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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飞洛杉矶,后天到。不用来接,就这样。拜拜。”
“诶?!等等三井——”敬称被电话忙音掐断,宫城愣愣地握着嘟嘟作响的话筒,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更快一步回拨回去。
这么突然?哪有人只通报一遍行程就挂电话的?航班号呢?起落时间呢?
无人接听。
哦对,他忘了他们还在吵架。宫城叹了口气。
不是什么大问题。宫城当时是这么跟高中前辈兼现在的恋人解释的,关于他常规赛最后几场比赛连续缺席的原因。
“哦。不是什么大问题。”三井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跨越太平洋的模拟信号听起来有些失真,宫城一时拿不准三井的语气。“缺席两个月的比赛,最后一次转播的时候走路姿势也不正常。”
宫城心说当时已经注意走路姿势了,没道理三井还能看出来。他故作轻松地发出疑惑的声音,又说三井前辈你看错了吧。
他隐约听到了冷笑声:“你是觉得我不够熟悉你走路的样子?我从屏幕里看你的时间比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三井没有停顿地继续:“宫城你知道吗?你想要掩盖什么的时候,语气会拖长,声音也会变高。就像刚刚那样。”
宫城再没有争辩的余地,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脚踝受伤到现在的全过程。
“……已经完全康复了,恢复训练都做完了,不用担心啦,三井サン。”
三井沉默了一会儿。宫城猜他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他的前辈步步紧逼:“你没有别的想说?我们中间通过好几次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前辈前几周的比赛都是硬仗不是吗。不想让你担心。”而且三井サン由于膝盖的旧伤,对一切伤病都会过分紧张。宫城想。
“哦。所以你是打算像之前那样过了很久才告诉我,还是干脆当作没发生过?”三井的声音里带了些咬牙切齿。
“所以说……”宫城长长呼出一口气,“就算告诉三井サン,也没什么区别吧?难道说出来会好得更快吗?只会让前辈分心吧。”
“你的意思是告诉我也没用所以才不说吗?我的反馈对你来说没有意义的话,不如其他的事情也不要说了,反正也没有区别不是吗!宫城良田你真是——”宫城不自觉地把话筒拿远,话筒那边的音量并没有低下去的打算,三井沉默了几秒,也许是试图从并不丰富的骂人词汇中揪出一条。
“混蛋!”震耳欲聋的指责后,听筒中传来被挂断的嘟嘟声。
真要算起来,从确定关系的高中时期起,他们吵过不知道多少次架,从湘北的训练计划到心目中最强的球员,从蘑菇山和竹笋里[ 明治旗下的两款巧克力饼干,外形分别为蘑菇和竹笋。]谁更好吃到下训回家的时候要不要牵手,大多数小小的、随口一提的争执会在几小时乃至几分钟之后结束,而更严重的那些会发展成互不搭理的冷战期,以任意一方率先搭话作为和好的序幕。
在有自由使用电话而不担心资费的底气前,他们更多地使用信件联络。那是难得不经常吵架的一段时光。疲惫和委屈可以藏在笔尖触碰不到的角落,只绞尽脑汁把那些好的、光鲜的、却少得可怜的部分传递出去就好。就算有想要争执的念头,也会在落笔的瞬间化作缱绻的思念。虽然严格来说,他们通信的内容并不能算缱绻,学习、篮球、比赛,最多最多只是反复咀嚼着恋心珍重地落下一句“我很想你”。
电话是除去见面外最直接的交流方式,但到了这一阶段,很多东西便无法隐藏,吵架和冷战便卷土重来。但是冷战也持续不了很久,他的前辈在亲密关系上的耐心远不如赛场上,而宫城也无意让沉默与火药味占去本就难得的相处时间,就算相处几乎只是指的跨过几千公里的通讯。他们在这一点上倒也有默契,往往会用一个周的时间各自将冲突消化,下一周的通话时间里,先拨出的电话便是和好的橄榄枝。
宫城本以为这次也是同样,准备用于安抚恋人的软话还没出口,就被无情地挂断。他这才意识到三井寿这次似乎格外生气。
但是……后天就能见到三井サン了。就算耳边听筒还在传出忙音,也不妨碍他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
宫城的公寓位于俱乐部附近,离机场不算远,开车不到一个小时车程,公共交通的时间则两倍不止。三井说不用去接,宫城却没道理乖乖听话。虽然三井不告诉他航班号和抵达时间,但几年异地恋下来,他不用打电话给机场都清楚从成田到洛杉矶的几趟航班的起落时间。
也存在三井サン不从成田起飞的可能,毕竟上次通话根本没聊到之后各自的行程。出于这种考虑,宫城起了个大早,赶着第一班从日本飞洛杉矶国际机场的飞机落地时间开车到了机场,在国际航站楼的到达大厅找了个视野良好的位置守株待兔。
航班信息在大屏幕上不断更替,不同肤色穿着的人成群从出口涌出,宫城始终没等到那个熟悉的人影。逐渐接近三井常坐的航班落地时间,他最熟悉的那串字符跳到屏幕第一行,宫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双手环胸盯着出口,脚不住地点着地面。
不安的想法不受控地出现在脑海:三井サン或许并不在这趟航班上,说不定有其他事情要忙所以选择了另外的航班?又或者猜到了他还是会来接机所以特意选了更晚的航班就为了让他苦苦等待?那倒是没关系,宫城擅长等待,等待被忘记的约定等待上场的机会或者其他的什么,相比之下等一趟航班再轻松不过了。
但果然还是想早一点、再早一点见到三井サン。
过了很久,又或许没有多久,宫城没有去算,只是目光一遍遍地在信息显示屏与出口间逡巡,直到躁动的人声和行李滚轮的声音逐渐清晰。他上前几步。
吵吵嚷嚷的旅游团、风尘仆仆的上班族、大包小包的留学生……又目送几十个人离开后,宫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一下下敲在他乱跳的心脏上。
这种熟悉感无法具体地形容,可能是在训练场上听过许多次三井跑动的声音,可能是并肩走过许多次下训的夜路,宫城就是能听出他和其他人的不同。明明他们共处的时间和一同走过的路都那么的短。
和脚步声一同的,还有带着怪异响动的滚轮声。三井第一次来美国看他的时候,宫城刚结束一门考试,回到宿舍楼下发现日思夜想的人一脸严肃着对着手里的纸条确认面前楼栋的名称,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冲进三井的怀里把人撞得一个踉跄才有了些实感,前辈嘴上抱怨着小个子后辈莽撞急躁,环住人的手臂却没有半分要松的意思。等到两个人冷静下来分开拉着箱子打算先去宫城宿舍的时候,才发现被撞到一旁的箱子滚轮里卡进了石块。取出来之后不影响使用,但行进中偶尔会发出不和谐的噪音。
三井就这样带着他熟悉的一切声音出现在宫城的视野里。就连闹了脾气之后习惯性撅起的嘴和压得更低的眉眼也分外熟悉,只不过这幅表情不太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三井サン!”宫城喊他。
三井往这边看了一眼,眉毛拧得更紧,眼神挪到一边,但还是对宫城挥手作为招呼。
最后几步路被迅速缩短。三井背着包,宫城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带着他往停车场走:“我开了车来。”
“你的脚?”三井的视线扫过他的脚踝。
宫城抬起脚踝活动给三井看:“完全OK。”
三井只是“唔”了一声作为回答。
停车场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宫城把行李扔进后备箱啪嗒一声关好门,转过来朝站在一边的三井张开双臂:“三井サン。”
三井还是那副表情,他看一眼宫城,看一眼地面,又看一眼宫城,最后认输般叹了一口气,抱住了阔别许久的恋人。
“宫城。”三井的声音压在宫城的肩膀上听起来有些沉闷,西海岸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却比不上结实的拥抱的温度。
安静地呆了一会儿,三井从宫城口袋里摸出钥匙,松开手说:“我来开车。”
