续纠缠的意思，关门的声音大到能把隔壁吵醒。
他们有话没说完，乔尼猜测，他对监察官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对神田和林克是否需要床保持一个严谨的存疑态度。
指望总统套房里放的是两张单人床就有点奇怪了不是吗。
神田优对着一米八宽的双人床叹气，忍下想要发作的冲动，感觉后脑勺有两根血管在突突突跳个不停。明面上他已经和元帅汇合，提艾多尔一个人回去会生出其他事端，所以明天亚连·沃克就又不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了。
干脆叛逃算了。
念头一闪而过，不知道手臂上的阵痛是不是错觉。
浴室里的水声消失了。神田坐到沙发上，隔了一阵又听见洗手池里唰唰的声音。
亚连·沃克只穿着长裤，拎了件湿哒哒的衬衫出来。
“哇——！你怎么进来不敲门啊？！”白发少年大惊小怪，下意识把那件衬衫挡在胸前，然后小声嘟囔，“我还以为要和林克一间屋呢。”
“你最好对意图不明的人保持警惕，那个鸦的记忆也已经被自立型圣洁动过手脚了，就算乔尼以后也不是没有可能——”
“——神田是想说，我现在能相信的人只有你吗？”
亚连眼神中透着一丝玩味，神田优没理他，起身打开衣柜，劈头盖脸扔了件浴袍过去。
“不管怎样林克还活着我很高兴。”亚连背对着他穿上，在腰间打了个严严实实的结，左肩的纹样一点没露出来，“这点神田也是一样的。”
“哼。”
“那今晚怎么说？我到外面睡沙发也可以。”
“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
“我知道，神田是目前唯一能分辨并且斩杀涅亚——或者说我的人。”亚连满不在乎地点了点之前被砍到的手背，“我会打起精神尽量不被他控制啦。”
“难道不是因为精神衰弱才会被夺走意识吗？”
“没什么区别吧？虽说确实一直在逃所以没能好好休息……”
亚连好像意识到什么回头去看，神田又占了沙发的一角正闭目养神，没有出去的意思，这场景倒像是以前一起出任务的时候。
是为了让我安心休息才进来的吗？
“……那我就不客气啦～”
床上一阵窸窣，神田优再睁眼的时候亚连·沃克已经以一个十分缺德的方式躺到床上了，浴袍扔在一边，他又换上了白天穿的那件外套，然后对折棉被，像个三明治一样将自己裹到中间。
完全不给神田优躺下的机会且弄脏了被单。
第二驱魔师决定眼不见为净，“至少把鞋脱了吧。”
“方便逃跑啦，有点对不起店主就是了。”
亚连抬手关了床头灯，屋外也渐渐没了动静，神田的呼吸声逐渐绵长，他却辗转反侧睡不着。生理上困得要死还好不容易吃了顿饱饭，精神上却因为把这几个人拖下水控制不住地东想西想。
远处传来零点的钟声，神田优睁开眼，不意外地发现豆芽菜正抱着罐子发呆，停滞在屋内的空气开始带上两人呼吸的味道。
“那家伙哭了。”神田优说。
“呜啊！你吓死我了！”豆芽菜一个激灵，小声嚷嚷，“不要突然说话啊！”
“我问它是想要待在你身边还是第14任身边，然后它哭了。”
“……不等等蒂姆甘贝会哭这件事更让我在意……”
“我应该更警惕一些的。”神田优起身，拿过装着金色格雷姆的罐子就这样在床沿坐下，“它突然变大把自立型圣洁压倒了，我还以为是它失控。”
“……毕竟你没见过阿波克里霍斯，神田不用太自责了。”亚连不动声色往后挪动双腿，这两天他们俩的近距离（有效）交流比过去两年加起来还多,“不知道没有师傅蒂姆还能不能恢复原状……”
“红衣主教的事我们会私下让科姆伊知道，蒂姆要不要交给我让他检查一下？”
“不……”亚连的反驳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很谨慎，在杀林克之前甚至先修改了他的记忆……既然阿波克里霍斯不惜在你面前出现也要将蒂姆破坏，那它一定很重要，蒂姆是他和我合体的阻碍，虽然原因我暂时还没想通。我不觉得诺亚能一直困住他，如果他能认出这个状态的蒂姆，那你记忆恢复的事就暴露了，连元帅的处境也会很危险……而且科姆伊室长知道的话——”
“你只操心自己就行了。”神田不耐烦地打断，“教团高层肯定也会想到这一点，即便我能不告诉他们，也阻止不了李娜莉和科学班的追问，他们免不了会成为重点监视对象。”
“啊啊啊啊所以我才不想说！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亚连把脸埋进被子压低声音，“神田原本的立场就已经很危险了，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样子回教团，比起李娜莉他们你的演技更让人担心啊！”
“我对教团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元帅会给我打掩护的，这件事知情人越少越好，但也不能没有支援…在弄清楚之前适合者不能参与其中，我能相信的只有科姆伊。”
神田优将装着蒂姆甘贝的玻璃罐放在床头，两人的视线对上一瞬，突然都有点泄气的意思。
“我们还真是被了不得的神选上了啊。”神田哼笑着说，手臂传来的刺痛不是错觉。
亚连盯了他一阵，也捂着脸笑了，“你到底有没有让我好好休息的打算啊？”
“你不是睡不着吗？”
“我困得要死啊！”原本叠在一起的被子基本上已经被他折腾开，腰间的皮肤若隐若现，神田瞥了一眼，六幻造成的伤口还是要好不好的样子。
“啊——我想回自己的床上。”亚连·沃克好像彻底打算在他面前破罐破摔的样子，“我想回家……想回教团，想见大家，想吃杰利做的饭，不知道拉比怎么样了，还对李娜莉说了那样的话，下次见到她肯定又要哭了……”
亚连的声音渐弱，没了刚才的劲头，他们可能都在想还会不会有那个‘下次’。
“……刚到教团的时候，我还觉得宿舍的门隔音不大好，脚步声都听得很清楚……神田每天起的最早，李娜莉会小心不让鞋跟发出声响，拉比的靴子很沉，不知道是不是加了增高……书翁的步伐又小又快，库劳利总是拖着步子，科学班会成群结队地走，一路上吵吵闹闹的…后来教团搬家就都听不到了。”亚连又把被子一裹，似乎是终于打算好好睡觉，半长的白发没干透，此刻显得乱糟糟的，神田看他眼角挂着泪，到底还是又哭了一回，于是长叹一口气，将手伸了过去。
“嗯？”亚连·沃克不明所以，而当事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意识到对方的意图白发少年忍不住笑出声，“你把我当小孩子啊。”话是这么说，亚连还是将自己的右手也放了上去，四指一弯，两个手心贴在一起，中间隔着团服特制的布料，因为一直握在掌心已经变得柔软。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要是这么贴心就好啦。”
神田闭上眼睛不理会他的揶揄，“李娜莉小时候，见过鲁贝利耶之后就会跑到我房间，一个人睡着，等科姆伊工作结束再把她抱回去。”
“你也这样把手借给她？”
“她自己会抢我的枕头。”
亚连笑着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心里突然有点遗憾，如果当时诺亚让他看到的过去是这种场景就好了。
“马纳去世的时候师傅也是这样，把蒂姆塞到我怀里，然后我才能睡得着……”
亚连声音里带着困意，于是神田说，“睡觉吧，至少今晚不会让你伤到任何人。”
“那……手先这样借我一会儿。”亚连蜷缩起来，额头贴上他们相握的手，脑袋彻底滑下了枕头。他没带手套，神田感受着手心手背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还是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当时虽然看不见，意识模糊却也听到了阿波克里霍斯的话——自立型圣洁对蒂姆说要将自己作为人质威胁豆芽菜和他合体——敌人对他们过于了解，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如果没有蒂姆的话对方已经得手了也说不定，因为神田优、或者几乎任何人都能成为威胁豆芽菜的人质，暴怒之下他已经对阿波克里霍斯用了杀招，可对方的力量几乎是压倒性的。
不知道圣洁之间是否存在等级关系，如果「自立型圣洁」和「心」一样都在他们之上，那硬碰硬就是下下策。他们不像以前还有挽回的余地，豆芽会越来越容易被涅亚夺取意识，鸦没有杀死恶魔和诺亚的能力，而且诈死一旦暴露，三个人都将处于被通缉的状态，仔细想想，神田甚至不想让提艾多尔元帅牵扯太多，否则越是怀疑，越是要付出背叛「神」的代价。
被握住的手中传来一阵潮气，最该睡觉的某人依旧躺的不安稳。
神田有心想劝，又觉得豆芽菜已经背负太多。
这个确实不是他的强项啊……
神田或许是羡慕乔尼的，他的人精师傅说得没错，自己在处理人际关系上敷衍太久，以至于想要捡起来的时候无从下手。
少年人嗓音沙哑，“神田……如果马纳的墓是空的……”
“你话太多了。”神田优原本放松的手用力回握，像是警告，又像是安慰。
亚连只觉得这手比他想象中要柔软许多，也许是因为左手无茧，握紧自己的力道倒是和主人的脚步声一样坚定不移。
一天之前他曾以为以后就彻底是孤身一人，没想到抓紧他不放手的、一步步逼他说出口的人是神田优。
落在身上的视线时有时无，手心里的温热终于让安心夹杂着疲倦向他席卷而来，他好像听到神田又说了什么，却已经没有精力再睁眼了。
十一月初的深夜，等待他们的寒冬已在路上。
「我会撑到见证你的最后，所以我不在的时候别把自己搞丢了。」
END
感觉神田优没有这么高情商，不确定，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