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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ocked Room

Summary:

死掉的有三个人,活着的是谁?

Notes:

Happy Birthday Gio this is for you. xx
是对冰与火之歌系列的拙劣模仿,第一次写长篇,想尝试一下POV写法。虽然标注了很多关系线但绝大部分是一笔带过,甚至有些人物只在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出现过,但是想尽量标注全面所以对为了一些故事线很简略的relationship tag点进来的朋友表示抱歉。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河湾地的公爵在一个晴夜里去世。他德高望重,寿终正寝,后无子嗣,只留下数匹精心呵护的良驹。交好的贵族们派出使节从封地赶来参加葬礼,悼念他古井微波的一生——和这数十年里维斯特洛的纷争比起来,他像是一卷摊开的信,看起来平铺直叙,乏善可陈。

普利西奇公爵是提利尔家族中的长子,兄弟间感情深厚,青年时期起就性情温和,无意争斗,醉心园艺和棋盘游戏。据说在早年的比武中他曾流露出不俗的身手和技巧,只是意不在此。相较之下,他的兄弟雷纳更乐于在这些比试中崭露头角,结交新友。城堡田野和歌谣繁花没能留住这位年轻人,他在刚能拿起剑的年纪就一心想离开安乐之地外出闯荡,终于在兄长袭任公爵后正式得到了许可,一路前行,再未回头。他的游历路线已不可考,人们只知道他的旅程在那场著名的河间地之战中戛然而止,被带回来的只有镌刻着家族纹章的披风扣,上面暗色的血迹和剑痕诉说着最后一搏的英勇不屈。

噩耗传来前公爵就已染微恙,之后更是抱病数年不出,深居和弟弟幼时同住的房间。在闭门时间久到令人生疑的临界点时,他重回会客厅,一如既往地稳重平静,但是略为寡言少语——沉默显得他并不壮健的身材更高大,连带臂膀上的刺青也浓重几分。战争结束后是长久的太平日子,河湾地水土丰饶,在他治下民生富足,但是失去兄弟似乎对他打击颇大,公爵时常被仆人发现望着远处出神,但是大体说来,他依然是那个人们熟知的谦和友善年少有为的领主。

他向来不是贪眠的人,因此在他去世的那个上午,城堡内的学士很早就发现了异样,并和总管侍卫一起取来钥匙进入卧室。低垂的床帷之中,公爵身穿一领旧睡袍,袖口名字的绣线磨得散开针脚,他面色安详,身体已冰冷多时。书桌正中摊开着几张未来得及处理的日常公文,桌角上沿是大小不同的陈旧信件,按照日期先后整理成厚厚一札,最上面的一封信日期是六十三年前的一个夏天,那是年少的吉奥雷纳离家之后寄回的第一封信,给亲爱的哥哥普利西奇。

寄出这封信的时候,雷纳刚刚到达旧镇。那天艳阳高照,市政厅的高门阔窗内微风习习,通透惬意。海塔尔伯爵满脸笑意地褒扬了他兄长的气度才略,又对他独身游历的胆识大加赞许。雷纳也表现了他作为贵族继承人的大方有礼:他客气地要求了一只渡鸦。这不是雷纳第一次见到这位大人,作为家族最有力的封臣,他和老提利尔公爵过从甚密,因此也曾多次出现在高庭的会宴之上。他的要求被很快满足,寄出报平安的信件后,雷纳和主人告别,离开市政厅直奔港口。

一路的风景对他来说新奇万分。他只有十六岁,是最小的儿子,在父母兄长的佑护下长大,从未独自离家。他不厌其烦地向哥哥诉说对世界的向往, 那些他在宴会和比武大会上听过的歌谣和故事,骑士战胜邪恶的匪徒,淑女抛下芬芳的花环,极东的群岛繁花锦簇夜夜歌舞,极西的海湾黑旗蔽日阴风猎猎,极南的沙漠热血蒸腾缠斗不休,极北的山林白雪连山高墙森然,他迫不及待亲眼看看这一切,也迫不及待要在这世界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像风一样畅快前行,旧镇是他旅途的第一站。这里运河遍布,各色行人船只川流不息,与河湾地风土大不相同。雷纳在街巷里穿行,频频停下向身边的小贩问路,不时采买一些新奇吃食拿在手里,豪爽的举动吸引了许多双不怀好意的目光。

贝林厄姆观察他很久了,他站在屋檐下眯着眼睛打量这个毛头小子,一眼就看出是个初次出行的富家子弟:钱袋就挂在腰间,没有地图,也没有侍卫,只有擦得锃亮的新靴子,不合时宜的雪白披风,还有胸前亮晶晶的家徽。他看准时机疾步冲上去和雷纳撞作一团,顺便挡开他身后两名紧贴着的粗衣男子。雷纳尚未反应过来,贝林厄姆扶起他,把撞掉的钱袋一把捡起塞进他怀里,说了声小心一点,雷纳大人,便要转身离去。

雷纳抓住他的胳膊:“你认得我?”贝林厄姆兀自向前行走,雷纳不死心地一路跟着:“你是我哥哥的人?他不是答应了不让人跟着我!”贝林厄姆感到好笑,太安逸的生活除了耿直真的是一点都没带给这个小子:“这里可不是高庭,雷纳大人你不该把钱袋挂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雷纳连忙把钱袋塞到衣襟内侧,还是不依不饶地跟着:“如果是我哥让你来的,你就回去和他说我很好,不用再这样担心我了!”贝林厄姆回答:“我不认识你哥。或许我认识,但也仅限于知道他是谁罢了。”雷纳更好奇了:“那你怎么一见面就能叫出我的名字?”贝林厄姆转头看他:“棕色卷发,褐色眼睛,新衣新鞋新披风——谁还会在大夏天穿披风?更别提胸口那枚玫瑰纹章的披风扣,金光灿灿直晃人眼,是纯金的吧?河湾地的普利西奇公爵继任不久,想必你就是他的弟弟吉奥雷纳?他放心你一个人出来?”雷纳还想反驳:“提利尔家族又不是只有他们兄弟俩,高庭玫瑰生生不息,同样姓氏人人可戴,你怎么开口就喊出我的名字?”贝林厄姆反问:“高庭玫瑰生生不息,但是能让旧镇之主一路送出街口的除了领主至亲还能有谁?”雷纳急道:“你跟踪我?”贝林厄姆站定脚步:“我只是看到了你,你看起来需要人帮忙指路。看,港口到了。”

雷纳站在石板阶梯上,望着海面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船。他在高庭时也曾见到海,曼德河的下游汇入落日之海,他常和家人去那里射猎,面对海面出神。夕阳步步跌落海平面时,冷风就会从四面吹来,也是在那时,哥哥会呼唤他回营,催促他披上厚袍。曼德河上船只寥寥,而这里——这里船只拥挤得像是一个漂浮的聚落,几乎看不到海面,甲板上伸出无数条细长的木板直搭上岸肩,人们手提头顶各色货品如履平地,来回穿行。送货的车马在码头排成一列,人言马嘶,鼎沸不绝,吆喝声和起锚的号子此起彼伏,更远处天边帆帆点点,看不清方向是驶来还是驶离。

他想问贝林厄姆怎么知道自己要来港口,但开口时却问道:“我们去哪儿?”贝林厄姆严肃地想了想:“如果是现在,我觉得哪儿都不能去。你太年轻了,眼神空空,会被大海生吞活剥了的。你多大?才十五岁吧?三年前的比武大会还没挂出你的名字。”雷纳答:“十六岁。”贝林厄姆点点头:“差不多,我十五岁。”雷纳故作成熟地拍拍他的肩膀:“那我想想可以教你点什么,我大一点,得罩着你。”贝林厄姆摇摇头:“我们是得学点什么,但不能是你教。”雷纳若有所思:“你是说…?”

一路上两人并肩往前走,两人心里各有盘算,贝林厄姆似乎对街道很熟悉,他沿着河岸边的大路一路向西走,脚步毫不迟疑,雷纳清楚他们要去哪里,但是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跟着他。他觉得自己有点蠢,所以清了清嗓子问:“那么请问你叫什么?是本地人吗?”贝林厄姆回答得很坦然:“你可以叫我贝林,我也刚到旧镇,比你早几天。”雷纳接着问:“贝林?你从哪儿来?”贝林厄姆答道:“…盾牌列岛,我是盾牌列岛人。”雷纳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目的地:“那么我们这是…去学城?”贝林厄姆在一个巷口停下脚步,对他点了点头。

他们一前一后沉默着穿过小巷,尽头是一座长长的饱经风霜的木桥。木桥的另一端是一处深广的庭院,树木掩映,看不真切。庭院深处隐约可见几簇青色高塔,上方鸦群振翅盘旋,不时鸣啼。“群鸦岛。”雷纳轻声道。他认出来了这里,从口耳相传的传说中,从他最喜欢的英雄纪元的歌谣里。“听说这里曾经是海盗的要塞。”贝林厄姆向他伸出手:“现在它不是了。”

桥下的蜜酒河水流缓慢,但是从岸堤边的水色能看出来河床颇深。雷纳犹豫着跟过去,踏上了那座年岁久远的木吊桥。木桥随着脚步发出不妙的吱嘎声,锁链也开始左右颤抖,贝林厄姆站住脚,雷纳也迟疑着退回到岸边:“我们还是从正门过去吧,你知道的,有很高的台阶,两边有绿色塑像的那个大门。”贝林厄姆点头表示同意,他们沿着河岸一路绕过去,靠着高耸如云的参天塔来确定方位是否正确。等到终于见到正门口那对巨大的斯芬克斯像,两人已出了一层薄汗。

雷纳在文书台旁的摊位上一眼看到了铺开的地图,他挑了一张旧镇的,又仔仔细细地把河湾地的地图看了一遍,确保商贩没把边疆地的界限搞出什么差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贝林厄姆抱着双臂不置可否地看着他,雷纳举起地图大手一挥:“走吧!现在开始我可以带路了!”他大步往前,在戴伦雕像前向左走去,贝林厄姆好笑地摇摇头,跟上前去。

登记过之后他们坐在长凳上等着,雷纳决定接上之前没聊完的话题:“学点什么呢?我听说这里有无数的典籍和浩如烟海的学问。”贝林厄姆问:“你爱读书吗?”雷纳爽快地摇摇头:“越少越好!但是在家的时候还是会被盯着看上几本。我在想,我们或许不需要太多知识,或许得先学学地理。”贝林厄姆表示同意:“得先学学地理。还有一点简单的医疗。”雷纳补充:“语言文字。港口的那些人们交谈的内容我连一半也听不懂!”贝林厄姆拍拍他的肩膀:“很有必要!”

打算得差不多之后,雷纳百无聊赖地摩挲胸前的玫瑰纹章,突然问道:“贝林,你为什么来旧镇?你想当学士?盾牌列岛上有学士吗?”贝林厄姆没有回答,而是靠在长椅上,望着西移的太阳反问:“你为什么离家?”雷纳解下披风,团起来抱在怀里:“我还不是真正的骑士。我听过太多的故事和歌谣,但我的生活太风平浪静,顺利得不像真的。靠比武大会选出来的胜者是真正的骑士吗?我没法回答。但是如果一辈子留在高庭,我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答案。所以起码要试一试。”贝林厄姆低下头:“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我的兄弟太多,每一个都对那可笑的小小产业跃跃欲试——不过是几间稻草搭起来的土房子!我不愿为此争斗不休,也不想当学士服侍任何人。我还年轻,身强力壮,头脑也还算灵光,在这个世界找到立足之地,应该也不算毫无希望。”

雷纳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他从未想过家业和继承,也鲜少为此做打算,即使曾参与一些家族事务,也不过是父兄的陪衬:一切有普利西奇在。哥哥是耀眼优秀的完美长子,他不曾有一天怀疑过这一点,也因此乐得清闲。他只能捏捏贝林厄姆的肩膀表示支持:“那我们至少有一段路可以同行。”贝林厄姆突然抬手指向登记台:“有很多比我们晚的人已经许可进去了!或许我们得给登记人塞点好处?”雷纳站起身:“这是什么道理?我以为海塔尔家族的赞助已经足够了。”贝林厄姆也站起来:“几个铜板应该就够,我这里有。”雷纳拉住他:“不行,没有这种道理。”

雷纳的道理很快见效:公爵的弟弟在家族封地内正常行事时被封臣赞助的机构故意怠慢。消息传上参天塔不到两刻钟,雷纳和贝林厄姆就已经完成手续,在一间宽敞温暖,俯瞰酒河的圆顶石屋中安顿住下。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敦促协调的托纳利大人为此再三道歉后告别离开,风度十足——他是海塔尔伯爵最倚重的儿子,已经帮助伯爵处理大量日常事务。雷纳在父亲的葬礼上见过他,海塔尔伯爵向仍在孝期的新任公爵不吝余力地夸奖了这个可靠能干的儿子,如今看来确实行事老练。

红日西沉,人声渐稀。旧镇的长夜水雾弥漫,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河流在石桥下如缎般平静流淌,石板路上的卵石因为夜露看起来莹润透亮。远处的参天塔顶的熊熊烽火依旧燃烧,在黑暗里摇曳,直指夜空。深夜里,雷纳翻身向里,嘴里含糊梦呓。房间的另一角,贝林厄姆平躺在月光倾洒的床铺上,右手枕在脑后,黑色的眼睛闪着微光。

Notes:

现生非常繁忙所以可能更新会很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