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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きりこのまま 愛し合えるさ
叫莱欧斯利到沫芒宫来，或许只不是一时兴起。
最高审判官端坐在办公桌后，神色镇定地批改着今日的公文。话虽如此，此时早已过法律所规定的标准下班时间，然而加班并不犯法，也没人敢叫嚣着要把一位自愿加班的审判长告上被告席。故而那维莱特依然表现得泰然自若，神色平静，就仿佛听不见外面愈来愈大的雨声一样。
惊雷声第三次传入沫芒厅内时，莱欧斯利终于忍不住从同样繁重的公文中抬起头，自认为不着痕迹地瞥了坐在另一张桌子前的人一眼，却意外地对上了那维莱特同样投过来的淡淡的一瞥。
于是他耸了耸肩，伸手指了指窗外，又转回来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比了个“×”的手势，冲那维莱特做口型到：我什么都没听见。
是的，如果加班是犯罪的话，那么今晚恐怕会有两个人一起被告上被告，然后被双双投进梅洛彼得堡进行思想教育和劳动改造。因为很显然，莱欧斯利也在加班。
太棒了，被迫加班的公爵大人在心里吐槽到，如果我和那维莱特一起进了牢子，枫丹审判体系里最重要的两个部分就会一块失去它们的临时主人，然后乱成一团。水神大人或许也会来被迫加班，然后变成所有人一起加班，最后在梅洛彼得堡实现枫丹人口的大迁徙。
显然，有着这样大逆不道想法的莱欧斯利绝对没有半点可能是自愿选择在一个雨夜，千里迢迢地从海底跑到沫芒宫，就为了来和审判长一起策划一场轰轰烈烈的人口的城人海调的。
然而，他似乎确实是自愿的。
说是“似乎”，却也不尽然。
“下雨的时候偶尔需要到沫芒宫陪那维莱特加班”似乎是一条仅流通在他们两个人的生活体系之下的潜规则。如果一定要比喻的话，莱欧斯利倾向于将这条规矩比作那些长在探照灯死角里的幽光星星。就好比它们都没有理由存在在那种诡异的位置，但偏偏有人需要，所以它们出现了。
那维莱特在这时候总是显得格外温和的声音在雨水落下的混响里显得模糊：“需要休息一下吗？”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莱欧斯利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顺势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这份文件了，要不要转换一下心情，我们出去走走？”
那维莱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后者延续着他那种有时候直白得有些过头的个人作风：“……我其实带了两把伞。”
“不了，”被邀请同行的人低头喝了一口水，“我想我或许还是不太习惯人类的雨具使用方法。”
正如开头所言，邀请莱欧斯利在雨天到沫芒宫来陪同加班，最开始确实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的产物。
彼时莱欧斯利久违地亲自跑来沫芒厅向审判长述职，在繁杂而冗长的公式化汇报流程以后，公爵大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沫芒厅，直到离场都没能蹭上审判长一口多余的茶叶。然而他刚走出沫芒宫没多久便遇上了一场瓢泼大雨，因此又只能带着一身的雨水灰溜溜地缩回到沫芒宫的廊下，眼巴巴地望着雨停。
如果不是因为明确地了解那位审判长本人的性格特色，联系上那条人尽皆知的儿童传说，莱欧斯利都要怀疑起来那维莱特是不是不小心被人喷了一脸辣椒水，或者是背着所有人悄悄地在办公室切了洋葱，此刻正一个人缩在办公桌后面哭了。
编排顶头上司绝对不是一件值得被赞扬的事，尤其是编排备受枫丹人民最敬爱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大人。
然而莱欧斯利这次只不过是匆匆带上了几张报表、几袋茶叶，和一个完好无损的自己便来了水上述职。此时又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点，翻遍整个沫芒宫或许只能找到他和那维莱特两个活人。他既没有道理去找引来这场大雨的人借一把伞（更何况那个人可能没有伞），也没有再度贸然插入那维莱特的忧思里的打算。因此莱欧斯利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小心眼地编排了对方几句，就继续站在沫芒宫门外等着雨停。
几乎等到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莱欧斯利突然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步子的主人似乎也在为靠近自己这件事情踌躇不前，他听到皮鞋落地的声响在背后响起，停下，又响起，又停下，最后终于落在了自己背后半个身位的地方。
他转过头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维莱特的脸。
“我也不知道这场雨何时能够停下，”那维莱特蹙着眉，脸上写满了“纠结”两个大字，很显然他并不习惯发出这样的邀请，而这场大雨也让他本人感到苦恼，“我的办公室里恰好还有一张多余的桌子，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对几年前的一场案子很感兴趣，或许你可以找到它的卷宗。”
莱欧斯利了然地“啊”了一声，尽管那维莱特并不能够理解他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都想明白了一些什么东西，但公爵已经装模作样地对他行了一个没有帽子的脱帽礼：“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没有人说得清楚这种事是如何持续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的。诚然，它起源于一次偶然的邀请，但幽光星星能长到灯光的死角这种事也绝对离不开无数海洋活动的推波助澜。或许是因为一方的默许和让步，又或许是另一方的过于自觉和不自觉地得寸进尺，总之，莱欧斯利需要在雨夜来沫芒宫陪那维莱特加班，这已然成为了某种秘密的约定。
大部分时候他们什么也不会说。这种秘密的加班一般会开始于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一段时间后莱欧斯利会带着一些文件和几包茶叶敲响办公室的门，甚至偶尔还会比办公室的主人到得更早一些。随后两个人互相对彼此点头示意，互道几句寒暄，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在越来越大的雨声里开始办公。待到雨停，再默不作声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互道晚安，最后各回各家。
不久前《蒸汽鸟日报》上面刊载了一篇来自科学院煞有其事的科普，里面声称对雨水有着太多的依赖和渴望或许代表着一场不自觉的心理疾病。因为枫丹是水之国度，而雨水代表着安全感。
很少有人会把《蒸汽鸟日报》和科学院报告一起归类到“什么地摊小报”的类型里面，但莱欧斯利不巧就是其中之一。从既定事实来看，他既不依赖和留恋一场雨，也不渴望能走进一场雨中，更何况“莱欧斯利”四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安全。
下雨的话打伞就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被那维莱特问到的时候，他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样吗，”那维莱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很多人会因为传说和童话把本就毫无意义的雨天与某个人（或者某条龙）的心理活动联系在一起，进而在雨天迸发出一种近乎于泛滥的同情和共感。那维莱特对科学院的研究持有谨慎的保留态度：如果雨水代表着安全感，为什么人类往往会盼望着雨停？
他曾随口在某次加班间隙向正在走神的某位黑发人类提出过类似的问题，换来的却是对方不留情面的哈哈大笑。莱欧斯利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拿指节叩击着桌面：“在我们梅洛彼得堡，问这样的问题可是要收特许券的。你不会是为了这种事情感到害臊吧？”
“容我提醒一句，沫芒宫并非法外之地，特许券也没有任何在此流通的可能，”那维莱特几乎快要被他的反应给气笑了，“不过也无所谓，雨快要停了，晚安，莱欧斯利。”
“那只是一种安慰而已，”莱欧斯利在他背后大喊到，“晚安，那维莱特。”
今晚无疑不过只是无数个这样漫长的雨夜的其中之一而已，除了这个雨夜格外的漫长，除了莱欧斯利第一次提出自己其实带了两把伞前来拜访。
那维莱特侧头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还有雷声，低头继续修改着下级提交上来的报告与公文。莱欧斯利自己带来的文件早已处理完毕，此时他正翘着腿翻阅着那维莱特替他找出来的几卷旧案的卷宗，但从他那时不时瞥那维莱特一眼，又时不时故作苦恼的叹气声里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出一个推论：他根本就不专心。
“我就是那种自己不想干活也会拉着别人和我一起共沉沦的人，”莱欧斯利目光坦然，仿佛时不时就会背着下属加班的人并不是自己，“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出去走走。”
雨很大，但是我们还是应该出去走走，他继续坦然地建议到，你不是说在雨水里能更直观地接收到那些不知名的情绪吗？那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如果把你淋感冒了，希格雯或许会生气的，”那维莱特轻飘飘地岔开了话题，“我不认为这会是我应当为您担负的责任，也不太舍得让她生气。”
“我还是觉得我们可以出去走走，”莱欧斯利为自己出门的权益据理力争，“老是在室内坐着可不行。”
审判长继续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下去，但那其中分明写着“你继续编，我在听”这七个大字。莱欧斯利一下子就泄了气，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摆：“……好吧，我的意思是，你又不喜欢打伞，干嘛老是在房间里面呆着？”
“这不是有你在吗？”
“啊？”
“……走吧，”就像无数次和莱欧斯利一起加班的夜晚一样，那维莱特为桌上最后一份文件签好字，盖上章，再把它放到一边。
他满意地看着一脸呆滞，还没能从上一句话里回过神来的莱欧斯利一眼，语气轻快，连带着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小了起来：“你不是说你带了两把伞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