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高二最后一节课是国文课，讲课的老师颤颤巍巍的写下最后一位作家的名字后，伴随着铃声响起宣布下课。
赤苇旁边的同学眯着眼睛磕磕巴巴的念出了那个完全用假名注音的外国人名：“西……门娜德…？赤苇？你已经要走了吗？动作好快！”
赤苇已经相当利落的收拾好书包，他用拇指捋了一下书包的两条背带，闻言看过去：“嗯，今天有和外校的训练赛，最好早点去，先拉几筐球出来。”
另一边的同学随口说了句：“赤苇是双肩派啊～果然很赤苇。”
“单肩派也适合赤苇吧，毕竟单肩包很帅！”
赤苇背上了书包，从抽屉里拿出似乎应该存在于队长手里的部活日记，熟练的翻开今天那页后才说：“单肩也不错，不过双肩可以解放双手，以便应对突发情况。”他边说边往外走，匆匆扫了几眼确定没有漏掉什么事项后，拍了下一开始搭话的同学的肩膀：“是西蒙娜·德·波伏瓦，漏了一个ん音。明天见。”
“啊！真的！真厉害，不愧是赤苇。”
“…突发情况？能有什么突发情况？”
……
今天的课结束的很准时，所以赤苇一路小跑到活动室门口时，还没有人来，他确认了一下，转身去更衣准备室换训练服，正开锁的时候，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的靠近，有人爽快的开门闯了进来：“heyheyhey——我是第一个……诶？”
“不好意思木兔前辈。”赤苇毫无歉意的开始换衣服：“今天我是第一个。”
木兔眨眨眼，刚想说这没什么，就听赤苇接着说道：“因为昨晚木兔前辈又忘记写部活日记，甚至把活动室的钥匙也落下了，所以今天为了能及时开门，我可是一路跑过来的。”
木兔杵在门口拼命回忆昨晚自主训练后的事——他记得自己是扣了一个超棒的贴网小斜线，然后……然后就跟赤苇一起回家，到家以后直接吃饭睡觉了来着。
回忆结束。木兔光太郎心虚的目移到一边，仿佛第一次认识准备室里的盆栽一样：“呀……”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木兔前辈快点换衣服吧。”赤苇换好衣服后关上储物柜的门：“我先去拉几筐球，今天可是有跟外校球队的训练赛，您没有忘记吧？”
“当然没忘！”木兔的气势顿时如雨后春笋般重生：“我今天一定要扣好几个漂亮的——”
“你在这杵着干什么呢木兔？”木叶突然冒了出来问道，在不远处猿杙小见几个人正陆陆续续的往这边走。
木兔往里面让了让，好使木叶他们能进来，赤苇可以顺利的出去。准备室内部很大，但偏偏在门口摆了几盆很占位置的绿植，恰好这面有个朝阳的窗户，于是自从搬来之后，几盆绿植长得愈发旺盛，木兔微微往后仰，好让这瞬间的塞车能尽快结束，赤苇打过招呼后侧着身从门里跑了出去。
部活日记工整的摆在准备室中间的桌子上，木叶随手一翻，果然在木兔圆滚滚的字迹之后，最后几页都是赤苇那漂亮干净的字体。木叶一边感动于后辈的可靠一边大声说木兔：“木兔！你又让赤苇帮你写部活日记！！”
而往常一定会接这话的木兔这会儿却好像整个脑袋泡在雾里，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小见拉开储物柜的门，不明所以的问：“木兔怎么了？他怎么怪怪的？”
“不是吧？难道还没打就已经……？”
“什么？！那可不行！”
“要是直接对他说不能消极有用的话，就用不着赤苇总是哄他了。”
木兔回过神，听到这句话立刻回答：“我好着呢！而且好得不得了！一会儿比赛我们的目标是一分都不会丢！”
他快速拉开自己的储物柜，在绝对不会好好叠整齐的衣服堆里找出训练服，套上后，又一把拽下校服裤子，把速干裤套上，穿上训练服的裤子，抓着一对护膝往外跑。
刚解开领带的木叶：“……他怎么这么着急？外校的人不是说因为距离远所以很晚才来吗？”
木兔找到赤苇的时候，赤苇已经推了两筐球出来，正准备去储藏室里推第三筐，他没穿护膝，露着两条腿走来走去，木兔环顾了四周，发现赤苇把自己的护膝搭在了球筐的边缘，于是把自己的也放了过去，几步追上赤苇跟他一起钻进了储藏室。
木叶几个人到训练场地准备热身的时候发现木兔一手一筐排球，像要发射双手元气弹一样推着车跑了出来，而赤苇抱着球网在后面追他让他停下来。
木叶：“……还好没让外校的人看到这一幕。”
小见：“说的对啊。”
猿杙：“辛苦了，赤苇。”
一年级生也很快到齐，人多起来后赤苇的工作顿时轻松许多，几乎只剩下看着木兔这一件事了。
热身完毕后练习发球，赤苇在这个环节一向很投入，希望自己的力量再多一点，发出的球速再快一点……即便很难做到发出没人碰到直接得分的ACE球，那么能打乱一传也是很不错的结果。
这些纷乱的思绪无非都是希望自己更强一些，强到……能稍稍跟上木兔前辈的脚步。
砰——！！
木叶看着飞上天的球又重重地掉在地板上，忍不住咋了下舌：“好一记重炮！可恶啊，这份力气能不能分我点！”
木兔双手握拳向下一摆——爽！
赤苇也忍不住露出有些兴奋的表情，他的目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对小星星，在顶灯的照耀下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却还是被木兔捕捉到了。眼神很好的猫头鹰更高兴了，他随手拉了下护膝，嘟嘟囔囔着有点紧，又去拿下一个球。
出乎预料的，外校的人到的比预想中要早，双方列队问好后，赤苇注意到对面的二传手身材格外高大。
力量派二传啊……赤苇漫无边际的想着对策。
赛前准备时，赤苇忽然想起自己随手把护膝搭在球筐上了，比赛时候最好还是穿上护膝，赤苇走到球筐旁边，看到上面搭着一对护膝，没有多想的套上了，但膝盖却没有预料之中被裹紧的感觉，虽然不至于往下掉，但总有种松垮的不合感，尤其是大腿那一圈微微敞着，显示着护膝的原主人在身形上与赤苇的差距。
赤苇的脚顿时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地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依稀想起，进来时没穿护膝的似乎只有木兔一个人。护膝在球筐边上搭了那么久，理应是冷掉的才对，但赤苇的膝盖却好像要烧起来一样热，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在这份热度攀升到脸上之前，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正在网前活动的木兔的背影，顺着筋肉充实的背部向下，白色的训练裤下，黑色的速干裤外面，那对看上去似乎小了一圈的护膝……虽然款式都一样，但是赤苇还是认了出来，那是他的。
赤苇的脑子里仿佛开过了一百辆摩托车。
他试图找木兔说一下这件事，但是还没等他走到木兔身边，就看到木兔忽然毫无预兆地弯下腰，把两根手指伸进了速干裤和护膝几乎不存在的缝隙里，然后翻过手腕往上提了一下，抽出手指，发出安静的‘啪’的一声。
这一个小动作没有任何人注意，却令赤苇的脑子里仿佛在放烟花，他咬紧了牙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走，快速走到木兔身边，要说出口的话却在最后关头变成了：“木兔前辈…护膝合身吗？”
“嗯？合适啊，合适的不得了。”木兔天真又自然的回答道。
赤苇充满压力的凝视着他琥珀一样的双眼，最后怀着满腔心事扭过了脸：“合适就好。”
木兔满脸的搞不清状况。
他们俩的小插曲丝毫没有人注意，训练赛很快按时举行，简单的几球试探过后，赤苇渐渐发现，木兔今天状态格外神勇，甚至有些过于神勇了——不仅有100％说不定有110％——每一颗喂给他的球，都被狠狠地钉进了地板，后排进攻、斜线、直线、钉在三米线上的重扣、甚至还有一记几乎贴网的斜线球，那一球甚至赢得了对面球队的喝彩！！
“aka-shi！”木兔每到这种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吞掉赤苇名字里那个音：“再来一球！”
枭谷发球，这一球足够刁钻，但还是被对方接了起来，并迅速组成了进攻的阵型，一传接得很高，二传手在等待起跳，而这时枭谷也已经准备好三人拦网，网前的赤苇分析着可能有的进攻方式——不过要他来说，二次的可能性似乎会更大一些。
这样想着，赤苇的目光落在网对面，二传的眼睛上，凝视着即将落下的球，顶灯有些晃眼，但那瞥向球路的瞬间的眼神还是被赤苇所捕捉到了，赤苇耐心地等待时机到来。
不过出乎预料的，对方的二次很不同，几乎类似扣杀一般砸了下来，砸开了赤苇拦网的手臂，从球网和身体之间的缝隙混乱落地。
赤苇皱了下眉毛，一边重整队形一边说：“抱歉。”
队友的安慰声接二连三传来，木兔轮换到了前排，站在赤苇旁边说：“那个二传手，力气真大啊！”
赤苇嗯了一声：“扣得出乎预料的重。”赤苇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手指的弹性一定很好。”
手臂微微发麻，似乎还能察觉到那一球残余的能量，赤苇的目光扫过网的对面，神情沉静，在职业的赛场上，这样重扣下来的网前二次进攻并不少见，只是在高中生的比赛不多见而已。
察觉到思绪渐渐跑远，赤苇深吸一口气，那些早就想过无数次的事情先放在一边，重要的是眼前这一球。
一球入魂的横幅在身后悬挂着，赤苇说着，“nice receive。”，迈了一步，跳起，手指触碰到球，然后不需要任何犹豫的，将它送到那个人所在的位置——
宛如出笼野兽一般的强大气场，木兔飞跃在半空中，张开的手臂像是弓弦，又像是助他起飞的翅膀，人终生被重力所困，从地板上跃起的瞬间比一个呼吸的时间还要短暂，但赤苇却感到，他已经注视了无数次的这一格画面依然永恒地镌刻在记忆深处，野草春花就在这一瞬间已度过了数个轮回。
无需停顿思索的一球。
从拦网封死斜线球的缝隙里，木兔神乎其技的找到了唯一的球路，将这一球扣在了对面三米线上，球被高高地弹飞，对面流露出‘开什么玩笑这都可以’的表情，木兔落地后猛的扭过头看向赤苇，目光如同火焰碰撞般交汇。
木兔：“刚刚的托球太棒了！！！”
赤苇轻轻喘着气，他低下头，如往常般用温柔的声音说：“扣的漂亮，木兔前辈。”
但心中却想着，这只是和以往一样的托球罢了。
而这样的景色…………
赤苇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向下，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不知何时，他已经习惯了这对护膝，他又抬起头，看向正亲亲热热搂住木叶大声欢呼的木兔，木叶正拼尽全力挣扎，试图从木兔的钳制下逃出来。
赤苇笑了一下，把掉下去的护膝往上提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