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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阳光特别好的下午，海边。
她正是开始识字的年龄，不管去哪里都有准备着绘本之类的东西。哪怕在度假，哪怕沙滩边上好多同龄小孩儿在玩，在搞脏自己获得快乐，但她好像就是不那么喜欢。
卢卡顺手把吧嗒吧嗒跑过身边的人提溜起来，抱到自己这张躺椅上。他不勉强她，所以也乐得给他的宝贝念故事书。怀中的人扭了扭，自觉在臂弯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头发蹭着柔软的胡子把书打开就指着要人读。
这是非常老套的故事了，现在绝大多数活着的人可能都在童年的时候伴着它入睡。公主被恶龙带走，忠诚的骑士挺身而出，先勇敢的王子一步救下对方美丽的心上人。卢卡心里不那么喜欢这个故事，它已经不适合送给现在的小孩了，不过还是尽可能照常地读完，希望不要给年幼的女儿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不过她突然指着结局发问。
“Papa, 什么叫为了胜利而活？”
是骑士，是他面对王子的恳求和公主的眼泪时骄傲地扬着头说的。他说公主和领国王子彼此相爱，理应在一起。他斩杀恶龙，不过是为了守护国家的安危而带来的一场胜利。
“为了胜利而活，意思就是支撑他每天练习剑法、吃饱饭按时睡觉的动力是击败邪恶，带来胜利。”卢卡温柔地顺着她柔软的头发，试图用小孩能够接受的词语去解释。
她改为侧着的姿势，半趴在daddy的胸膛上，顶着兴奋的神情说：
“那我能不能为了明天的电视时间活着。”
“当然可以。”他感觉暖洋洋的日光将这方小小的天地笼罩住，热度顺着阳伞传导下来，幼稚的语句让他忍不住发笑。
“才不要。”善变的女孩先一步改变想法。“如果厉害的骑士为了胜利而活，papa为了足球而活，那我也应该找个更威风的东西。”
卢卡温柔地注视着皱着脸思考的人，眼角都笑得抿出波纹。他想解释自己并不完全算是“为了足球而活”，如果世界上没有足球，他估计也会活得好好的，也许是个普通工人，或者爱上另一个运动——这也说不准。
但女孩先一步放弃了。当然，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大的东西、很冠冕堂皇的理由任人们吹嘘。卢卡想到。但对一个小孩，最纯洁的灵魂，显然那些东西甚至比不过偶尔被准许的甜点。
“Papa，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人应该为什么而活。”她理直气壮地撒娇。但很遗憾这次对方并不买账，甚至笑出了声。
“My Sweetie，恕我不能告诉你。”你都没办法想象那笑声有多夸张，包含着爱怜，但显然惹恼了女孩儿。“那对每个人来说是不一样的。”他摇了摇头，心想在这个问题上永远也不会出现放之四海皆准的标答。
“我们没法用对或不对来评价别人的答案，就像我们没法给出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有人为了一个目标或者奖杯而活着，但如果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他就是一个不值一提的人或者他的人生就非常失败吗？有人为了来自别人的爱或敬仰而活，我们就能说他虚伪吗？”
她随着父亲平缓的呼吸起伏，眼泪从脸颊滚过，委屈得有些伤心欲绝。一个吻轻轻印在她头顶，是安慰的意味。
也许卢卡应该糊弄一下，送给他最珍爱的女儿一个完美的童话。她可能会忘记这场海边的谈话，但她有一天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